第8章 新貴崛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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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國債發行滿一個月的清晨,我站在國債司門口,看著帳房先生撥弄算盤珠子。最後一粒珠子歸位時,老先生的手抖得厲害。

  「一、一百零三萬七千六百五十二兩……」他聲音發顫,「超額完成了。」

  我長舒一口氣,這才發現後背的官服已經被汗水浸透。一個月來,我幾乎沒睡過一個整覺,每天不是在算帳就是在應付各路官員的刁難。

  「葉大人!」一個小太監匆匆跑來,「皇上宣您即刻進宮!」

  我整了整衣冠,摸了下陳芝兒給的玉佩——這已經成為我的習慣性動作。剛要出門,卻見唐若雪一襲湖藍色官服站在廊下,陽光透過樹葉在她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恭喜。」她嘴角微揚,遞給我一個錦盒。

  盒子裡是一枚精緻的銅印,上面刻著「戶部侍郎葉」四個篆字。我猛地抬頭:「這……」

  「聖旨午時才會到,」她輕聲道,「我先告訴你一聲。」

  戶部侍郎?那可是正四品!我直接從從七品連跳六級?這在大夏朝歷史上幾乎前所未有。

  「唐小姐……不,唐大人,您……」

  「別高興太早,」她打斷我,「從今天起,你才算真正踏入虎穴。」

  她的眼神複雜,我讀不懂其中的情緒。沒等我再問,她已經轉身離去,裙裾掃過門檻,帶起一陣淡淡的梅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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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果然,午時聖旨一到,整個戶部衙門炸開了鍋。

  「葉大人年輕有為啊!」

  「日後還請多多關照……」

  「不知葉大人婚配否?下官有個侄女……」

  我被人群團團圍住,祝賀聲此起彼伏。餘光瞥見鄭有為站在角落裡,臉色鐵青得像陳年的青銅器。

  好不容易脫身,我直奔唐家莊園。剛進門,就聽見陳芝兒在院子裡練劍的破空聲。

  「我升官了!」我揮舞著聖旨喊道。

  陳芝兒收劍入鞘,挑眉看我:「知道啦,周管家半個時辰前就得到消息了。」她走近,突然伸手彈了下我的官帽,「四品大員了,葉大人是不是該換個豪華宅邸,把我們這些平民百姓掃地出門?」

  「哪能啊,」我笑著躲開,「你可是我救命恩人。」

  她輕哼一聲,卻掩不住嘴角的笑意:「廚房燉了雞湯,給你慶功。」

  正說著,韓猛匆匆進來:「葉大人,丞相府送來請帖,邀您今晚赴宴。」

  我接過燙金帖子,心頭一緊。唐丞相這是唱的哪一出?

  「鴻門宴。」陳芝兒冷冷道,「我跟你去。」

  「不行,」韓猛搖頭,「丞相府守衛森嚴,非受邀者不得入內。」

  我沉思片刻:「無妨,我去會會這位唐相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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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丞相府的奢華遠超我想像。朱漆大門上的銅釘在夕陽下閃閃發光,庭院裡假山流水,處處透著權貴的底蘊。

  管家引我穿過三道門廊,來到正廳。廳內燈火通明,十幾位朝中重臣已經入席。我一眼就看到了端坐在主位的唐丞相——威嚴、沉穩,眼神銳利如鷹。

  「下官葉凡,拜見丞相大人。」我恭敬行禮。

  「葉侍郎不必多禮,」唐丞相微笑,「國債一事,你功在社稷啊。」

  他態度和藹得讓我後背發涼。更讓我意外的是,唐若雪就坐在他身側,一襲素白襦裙,端莊得像個精緻的瓷娃娃,與平日判若兩人。

  宴席開始,侍女們魚貫而入,端上珍饈美味。唐丞相親自為我斟酒,引得在座官員紛紛側目。

  「葉侍郎年輕有為,」唐丞相舉杯,「不知可曾婚配?」

  我一口酒差點噴出來。餘光瞥見唐若雪捏著筷子的手指微微發白。

  「下官……家境貧寒,尚未考慮婚嫁之事。」我硬著頭皮回答。

  「哦?」唐丞相意味深長地看了眼女兒,「本相聽聞,葉侍郎與國債司唐提舉合作甚歡?」

  唐若雪突然起身:「父親,女兒頭疼,先告退了。」

  她走得乾脆利落,裙角帶起一陣微風。唐丞相面色不變,繼續勸酒,話題卻轉向朝政。

  「北疆戰事又起,軍費吃緊啊……」他嘆息道,「葉侍郎的國債之策雖好,卻非長久之計。」


  我心頭警鈴大作——這是要套我的話?

  「下官以為,開源重於節流。」我謹慎回應,「比如整頓鹽稅……」

  「鹽稅?」唐丞相眼中精光一閃,「葉侍郎可知兩淮鹽運使是誰的人?」

  我搖頭。他輕笑一聲,蘸著酒水在桌上寫了個「太」字。

  太師!我恍然大悟。難怪國債推行時太師處處作梗,原來動了人家的錢袋子。

  宴席散後,唐丞相親自送我出門。臨別時,他突然壓低聲音:「葉侍郎,站隊要趁早啊。」

  夜風一吹,我酒醒了大半。這分明是拉攏!唐丞相與太師不和,想借我打擊對方……

  「下官謹記。」我含糊應道,心中卻警醒——一旦捲入這兩派鬥爭,怕是屍骨無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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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唐家莊園,陳芝兒正在院中磨劍,見我回來立刻迎上來。

  「沒下毒吧?」她湊近聞了聞我的衣袖。

  「沒……就是差點被招為女婿。」我苦笑著把宴席上的事說了。

  陳芝兒臉色一變:「唐丞相想讓你娶他女兒?」

  「試探而已。」我搖頭,「他真正的目的是拉我對付太師。」

  她沉默片刻,突然轉身回屋。我跟進去,發現她在收拾行裝。

  「你幹嘛?」

  「回青雲觀,」她頭也不抬,「請師姐派人保護你。」

  我心頭一暖,按住她的手:「不用。我現在是朝廷命官,他們不敢明著來。」

  她的手在我掌心微微發抖,出奇的柔軟,完全不像練武之人的手。我這才意識到自己唐突了,趕緊鬆開。

  「葉凡,」她突然抬頭,眼中是我從未見過的認真,「我有事要告訴你。」

  她深吸一口氣:「陳小川不是我哥……我就是陳小川。」

  我愣在原地:「什麼?」

  「國子監不收女學生,我只好扮男裝應試。」她苦笑,「後來被南院的人發現,誣我'穢亂學宮',不僅除名,還連累了幾個為我說話的寒門學子……」

  我這才明白她為何對世家如此痛恨。月光透過窗欞,照在她倔強的側臉上,我突然有種想抱抱她的衝動。

  「我會幫你平反。」我輕聲承諾。

  她搖搖頭:「先保住你自己的小命吧。唐家、太師……你現在是眾矢之的。」

  正說著,周管家敲門進來:「葉大人,怡紅院送來帖子,說是厲欣怡姑娘邀您明晚賞曲。」

  陳芝兒一把搶過帖子:「不准去!那女人是太師的眼線!」

  我猶豫了。厲欣怡確實可疑,但若能藉此探聽太師動向……

  「我去會會她,」我下定決心,「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陳芝兒氣得摔門而去。周管家意味深長地看我一眼:「葉大人,溫柔鄉是英雄冢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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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怡紅院是京城最奢華的青樓,而厲欣怡是這裡的頭牌。我按帖子上約定的時間來到她的別院,剛進門就被兩個丫鬟引到內室。

  室內薰香繚繞,厲欣怡一襲紅衣坐在琴案後,見我進來,嫣然一笑:「葉大人賞臉,奴家不勝榮幸。」

  她比上次見面時更美了,眉目如畫,膚若凝脂,一顰一笑都勾人心魄。

  「厲姑娘客氣。」我保持距離坐下,「不知邀本官前來有何指教?」

  「指教不敢當。」她纖指撥動琴弦,「只是聽聞大人高升,特來道賀。」

  琴音淙淙,竟是一曲《陽關三疊》。我暗自警惕——這曲子講的是離別,她什麼意思?

  一曲終了,厲欣怡親手為我斟酒:「大人可知,這一個月來,有多少人想要您的命?」

  我心頭一跳:「願聞其詳。」

  「太師府懸賞五千兩取你人頭,」她輕笑,「不過被我壓下了。」

  「你?」我眯起眼睛,「厲姑娘好大的本事。」

  她突然湊近,香氣撲面而來:「因為我覺得……葉大人活著比死了有價值。」

  說著,她從案幾下取出一本冊子。我翻開一看,竟是太師府與北疆往來的密帳!


  「這是……」

  「太師私販軍械給北狄,」她紅唇輕啟,「夠誅九族的大罪。」

  我合上冊子:「厲姑娘為何幫我?」

  「各取所需。」她纖長的手指划過我的官印,「我要太師倒台,你要自保,合作豈不兩全?」

  我盯著她妖艷的臉龐,突然問:「那日驛站刺殺,是你報的信?」

  她笑而不答,拍了拍手。屏風後走出一個熟悉的身影——竟是那天的獨眼驛丞!

  「老奴參見葉大人。」他恭敬行禮,哪還有當日的猥瑣模樣。

  我背後冒出冷汗。這女人到底布了多少眼線?

  「葉大人不必緊張,」厲欣怡遞給我一杯酒,「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不是嗎?」

  我接過酒杯卻不飲:「厲姑娘與太師有何仇怨?」

  她笑容一僵,眼中閃過一絲刻骨恨意:「他殺了我全家。」

  這一刻,她褪去所有偽裝,露出鋒利如刀的本來面目。我突然覺得,或許她才是最危險的盟友……

  離開怡紅院時,已是三更天。厲欣怡送我到門口,突然輕聲道:「小心唐若雪。」

  「什麼?」

  「她沒告訴你嗎?」厲欣怡笑得意味深長,「鎮北王世子五日後抵京,專程來議親的。」

  我心頭一震。唐若雪要嫁人了?

  「還有,」她在我耳邊呵氣如蘭,「唐丞相已經派人去河陽查你的底細了……葉大人可要早做準備啊。」

  夜風襲來,我打了個寒戰。抬頭望天,烏雲正緩緩遮住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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