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生意夥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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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德柱撕帳本的第三天,我正對著油燈研究縣衙的財政檔案,陳芝兒突然破窗而入。

  「有人來了!」她一把拽起我就往外拖。

  我還沒反應過來,就聽見縣衙大門被撞開的巨響。透過窗縫,我看見十幾個提著棍棒的彪形大漢闖進院子,領頭的正是那個滿臉橫肉的衙役。

  「葉大人不是要查帳嗎?」橫肉衙役怪笑著踹開廂房門,「弟兄們送帳本來了!」

  我心頭一緊——這哪是送帳本,分明是要我的命!

  陳芝兒拉著我翻過後牆。剛落地,就聽見身後房間被砸得稀里嘩啦的聲音。

  「趙德柱這是狗急跳牆了。」我喘著粗氣說。

  陳芝兒瞪我一眼:「還不是你非要查什麼帳!」

  我們躲進了城隍廟。破敗的神像後面有間暗室,據說是以前乞丐們避寒用的。陳芝兒變戲法似的從懷裡掏出幾個饅頭:「吃吧,剛順來的。」

  我啃著饅頭,翻看隨身帶出的幾本關鍵帳冊。越看越心驚——河陽縣每年稅收有五成不知去向,所謂的「剿匪稅」更是全部進了趙德柱的腰包。

  「得想個辦法……」我喃喃自語。

  陳芝兒突然湊近,髮絲拂過我臉頰,帶著淡淡的草藥香。我心跳漏了半拍,卻見她從我肩上捏起一隻蜘蛛。

  「怕什麼,」她撇嘴,「又沒毒。」

  我乾咳兩聲掩飾尷尬:「陳姑娘,能幫我個忙嗎?」

  「說。」

  「去趟青雲觀,問問你師姐,趙德柱和鎮北王到底什麼關係。」

  陳芝兒臉色一變:「你懷疑師姐……」

  「不是懷疑,是要知己知彼。」我正色道,「趙德柱敢這麼囂張,背後肯定有人。」

  陳芝兒猶豫片刻,點點頭:「天亮前回來。」

  她像只貓一樣悄無聲息地消失在夜色中。我繼續研究帳冊,突然發現一個奇怪的現象——每年三月的支出都特別大,而且用途含糊不清,只寫著「特別供奉」。

  「有意思……」我摸著下巴笑了。

  ---

  第二天清晨,我大搖大擺地回到縣衙。院子裡一片狼藉,橫肉衙役正帶人翻找什麼。

  「找這個嗎?」我晃了晃手中的帳冊。

  橫肉衙役臉色大變:「你、你怎麼……」

  「本官現在要查帳,」我提高嗓門,「所有書吏帶著帳本到二堂集合,少一本,按貪腐論處!」

  書吏們面面相覷,不敢不從。兩個時辰後,二堂堆滿了積灰的帳冊。我讓陳芝兒持劍站在門口,自己開始教幾個年輕書吏如何做「複式記帳」。

  「每筆收支都要有來龍去脈,」我在黑板上畫著表格,「左邊記收入,右邊記支出,兩邊必須平衡……」

  書吏們像看神仙一樣看著我。這種記帳法在大夏朝聞所未聞,但稍有常識的人都能看出其精妙之處。

  三天後,一個膽大的老書吏偷偷塞給我一本小冊子:「大人……這是老朽私下記的實帳。」

  對比官方帳冊和老書吏的私帳,真相水落石出——趙德柱不僅貪污稅銀,還私設牢獄,關押拖欠「剿匪稅」的百姓,逼迫他們做苦工。

  「大人,還有一事……」老書吏欲言又止,「每年三月,縣令都會送十幾個姑娘去鎮北王府……」

  我心頭一震:「什麼姑娘?」

  「都是窮苦人家的閨女,說是去當丫鬟,可、可從來沒見人回來過……」

  正說著,外面突然喧譁起來。我出門一看,只見一群百姓跪在縣衙門口,高舉狀紙。

  「求青天大老爺做主啊!」一個白髮老嫗哭喊著,「我孫女被強征入府,至今下落不明!」

  我接過狀紙一看,上面按著十幾個血手印。事情比我想像的還要嚴重。

  「諸位請起,」我高聲道,「本官定會查個水落石出!」

  人群中爆發出歡呼。但我知道,真正的較量才剛開始。

  ---

  趙德柱的反應比預期還快。當天下午,一隊官兵包圍了縣衙,說是奉府台大人之命「協助查案」。

  「葉縣丞,」領頭的軍官皮笑肉不笑,「府台大人說了,您初來乍到,不懂規矩,讓卑職來'指點'一二。」


  我冷笑:「指點什麼?如何貪贓枉法嗎?」

  軍官臉色一沉:「葉大人慎言!府台大人與鎮北王是姻親……」

  「哦?」我挑眉,「那正好,本官正要查鎮北王強搶民女之事。」

  軍官像被雷劈了一樣僵在原地。他大概沒想到我這麼剛。

  當晚,縣衙外多了十幾個「巡邏」的官兵。我和陳芝兒被變相軟禁了。

  「現在怎麼辦?」陳芝兒急得在屋裡轉圈,「師姐說趙德柱確實每年給鎮北王送姑娘,但青雲觀不敢管……」

  我沉思片刻,突然有了主意:「陳姑娘,你會模仿筆跡嗎?」

  「啊?」

  我翻出趙德柱的公文,指著上面的印章:「幫我偽造一份文書。」

  陳芝兒瞪大眼睛:「你瘋了?偽造官文是死罪!」

  「所以才要你幫忙啊,」我眨眨眼,「放心,出不了事。」

  在我的軟磨硬泡下,陳芝兒勉強答應試試。她天資聰穎,不到兩個時辰就仿出了七八分像。

  我提筆寫了一份「徵調令」,聲稱因剿匪需要,徵調河陽縣衙全部帳冊送往府城核查。然後蓋上偽造的縣令大印。

  「你這是要……」

  「調虎離山。」我咧嘴一笑,「明天你扮成衙役,把這'徵調令'給門口那些官兵看,就說府台急召,讓他們護送帳冊去府城。」

  陳芝兒恍然大悟:「等他們走了,我們就能……」

  「去趙德柱的別院找證據。」

  計劃進行得很順利。第二天,官兵們看到蓋著縣令大印的文書,不疑有他,押著幾車帳冊浩浩蕩蕩出發了。

  我和陳芝兒立刻換上便裝,直奔城外趙德柱的別院。那是一處依山傍水的豪華宅邸,守衛森嚴。

  「怎麼進去?」我躲在樹叢里發愁。

  陳芝兒神秘一笑,從包袱里掏出兩套僕人衣服:「早準備好了。」

  我們混進送菜的隊伍溜進別院。廚房裡,幾個婆子正在閒談。

  「……老爺今晚又要宴客,聽說有京城來的大人物。」

  「可不是,地窖里那些姑娘……」

  我和陳芝兒對視一眼,悄悄跟著一個往地窖方向去的僕人。地窖入口有兩個護衛把守,我們繞到後面,發現一個小通風口。

  「我進去,」陳芝兒解下佩劍給我,「你放風。」

  沒等我反對,她已經像條魚一樣滑進了通風口。我提心弔膽地等了約莫一刻鐘,突然聽見裡面傳來女子的尖叫聲。

  「來人啊!有刺客!」

  我暗道不好,剛要衝過去,後腦勺突然挨了重重一擊,眼前一黑...

  醒來時,我發現自己被綁在地窖的柱子上。對面柱子上綁著陳芝兒,她已經恢復了女裝,嘴角帶血,顯然挨了打。

  「醒了?」趙德柱肥胖的臉湊過來,酒氣熏天,「葉縣丞好大的膽子,敢擅闖本官私宅!」

  我環顧四周,地窖里還關著十幾個衣衫不整的少女,有的身上帶傷,眼神麻木。怒火瞬間衝上頭頂。

  「趙德柱!你身為朝廷命官,強搶民女,該當何罪?」

  「罪?」趙德柱哈哈大笑,「在這河陽縣,本官就是王法!」他轉身對一個華服男子諂媚道,「世子殿下,您看這兩個怎麼處置?」

  我這才注意到陰影里坐著個人——二十出頭,面容英俊卻透著陰鷙,腰間玉佩上刻著「鎮北」二字。

  鎮北王世子!唐若雪的相親對象!

  世子緩步走到陳芝兒面前,用摺扇挑起她的下巴:「這丫頭不錯,本王要了。」

  「至於這個……」,世子冷冷掃我一眼,「殺了吧。」

  趙德柱獰笑著抽出刀。千鈞一髮之際,地窖門突然被撞開。

  「聖旨到!」

  所有人都愣住了。只見一個錦衣衛打扮的人大步走入,高舉黃絹:「河陽縣令趙德柱接旨!」

  趙德柱撲通跪下。錦衣衛朗聲宣讀:「……即刻押解進京,聽候發落……」

  我長舒一口氣——唐若雪收到我的密信了!


  趙德柱面如死灰:「不、不可能!府台大人明明說……」

  「府台?」錦衣衛冷笑,「他此刻也在押解途中。」

  世子臉色陰沉,但不敢抗旨,只能眼睜睜看著趙德柱被拖走。錦衣衛又對世子行了一禮:「王爺,皇上口諭,請您即刻回藩,無詔不得入京。」

  世子狠狠瞪了我一眼,拂袖而去。

  錦衣衛這才給我鬆綁:「葉大人,唐小姐讓我轉告您——'五十萬兩,別忘了'。」

  我哭笑不得,這都什麼時候了,還惦記著錢呢?

  解救被囚少女的過程不必細說。當那些姑娘們跪地哭謝時,陳芝兒悄悄拉我的袖子:「你早就安排好了?」

  「賭了一把。」我低聲回答,「那封密信就是送給唐若雪的求救信。」

  陳芝兒眼神複雜:「你和她……很熟?」

  「生意夥伴。」我故作輕鬆,卻莫名心虛。

  回到縣衙,百姓們聞訊而來,將衙門圍得水泄不通。我連夜升堂,釋放所有因欠稅被關的百姓,宣布廢除「剿匪稅」,並承諾追回被貪污的稅銀。

  退堂後,我累得幾乎站不穩。陳芝兒扶我回房,突然悶哼一聲。我這才發現她後背的衣服滲出血跡。

  「你受傷了?」

  「小傷……」,她話沒說完就軟倒在我懷裡。

  解開她的衣衫,我倒吸一口冷氣——後背一道刀傷皮肉翻卷,還有幾處舊傷疤縱橫交錯。這個看似活潑的少女,身上竟有這麼多傷痕……

  我小心地為她清理傷口,敷上金瘡藥。陳芝兒疼得直抽氣,卻倔強地不肯出聲。

  「為什麼要拼命保護我?」我輕聲問。

  陳芝兒別過臉:「我哥說……你是好官……」

  包紮完畢,她突然抓住我的手腕:「葉凡,你到底是什麼人?為什麼唐家小姐會幫你?為什麼你會那些奇怪的記帳法?」

  月光透過窗欞,照在她蒼白的臉上。我一時語塞,不知如何回答。

  「算了,」她鬆開手,「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

  窗外傳來打更聲。我扶她躺下,自己抱了床被子準備打地鋪。

  「葉凡,」黑暗中,陳芝兒突然說,「謝謝你今天……沒丟下我。」

  我心頭一暖:「睡吧,明天還有的忙呢。」

  河陽縣的爛攤子才剛開始收拾,而我知道,趙德柱倒台只是開始,真正的對手——鎮北王世子,恐怕不會善罷甘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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