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樣 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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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冰冷的、帶著鐵鏽和霉變味道的風,從安全屋破損的窗戶縫隙里灌進來,吹得角落裡那盞昏黃的燈泡搖搖晃晃,將屋內幾道人影拉扯得如同鬼魅般扭曲。

  陳洛背靠著唯一一面還算完整的牆,緩緩滑坐在地。

  他閉著眼,布滿血絲的眼皮微微顫動,額角全是冷汗。

  昨夜化工廠的血戰和亡命奔逃,榨乾了他最後一絲體力,重傷的身體如同破敗的風箱,每一次喘息都帶著血腥氣。

  【狀態:重傷(多處撕裂傷、重度燒傷、內腑震盪)…恢復速度受環境影響減緩…能量點:0】簡陋的系統界面在黑暗中閃爍,冰冷地陳述著殘酷的現實。

  吞噬沃安保守衛帶來的兩點能量,早已在之前的奔逃和戰鬥中消耗殆盡,杯水車薪。

  安全屋裡死寂的可怕。

  只有「老鼠」蜷縮在角落破毯子下,身體間歇性地抽搐,喉嚨里發出壓抑的呻吟——毒癮和過度驚嚇的雙重折磨,讓他像一條離水的魚。

  「酒桶」抱著他那把MP5,靠著牆根坐著,布滿血絲的眼睛空洞地望著天花板,腳邊散落著幾個空彈殼。

  他需要酒精麻痹神經,但僅存的半瓶酒在化工廠突圍時摔碎了。

  「影子」則如同一尊真正的石像,站在門後那片最濃的陰影里,幾乎與黑暗融為一體。

  手中緊握的匕首微微下垂,但那雙冰冷的眼睛,透過門板的縫隙,死死盯著外面被晨光微微染亮的、依舊污穢的巷子,警惕著任何一絲風吹草動。

  「老…老大…」「老鼠」掙扎著從毯子裡探出頭,臉色蠟黃,深陷的眼窩裡全是恐懼和渴求,「藥…藥…撐…撐不住了…」

  陳洛緩緩睜開眼,布滿血絲的眼球轉動,冰冷的視線掃過「老鼠」那張因戒斷反應而扭曲的臉。

  他正想要掏錢的時候,安全屋的門被輕輕推開一條縫。

  剃刀帶著兩個保鏢走了進來。

  「效率不錯啊,『碎骨者』。」剃刀的聲音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讚許,仿佛在誇獎一條完成指令的獵犬,「金並大人對『藥劑師』那個雜碎的腦袋很滿意,清理門戶,乾淨利落。」他走到那個包裹前,保鏢上前一步,用腳尖挑開了破布。

  一顆乾瘦、表情凝固在極度恐懼中的頭顱滾了出來,正是「藥劑師」。

  他左耳下方那道被「影子」匕首刺入的致命傷口清晰可見,脖頸斷口處血跡已經發黑凝固。

  剃刀瞥了一眼,臉上沒什麼波瀾,仿佛在看一件尋常物品。

  他的目光隨即被保鏢打開的銀色小箱子吸引過去。

  箱子裡,兩支裝著詭異淡藍色液體的金屬管,在昏黃的燈光下閃爍著幽冷而危險的光澤。

  旁邊,是那個沾滿污漬和血指的硬皮筆記本。

  「這就是『蜈蚣尾巴』?」剃刀用雪茄點了點那兩支血清,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玩味,「還有配方?」

  陳洛緩緩睜開眼:「樣品和部分記錄,副作用很大,是垃圾。」

  「垃圾?」剃刀嗤笑一聲,吐出一口濃煙,「金並大人當然看不上這種玩意兒,不過嘛…清理得很乾淨,沒留尾巴,這點很好。」他揮了揮手,保鏢合上箱子,連同筆記本一起收走。

  「金並大人對你這次的表現很滿意。」剃刀走到陳洛面前,「所以,給你的『嘉獎』也升級了。」

  他從西裝內袋裡摸出一個鼓鼓囊囊的厚信封,丟在陳洛腳邊,「一筆錢,夠你們這群人換點像樣的傢伙事兒,養養傷。」

  他頓了頓,臉上那虛假的笑容里多了一絲意味深長:「另外,大人說了,像你這樣能咬下硬骨頭的『瘋狗』,光清理些臭水溝里的老鼠太屈才了,從明天起,『野狗幫』在『屠宰場』街的那幾個地下賭檔和『快活林』的站街生意,歸你管了,油水…可比你現在這點破爛強多了。」

  地盤,金並地盤上油水豐富的街區。

  「酒桶」空洞的眼神瞬間聚焦,閃過一絲精光。

  「老鼠」也忘了毒癮的折磨,難以置信地抬起頭,眼中爆發出貪婪的光芒。

  連門後陰影里的「影子」,握刀的手指都微微收緊了一瞬。

  剃刀將眾人的反應盡收眼底,雪茄的火光在他眼中明滅:「不過,『碎骨者』,記住大人的話。」他的聲音陡然轉冷,帶著赤裸裸的警告,「爪子,要懂得收放。該咬誰,不該咬誰,心裡得有數。沃德安保那邊…到此為止!再敢伸手,剁掉的就不止是爪子了。明白嗎?」


  陳洛迎上剃刀冰冷審視的目光,布滿血絲的眼底沒有任何波瀾,緩緩點了點頭,聲音平淡無波:「明白。」

  「很好。」剃刀似乎很滿意陳洛的「識相」,重新露出笑容,「養好傷,把地盤給我看住了,別讓一些不開眼的野狗,以為換了主人就能翻天。」他拍了拍陳洛的肩膀,力道不輕,恰好壓在他右肩的傷口上。

  劇痛傳來,陳洛身體微微一僵,牙關緊咬,喉嚨里湧上一股腥甜,卻硬生生咽了下去,臉上依舊沒有任何表情。

  剃刀收回手,帶著保鏢轉身離去,沉重的腳步聲消失在門外。

  安全屋裡再次安靜下來,只剩下雪茄的餘味和地上那個鼓鼓囊囊的信封。

  「老…老大,地盤,我們…我們有地盤了。」

  「老鼠」第一個按捺不住,激動地爬到信封旁,眼中閃爍著貪婪的光芒。

  「酒桶」也站起身,布滿血絲的眼睛裡終於有了一絲活氣,看向陳洛。

  陳洛沒有理會地上的錢,也沒有看激動的「老鼠」。

  他慢慢彎下腰,撿起剛才包裹「藥劑師」頭顱的那塊破布。

  破布下,一個不起眼的角落,靜靜躺著一支和交給剃刀那兩支一模一樣的、裝著淡藍色液體的金屬管。

  在昏黃的燈光下,那藍色深邃得如同凝固的深淵。

  這是他在化工廠冷櫃裡找到的第三支血清,他瞞下了一支。

  他小心翼翼地將這支冰冷的金屬管拿起,指腹摩挲著光滑的管壁,感受著其中蘊含的狂暴而危險的力量。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窗外,南碼頭區廢棄工業區的方向。

  「藥劑師」死了,但線索沒有斷。

  「蝰蛇」…三天後…南碼頭區7號廢棄船塢…

  還有那三個名字:『老煙槍』傑米,『百事通』索菲亞,『碼頭老鼠』湯姆…

  剃刀以為用一塊帶肉的『骨頭』就能拴住一條復仇的惡犬。

  以為警告就能讓他忘記刻骨的仇恨。

  陳洛的嘴角,在昏黃的燈光下,極其緩慢地勾起一絲冰冷而殘酷的弧度。

  地盤,油水……

  不過是暫時歇腳的狗窩,和磨礪爪牙的磨刀石罷了。

  真正的獵物,從來都只有一個——格蘭特·沃德,以及他體內那條名為「蜈蚣」的毒蟲。

  他攤開手掌,看著掌心那支靜靜躺著的淡藍色血清。

  燈光下,那詭異的藍色液體仿佛擁有生命般,微微蕩漾著。

  【蜈蚣血清(殘次)樣本已獲取...】

  【任務「獲取『蜈蚣血清(殘次)』樣本」完成!】

  【能量點+5!】

  冰冷的系統提示再次響起。

  陳洛緩緩收攏五指,將這支危險的「蜈蚣尾巴」緊緊攥在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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