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筆 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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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冰冷的夜風裹挾著海水的咸腥和化工廠燃燒的焦糊味,灌進廢棄的「紅楓葉」廠區後巷。

  陳洛背靠著冰冷粗糙、布滿鐵鏽的牆壁,劇痛如同跗骨之蛆,啃噬著他緊繃的神經。

  汗水混合著血污和污垢,沿著他緊繃的下頜線滴落。

  「影子」緊貼在他對面的牆角陰影里,幾乎與黑暗不分彼此。

  只有微微起伏的胸口和那雙在昏暗中依舊反射著幽光的眼睛,證明著她的存在。

  她右臂外側的緊身衣被劃開一道半尺長的口子,邊緣翻卷,露出底下皮肉翻卷的傷口,鮮血正緩慢地滲出,染紅了黑色的布料。

  她卻仿佛感覺不到疼痛,手中的淬毒匕首緊握,警惕地傾聽著遠處廠區內依舊零星響起的槍聲和守衛混亂的呼喊。

  「老…老大…」「老鼠」癱坐在陳洛腳邊布滿油污和碎石的泥地上,他懷裡死死抱著那個散發著寒氣的銀色血清箱,冰冷的外殼緊貼著他滾燙的胸口,另一隻手則把那本沾滿污漬的硬皮筆記本護在身下,如同抱著救命稻草。

  他的臉色慘白,深陷的眼窩裡瞳孔因恐懼和尚未散盡的毒癮而微微放大,嘴唇哆嗦著,一遍遍神經質地低語:「太…太可怕了…那怪物…那怪物…差點…差點…」

  巷子深處,那個被「影子」拖死狗般扔進來的「藥劑師」,蜷縮在牆角,像一灘即將融化的爛泥。

  他左手的三根手指——食指、中指、無名指——靠近指甲蓋的地方一片焦黑,皮肉翻卷碳化,散發出令人作嘔的焦糊味。

  劇烈的疼痛和極度的恐懼讓他間歇性地抽搐,喉嚨里發出壓抑的嗚咽,鼻涕眼淚糊了滿臉,褲襠處濕漉漉一片,散發著惡臭。

  陳洛的目光掃過這三個狀態各異的同伴,最後落在那灘爛泥般的「藥劑師」身上,眼底沒有絲毫憐憫。

  他伸出右手,掌心向上,攤在「老鼠」面前。

  「老鼠」一個激靈,立刻手忙腳亂地將懷裡視若珍寶的銀色血清箱和那本硬皮筆記本遞了過去。

  箱子入手一片冰涼,筆記本則帶著油膩和血腥的觸感。

  陳洛的目光首先鎖定血清箱。

  他按下側面的卡扣,「啪嗒」一聲輕響,箱蓋彈開。

  應急燈慘澹的光線照射進去,三支盛裝著詭異淡藍色液體的金屬管靜靜地躺在防震凹槽中。

  那藍色深邃、粘稠,如同凝固的極地寒冰,又仿佛蘊含著某種活性的、躁動不安的生命力。

  僅僅是注視著,陳洛就感到這東西,很危險。

  它蘊含的力量是真實的,但那股駁雜狂暴的氣息,比剛才狂化者身上的更讓他本能地排斥。

  他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觸碰其中一支金屬管的外壁。

  冰冷,一股微弱但清晰的、帶著侵略性的能量波動順著指尖傳來,仿佛有無數細小的針在試圖刺入皮膚。

  他腦海中瞬間閃過系統那鮮紅的警告:【能量極度駁雜狂暴,吞噬可能導致基因崩潰或精神污染!】

  他強行壓下心中那股源自吞噬進化本能的、對強大能量的渴望悸動。

  這東西,現在不能碰,他需要它,但不是以這種方式。

  「咔噠。」陳洛果斷合上箱蓋,將那股危險的誘惑隔絕,冰冷的金屬箱體再次被他緊緊攥住。

  接著,他翻開了那本硬皮筆記本。

  紙張粗糙發黃,上面布滿了「藥劑師」潦草、扭曲的字跡和各種化學符號、分子式、劑量圖表。

  刺鼻的化學藥劑味和淡淡的血腥味撲面而來。

  陳洛快速翻閱著。

  前半部分大多是失敗的實驗記錄:

  「編號T-7,稀釋比例1:50,注射…肌肉撕裂,受體狂化,3小時後器官衰竭死亡…」

  「編號T-11,添加穩定劑X型…效果減弱,受體力量提升不及預期,7小時後腦死亡…」

  「編號T-15,穩定劑Y型過量…受體癱瘓,無強化效果…」

  觸目驚心的死亡記錄。

  陳洛的目光停留在一頁被反覆塗抹修改的記錄上,標題寫著「改良方向(殘次品)」,字跡更加潦草混亂:

  「核心原料:代號『K』濃縮液(『蝰蛇』提供),活性極不穩定…推測源自某種失敗的生物強化血清…」


  「稀釋比例:1:80~1:100為極限閾值,超過即失控…」

  「輔助穩定劑:高純度冰毒衍生物(代號『寒霜』),可短暫抑制神經痛覺,延長受體『可用』時間,但加劇器官衰竭速度…最佳配比…見附表…」

  「副作用:不可逆神經損傷,腦組織溶解,多器官(尤其心、肝、腎)纖維化壞死…最終表現為…液化排出?…(記錄模糊)」

  看到「源自某種失敗的生物強化血清」和「代號K濃縮液」時,陳洛的瞳孔猛地一縮。

  這與他前世實驗室爆炸前接觸到的某些項目代號何其相似。

  這所謂的「蜈蚣尾巴」,根本就是「蜈蚣計劃」流出的劇毒廢料。

  他迅速翻到後面幾頁。

  果然,在「藥劑師」崩潰前供出的那三個名字——「老煙槍」傑米、「百事通」索菲亞、「碼頭老鼠」湯姆——被用紅筆圈出,旁邊還潦草地寫著一些備註:

  「傑米:貪財,好賭,沃德安保『外包清潔』時期低級線人,可能接觸過運輸清單,據點:『鏽釘』酒吧後巷倉庫,每周三收『保護費』。」

  「索菲亞:狡猾,多疑,情報販子,專營公司黑料,情夫(已故?)曾為沃德運輸隊小頭目(車禍可疑),常駐:翠鳥旅館頂層盡頭包房,嗜好:藍色鳶尾花。」

  「湯姆:南碼頭的頭蛇,控制偷渡和苦力,吹噓幫『蝰蛇』處理過『不聽話的送貨人』(沉海?),地盤:舊港區三號碼頭廢棄漁獲倉庫,弱點:迷信『海神』,怕鬼。」

  這些信息都指向同一個目標——「蝰蛇」,那個左手有蛇形紋身、代表沃德安保處理這些「廢料」的亞裔男人。

  就在這時,牆角那灘一直如同死狗般嗚咽的「藥劑師」,身體突然劇烈地抽搐了一下。

  他猛地抬起頭,那張因劇痛和恐懼扭曲的臉上,一雙渾濁的眼睛死死盯住了陳洛手中的血清箱和筆記本。

  那眼神里,沒有了之前的恐懼和哀求,只剩下一種刻骨的怨毒和絕望的瘋狂。

  「都…都是我的!我的東西!」他喉嚨里發出野獸般的嗬嗬聲,僅存的力氣讓他猛地從髒污的地上彈坐起來。

  與此同時,他那隻沒受傷的右手,以一種與之前懦弱形象截然不同的迅捷速度,猛地伸向自己污穢不堪的褲腰內側。

  一道冰冷的反光在他指縫間一閃而過。

  不是槍,而是一片被打磨得極其鋒利、邊緣閃爍著幽藍光澤的——陶瓷刀片,顯然是為了躲避金屬探測器而準備的最後殺招。

  他的目標,並非近在咫尺的陳洛,而是陳洛身後那個抱著腦袋、依舊沉浸在恐懼中的「老鼠」。

  那怨毒的眼神,分明是要拉一個墊背的。

  「小心!」陳洛大喊道。

  「老鼠」茫然地抬起頭,只看到一點幽藍的寒光在眼前急速放大,死亡的冰冷瞬間攫住了他的心臟。

  千鈞一髮。

  一道幽影比刀光更快!

  一直沉默戒備的「影子」動了,她直接把毒匕首直接插進了「藥劑師」的脖子位置,手一用力,割斷了脖子,另一個手快速拿起了掉下來的頭顱,只見他眼裡充滿不甘。

  陳洛見狀也不責備,「我們先回去,把東西交上去,休息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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