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嵬名氏降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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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03章 嵬名氏降宋

  這一次宋軍的動作著實也是有點嚇人的,從地圖上看的話,完全就是一場大包抄,一旦金湯寨、米脂寨、和天柱山真的是齊齊失守,且短期之內搶奪不回來,整個西夏都會被一分為二。

  而且二十四盤和白豹寨的丟失,也代表著梁乙埋的數萬大軍已完全失去了補給能力,就算是現在搶回來,恐怕補給什麼的也一定是沒了的了,他們這足足六七萬的大軍丟了補給,又被斷了歸路,搞不好幾天的功夫就沒了,那西夏可不就是要亡國了麼。

  想到此,梁乙埋片刻也不敢耽誤,臨了看了一下宋軍大營的方向,沒有大纛,只有一面王小仙的牙旗立在正中間迎風飄搖,長長地嘆息一聲,而後馬上便下令撤軍了。

  宋軍確實是超乎意料的頑強,他有把握在四五天之內拿下王小仙,但現在兵貴神速,他又哪還有四五天的時間可以耽誤呢?

  因此,梁乙埋的撤軍就顯得十分狼狽,甚至還在走之前大肆在此搜颳了一番。

  不止是鬧訛堡內,因為白豹寨河二十四盤易手,梁乙埋在著急之下也沒有想過要把這兩個後勤基地給搶回來,沒補給又回不去,那也沒什麼別的辦法了,只能是在這靜州一帶大肆的擄掠,搶劫,將牛羊牲畜,乃至於女人和孩子也是一併能打包帶走的全都打包帶走。

  於是整個靜州這邊,就跟搞笑一樣的,王小仙帶領的宋軍做到了秋毫無犯,梁乙埋帶領的夏軍則是見什麼搶什麼,本來麼,現在是深秋,初冬的季節,許多人家裡被搶走了儲備糧,已經只剩下等死一途了。

  一時間這些牧民們竟然也分不清到底誰是敵人誰是自己人了。

  王小仙當然也沒參與對梁乙埋的追擊戰,那已經不是他的對手了,仗打到現在,他們宋軍已經是大勝,懸念只在於勝多勝少了,理所當然的,整個鬧訛堡城門大開選擇了投降,而王小仙現在要的當然也不會僅僅只是鬧訛堡了。

  「嵬名浪布將軍,你的這個髮型————好————別致啊,這是哪個理髮師做的?」

  進入鬧訛堡之後,王小仙連慶功宴都沒有參加,而是單獨開了一小桌,專門請嵬名浪布吃飯。

  誰都知道王小仙這是要勸降的,嵬名浪布自己心裡也有數,做了宋軍俘虜,又得知梁乙埋放棄鬧訛堡,甚至是在周邊大肆擄掠之後,嵬名浪布昨晚上已經痛哭流涕了一整晚了,心頭其實也已經有了準備。

  但是王小仙第一句話居然是關心他的髮型,饒是他準備的已經很充分了,卻也還是忍不住的因此而感到破防了。

  好一會兒,他才苦笑著搖頭道:「梁氏現在又在推行剃頭令了,這也是推行藩制的一個標誌,不過推行的效果並不算好,如果你們這次能攻下許多的城池,你們應該就能發現,各個部落中真的把腦袋剃得這麼丑的,很可能大多都是漢人,那些留著頭髮的,可能全是我們党項人。」

  王小仙笑著道:「你們西夏可真是奇怪,說漢話,學漢制,知漢禮的都是党項人,反而推藩制,習藩禮,剃頭髮的卻都是漢人了呢。」

  嵬名浪布:「也對,也不對,外臣敢問江寧公,您認為,到底什麼是漢人,什麼是藩人呢?

  如果一個人,他長得像漢人,生活習慣上也像漢人,還會說漢話,如果他還願意臣服於大宋,願意施行王道教化,那麼江寧公以為,這個人算不算是個漢人呢?」

  「反之,如果一個漢人,他長得不像漢人,說話不像漢人,穿衣,禮儀,都不像漢人且不願意接受王道教化,只因為他的血統上還是個漢人,那江寧公以為他又算不算是漢人呢?」

  王小仙知道這嵬名浪布已經是在和自己聊投降條件了,乃至於如果大宋真的滅了西夏,或者說不是滅了西夏而是確實奪取了一部分西夏的地盤的話,要如何處置這些子民的問題。

  因為至少在西夏的龍興五州之內,確實是如他說的,有藩人留髮,而漢人剃髮的現象。

  原因也很簡單麼,龍興五洲的党項人的統戰價值足夠高,李元昊都無法太強硬的逼迫他們剃髮,少部分在李元昊時期迫於他的淫威剃了頭的,又有好多在李元昊死後重新留起來了。

  大部分的党項人是更喜歡編發的,也說不好是不是受了吐蕃人的影響,但總之就算有一天宋軍打進來了,大家把小辮一拆,往腦袋上一盤,弄點漢人衣服一穿,這不就是自己人了麼。

  龍興五洲的党項雜藩本來就都是熟藩,本質上他們都是羌人,羌者近蠻也,其原意本來就是居住在靠近蠻人地區的漢人,這些部族,至少這些部族中的中上層階級漢化是很深的,裝漢人,亦或者說是融入漢人會很容易,心理負擔也不大。


  反倒是那些真正的漢人,兩次剃頭令他們都沒跑得了,本來他們在夏的身份就敏感,反而需要用剃頭這種方式來表忠心,而且皈依者狂熱也好,真的是逼不得已也罷,這些漢人反而才是目前西夏境內對梁氏藩制最熱疹的狂熱支持者。

  梁太后和梁家本人就是漢人!李諒祚之所以會讓她當皇后,本來也是為了展示他推行漢化的決心:你看,我都娶了漢人娘們當皇后了。

  誰又能想得到他會英年早逝,然後那個漢人皇后居然會把西夏搞成了現在這個樣子呢?

  如果再算上那些瓜、沙二州漢人那就更是如此了,客觀來說瓜沙二州的漢人在經過了足足三百多年的分離之後,和宋人的差異,恐怕比和熟藩党項的差異都大。

  除了血統上還是漢人之外其他方面可能真的跟漢人已經沒啥太大的關係了,這些人現在都是梁太后最硬的基本盤。

  那麼大宋,要將誰當做自己人呢?

  當然,王小仙也可以說一視同仁之類的屁話,但這種話,其實他自己就不信。

  在古代,請注意是在古代,絕對沒有任何一個國家可以真正做到對自己內部的不同民族一視同仁。

  古代啊,請注意是在古代。

  想了想,王小仙也只能儘量的說一些自己的理解,道:「宋人,和漢人,是有那麼一點分歧的,其實到底什麼是漢人,這一點咱們自古以來已經有太多的先賢大能提出過自己的理解,但大家普遍都接受的是,這確實是一個文化概念,而不只是一個血統概念,你說,我們大宋的官家,是不是漢人。」

  「啊?」嵬名浪布一愣。

  「大宋的官家?那,那他當然是漢人了啊。」

  「是麼?不一定吧,在我大宋開國之初的時候,有大量的人是說不清楚來歷的,比如我大宋開國之後的第一大將慕容延釗,這是正經的慕容鮮卑氏後裔,他們家就與太祖家世代交好的。」

  「再比如人稱五代第一完美武將的符彥卿,他們家是苻堅的後人,血統上,應該是五胡之中的氐人,他們家可是一門三後啊,至今仍然是我大宋的頂級勛貴。」

  「李繼隆之父李處耘是太祖幕僚出身,說是漢人,但是也有說法,說他們家出自於太原,其實也是沙陀人的,那如果他是沙陀人,他那個做了我大宋皇后的女兒又是不是沙陀人呢?」

  「楊家將和折家將那就更不必說了,他們反而和你們才是同族,都是党項人。」

  「我大宋的開國將領之中,沙陀人實在是太多太多了,後來這些人成了我大宋的將門,與皇室世代聯姻,你說我大宋的皇族,身上有沒有沙陀人的血脈?

  甚至說一句大逆不道的話,太祖他是洛陽軍頭家庭的軍人出身,誰知道他自己的身上有沒有沙陀人的血緣關係?

  那你說如今我大宋,沙陀人何在呢?將軍,你聽說過咱們大宋,有過漢人欺壓沙陀人,從而讓沙陀人滅種的故事麼?」

  嵬名浪布搖頭。

  這個確實是沒有,沙陀人這個在華夏歷史上寫下了如此濃墨重彩的一筆的民族,到了大宋,好像稀里糊塗就沒了,甚至沒有人能說得清它是怎麼沒的。

  「嵬名浪布將軍,可知我大宋有一位皇族成員,名叫趙從吉的?」

  「趙從吉?誰啊,沒聽說過。」

  「其父趙永哥,其祖父,李繼捧。」

  「啊!李,李,李繼捧是————」

  「是你們西夏真正的奠基太祖,李繼遷的親弟弟,在我們大宋,你們党項人,可是予以承認的皇族的啊。」

  當然了,北宋的皇族,實際好處沒有多少,受到的限制卻是實大,除了說出去好聽之外壓根就沒多少實際上的好處,不過這些就沒必要跟他說了。

  北宋對羈這些藩人是很有心得的,特別喜歡給他們賜姓為趙,比如之前投降了的嵬名山,他現在就賜名為趙懷順,包括這個嵬名浪布本人,早晚也得姓趙。

  他姓趙,他兒子就也得姓趙,其後人就既可以說自己是党項人,自然也可以說自己是趙宋皇族,這不是說說而已,是真的可以去宗人府領俸祿的,成年後會和其他皇族一樣授勳的。

  如此一來,至多到他們孫子輩,人家問你,你是少數民族嗎?你看他會不會一口吐沫噴你臉上:「老子是正兒八經,有宗人府認證的皇親,懂麼?你才蠻夷呢,你全家都是蠻夷。」

  就現在的那個趙從吉,你要說他是党項人,老頭非得跟你急眼不可。


  王小仙其實一直認為,宋代其實是歷朝歷代中,內部民族政策做得最好的朝代,對於少數民族,從不強行要求你來跟我融合,但是一方面讓少民取漢姓,同時通過賜姓,甚至聯姻的手段進行拉攏。

  另一方面在戶籍上是一視同仁的,王小仙為他解釋道:「咱們大宋的戶籍只有主戶、客戶、藩戶、蠻戶四個大類,沒有什麼漢族之類的民族分類,剛投降給大宋的党項人肯定是藩戶,我們大宋對藩戶的治理,一向是遵從太祖的原則,也就是藩人治藩,仍會由你們來進行管理。」

  「在此基礎上,你知道,我在延州成立股份公司的事麼?」

  嵬名浪布搖頭。

  那畢竟只是幾天之前的事情,也就只是跟種家一說,目前還在計劃階段,嵬名浪布自然不可能知道。

  王小仙也不知他對股份公司的了解有多少,便從頭到尾的給他講了一遍,而後道:「此戰之後,股份公司會募集到極其大量的投資,你和嵬名山,你們兩個也可以湊一湊錢,亦或者是將你們嵬名部一些比較值錢的礦產作為資產入股其中,股份說了算。」

  「根據這筆錢的數量多少,公司會開展一些特定的大項目,目前我已經有了一些想法,但可能都還不太成熟,具體的,還是要看錢來定,更要看這一仗能打成什麼樣。」

  「但總之,你們的族人,這次漢人也好,党項人也罷,我打算是不做區分,統一登記成藩戶,但只要是願意接受王道教化,就可以接受公司的面試,通過後給與客戶的身份,讓你們跟隨公司的項目去打工,收益的話至少也是在家放牧的幾倍以上,客戶的下一代,可就是主戶了,與我大宋子民並不分別。」

  (主戶:本地戶口;客戶:外地戶口;藩戶:少數民族;蠻戶:野人)

  「藩人治藩,靜州的事務可以依然由你來管,我會跟官家申請,讓你繼續當靜州的節度使,但我們朝廷要派知府,與此同時公司的業務必然也會代表總之,三代人,到您孫子那一輩,至多也就五六十年的時間,我相信你們的部落一定能和我們大宋完成融合,就好像麟、府二州的党項人一樣,對了,嵬名浪布,你聽過楊家將的故事麼?」

  王小仙也是穿越過來之後才知道,原來早在這個時候,市井之間居然就已經有了楊家將的故事了,主角是楊業和楊延昭,什麼七郎八郎之類的也已經有了雛形,幸好是還沒進化到完全體,也就是老爺們都死光了還得讓老娘們上的楊門女將階段去。

  只能說實在是過於離譜,這才剛過了多少年啊,乾脆把全大宋所有的軍功全都安到他們老楊家身上得了唄,除了老楊家之外全大宋是沒人會打仗了是吧?

  大宋能容忍這麼離譜,如此醜化朝廷,以及潘美等開國名將的話本故事在民間流傳,除了離譜王小仙也想不到什麼其他的形容詞來形容北宋市井文化的離譜了。

  居然都不介意的。

  這嵬名浪布還真聽過這個故事,當即便連連點頭。

  王小仙也是各種暗示,你看,楊業是党項人,你嵬名浪布也是党項人,不管是你以後就使用朝廷賜予的趙姓,還是恢復祖上的李姓,都不耽誤你繼續建功立業,既然我大宋已經有了一個楊家將了,為什麼就不能有李家將呢?

  至於那麟州和府州的百姓,他們現在在戶口上早就不是藩戶了,而且連王小仙也不知道他們是什麼時候從藩戶變成普通主客戶的。

  類似的其實還有福建和湖南等地的蠻夷,就今年,那湖南蠻夷都還在鬧事呢,可等到南宋滅亡的時候,這些蠻夷不也全都沒了麼。

  這就叫潤物細無聲了。

  「所以————決定一個人是藩戶還是客戶的,是公司麼?公司內部,也有我說話的份是吧。」

  王小仙點頭,表示這個確實是要看資產折價的多少之類的,會比較複雜,但是西部開發公司里無論如何,他們這些投降過來的党項人都一定至少是大股東,在董事會上會有一席之地就是了。

  老實說嵬名浪布是有一點沒太聽懂,甚至是只聽了一個一知半解的,不過眼下的他其實也沒有什麼選擇的餘地,王小仙能給他解釋一下,已經是很有耐心了,自然是見好就收,點頭道:「既然如此,靜州嵬名氏,願意降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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