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王小仙屬狗的,說翻臉就翻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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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04章 王小仙屬狗的,說翻臉就翻臉

  靜州,保靜縣城下。

  「江寧公,此地,便是我大夏在靜州的核心治理所在了,我們嵬名氏党項在靜州地區的核心牧場也大多就在周邊,尤其是北部草原,此次,唉~,此次攻宋,梁乙埋志大才疏,要在大宋的境內修築鬧訛堡,主要調動的人口便也都是我們部的。」

  「如今我既歸宋,至少此地以北降宋,問題不大,不過此地以南,尤其是靜邊寨、得勝堡這兩處,乃是野利、米擒等部的人在那邊,我會寫書信勸降,但是勸降到底有沒有用,那就不是我能左右的了。」

  王小仙點頭,望著這座縣城略有些低矮的城牆,笑著道:「這城牆和我們宋人內陸的城牆看上去也差不多,漢制啊。」

  「是,靜州這邊漢人多,而且能種地,祖宗曾在此修建李王渠,可以引黃河清水灌溉,種植粟、麥、青稞等作物,歲入不下十萬石。」

  「原來如此,怪不得,怪不得。」

  但凡是個能種地的地方,幾乎都逃不過最終被漢化的宿命,這應該也是靜州党項相對漢化程度會比較高的一個原因。

  二人打馬進城,便見這城池內部更是和大宋的城池幾乎別無二致,只是規模小了一些,完全不像是一州治所,就是普通縣城的規模大小,而跪在道路兩側迎接他們的本地官吏,乍一看全都是腦袋禿禿,長得就像党項人,但在嵬名浪布的介紹下又知道他們其實都是漢人。

  「靜州這地方漢人多,漢化得也厲害,官吏大多是漢人,但也確實是要求他們都要會党項的語言和文字,不過說實話,其實都不難,所謂的党項文字,本來就是李元昊時期牽強附會硬造的,是借鑑了大量的漢字的。」

  「靜州本地居民,無論藩漢,大多都篤信佛教,因此城中寺廟比較多,外邊的部落,包括我們嵬名部,也會有固定的時間進城拜佛。」

  「除了漢人和党項人外,城裡還有一些回鶻人和吐蕃人,西邊便是回鵑人生活的區域,主要負責加工玉器吐蕃人則是負責貿易經商。」

  「另外,此地還設有州學,專門教授儒家經典和漢地律令,曾任我大夏,不,是西夏樞密副使的張元昊,便是從此地學出來並參加科舉的。」

  西夏人的政治邏輯和大宋完全不同,即便是靜州這邊已經是漢化的比較厲害的地區了也是一樣,管理政務似乎並不算是多大的事兒,平日裡這些党項貴族也不會進城居住,除了拜佛之外,平時來保靜縣這邊似乎也就是查查帳之類的,這城市裡甚至都沒什麼消遣娛樂的場所。

  說話間,嵬名浪布讓此地的知州將靜州的帳冊給王小仙查看,而就在王小仙在此大略翻看之際,卻見這縣衙一眾侯著的胥吏之中,突然有一人猛地躥出,跪拜在了王小仙的腳下,口中還大呼:「青天大老爺可得給小民做主啊!」

  一時間,堂前眾人無一不是色變,這個時候他一個漢人官吏突然來這一手,明顯就是要搞事了,卻又一時沒人敢動。

  「你是什麼人,你想讓我給你做什麼主?」王小仙問道。

  卻見他從身上突然抽出一個厚厚的帳冊:「小人張水,便是靜州本地人士,任職此地刑曹已有十年之久,此乃十年以來,凡是小人接手過的案子,凡是涉及到漢、藩之爭的,全在此處,共六十四起,其中至少有六十起,小人以為處事不公,皆是異族欺負我漢家兒郎之鐵證啊!」

  「十年來,小人將每一個案子都用心詳細記錄,並且收集證據,就是在期待有朝一日我大宋天兵可以收復保靜城,收復整個靜州,還我漢家兒郎一個公道,小人,日日夜夜的都在東望王師啊!今日,王師終於來了啊!!」

  一番話說得情真意切,感人肺腑的,仿佛每一個字都帶著濃厚且深沉的感情,簡直就是赤膽忠心,疆外孤忠的典範。

  只是你這個時候突然蹦出來,那就著實是有點不是時候了啊。

  看不出來,我正在和嵬名浪布手拉手,在表演藩漢一家親呢麼?

  這個時候,難道還能對党項人,採取什麼雷霆手段麼?直接暴力鎮壓?那他還費這麼大勁忽悠嵬名浪布投降幹嘛?

  可這個時候你對他不管不顧,甚至是訓斥他?好像就更不合適了,這是政治不正確啊,也不利於敘事,鬼知道後面這事會怎麼傳。

  但好在王小仙腦子轉得還是非常快的,接過了帳冊簡單看了一下,光從這些記錄上看也看不出什麼問題。

  卻是轉手就將政策交給了嵬名浪布,道:「按說,此事應該是交由靜州知府來審理,還要由環慶路提刑來監審的,不過眼下靜州剛剛易主,歡慶路也沒有提刑,此事,就交由你這個節度使先代為審理,待日後靜州來了知府再進行複查便是。」


  嵬名浪布聞言這才鬆了一口大氣,連忙跪下道:「多謝江寧公。」

  就算那所謂的六十條案件都是真的,哪怕真的要重判党項人,由嵬名浪布來判和別人來判也是不同的,而且老實說,王小仙對他們靜州的漢人也根本信不過,歸籍之後也是要統一先歸成藩戶的。

  說罷王小仙又看向這個給他遞狀紙的人,不管怎麼說,就算是作為帶路黨,這貨至少也算是會帶的,點頭道:「我對靜州,乃至整個西夏的事情都不熟悉,一直就想在身邊招募一個幕僚以備諮詢顧問之用,便是你吧,你可願意?」

  「願意,願意,小人在做刑曹之前還做過計曹功曹,對整個靜州的情況都熟悉得很,能在江寧公的身邊做事,是小人十輩子也修不來的福氣,多謝江寧公提攜,多謝江寧公提攜。」

  說罷,這人便砰砰給王小仙叩頭不止,還怪響的,大宋那邊的官員好像很少會有這種情況的。

  王小仙擺了擺手,就算是強行將這一頁給暫時揭過去了,心裡卻是也還是忍不住的微微一嘆:【只怕是後面一段時間,這所謂的藩漢矛盾,且要有得鬧了啊,這靜州要是也歸給環慶路,這環慶路的藩漢矛盾恐怕也要愈發複雜了啊。】

  也算是入鄉隨俗,王小仙還特意讓他們安排自己去城裡最大的寺廟拜了拜,可惜這寺廟是個喇嘛廟,王小仙也拜不明白,也不管喇嘛廟的話是不是合適,便也在此暫時設了自己的官邸辦公順便等待最新的戰報,等著其他幾路軍隊與他匯合。

  如此,等了三天,王小仙才從各地的戰報中大概得知了戰局的全貌。

  梁乙埋回去後大概嘗試著打了一下金湯寨,結果卻沒有打動,一時拿不下來,而後果斷的選擇了放棄攻打金湯,轉而分兵兩路各回各家。

  他本人帶著左廂神勇軍去打米脂寨,總算是成功的搶回了這個個銀、夏門戶,奪回了自己的立身之所。

  這也沒辦法,梁乙埋在銀、夏兩州到底是根基未失,種諤能拿得下米脂寨,固然是因為這裡防備空虛,但也有嵬名浪遇有心放水的緣故,他臨時接手,尚來不及熟悉,也沒有站穩,梁乙埋則是破釜沉舟,不成功則成仁。

  眼看著梁乙埋的攻勢甚急,且援兵也是源源不斷,種諤果斷選擇了放棄米脂寨,只是臨走之前還是選擇放了一把火,選擇把能燒的全都給燒了,讓梁乙埋只奪回了一座空寨子。

  要知道米脂寨是整個西夏的左廂神勇軍日常的駐軍之所在,除了大量的糧草堆積之外,更是還有著規模極大的冶鐵工廠,整個西夏三成以上的冶鐵打鐵都在此處,平時為左廂神勇軍打造盔甲,兵器,箭矢等。

  現在全都沒了,一把火全燒了,工匠也全都給抓走了。

  西夏的鐵匠還是有兩手的,至少冷鍛甲的工藝遠比大宋要強。

  再加上金湯寨的易手,王小仙兵不血刃收靜州,這一仗宋軍絕對是大勝特勝的了。

  然而可惜的是,也僅限於此了,相比於東線宋軍的勢如破竹,西線,原本攻打天柱山駐軍的右廂神勇軍的一路,做得就不算太好了。

  李復圭和張玉,楊文廣等人分兵取了山東南麓,扼守蕭關道與沒煙峽的西安州寨,和山西北麓的秋葦川堡,但卻始終未能對天都寨,也就是西夏右廂神勇軍的駐軍之所造成什麼威脅,甚至在夏軍回師之後,宋軍果斷的放棄了已經到手的秋葦川堡。

  秋葦川堡是西夏的後勤中轉,補給基地,夏軍緩過口氣來之後肯定會拼命搶回這裡的,而對於宋軍來說,此地又有點孤軍深入了,不太好守。

  當然,撤軍之前同樣也是放了把火給寨子燒得乾乾淨淨,自從石油開發應用以後,宋軍都快要變成縱火狂魔了。

  這也是不得已,實在是因為孤掌難鳴,卻是連王小仙這個不懂軍事的都看出問題來了:「秦風路李師中,在這次大戰之中,他是一兵一卒也沒出麼?他就是這麼當經略使的?這是我和李復圭賭命拼出來的機會,他就這麼浪費了?」

  一眾的武將幕僚皆不說話。

  一路經略使的壞話,他們都不太方便說,而且也沒有說的必要,王小仙這不是都明白麼。

  這一仗,他們大宋雖然沒有事先安排,甚至沒有安撫使,但是這就跟李雲龍攻打平安縣城一樣,這麼大規模的調動,附近的友軍豈有不幫幫場子的道理?

  李復圭和王小仙一個膽大包天,一個孤身犯險,兩個不懂軍事的文官,真的是賭命,再加上樑乙埋為奪嵬名浪布的兵權有些小題大做,這才有了此次戰機,你看那郭逵和蔡挺事先同樣是一點準備都沒有的,出事之後不是立刻就抓住了戰機了麼?


  大宋的西軍,有四路經略使啊,三個都動了,你李師中是怎麼好意思干看著的?

  如果能從秦風路再出一支大軍,不用多,兩三萬就夠了,攻取鐵城,斷絕吐蕃和西夏溝通的通道,進而取洮河上游的通會關,則秦風路和涇源路的宋軍可以實現會師,確保後勤無憂,則至少宋軍可以在天都寨形成與夏軍對峙的局面,未必就打不下來。

  就算打不下來,也可以將這次宋夏戰爭的前線極大的向前推進,同時也給金湯寨留出足夠的建設,修復時間,到時候等趙頊真的御駕親征帶著京師禁軍來了,甚至完全可以請趙項本人進駐金湯寨,這是多麼大的戰略主動優勢啊?

  再說掛羊頭還可以賣狗肉呢,宋軍圍住天柱山,李師中完全可以再另則一偏師,去逼降吐蕃的木征,奪得洮河下游控制權。

  總之,就是宋軍此戰雖然勝了,但因為只出動了三路兵馬,而第四路一點都沒動,導致結果只能算是差強人意,有一種明明能考90分的試卷,卻因為一道大題忘了寫了,最後只考了八十分的感覺。

  就特別的虧。

  雖然即便是如此他們也已經是多年未有之大勝了。

  王小仙自己把自己關在禪房裡生了大半天的悶氣,最終也只能苦笑著自我安慰:【算了算了,不氣不氣,北宋的文官經略使麼,就這德行,這其實才是北宋經略使的正常發揮,李復圭那種屬於意外,至於蔡挺,他本來就是青史留名的帥臣,不能比的】

  不管怎麼說,這不也是大贏特贏的麼。

  至此,前線的局勢也算是告一段落,李復圭在確定進取無望之後選擇了防守,將他自己最親信的大將林廣,藩將趙余德留在了西安寨,他自己則帶著兩萬多的大軍,回到靜州來找王小仙來了。

  王小仙也知道他是來搶功,或者說是搶戰利品的,是希望把靜州劃歸環慶路來管理,本來麼,王小仙在西軍中是不擔負具體職位的,全憑個人威望統軍,對他來說靜州給誰都無所謂,而且他這次使的主力部隊,畢竟也都是環慶路的兵。

  只要這李復圭不動嵬名浪布的這個節度使,治政思路和王小仙別有太大的差別,他這就轉交了,沒什麼心理負擔。

  老實說,他對這位風評並不算好,傳說中並不知兵,甚至是還給前線大將授陣圖的經略使,還是挺好奇的。

  這個李復圭應該是真不知兵的,但是不知兵的經略使有不知兵的做法,他在宋軍經略使里絕對算優秀的,至少他行事足夠果決,信賴知軍將領林廣,也算知人善用,最關鍵的是他自己本身膽子夠大敢玩命,這種玩命孤軍深入的戰術,武將輕易也不敢試,他不但試了,而且還親自領兵。

  其實這就跟王小仙很相似了,王小仙本人也不知兵,這次打仗他大多時候充當的都是個吉祥物的作用,估摸著李復圭那頭應該也差不多,但軍中有,還是沒有這個吉祥物,說不得差別也還是很大的。

  「見過江寧公。」一見面,李復圭便笑著跟王小仙拱手。

  「李經略,久仰了。」

  王小仙也在打量著李復圭,見此人白面英俊,身材高挑纖細,下巴上留了一小撮鬍鬚,實打實的一個中年帥哥,卻也是標準的書生模樣,半點看不出銳氣來的。

  兩人初次見面,就算是李復圭屬於保守派,但剛剛打了一場大勝仗,自然也正是惺惺相惜之時,李復圭想要靜州,也屬於是有求於王小仙,姿態也放得低了一些,自然也要互相吹捧,一時其樂融融,手牽著手進了寺廟。

  「江寧公,多謝了,你這人情我記下了。」

  「為大宋的事,哪算什麼人情。」

  「我是說李信,劉甫,郭貴三人,多謝你了,你不殺他們,我也會殺,但真要是我殺了,恐怕是要被彈劾的」李復圭搖了搖頭,心道王小仙真是大宋的一個特例了,這幾個人都是大將了,一口氣擅殺三個大將,王小仙也不可能不被彈劾。

  可這貨偏偏就是不怕彈劾,虱子多了不癢,你說氣人不。

  「沖此事,江寧公這份恩情李某記下了,日後有機會,一定報答。」

  「好說,好說。」

  說著,倆人一道進屋吃飯。

  倆人帶來的雙方將領自然也是其樂融融,事實上這些將領本來也都是環慶路的,各自在外邊吃肉喝酒,吹噓這一仗打得是如何如何的辛苦,如何如何的驚險,爭論到底誰的功勞更大之類的。

  正喝得高興呢,卻是突然聽到裡面乒桌球乓不斷,王小仙和李復圭的聲音從裡面傳來,竟是相互辱罵起來。


  眾人連忙闖了進去,就見倆人桌子都已經掀了,正在各自侍從的拉扯下互相比比劃劃。

  李復圭:「來來來,你過來,看我不給你一錘子。」

  王小仙:「來啊,你來啊,你個禽獸不如的東西。」

  李復圭:「我禽獸不如?是你不曉得大義,你個外地來的你懂個屁啊,別拉著我,看我不干他。」

  王小仙:「別拉著他,放開他,竟吹牛比,來來來,我看你有沒有膽子,來啊,錘我啊。」

  眾武將一見這場面頭皮都發麻了,這他媽什麼情況,剛才不還好好的嗎?當即紛紛上前,擋在了二人中間勸架。

  一群武夫,勸架兩個文人,這仗自然就打不起來了,二人也只能是互相謾罵不休,進而升級到互相吐吐沫,大半都吐到了拉架的那些武夫身上。

  「不是,江寧公,這,這,為何如此啊?」

  「你問他!他這個禽獸,打下金湯寨後,竟然下令屠戮金湯寨的兩千老幼,兩千老幼啊,竟然全都被他給屠了,一個不留!那都是我大宋的子民啊!」

  李復圭則是大罵:「你是不是有病,啊?是不是有病?哪跟哪啊,怎麼就是大宋子民了?西夏是全民皆兵,哪來的民?

  那金湯寨是打下來的又不是主動投降的,我為什麼不能殺老幼?憑什麼他們是大宋子民?

  他們若也算是大宋子民了,我麾下的將士算什麼,趙餘慶和他麾下的藩兵算什麼?我也認可大宋的藩兵是自己人,可他也得是大宋的藩兵才是自己人啊!」

  「你,屠戮老幼,禽獸不如!」

  「滾你娘的鳥蛋,怎麼跟個腐儒似的,我錘子呢?我錘子呢?我要錘死你個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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