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梁乙埋:我再不撤軍大夏就亡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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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02章 梁乙埋:我再不撤軍大夏就亡國了

  太陽進一步的往西挪動了腳步,將金燦燦的波光撒在河裡,宋軍和西軍的身影一同被拉得很長,搖搖曳曳的,在兩軍相交之處,鮮血和殘肢碎肉越來越多,成了真正的絞肉機,死的卻全都是他們西夏人,是他們西夏的皇族嵬名部。

  宋軍因為到底是隔著一層的緣故,倒也暫時並沒有直面這樣的血肉磨坊,一邊互相打氣喊著頂住,頂住,還有希望,一邊一個勁的推著前邊的嵬名部去讓他們頂。

  宛如被一腳踩癟了的西紅柿一樣,前邊的嵬名部步兵正在迅速的變得密集,而後瘋狂的往兩邊去跑,然而作為他們袍澤的鐵鷂子已經展開了衝鋒,絕大多數人根本是不可能跑得掉的,想往後面擠,同樣也擠不動。

  最關鍵的是,這些鐵鷂子看起來一點也不像是來殺宋軍的,恰相反,他們對殺死嵬名部的興趣似乎遠比去殺宋軍大,就連王小仙都清楚得看得到,那些鐵鷂子絕不只是為了穿過嵬名部的軍陣,很多人都開始拐彎,去故意的去斬殺嵬名部的步卒。

  也算是讓王小仙漲了見識了,他們大宋的軍在歷史上素來是以山頭主義為出名的了,但好像至少他是沒聽說過有這種如此殘忍,自己人在戰陣中殺自己人的事情,哪像西夏這邊,殺起來就好像彼此是不共戴天的仇敵似的。

  事實上可能確實是也差不多,梁氏現在的基本盤是瓜州、沙洲的胡化漢人,信佛的漢人們,是歸義軍的後人,殺死這些党項皇族,他們人死的越多,梁氏會分給他們的土地就越多,他們的日子就越好過。

  誰不知道靜州好啊,誰不知道靜州青鹽賺錢啊,不把人殺的乾淨一點,那要怎麼從他們手裡面搶鹽礦呢?

  再說他們都是歸義軍的後人,李元昊的時期,他們党項人,尤其是嵬名部的党項人殺他們漢人難道也還殺的少了?

  王小仙和嵬名浪布甚至都已經手牽手了,一邊大喊著頂住啊,頂住啊之類的廢話,一邊也確實是為了激勵士氣,親自披堅執銳,不停的向前,意圖通過反向擠壓嵬名部的前軍去儘可能的拖延時間,抵擋和消耗鐵子的沖勢。

  反正死的都是嵬名部的党項人,他一點都不心疼。

  嵬名浪布則是後槽牙都快要咬碎了,眼珠子裡面更是滿是血絲,面容猙獰的宛如鬼一樣,卻也知道眼下確實是沒有其他的辦法了,只能如此,他只能和宋軍聯手,親手去推自家的族人去死!

  嵬名部的人中也有不少狠人,許多人眼看著跑不掉,也幾乎是必死之局了,也真的會發狠的反向的朝那些鐵鷂子撞擊過去的,大家為了對付披甲率高的出奇的宋軍,身上都是帶了錘子啊,斧子啊,鐧啊之類的破甲武器的,臨死反擊,也能給鐵鷂子帶來一定的傷亡。

  「頂住啊!!!!頂住這一波,我們能贏的,能贏的!!」

  嵬名浪布嗓子裡面全是血,喉嚨早就喊破了,一邊哭著一邊向前,萬幸的是他們到底不是在做無用功,鐵鷂子雖然並沒有完全擋住,但是速度上至少是變得慢了。

  穿插擠壓過來的鐵子,等到衝到宋軍這邊開始往前壓的時候,零零星星的已經稀疏多了。

  當然,如果只是如此,這樣的阻擋是沒有什麼意義的,畢竟鐵鷂子也只是慢了不是停了,這種重騎兵在戰場上就跟個坦克一樣,實在是有點過於強悍了。

  再說重騎兵也是騎兵,大不了人家反覆衝鋒麼,真頂不住的。

  然而只是這一下的遲滯,至少是沒有做到第一時間弄死他王小仙的,而在側面,曲珍種詠等人卻是已經帶著騎兵兜了半個圈子,終於殺到了這些鐵鷂子的側翼。

  為此甚至還折損了百餘匹的戰馬,都是因為出來的時候太過於著急,沒有控制好速度,即便他們相對於鐵鷂子來說已經是輕騎兵了,可也還是有不少馬都踩進了陷馬坑中受傷,甚至是折了馬腿。

  好在他們是趕上了,趕到側翼的時候,嵬名部已經徹底崩潰了而宋軍卻是才剛跟鐵鷂子接觸交手,還沒有大規模的傷亡,更沒有被推擠到河裡去。

  「殺!!!」曲珍一馬當先,大喝了一聲。

  「殺!!!」

  種家軍的不足一千精銳騎兵同樣跟著齊齊大吼一聲,一時間竟是也有撼山動天之威勢。

  這些騎兵的手上並沒有拿常規武器,曲珍沖在最前面,手上卻只是拿了一根繩子,上面掛著兩個小罈子,罈子里的重油正在呼呼的燃燒,冒著滾滾的濃煙。

  曲珍將繩子甩動起來,宛如一個火圈一樣,如此,異常順利的就接近了這些鐵鷂子的側翼,完全沒有游騎防護,甚至沿途就算是看見了有游騎也全都遠遠的躲開。


  任由曲珍當先,將手中的投石索遠遠的,卻精準無誤的扔出,砸在了鐵子的身上。

  這本是他們宋軍騎兵現在攻城拔寨的戰術,他們之前打塞門寨就是這麼打的,那罐子裡的火油是重油,是類似於石腦油的東西,相比於輕油會有一定的粘性,平時攻城的時候,這些石腦油會粘在城牆上不停的燃燒,而且燃燒的溫度會非常的高。

  此時,這些帶著火的罈子,乾脆利落的一千多個罈子一點都沒糟踐,全部砸在了他們這些刀槍不入的鐵子身上,粘稠的重油掛在身上燃起熊熊烈焰根本就撲滅不了。

  人也驚,馬也驚,身上著火的戰馬無頭蒼蠅一樣的亂竄,馬背上的騎士也一個接一個的墜落,滾滾的濃煙伴隨著撕心裂肺的慘叫,天下無敵的鐵鷂子,只這麼一下,在短短的不到三分鐘的時間裡,便徹底的潰敗了,死傷,極其慘重。

  當然,因為這些鐵子已經和前軍的嵬名部交上手了,不可避免的,那些嵬名部也被燒死了許多,但這些宋軍肯定也不會在乎就是了。

  梁格嵬本人也正在這些鐵鷂子之中,他是帶頭衝鋒的,甚至是已經衝到了陣前,甚至是已經可以用肉眼看得到距離他並不算遠,正在並肩作戰的王小仙和嵬名浪布本人了。

  冷不丁的遭到這麼一擊,眼看著自己後面的那些後軍的鐵鷂子一個個的全都成了火人,整個人也是陷入到了一種,因為過於懵逼而大腦一片空白短路的狀態之中的。

  鐵鷂子還能這麼破?

  不對,游騎呢?可惡啊!那些游騎,尤其是正在戰場附近游曳的嵬名部的游騎,他們為什麼不去阻擋宋軍!為什麼!他們明明可以阻擋宋軍的!他們是存心的!他們是故意的!

  天殺的嵬名部!!是他們,是他們害死這些鐵鷂子的!他們太該死了!

  曲珍的戰術其實並不如何高明,正常的常規戰爭中是很難用的,因為西夏人使鐵鷂子,幾乎是一定會有游騎在兩翼保護的,有點類似於現代戰爭的步坦協同。

  你不能只上坦克,一點步兵都不帶啊,那坦克可不就是活靶子了麼。

  如果這些鐵鷂子的側翼有游騎,那今天他們這些宋軍大概率還真就要死在這兒了。

  戰場遠處當然是有游騎的,還有好多正在和從鄜延路來的,劉紹能部正在糾纏了,想幫忙的話也未必來不及,可誰讓這些仍然還在戰場上的游騎,大多都是來自嵬名部,都是嵬名浪布的手下呢。

  其實嚴格說起來梁格嵬也不是真的不知兵,不是不知道鐵鷂子出擊,兩側側翼必須要有游騎保護和收割,可這不是他打算將嵬名部填坑,不是打算自己人和宋軍一波全都帶走麼。

  這不是他制定的戰術太狠了麼。

  他本人也不是一直在前線鏖戰的宿將,純純的關係戶,之前在沙洲那邊跟回鵑人打過幾仗,哪裡知道宋軍現在的火油都已經這麼厲害,這麼充足了呢?

  哪裡想得到他明明只是一時放開了側翼而已,就這麼一點疏忽,他們西夏最最珍貴的大寶貝鐵鷂子,居然就遭受到了如此大的損失了呢?

  隨著這些鐵子開始燃燒,宋軍的士氣自然也是大漲,甚至外圍的劉紹能部似乎也得到了解放,那些原本跟他們一直在纏鬥的游騎,明明並非是都是嵬名部的,好多都是野利部的,還有好多雖然是嵬名部的但和靜州嵬名不熟是夏州、銀州來的,此時也紛紛開始了摸魚模式,甚至是直接乾脆的開始阻礙鐵鷂子,朝著這些鐵鷂子發起了攻擊。

  梁格嵬心知自己肯定是完了,他定下如此惡毒的計策,如果事後成了,嵬名浪布死了,也沒人會給他招魂,只要拿得下斬殺王小仙的大功,自然一切都不是問題。

  可要是失敗了,這黑鍋自然也得他來背,他們梁家在西夏是遠做不到隻手遮天的地步的,否則梁乙埋也不會搞出這麼大的陣勢來奪嵬名浪布的權了。

  死定了,梁乙埋會親手砍死他以安撫其他部落,甚至大概率梁乙埋都會因此受到責難,更甚至於太后的位置也會因此而動搖,不穩,說不得還得要多睡幾個,乃至幾十個大臣才能夠安撫人心,穩住中央。

  死定了。

  梁格嵬先是感到有些蕭瑟,而後便只剩下了無盡的憤怒。

  「既然已經沒了生路,那就拼死奮力一搏吧。」

  想到此,梁格嵬哈哈大笑,朗聲道:「弟兄們,吾等今日死矣,臨死之前,咱們大殺一番吧。」

  說罷,梁格嵬先是深深地看了一眼嵬名浪布和王小仙的方向,哦吼掏出一把匕首,順著甲冑的缺口處狠狠一刀扎在馬屁股上,衝著一身朱紅甲冑的景思立衝撞而去,口中還大喝:「王小仙!老子今日就算是死,也要取你性命,救我大夏!!!」


  景思立:「————————」

  嵬名浪布頗有些無語地扭過頭看向王小仙。

  王小仙:「嘿!這兒呢,這兒呢孫子,我是王小仙啊。」

  梁格嵬冷笑一聲並不搭理他,而是繼續催馬朝景思立沖了過去,其他的跟著他一塊都已經擠進來的幾十騎也都是有樣學樣,紛紛調整好了方向,狼狠地用刀扎馬屁股,朝著景思立衝鋒而去,很快的就將他人給淹沒。

  景思立本人則是咬著牙,一聲不吭,乾脆默認了自己就是王小仙的事實,而後被這些如狼似虎的鐵鷂子擊倒,就再也沒有起來過了。

  王小仙:

  」

  」

  西夏這些鐵子衝鋒的時候,就已經是臨近黃昏了,曲珍放火點蠟燭的時候天色其實就已經有一點晚了,這一場戰爭自然也是宋軍大勝,出來的一千多名鐵子被活活燒死,摔死,打死差不多有六百多人,超過了一半,只有不到一半的人是十分狼狽的回去了的,而且回去的這些無一例外都驚到了馬。

  那些回去的馬到底還能不能做得了鐵鷂子也是未知數。

  而隨著天色的漸黑,這場戰爭自然也就落下了帷幕,本來麼,大家打了一天都已經很累了,夜戰又不好打,宋軍總不可能以卵擊石趁勢去攻打鬧訛堡去,夏軍同樣累得不輕就不說了,關鍵是士氣低落的同時巨大的政治問題已經直接被擺在明面上了。

  因為嵬名浪布並沒有回來,而是直接留在宋軍大營了,他手下還剩下的那些——————————————

  步卒也沒有回來,看起來,應該是降宋沒跑了,亦或者說是他們想回來也回不來。

  打跑鐵鷂子之後他們這些人直接就筋疲力盡的發現自己是完全處於宋軍包圍圈之內的了,直接就成了宋軍俘虜。

  至於那些一直在宋軍營地內游曳的游騎,則是有些回城了,有些乾脆也投降了宋軍,更多的卻是既沒頭像也沒回城,騎著馬跑了,也不知道他們跑哪去,於什麼去了。

  夏軍在以多打少,且出動了國寶鐵鷂子的情況下,依然是結結實實地打了一個敗仗,大敗仗。

  直打得梁乙埋人在大之下呆呆的枯坐了足足一個多時辰,都始終無法接受這個事實,整個人好像一下子蒼老了十歲一樣。

  一夜無話。

  第二天一早,梁乙埋就開始親自整軍,不管怎麼說他的鐵鷂子還剩下許多,論人數他們也依然比宋軍更多,只要能夠重振士氣,這一仗還是有得打的。

  雖然宋軍昨天勝了,但是體力消耗,弓弩消耗,箭矢消耗,這些也都是實打實的,整理完了之後他這頭依然還是能拿得出三四萬的兵馬的。

  這一次,他將親自出征,一雪昨日之恥。

  只是光是整軍,梁乙埋就整了足足一個上午,中午的時候梁乙埋本打算埋鍋造飯,等吃完飯了之後就殺出去好好與宋軍再做較量的。

  卻是突然有傳令兵趕到送來了最新的軍情:「不好了相國,真的不好了,李,李,李復圭,親自帶兵,和宋將林廣,姚兕,藩將趙余德,趙餘慶兄弟兩人,出兵至少五萬,已經奪下了白豹寨、二十四盤、以及————以及金湯寨,和廊延路的郭逵在金湯寨已經是合兵一處了。」

  「怎麼可能?宋軍的動作怎麼可能這麼快?他們就是走,也走不了這麼快啊!

  」

  「恐怕是早在咱們馳援之前,李復圭就已經帶人出發了,咱們前腳剛過來支援,他們應該是後腳就趕到,而後開始攻城,現在,整個靜州,幾乎所有的城寨全都落入其手,只剩下一個靜州城了。」

  梁乙埋:「金水寨現在有多少兵馬?」

  「應該是只有一萬出頭,但卻是由鄜延路經略使郭逵親自鎮守。」

  「李復圭沒在金水寨?他在哪?」

  「不知道,只知道是往西去了。」

  「往西————不好,他是要去天柱山!沒看到種諤,種諤必然是去米脂寨了,米脂寨都統是嵬名浪遇,未必會實心用事,拼死守城,米脂,金水兩寨盡沒,必須趁著宋軍還沒有經營得當之前將二寨全都搶回來,若是宋軍真的再拿下天柱山,我等這數萬大軍,非得困死此地不可,我大夏可以宣布亡國了!」

  「這————這————相國,那怎麼辦?」

  「怎麼辦?撤啊!再不撤就撤不了了,大夏就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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