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4章 裂痕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434章 裂痕

  卡德加在沙發邊猶豫了片刻,最終還是朝布萊恩和巴羅克所在的吧檯走了過去。

  他在布萊恩旁邊的高腳凳上坐下,等布萊恩灌完那一口酒,才開口說道:「有件事跟你們說一下。」

  布萊恩抹了抹嘴,轉過臉來,巴羅克也放下了手裡的陶壺。

  卡德加把方才自己觀察到的情況說了一遍。

  巴羅克順著卡德加示意的方向望了過去。

  那片角落光線很暗,但以龍裔的視力,這點黑暗根本算不上什麼。

  「你說維利提斯塔茲啊。」巴羅克收回目光,語氣平淡得就像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他一直就是這個樣子。」

  卡德加眉頭微動,「你認識他?」

  「不算認識。」巴羅克晃了晃手裡的陶壺,「在這城裡住過幾年的都知道他。」

  「紅龍軍團的維利提斯塔茲,年紀不小了,性格孤僻得很。」

  「平時不怎麼跟別的龍來往,不是在酒館喝酒就是在法池那邊看風景,一坐就是大半天。」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不過你說的沒錯,他跟黑龍尤其不對付。」

  「原因呢?」

  「不清楚。」巴羅克搖頭,「五色龍族內部的事,我一個龍裔也打聽不了那麼深。」

  卡德加點了點頭,他原本也沒指望醉醺醺的兩人能提供什麼有用的幫助。

  之所以把這件事說出來,主要是想讓兩人記住有這麼個情況,等大家都清醒了再商量怎麼接觸。

  「他在龍族裡應該有些故事。」卡德加說,「如果能跟他聊上一」

  「聊上?」布萊恩打斷了卡德加,嗓門大得連鄰桌的龍人都回頭看了一眼。

  卡德加壓低了聲音,「布萊恩,小聲點。」

  「不是。」布萊恩把陶壺往吧檯上重重一擱,「我問你,一頭龍坐在角落裡喝悶酒,這事跟你有什麼關係?」

  「跟調查有關。」卡德加說,「德萊恩委託我們查襲擊案,這很可能就是一」

  「你就是想太多了。」布萊恩擺了擺手,打斷了卡德加的話。

  他把面前的陶壺一抓,從高腳凳上滑了下來。落地的時候腳下晃了一下,但很快站穩了。

  「看我的。」

  卡德加還沒反應過來這句話是什麼意思,布萊恩已經拎著酒壺朝那個角落走了過去。

  矮人的步子又快又穩,若不是臉上還掛著兩團配紅,根本看不出他喝了那麼多。

  他繞過幾張高腳桌,從一個送酒的龍獸身邊擠過去,徑直走向角落那張石台。

  卡德加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他想叫住布萊恩,聲音卻堵在喉嚨里沒出來。

  結果只能眼睜睜看著那個矮人走到紅龍的石台前,停了一步,然後————大大咧咧地坐下了。

  就那麼坐下了。

  爬石凳的動作不太雅觀,雙手扒著凳面,膝蓋蹬了兩下才翻上去。

  但他坐定之後的樣子卻很自然,就像一位受到邀請的客人。

  紅龍維利提斯塔茲低頭看著這個突然出現在自己面前的矮小生物。

  卡德加握緊了手中的牛奶杯,感覺心臟都快跳出胸膛了。

  他甚至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打算。

  如果紅龍發怒,他就立刻衝上去把布萊恩拖回來,然後道歉、解釋、接受一切後果。

  但什麼也沒有發生。

  紅龍只是低著頭,琥珀色的豎瞳眨了眨。

  布萊恩仰著頭,左手搭在石台上,右手把陶壺擱在桌子上,表情坦蕩得像在自己家裡0

  然後,紅龍的嘴角動了一下。

  那是一道極細微的弧度,不仔細看根本不會注意到。但卡德加看得很清楚。

  緊接著,更讓卡德加意外的事發生了。

  紅龍往旁邊挪了挪。

  和之前接受綠龍時的動作一模一樣。

  龐大的身體往左側移了半個身位,給布萊恩騰出了更大的空間。


  布萊恩身後的綠龍望著這一幕,嘴角的弧度比紅龍明顯得多,似乎被眼前發生的一切逗樂了。

  她的肩膀甚至微微抖了一下。

  卡德加愣在吧檯邊,端著牛奶杯的手僵在半空中。

  「這——」他轉頭看巴羅克。

  巴羅克的腦袋已經擱在了吧檯上,兩隻眼睛閉著,嘴角掛著酒漬,呼吸變得均勻而深沉。

  「巴羅克?」

  沒有任何回應。

  剛才還跟布萊恩拼酒的藍龍裔艦長,這會兒已經徹底昏睡過去了。

  卡德加把牛奶杯擱在吧檯上,從高腳凳上滑下來,快步朝那個角落走去。

  他不確定布萊恩會跟紅龍說什麼。

  那個矮人醉了,醉得厲害,萬一說了什麼冒犯紅龍的話,後果不是一句道歉就能解決的。

  布萊恩之前替他出頭,現在該輪到他來替矮人出頭了。

  走到石台邊上的時候,卡德加剛好聽到布萊恩說了句什麼。

  矮人的嗓門比平時大,但在酒館的嘈雜聲里並不突兀。

  「————你們龍族釀的酒真帶勁。比鐵爐堡的烈酒還夠味。」

  然後紅龍開口了。

  「鐵爐堡。」他的聲音低沉而又沙啞,「你是銅須矮人?」

  「你這都知道?!」布萊恩拍了拍胸口,「布萊恩·銅須。」

  「麥格尼國王的親弟弟。我們鐵爐堡的烈酒在東大陸是出了名的烈,但跟你們這玩意兒比起來—」他晃了晃手裡的陶壺,「差了一截。」

  紅龍盯著布萊恩看了幾秒,然後說了一句讓卡德加停住腳步的話。

  「給我講講矮人的生活吧,布萊恩。」

  卡德加站在石台邊上,一時間不知道該不該插嘴。

  紅龍的語氣很真誠,聽上去就像是真的想要知道。

  「說哪方面?」布萊恩問。

  「隨便。吃的、喝的、住的。你們是怎麼過日子的。」

  布萊恩眼睛一亮。

  接下來五分鐘,卡德加聽了一場關於矮人生活的即興演講。

  布萊恩從鐵爐堡的麥酒釀造工藝講起,講到矮人喜歡在礦道深處開宴會,再講到每逢冬日節整個鐵爐堡都會掛滿熔岩燈。

  他說得眉飛色舞,紅龍聽得認真,連旁邊的綠龍都托著下巴,偶爾問一兩個問題。

  「你們真的住在山體裡面?」綠龍的聲音很輕,不像是活了上千年的巨龍,倒像個好奇的年輕人。

  「不是住在山體裡面,是把山鑿空了住在裡面。」布萊恩糾正道,「整整一座山。上下幾十層,靠鍛造爐的熱氣取暖。」

  「冬天外面零下幾十度,裡面暖得跟春天一樣。」

  「不會塌?」

  「塌?」布萊恩拍了一下石台,「我們矮人可是工程大師,絕不可能塌陷!」

  「我們的石匠比你們的龍鱗還可靠。」

  這句話換了別人說,可能會被當成冒犯。

  但布萊恩說的時候灌了一口酒,還打了個酒嗝,紅龍反而輕輕笑了一聲。

  卡德加慢慢走上前。

  他先朝紅龍頷首,又朝綠龍示意了一下,然後開口:「抱歉,我的朋友喝多了。希望沒有打擾到你們。」

  紅龍轉頭看向卡德加,表情依然很放鬆:「他是你的朋友?」

  「是。」

  「他打擾了嗎?」紅龍轉頭問綠龍。

  綠龍搖了搖頭,嘴角還噙著笑意,「一點也不。」

  「那就坐下。」紅龍說。

  卡德加心中猶豫了一瞬,然後拉過一張石凳坐下了。

  這張石凳是給龍人用的高度,他坐上去之後腳懸空了半尺,但這時候他顧不上這些細節。

  他坐在布萊恩旁邊,剛好能看清紅龍和綠龍的表情。

  近距離觀察之下,紅龍維利提斯塔茲比遠處看起來更讓人覺得沉重。

  他的鱗片是深紅色的,眼角和嘴角的鱗片邊緣有明顯的磨損痕跡,這在壽命漫長的巨龍身上意味著接近萬年的風霜。


  綠龍艾爾薩納的鱗片是淺翡翠色的,她的體型比紅龍小了一圈,但眼神很亮。

  她看紅龍的時候,眼底藏著滿含耐心的溫柔。

  「你們剛才說,你們是訪客。」紅龍說,「從哪兒來?」

  「東部王國大陸。」卡德加說,「我是達拉然的法師。布萊恩是鐵爐堡矮人。今天上午剛到瓦德拉肯。」

  「來做什麼?」

  「原本是來覲見紅龍女王,請她在生命原力方面給予指引。」卡德加選擇了說實話,「但今天下午發生了襲擊案,我們現在也在協助調查。」

  紅龍的反應出乎意料。

  他沒有追問襲擊案的細節,也沒有表現出任何警惕或防備。他只是微微低下頭,盯著面前的石杯。

  「女王陛下。」他說這個名字的時候,聲音比之前更沙啞了一些,「我很久沒有見過她了。」

  卡德加沒有接這句話。他等紅龍繼續說。

  但紅龍沒有繼續。

  他只是用前爪撥了撥石杯的邊緣,杯里的酒晃蕩了幾下。

  冷場。

  布萊恩沒讓這尷尬的沉默僵持下去。

  「剛才那幾頭黑龍惹到你了?」

  這句話一出口,卡德加的心立刻又提了起來。

  綠龍臉上的笑容瞬間收斂了。

  紅龍依然保持沉默,爪子停在石杯邊緣,一動未動。

  周遭的嘈雜聲照舊。

  酒館裡的龍人們還在喝酒聊天,遠處的巴羅克還伏在吧檯上昏睡。

  但這一小圈石台周圍的空氣,卻像是凍住了一般。

  卡德加的手在桌下按住布萊恩的膝蓋,用力捏了一下。

  布萊恩轉頭看他,眼神裡帶著幾分不解。

  漫長的沉默之後,紅龍終於開口了,「沒有。」

  他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過分了。

  「只是我不想和黑龍同桌。」

  說完這句話,他拿起石杯,猛灌了一口。

  那口酒入喉,他的表情重新恢復成了之前那副不帶情緒的樣子。

  卡德加清楚自己本該追問那個問題,可剛才的冷場讓他有些遲疑,忍不住琢磨,一直追問會不會太不禮貌。

  「你在想什麼?」紅龍的聲音打斷了卡德加的思緒。

  卡德加抬起頭,發現維利提斯塔茲正盯著他。那雙琥珀色的豎瞳在昏暗的光線里格外銳利。

  「在想怎麼開口問你一個問題。」卡德加老實承認。

  「你想問我為什麼不想跟黑龍同桌。」

  「對。」

  紅龍把石杯放回桌面。

  「那你問錯了。」

  他轉過頭,看向酒館另一頭。那邊幾頭黑龍正圍著一張大桌喝酒,笑聲很大,鱗片在燈光下熠熠生輝。

  「你應該問的是,」紅龍說,「為什麼黑龍可以回到這座城市。」

  綠龍艾爾薩納的手伸過來,輕輕搭在了紅龍的前爪上。

  維利提斯塔茲低下頭看著那隻淺翡翠色的爪子,緩緩吐出一口氣。

  那口氣很長,像是要把一件壓在胸腔里很久的東西一同吐了出來。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他說,「上古時代,五色巨龍還沒有分裂。」

  「我年輕的時候,有不少黑龍朋友。和現在一樣,紅藍綠黑青銅,從破殼開始就混在一起,分不清誰是誰。」

  「有一個黑龍——」他停了一下,「我很抱歉,我已經記不得她的名字了。」

  「我們一起長大。一起學飛行,一起在索德拉蘇斯的山脊上比賽誰先飛到雪線以上。」

  「一起因為惡作劇被成年龍抓住挨罰。一起出過任務。」

  「後來奈薩里奧叛變了。」維利提斯塔茲的聲音還是那麼平靜,但卡德加能感受到其中暗藏的複雜情緒,「滅世者被古神腐蝕,整個黑龍軍團都受到了影響。」

  「幾乎所有的黑龍都跟著他走了,包括她。」

  「我去找過她。」他說,「而我到現在還很後悔這件事。」


  他停在這裡。

  酒館的嘈雜聲像是隔了一層厚障,模糊得聽不真切。

  「我回到家的時候,她站在我同胞的遺體上。」

  這句話說得很輕,但卡德加能體會到其中的沉重。

  紅龍沒有用「一些同胞」,又或是「好幾條龍」,而是「我同胞」。

  那個措辭意味著那些死去的紅龍跟他有直接的血緣或族群聯繫。

  「她的眼睛還是以前那雙眼,但我認不出她了。」

  維利提斯塔茲低下頭,伸出左前爪,目光落向自己的爪尖。那根尖爪比卡德加的手臂還要長,邊緣磨得鋒利異常。

  「我用這隻爪子刺穿了她的喉嚨。」

  綠龍艾爾薩納的爪子握緊了他的前爪。

  「最可悲的是,她還記得我,還記得我們之間發生的一切。」

  「但卻依然覺得殺掉我們的家人是正確的選擇。」

  維利提斯塔茲的聲音變得很輕,「這讓我別無選擇。」

  接下來是一段更長的沉默。

  布萊恩把陶壺擱在石台上,推到了紅龍面前。

  維利提斯塔茲低頭看著那個小小的紅色陶壺,又抬眼看向布萊恩。

  矮人仰著頭,表情難得正經:「來一口?鐵爐堡規矩,講到這種事的時候不能幹著嘴。」

  維利提斯塔茲用爪尖勾住陶壺,那壺在他寬大的爪子裡小得像一顆豆子。

  他沒有喝,但也沒有放下來。

  「奈薩里奧背叛後,」他繼續說道,「龍群就再也沒有回到過世代生活的家園。

  77

  「很久很久之後,滅世者被龍神拯救,黑龍軍團也跟著恢復了理智。」

  「我很感謝奈薩里奧陛下能幫助我們找回巨龍群島,但心中的芥蒂卻永不消逝。」

  「他們說,自己當時被古神腐蝕了。不是自願的。」

  「我當然相信他們。」維利提斯塔茲的語氣很乾脆,但卡德加知道,他還沒有說完。

  果然,紅龍把那個小小的陶壺推回到布萊恩面前,兩隻前爪交叉放在石台上。

  「可是。」

  「那些被他們殺死的同胞怎麼辦?」

  「他們死了,什麼都沒有剩下。」

  「他們本可以擁有的漫長歲月,就這樣被殘酷地奪走了。」

  他的眼睛看著面前的石杯,視線卻穿透了杯身。

  「我知道他們當時不正常,也知道他們被古神腐蝕。」

  「恩佐斯的低語連睿哲的奈薩里奧都無法抵抗,普通的黑龍更不用說了。」

  「可我就是忘不掉。」

  「每一次看到黑龍從面前走過,我就會想起那天。想起她站在我同胞的遺體上。想起我爪子上還沾著她的血。」

  「你說,我該如何忘記這一切?」

  沒有人回答。

  布萊恩垂下眼睛。矮人的酒醒了一大半,臉上的醺紅還在,但眼神已經不一樣了。

  綠龍是他們之中第一個開口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是耳語。

  「維利,你從來沒跟別的龍講過這些。」

  「講過。」維利提斯塔茲說,「跟女王講過。」

  「女王怎麼說?」

  「她說,時間會癒合一切。」

  維利提斯塔茲輕哼了一聲,也不知是諷刺,還是苦澀。

  「我還沒有準備好重新接納黑龍,我也不知道還要多久————也許是一輩子。」

  他抬起頭,看著卡德加。那雙琥珀色的豎瞳不再鋒利,只剩下一種直白的坦誠。

  「這就是答案。我不恨現在的黑龍。我知道他們受了古神的害,我知道他們恢復理智之後在努力彌補。」

  「但我看到他們的臉,就會想起那些死去的同胞。我做不到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跟他們坐在一起。」

  「今天就到這裡吧。」紅龍沒有等卡德加的回應,而是直接站了起來。

  他的體型在近距離看遠比想像中大。


  站起來之後,他的肩膀幾乎碰到了酒館的天花板吊飾。

  維利提斯塔茲低下頭,朝布萊恩微微點了點。

  「矮人。謝了。」

  「謝什麼?」布萊恩仰著頭,「我沒做什麼。」

  「你問了。」紅龍說,「好久沒有主動說出心中的想法了。」

  他轉身朝酒館門口走去,龐大的身體穿過熱鬧的酒桌,周圍的龍人們自動給他讓出了一條路。

  綠龍站起來跟了上去,走出幾步又回過頭,朝卡德加和布萊恩微微頷首。

  然後兩頭龍消失在酒館門口的夜色里。

  布萊恩盯著門口的方向看了好一會兒,才拿起桌上的陶壺。他沒有喝,只是握在手裡。

  「卡德加。」

  「嗯。

  「」

  「我剛才是不是問錯了什麼?」

  卡德加轉過頭看著矮人,布萊恩極少露出這麼認真的神情,眉頭擰在一起,鬍子耷拉著。

  「你沒問錯。」卡德加說,「你問得正是時候。」

  布萊恩張了張嘴,話到嘴邊,終究沒說出口。

  他低頭看了看手裡的陶壺,隨即閉上眼睛,腦袋往石台上一擱,沒多久就打起了鼾。

  卡德加看著醉倒的矮人,搖了搖頭,把他從石凳上抱了起來。

  布萊恩在睡夢中嘟囔了一句矮人語,鬍子蹭得卡德加一肩膀都是酒氣。

  路過吧檯的時候,巴羅克還趴在原來的位置。

  老闆正在用爪尖收拾空壺,動作不緊不慢。

  看到卡德加抱著矮人走過,老闆也沒多問,只是朝樓上客房的方向指了指:「巴羅克就交給我吧。」

  樓梯很寬,台階很高。卡德加以膝蓋頂著布萊恩的身體,一級一級往上爬。

  他的腦子裡還在不停轉著。

  維利提斯塔茲的故事讓他確認了一件事:五色巨龍內部的矛盾,根源還在黑龍身上。

  滅世者的背叛已經過去了快一萬年,但傷口沒有癒合。

  維利提斯塔茲說他不恨現在的黑龍。

  這話可能是真的,但「不恨」和「信任」之間,還隔著一道深淵。

  如果有人想從內部攻破瓦德拉肯,這道裂痕就是最好的突破口。

  利用黑龍和其他龍族之間的舊怨,挑起矛盾,製造混亂,再在混亂中達成真正的目的————

  那就絕不止於幾顆龍蛋。

  卡德加走到客房門口,用肩膀頂開門,把布萊恩擱在床上。矮人翻了個身,臉埋進枕頭裡,鼾聲更響了。

  卡德加沒有馬上離開。他站在窗邊,看著夜色里的瓦德拉肯。

  巨塔在夜幕中泛著微光,遠處的索德拉蘇斯雪峰在月光下白得刺眼。

  水渠里的藍白色螢光還在流淌。

  這座城市看起來寧靜而穩固,跟今天下午被襲擊時的緊張氣氛判若兩樣。

  但卡德加知道,有些裂痕從外表是看不見的。想要洞悉它們,只能深入內部。

  明天,他打算深入黑曜石飛地一趟。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