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3章 酒館見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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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33章 酒館見聞

  布萊恩那句「出發吧」說得乾脆利落,和剛才還罵罵咧咧的他簡直判若兩人。

  卡德加低頭望著他,張了張嘴,一時間竟不知該接什麼話。

  「怎麼了?」布萊恩仰著頭,一臉理所當然,「剛才還催著我走,現在自己反倒愣住了?」

  「不是。」卡德加斟酌了一番措辭,「你剛才還在生氣。」

  「生氣歸生氣。」布萊恩把酒壺往懷裡一揣,「但冒險就是冒險。」

  「不管起因是什麼,結果是什麼,我布萊恩·銅須永遠享受冒險的過程。這是我的天性,改不了。」

  他說這話的時候,臉上的興奮簡直要溢出來。

  而且絕不是裝出來的興奮,跟剛才對著衛兵罵罵咧咧的憤怒一樣真實。

  卡德加盯著他看了兩秒,然後笑著搖了搖頭。

  矮人這種生物,真是既簡單又複雜。

  剛才還因為被當成嫌疑犯氣得鬍子直翹,現在一聽有新冒險,立刻就來了精神。

  情緒切換之快,怕是連達拉然那些研究類人心理的法師看了都要直撓頭。

  「行了,別磨磨蹭蹭了。」布萊恩拽了拽卡德加的袍角,「現在去哪兒?」

  卡德加還沒來得及回答,巴羅克的聲音就從一旁插了進來。

  「去酒館。」

  藍龍裔艦長從石凳上站起身,把空了的粗陶杯擱在石台上,伸了個懶腰。

  骨節咔嚓響了幾聲,聽著就像被壓了一整天的彈簧終於鬆了開來。

  「你們不是要調查瓦德拉肯內部嗎?」巴羅克說,「那去酒館打聽最合適了。」

  「什麼地方的消息都比不上酒館裡傳得快。

  布萊恩的眼睛瞬間亮了。「這主意好!」

  卡德加看著巴羅克,心裡有些懷疑。

  這位艦長嘴角的酒漬都還沒擦乾淨,酒氣濃得能醉倒一頭牛。

  他說酒館是打聽消息的好地方,這話確實有道理。

  但卡德加拿不準他是真的在指出調查方向,還是單純想回去繼續喝酒。

  不過他最後也沒有多說什麼。

  從踏入瓦德拉肯到現在,經歷了這麼多事,他也確實有些累了。

  去酒館坐一會兒,不是什麼壞事。

  「行。」卡德加點了點頭,「去酒館。」

  巴羅克滿意地咧了咧嘴,露出兩排鋒利的龍齒。

  他們沒花多少時間就回到了瓦德拉肯。

  來時是被紅龍抓著飛過來的,回去是巴羅克請了一頭體型稍小的藍龍送他們。

  藍龍倒是沒有用前爪抓著他們飛,而是用奧術泡泡托著他們。

  飛得很快,幾個呼吸就從覺醒海岸回到了索德拉蘇斯的群山,穩穩降落在了瓦德拉肯的集市區邊上。

  而酒館就在集市區的邊上。

  走進酒館之後,卡德加的第一反應是————這跟他印象中的酒館完全不一樣。

  卡德加對酒館的刻板印象是:昏暗、擁擠、空氣里飄著劣質麥酒和汗味混在一起的酸臭氣,角落裡隨時可能有人打架。

  達拉然只有平民區才有酒館,他只去過一次,那次經歷給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卡德加被一個醉漢吐了一身,酸臭味整整三天都散不掉。

  但這間酒館不同。

  內部空間明顯經過空間法術擴容,寬闊得足夠容納幾十頭成年巨龍,天花板挑高至少五層樓。

  牆壁上嵌著發出暖光的水晶,光線柔和但不昏暗,剛好能把每張桌子都照得清清楚楚。

  桌椅的尺寸更是覆蓋了瓦德拉肯所有居民的體型規格。

  壁爐占了整整一面牆,裡面燃燒著淡金色的柔和光焰。

  火苗安靜地舔著爐壁,偶爾迸出幾顆火星,撞到壁爐外圍的防火結界上便自行熄滅了。

  空氣里飄著麥酒、烤肉、香料和某種說不出名字的花草氣味,混在一起不刺鼻,反而讓人莫名地放鬆下來。

  吧檯後面站著一頭青銅龍。


  鱗片顏色偏淺,年紀看起來不小了,但眼睛很亮。

  他正用爪尖擦拭著一排粗陶杯,動作不緊不慢。

  看到巴羅克推門進來,青銅龍老闆抬起頭,朝他們笑了笑。

  「又回來了?」老闆的聲音帶著一絲笑意,「你這已經是第三輪了,巴羅克。」

  「第三輪怎麼了?」巴羅克滿不在乎地往吧檯前一坐,「幫我給這兩個客人安排一下。」

  老闆看了卡德加和布萊恩一眼,點了點頭。「客人有什麼需要?」

  布萊恩已經熟門熟路地爬上了吧檯前的高腳凳。

  說是「爬」毫不誇張。

  那凳子腿比他的整個身子都高,他雙手扒著凳面,膝蓋蹬了兩下才翻上去。

  「還喝上一輪那個。」布萊恩把空了的紅色陶壺擱在吧檯上,「再給我滿上。」

  巴羅克也把自己的陶壺推了過去,「一樣。」

  老闆轉身打開了一個酒桶,用爪尖引導著金色的酒水匯入吧檯上的陶壺之中。

  卡德加沒有點酒,「有牛奶嗎?」

  老闆轉過頭看了他一眼,沒有露出意外的表情。「有。不過是從半人馬那裡弄來的獸奶,比牛奶濃一點。要熱的還是冷的?」

  「熱的。」

  幾個呼吸後,一杯冒著熱氣的牛奶擱在了卡德加面前,杯口還浮著一層薄薄的奶皮。

  巴羅克的船員們早就喝得爛醉。

  角落裡那張最大的石台上,幾個船員趴在桌上呼呼大睡,旁邊橫七豎八倒著好幾個空壺。

  其中一個龍裔的鼾聲大得如同打鐵,節奏穩定,每三秒就響一次。

  巴羅克掃了那邊一眼,毫不客氣地評價道:「一群廢物。」

  隨後他轉向布萊恩,向下遞出重新灌滿的陶壺,「來,繼續。」

  「繼續就繼續。」布萊恩舉起了壺。

  兩個壺碰在一起,標誌著新一輪的酒賽開始。

  卡德加端著牛奶,找到了壁爐旁的一張沙發。

  那是給類人體型的訪客準備的。

  尺寸剛好合身,坐墊軟硬適中,靠背的角度讓人一坐上去就不想再起來。

  壁爐里金色的火焰靜靜燃燒,熱量均勻地鋪在他身上。

  他喝了一口牛奶,味道很濃,帶著一股淡淡的甜味,跟人類世界的牛奶確實不一樣。

  疲勞感像是被牛奶和壁爐的熱度泡開了,一內一外把一切都變得暖洋洋的。

  他在瓦德拉肯里逛了那麼久,又被抓去審查了半天,體力和精力都消耗得差不多了,腳底都走得發酸了。

  卡德加把杯子擱在沙發扶手上,眼皮慢慢垂了下去。

  他本想再喝一口,卻連抬手的力氣都懶得使。

  壁爐里的火焰晃動了一下。卡德加閉上眼睛,意識沉入了一片安靜的黑暗裡。

  最終,是嘈雜聲把卡德加從沉睡中拽了出來。

  他睜開眼的第一秒還沒反應過來自己身在何處,眨了眨眼睛,才重新適應了周遭的光線。

  酒館已經徹底變了樣。

  窗外一片漆黑,夜幕早已降臨,但酒館裡的熱鬧程度翻了至少三倍。

  每一張桌子都坐滿了。

  主廳里至少有十幾頭巨龍,五色巨龍都有。

  他們各自占據著適配自身體型的大型石台,有的在低聲交談,有的在安靜地喝酒,偶爾從喉間溢出一聲低沉的鳴響。

  龍人的數量更多,擠滿了所有中號和高腳桌。

  他們的鱗片在暖光下泛著各異的光澤,有的穿著鎧甲,有的披著常服,還有幾個龍人正圍在一張桌子前玩某種卡牌遊戲,時不時爆出一陣粗獷的笑聲。

  身形更小的龍獸在人群中穿梭送酒,動作靈活得像一群大型蜥蜴。

  紅玉新生法池遇襲的事,似乎完全沒有影響這裡的氛圍。

  卡德加揉了揉眼睛,從沙發上坐起身。

  他的目光先掃向吧檯。

  巴羅克和布萊恩還在那裡。


  兩個人都沒有倒下,但他們的狀態已經明顯不對勁了。

  巴羅克的臉頰上浮著兩團深色的紅暈,鱗片都蓋不住。

  他說話的聲音比平時高了至少兩度,左手在空中比畫著一個什麼形狀。

  布萊恩更誇張。

  矮人的臉紅得像煮熟的蝦,坐在高腳凳上身體微微搖晃,但眼神卻異常清醒,甚至比平時還要亮。

  他一隻手抓著陶壺,另一隻手指著巴羅克的臉。

  「你—你已經不行了。」布萊恩的聲音很大,蓋過了周圍的嘈雜,「我看得出來,你的爪子已經在抖了。」

  「抖?」巴羅克把爪子舉到眼前看了看,「這是穩定的。你看錯了吧?」

  「我沒看錯。你那爪子抖得跟風裡的樹葉一樣。」

  「矮人,你的眼睛也喝多了。」

  「我眼睛好得很。再來一輪,你敢不敢?」

  「來就來。」

  兩個陶壺又碰在了一起。

  卡德加搖了搖頭,從沙發上站起身,只覺腿有些發麻,便活動了一下腳踝。

  他正準備上樓回客房休息,巴羅克早前已經在這裡給他和布萊恩都租好了客房。

  他的目光掃過酒館深處的一個角落,隨即停住了。

  那個角落位置偏僻,離壁爐最遠,光線也最暗。

  一頭紅龍獨自坐在那裡。

  那是成年體型,鱗片呈深紅色,看上去近乎黑色。

  他的面前擺著一隻碩大的石杯,杯里的酒幾乎沒怎麼動過。

  周圍的桌子全部爆滿,唯獨他的石桌周邊空出了一圈。

  沒有龍人坐在他旁邊,沒有幼龍在他附近盤桓,甚至連送酒的龍獸從他身邊經過時都會加快腳步。

  卡德加正準備收回目光,就看見一群黑龍從門口方向走了過來。

  四頭黑龍,體型都不小,但看上去很年輕,走路時帶著一股莫名的壓迫感。

  他們掃了一眼酒館,發現了那個角落,然後徑直朝紅龍的方向走過去。

  領頭的黑龍走到紅龍的石台前,用爪子叩了一下桌面。

  「這裡有其他龍嗎?」

  紅龍抬起頭,看了他一眼,然後搖了搖頭。

  也說不準他到底是在說「有龍」,還是「不行」。

  領頭的黑龍愣了一下,顯然沒預料到會被拒絕。他身後的同伴也停住了腳步。

  「什麼意思?」黑龍的聲音沉了一度。

  紅龍沒有說話。他只是低下頭,繼續盯著面前的酒杯,就好像那四頭黑龍完全不存在一樣。

  幾秒的沉默之後,領頭的黑龍從鼻孔里噴了一口氣,轉身帶著同伴走了。

  他們沒有發作,在瓦德拉肯的酒館裡鬧事顯然不是明智的選擇。

  但黑龍們對紅龍這樣的態度很不滿,顯然被冒犯了。

  卡德加把這一切都看在眼裡。

  他回想了一下。

  他們剛回到酒館的時候,那頭紅龍就好像已經在那個位置了。

  也就是說,紅龍在這裡坐了至少好幾個小時。

  一直獨自喝酒,拒絕了黑龍的搭桌。

  這代表了什麼?

  在此之前,卡德加在集市上見過紅龍和青銅龍一起擺攤,也在圖書館裡見過藍龍和綠龍趴在一起打盹。

  那些龍之間的互動很自然,沒有任何距離感。

  但這頭紅龍不一樣。他主動將自己和其他龍隔離開來。

  卡德加的注意力還沒有完全從那個角落移開。就在這時,又有龍走了過來。

  這次是一頭綠龍。

  體型比那頭紅龍小了一圈,鱗片是淺翡翠色的,走路的步態很輕。

  他沒有叩桌子,只是在石台旁邊站住,低頭看著紅龍。

  紅龍抬起頭。

  隔著半個酒館的距離,卡德加看不清楚紅龍的表情,但他看到了結果。

  紅龍往旁邊挪了挪。


  然後,綠龍坐下了。

  就那樣自然地坐下了,像是什麼理所當然的事情。

  卡德加的眼睛微微眯起。那頭紅龍拒絕了黑龍,卻接受了綠龍。

  這兩件事放在一起看,意味就完全不同了。

  他是在等朋友嗎?可紅龍和綠龍之間的互動也不像是認識。

  也就是說,五色巨龍內部存在某種分歧。

  至少在這頭紅龍和黑龍之間,存在某種不為人知的裂痕。

  這會是探查龍族內部分歧的切口嗎?

  卡德加從沙發旁邊走了出來,朝那個角落的方向望了一眼。

  現在的問題,還有一個。

  怎麼接近那頭紅龍?

  直接走過去搭話?

  太突兀了。一個人類法師,在龍族酒館裡無緣無故去打擾一頭獨自喝悶酒的紅龍,大概率會被當成不懂規矩的訪客趕走。

  找巴羅克幫忙引見?

  巴羅克和布萊恩正在較勁,而且巴羅克是藍龍裔,未必跟所有紅龍都說得上話。

  他需要找一個自然的切入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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