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九叔破幻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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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馬蹄聲在青石板上敲出細碎的響,九叔勒住韁繩時,義莊的灰瓦頂剛好從晨霧裡浮出來。

  秋生跳下馬背去拴馬樁,文才揉著坐得發酸的腰,伸手去推那扇老木門——門軸「吱呀」一聲,驚得檐下的麻雀撲稜稜飛起來。

  「師父,您說這趟北行要帶的羅盤和糯米都備齊了,要不我再去地窖查查?」文才回頭喊了一嗓子,卻見九叔站在院中央沒動。

  晨露打濕了他道袍的下擺,目光正落在供桌上那疊黃符上。

  「不用。」九叔抬腳跨進門檻,指尖掃過符紙邊緣——本該泛著淡淡金光的硃砂紋路,此刻像被潑了水的墨,暈染成模糊的紅團。

  他瞳孔微縮,反手抽出背後的桃木劍,劍脊在供桌下輕輕一挑,一塊壓在桌角的鎮宅鏡「噹啷」落地。

  鏡面蒙著層灰,映出的不是熟悉的院落,而是一片混沌的霧。

  「秋生!」九叔突然提高聲音。

  正在餵馬的秋生應聲跑來,額頭還沾著草屑。

  「去看看你昨晚布的守夜咒。」秋生應了一聲,三步並作兩步衝到牆角,那面畫著北斗七星的黑旗正軟塌塌垂著,七盞長明燈全滅了,燈油在燈盞里凝成渾濁的塊。

  「師父,這……這不對勁啊。」秋生伸手去碰燈芯,指尖剛觸到燈盞邊緣,忽然像被燙到似的縮回手。

  他盯著自己發紅的指腹,聲音發顫,「燈盞是涼的,可剛才像被火燎了一下。」

  九叔沒接話。

  他繞著院子走了一圈,每到牆角便蹲下,用劍尖挑起幾片落葉——本該埋在土中的五帝錢不翼而飛,取而代之的是些暗紅色的碎陶片,上面刻著歪扭的咒文。

  他捏起一片放在鼻端,有股腥甜的血氣鑽進來,像久置的血豆腐。

  「有人動了陣眼。」九叔站起身,道袍下擺掃過滿地狼藉。

  他望著東邊漸亮的天色,喉結動了動,「怕是沖我來的。」

  文才剛把供桌收拾出個空當,就聽見院外傳來銅鈴聲。

  「叮鈴——叮鈴——」那聲音像根細針,扎得人太陽穴發漲。

  他扒著門縫往外瞧,只見個戴墨鏡的瞎子拄著竹竿,青布長衫洗得發白,肩頭卻別著枚亮閃閃的銅鈴。

  「九叔在嗎?」瞎子的聲音像砂紙擦過石板,「鐵命先生,替人看命的。」

  九叔從裡屋走出來時,瞎子的竹竿剛好點在門檻上。

  他聞著對方身上若有若無的機油味,目光掃過對方微鼓的衣袖——那裡隱約能看出齒輪的輪廓。

  「先生說我有劫?」九叔搬了張木凳坐下,順手給瞎子倒了杯茶,「什麼劫?」

  瞎子的手指在桌面敲出古怪的節奏,像是在算什麼。

  「陰陽迷途劫。」他端起茶盞,卻沒喝,「三日前子時,北方祭壇血光沖霄,您心裡不安,對吧?」九叔的指節在桌下微微收緊——這瞎子連他啟程前夜的異狀都知道。

  「可您不知道的是,」瞎子忽然笑了,墨鏡後的眼窩陷得很深,「您走之後,義莊的風水被人動了手腳。鎮宅的符破了,守夜的咒啞了,連埋在地下的五帝錢都被換成了……」他頓了頓,「養煞的陶片。」

  文才在廚房切糯米的手一抖,菜刀「當」地掉在地上。

  秋生快步走過去,彎腰撿刀時瞥見瞎子腳邊——青磚縫裡有幾絲黑灰,像是被燒過的符咒。

  「先生既然算出劫數,總該有解法吧?」九叔端起自己的茶盞,拇指摩挲著杯沿。

  他注意到瞎子的袖口露出半片黃銅齒輪,齒尖還沾著點暗紅的東西,像血。

  瞎子的竹竿在地上畫了個圈:「解法嘛……今夜子時,讓您大徒弟站在院中央的卦象石上,我替他開天眼,看看這劫數的根。」他忽然側過臉,墨鏡滑下半寸,露出眼窩裡翻白的眼珠,「不過開天眼耗損大,得您親自護法。」

  九叔垂眸喝茶,茶水在喉間發苦。

  他望著瞎子袖中若隱若現的齒輪,想起方才在牆角發現的陶片——那些咒文的筆鋒,和瞎子竹竿上的刻痕一模一樣。

  「好。」他放下茶盞,「今夜子時,我親自護法。」

  月上中天時,文才蹲在院中央的卦象石邊,用草棍戳著石面上模糊的紋路。

  「這石頭我記得以前是平的,怎麼突然冒出來這些道道?」他回頭喊秋生,「你說師父讓我站這兒開天眼,會不會疼啊?」


  秋生正往門楣上貼新符紙,聞言扭頭笑:「能有多疼?你上次被屍毒咬,不也……」話沒說完,他突然僵住。

  月光下,文才腳下的卦象石正泛起幽藍的光,那些紋路像活了似的遊動,轉眼間連成個八角星圖。

  文才「啊」地輕呼一聲,整個人突然像被拽進水裡,「噗」地消失在原地。

  「文才!」秋生撲過去,手掌穿過文才方才站的位置,只摸到一片冰涼的空氣。

  他轉身要喊師父,卻見九叔已經站在院門口,道袍被夜風吹得獵獵作響。

  「幻陣。」九叔的聲音沉得像鉛塊,「他中了幻陣。」

  文才在黑暗裡踉蹌著。

  他眼前閃過片段:青磚灰瓦的四合院,案几上擺著刻了一半的陣圖,師父舉著戒尺罵「泄露陣圖者死」,刀光閃過,脖頸處的刺痛……「不,不對。」他捂住頭,「我是文才,跟著九叔學道術的文才,怎麼會……」

  「你是誰?」一個聲音在他耳邊低語。

  文才抬起頭,看見水面般的霧氣里映出自己的臉——那是張陌生的臉,眉目間帶著股書卷氣,和現在的自己重疊又錯開。

  他後退一步,腳下的地面突然變成懸崖,雲霧裡伸出無數隻手,抓他的腳踝,扯他的衣袖。

  「我是文才!」他嘶聲喊,「我是九叔的徒弟!」

  院外的九叔閉著眼,指尖在虛空里結印。

  但往常順暢的法力像撞在棉花上,軟綿綿使不上勁。

  他猛地睜眼,目光掃過院子四角——東南西北四個方位,各有一塊刻著卦象的石頭。

  「八陣圖。」他喃喃,「但少了一角。」

  秋生湊過來:「師父,是不是和您白天看的《周易》有關?」九叔沒答話,從懷裡摸出現代筆記本,快速翻到畫滿三角函數的那頁。

  他蹲在地上,用火藥粉畫出正六邊形的坐標圖,指尖點著其中一個交點:「幻陣的核心在這兒。他們用小六壬推演,卻漏了子午歸元。」

  文才在幻境裡跌跌撞撞,忽然聽見九叔的聲音:「文才!聽我說話!你現在看到的都是假的!」他愣了愣,記憶里浮現出九叔教他畫符時的模樣——那雙手握過桃木劍,也握過他發燒時的額頭。

  「我是文才,九叔的徒弟,秋生的師哥。」他攥緊拳頭,「我才不是什麼陣法師徒!」

  九叔將鎮靈符拍在坐標圖的交點上,反手從懷裡掏出個小布包。

  「秋生,點火!」秋生應聲甩出火摺子,布包里的火藥「轟」地炸開。

  震耳欲聾的響聲里,院中央的空氣像被撕開道口子,文才「砰」地摔在地上,額角滲出血珠。

  「臭道士!」嘶啞的罵聲從院外傳來。

  瞎子掀了墨鏡,眼窩裡翻湧著黑霧,袖口的齒輪「咔咔」轉動,鐵算盤「嗡」地飛起來,算珠像子彈般射向九叔。

  九叔抄起牆角的竹竿,手腕一抖,竹竿尖精準點中算盤中央的樞紐。

  「咔」的一聲,鐵算盤炸開,銅片和齒輪雨般落下。

  瞎子轉身要跑,九叔甩出張定身符。

  符紙貼在他後心,黑霧「滋啦」作響,卻沒能完全定住。

  「你以為這就完了?」瞎子的聲音混著兩個調,「真正的幻陣,才剛剛開始!」話音未落,他化作一團黑煙,消失在夜色里。

  秋生扶著文才站起來,文才還有些發懵:「師父,我剛才……」九叔沒接話,他蹲下身,撿起塊鐵算盤的殘片。

  月光下,殘片背面刻著個扭曲的符號——是紫雲真人曾說過的無道盟秘紋。

  「師父?」秋生輕聲喊。

  九叔捏緊殘片,指節發白。

  他望著北方的天空,那裡有片陰雲正在聚集。

  「他們布局多年。」他低聲說,「但這一次……」他轉頭看向兩個徒弟,目光像淬了火的劍,「我們不會輸。」

  夜風捲起幾片銅齒輪,「叮叮」撞在義莊的青瓦上。

  遠處傳來三更梆子聲,混著不知哪裡傳來的銅鈴聲,若有若無,像句沒說完的詛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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