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卦象破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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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方陰雲翻滾。

  九叔站在堂前,手中那塊殘片已被掌心勒出血痕。他雙目如電,掃過兩個徒弟的臉——阿星緊攥桃木劍,秋生額角冷汗未乾。

  「他們來了。」九叔低聲道,聲音里沒有一絲起伏,卻比驚雷更令人心悸。

  霎時間,義莊之內。

  最後一根鎮煞香青煙裊裊,最終不甘地扭曲成一縷黑線,徹底熄滅。

  香爐中,殘存的灰燼仿佛被一隻無形的手掌撫平,再無半點餘溫。

  牆上、門上、窗欞上,一張張黃底硃砂的符紙,上面的符文靈光盡失,如同被歲月侵蝕了千百年,褪成了毫無生氣的枯黃色,更有甚者,竟如枯葉般飄然落地。

  「師、師父……」文才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他感覺周遭的空氣仿佛變成了粘稠的泥漿,壓得他喘不過氣來,「符……都失效了!」

  秋生臉色凝重,他嘗試催動袖中一道護身符,卻發現那熟悉的微熱感應消失得無影無蹤,符紙冰冷得像一塊石頭。

  九叔背著手站在院子裡,臉色陰沉得像水一樣。

  他沒有去看那些失效的符紙,而是抬頭望向被烏雲遮蔽的夜空。

  那不是尋常的陰天,雲層之下,一種肉眼不可見的能量正在以驚人的速度流失,仿佛天地間開了一個巨大的無形豁口,將此地所有的靈氣全部抽乾。

  「這不是自然現象。」九叔的聲音低沉而有力,瞬間穩住了兩個徒弟慌亂的心神,「這是陣法,一種極其霸道的『封靈陣』。布陣之人,是要將整個任家鎮變成一座玄門死地,逼我上門。」

  話音剛落,他就轉身回屋,從一個積滿灰塵的木箱中,取出一個不過巴掌大小、黃銅打造的精巧模型。

  那模型結構複雜,層層相扣,竟是一個六分儀的樣式,只是刻度盤上除了經緯度,還密密麻麻地刻著天干地支與周天星宿。

  他把六分儀模型放在一張攤開的任家鎮手繪地形圖上,一隻手轉動模型上的轉輪,另一隻手則在隨身的筆記本上飛速寫畫。

  那些不再是符籙,而是一連串複雜的坐標換算與能量衰減公式。

  「師父,您這是……」秋生和文才湊了過來,滿眼困惑。

  「封靈陣要抽乾一地靈氣,必然會形成一個能量漩渦,陣眼就是漩渦的中心。」九叔頭也不抬,指尖在地圖上划過,「靈氣流動的軌跡,與星辰引力、地脈走向息息相關。用現代天文學的軌道計算模型,反推地脈靈氣的匯聚點,比單純的羅盤定位要精確百倍!」

  他的手指最終在地圖上重重一點,語氣斬釘截鐵:「城東,亂墳崗。」

  回到內堂,九叔並未立刻準備法器,而是從書架最深處抽出一本封面破損、書頁泛黃的《奇門遁甲》古籍。

  他把古籍攤開,旁邊則放著他那本寫滿了現代物理公式的筆記本,兩種截然不同的知識體系,此刻卻在他眼中完美交融。

  「秋生,研墨。文才,取火藥粉來。」

  秋生雖不明所以,但還是迅速地研磨好一池上好的硃砂。

  九叔拿過符筆,蘸飽了硃砂,竟直接在光潔的地面上作起畫來。

  他沒有畫符,而是以八卦方位為基礎,用流暢的線條勾勒出一個巨大的幾何網格,將整個地面覆蓋。

  「師父,這……這不是畫格子嗎?」秋生看著這熟悉的圖形,忍不住問道。

  九叔手中不停,嘴角卻微微勾起一抹笑意:「傻小子,這叫『卦象網格化』。奇門遁甲是古代對方位與能量的頂級理解,而網格化,則是現代最直觀的數據分析方法。我們將這片區域的能量場,看作一個龐大的資料庫。這封靈陣再怎麼詭異,它的能量節點也必須遵循最基本的陰陽五行規律。我用這『網格』去套它的規律,凡是出現邏輯衝突、能量異常的點,就是它的破綻所在。」

  說罷,他抓過文才遞來的火藥粉,沿著硃砂線條旁的特定軌跡,灑下細細的黑線。

  他手法精準,火藥粉的分布疏密有致,構成了一個更加複雜的嵌套圖形。

  一切就緒,九叔從袖中取出一枚火柴,在鞋底「嚓」地一聲劃著名,隨手扔在火藥引線上。

  「呼——」

  火光一閃,黑色的火藥線瞬間燃燒,如同一條火龍在地面上遊走,發出嘶嘶的輕響。

  火焰沿著硃砂網格,最終在三個不同的交叉點上,「轟」地一下,爆出三團明亮的火花,留下三個清晰的焦黑印記。


  「找到了。」九叔站起身,眼中精光四射,「三個疑陣,一個真身。走,去會會這位高人!」

  月黑風高,亂墳崗內鬼影幢幢。

  尋常人踏入此地,只覺陰風刺骨,但在九叔眼中,這裡的陰氣卻稀薄得反常,顯然是被什麼東西給強行抽走了。

  他們很快就找到了那三個被火藥標出的區域。

  前兩個只是普通的荒墳,唯有第三處,是一座被明顯改造過的老式墓穴,墓門口的磚石上,用黑狗血混合著某種不知名的礦物粉末,畫滿了扭曲的「天罡地煞」卦象,散發著不祥的氣息。

  「師父,這裡有古怪。」文才壓低聲音,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巧的掌上風速儀,「您看,這墓穴口明明沒有風,但儀器顯示,有一股極細微的氣流正被吸進去,而且氣流很不穩定,時強時弱。」

  九叔讚許地點點頭:「做得好。風水,風水,關鍵就在於『風』和『水』。這不僅僅是玄學,更是古代的環境科學!不穩定的氣流,說明入口內有利用氣壓差驅動的機關。記住,風水不是迷信,是物理現象的另一種解讀方式!」

  他讓文才手持風速儀走在最前面,根據氣流最穩定的路徑,小心翼翼地向前挪動。

  三人如同在刀尖上跳舞,數次與隱藏在暗處的致命陷阱擦肩而過。

  就在他們即將抵達墓門時,異變陡生!

  四周的墳包突然齊齊炸開,泥土飛濺中,七八具身著前清服飾的殭屍直挺挺地從墳中爬出,它們眼眶空洞,指甲青黑,嘶吼著撲了過來。

  「來得好!」秋生不驚反喜,猛地一跺腳,踢中腳邊一塊不起眼的石頭。

  只聽「咔噠」一聲輕響,仿佛觸發了什麼機關。

  緊接著,那幾具殭屍腳下的雜草叢中,數個早已布置好的油紙包同時破裂,一股白色的粉末瞬間揚起,將所有殭屍籠罩其中。

  是硝石粉末!

  秋生手腕一抖,一道早已點燃的符紙如流星般射入粉末雲中。

  「轟——!」

  一聲沉悶的爆響,白色的火焰沖天而起,將那片區域化作一片火海。

  那些兇悍的殭屍在高溫中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便被瞬間引燃,眨眼間化作焦黑的灰燼,散落一地。

  從殭屍爬出到化為飛灰,整個過程不過電光石火之間,乾淨利落!

  踏入墓室,一股陳腐的氣息撲面而來。

  墓室正中,停放著一口巨大的黑漆木棺,棺木上刻滿了鎮壓邪祟的符文,看似威嚴,卻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虛假。

  九叔只掃了一眼,便搖了搖頭。

  他取出隨身攜帶的特製羅盤,羅盤的指針並非指向南北,而是在瘋狂地旋轉。

  「與我計算的卦象不符。」九叔沉聲道,「奇門遁甲陣中,此地為主陣的『死門』,是能量泄洪之處,絕不可能安放陣眼。這口棺材,是個『虛墓』,一個巨大的能量接收器,用來迷惑闖入者,真正的陣眼,藏在別處!」

  他的目光在墓室中飛速掃過,最終定格在偏殿一角的地面。

  那裡的地磚有幾道極其細微的裂紋,不像是自然開裂。

  他快步走過去,蹲下身,竟從懷中掏出了一把摺疊鋼尺和一副量角器。

  「文才,秋生,你們來看。」九叔的聲音帶著一絲傳道解惑的興奮,「任何地下建築,都會對上方的地面產生應力。要藏匿一間密室,就必須加固其頂部結構,而這份額外的承重,必然會以這種微小裂紋的形式,體現在最薄弱的地面上。」

  他一邊說,一邊用尺規飛速測量著裂紋的長度與角度,口中念念有詞:「以這條主裂紋為斜邊,結合墓室承重牆的角度,運用三角函數,可以計算出下方受力點的精確坐標……」

  片刻之後,他猛然起身,走到偏殿中心一塊看起來毫無異狀的青石板前,

  「瞞天過海,聲東擊西,好手段!可惜,你遇到了我!」

  「真正的陣眼,就在這裡!」

  話音剛落,他右掌之上,淡金色的氣流一閃而過,隨即重重拍在腳下的青石板上!

  「咔嚓——!」

  石板應聲而碎,露出的卻不是泥土,而是一塊閃爍著幽幽青光的金屬板!

  那金屬板上,一個由無數扭曲人臉構成的詭異徽記,赫然在目——正是「無道盟」的標誌!


  就在九叔俯身,準備將這塊作為陣眼核心的青銅板取出之時,一道凌厲的破空聲陡然從他身後的陰影中炸響!

  一道黑影快如鬼魅,無聲無息地突現,正是先前在鎮口逃之夭夭的那個算命瞎子!

  他此刻臉上再無半分偽裝,取而代之的是猙獰的殺意。

  袖袍一甩,數十枚烏黑的鐵算珠如同暴雨梨花,激射而出!

  這些算珠並非凡物,每一顆上面都淬著見血封喉的劇毒,珠孔中更藏著細如牛毛的毒針,直取九叔的面門要害!

  這突如其來、又狠又絕的攻擊,足以讓任何高手飲恨當場!

  然而,九叔的臉上卻沒有絲毫驚慌,反而閃過一絲「果然如此」的瞭然。

  他似乎早已料到對方會在此刻現身!

  電光石火間,九叔不退反進,左手猛然抬起。

  他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面不過掌心大小的純銅小鏡。

  他手腕一翻,銅鏡以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恰好接住了從墓室頂部破洞中灑落的一縷清冷月光。

  月光被銅鏡匯聚反射,化作一道刺目的光束,精準地照射在算命瞎子那雙空洞的眼眶上!

  瞎子雖盲,但五感早已淬鍊得遠超常人,那凝聚了月華之力的光束帶著灼熱的能量,讓他本能地感到一陣刺痛,心神為之一滯,控珠的手法也出現了剎那的凝滯。

  高手相爭,勝負只在毫釐之間!

  就是這剎那的破綻,九叔動了。

  他右手緊握的,並非什麼神兵利器,而是一把最普通的、用來練習劍法的竹劍。

  劍身一抖,發出一聲清脆的嗡鳴,不刺算珠,不攻人身,而是如靈蛇出洞,精準無比地挑向了算命瞎子袖口與算珠之間那幾根細不可見的黑色絲線!

  那是控制算珠飛行軌跡與毒針激發的機關線!

  「啪!」

  竹劍過處,絲線盡斷!

  失去了引導的數十枚鐵算珠瞬間失控,在半空中猛烈地互相撞擊在一起。

  其內部精密的機括被外力引爆,只聽「噼里啪啦」一陣爆豆般的脆響,所有算珠當場炸裂,淬毒的鋼針四散紛飛,卻盡數釘在了堅硬的墓室牆壁上,未能傷及九叔分毫。

  「你——!」

  算命瞎子發出一聲驚怒交加的嘶吼,一擊不中,他毫不戀戰,身形一晃,便要再度遁入陰影之中。

  九叔冷哼一聲,卻並未追擊。

  瞎子逃得雖快,但先前算珠爆炸的餘波,還是撕下了他的一截衣袖。

  那半截黑色的袖口布料,飄飄悠悠地落在了地上。

  九叔走上前,撿起衣袖,翻了過來。

  只見在衣袖的內襯上,用銀線密密地繡著一行小字:辰州·紫雲觀傳人。

  「辰州,紫雲觀……」九叔目光一凝,喃喃自語,「原來如此,難怪他懂得早已失傳的『小六壬』幻陣之法,竟是紫雲觀的餘孽。」

  所有的線索,在這一刻豁然貫通。

  他小心翼翼地將那塊沉重的「無道盟」青銅板用法布包好,收入懷中。

  轉身看向一臉震撼的秋生和文才,神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看來,我們不能再等下去了。」他沉聲道,「收拾行裝,準備好所有的東西。我們要去一趟辰州,那裡,藏著『無道盟』真正的老巢!」

  三人回到義莊,夜色已深。

  任家鎮的居民們睡得安詳,渾然不知就在今夜,一場足以顛覆此地的巨大危機,已被悄然化解。

  九叔推開義莊大門,正要邁步而入,頭頂的屋檐上,一道黑影無聲地滑落。

  那是一隻通體漆黑的烏鴉,雙眼卻閃爍著非同尋常的紅光。

  它沒有發出任何鳴叫,只是在空中一個盤旋,爪子一松,一樣東西便「啪嗒」一聲,掉落在了九叔面前的石階上。

  烏鴉做完這一切,雙翅一振,便再度融入了濃稠的夜色之中,消失不見。

  秋生好奇地彎腰拾起,發現那是一枚通體烏黑的玉牌,質地溫潤,入手冰涼。

  玉牌的一面,用古樸的篆體,深刻著兩個字:辰州。

  他將玉牌翻了過來,背面卻並非雕刻,而是用一種鮮紅如血的墨跡,寫著四個力透玉背、筆鋒銳利的大字:

  勿入虎穴。

  而在四個大字的下方,還有一個更為狂放不羈的簽名——紫雲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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