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無道盟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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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離開雲嶺村的地界,天色已近黃昏。

  殘陽如血,將崎嶇的山路染上了一層詭異的殷紅。

  秋生牽著馬,馬背上馱著昏睡的青蛇童子,文才則背著行囊,跟在九叔身後,三人一路沉默,氣氛略顯壓抑。

  就在他們轉過一道狹窄的山坳時,周遭的空氣陡然一滯。

  風停了,鳥不叫,連蟲鳴也瞬間消失。

  一種令人心悸的死寂籠罩了四野,仿佛這片天地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攥住,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師父!」秋生和文才幾乎同時停下腳步,警惕地環顧四周。

  九叔目光一凝,眉心那常人不可見的輪迴之眼已然金光流轉。

  他沉聲道:「戒備!有東西過來了。」

  話音未落,兩側山壁的陰影中,一道道黑影如鬼魅般悄然浮現。

  他們身披寬大的黑袍,兜帽遮住了面容,只露出一雙雙泛著不祥紅光的眼睛。

  足足有十幾人之多,手中各持著一根雕刻著扭曲符文的骨杖,身上散發出的陰邪之氣,竟讓周遭的溫度都下降了好幾度。

  而在他們前方,一個熟悉的身影緩緩踱出。

  依舊是那身玄色道袍,面容陰鷙,眼神中帶著貓捉老鼠般的戲謔。

  正是玄風子!

  「九叔,別來無恙啊。」玄風子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他攤開手掌,掌心托著一個巴掌大小的黑曜石羅盤。

  羅盤之上,並非天干地支,而是一團不斷蠕動、變幻形態的混沌光影,仿佛一個微縮的深淵,散發出令人作嘔的混亂氣息。

  當玄風子將法力注入羅盤的瞬間,那團混沌光影猛地射出一道肉眼不可見的烏光,徑直打向九叔的眉心。

  九叔只覺眉心一陣刺痛,輪迴之眼中原本清晰無比的靈氣脈絡,瞬間變得扭曲、模糊,仿佛隔上了一層哈哈鏡。

  天地間的陰陽二氣在他眼中變得混亂不堪,敵我雙方的靈力流動也難以分辨。

  他悶哼一聲,腳步微微一晃,臉色瞬間白了幾分。

  「師父!」秋生文才大驚失色,立刻一左一右護在九叔身前。

  「哈哈哈!」玄風子見狀,發出一陣暢快至極的大笑,「九叔啊九叔,你最大的依仗便是這能洞察萬物本源的輪迴之眼。可惜,我這『亂道渾天儀』,乃是盟主親賜的至寶,專為擾亂天機、混淆陰陽而生!在它面前,你的輪迴之眼,不過是個瞎子的擺設罷了!」

  他向前踏出一步,周身氣勢暴漲,帶著一種勝券在握的狂傲:「你以為破壞了雲嶺村那一個小小的禁術節點,就算贏了?真是天真得可笑!那不過是整個棋盤上,一顆無關緊要的棄子罷了。你根本不知道,你我所做的一切,都只是在為一場真正偉大的儀式拉開序幕!」

  九叔強忍著眉心的不適,緩緩抬起頭,目光如電,冷冷地盯著他:「什麼儀式?」

  「告訴你也無妨,反正你們今日誰也走不了。」玄風子毫不掩飾自己的得意,他張開雙臂,神情癲狂而虔誠,「我『無道盟』自百年前便開始布局,搜集天下奇珍,所為的,便是藉助你身上的『輪迴碎片』,以及那孽障體內的『青蛇淚』之力,在九星連珠之夜,於『歸墟之眼』上,打開通往『混沌界』的永恆通道!」

  「混沌界?」九叔心中劇震,這個只存在於最古老道門禁典中的名字,代表著萬物誕生之前的虛無與毀滅。

  「沒錯!」玄風子的聲音充滿了狂熱,「屆時,我們將恭迎吾主——偉大的『混沌真神』降臨人間!六道輪迴將徹底崩塌,陰陽秩序不復存在,天地重歸混沌!而你們這些愚昧的凡人,要麼化為塵埃,要麼,就將成為真神最卑微的奴僕,永世沉淪!」

  這番話如同一道驚雷,在秋生和文才耳邊炸響。

  他們無法想像那是何等恐怖的景象,但他們能從玄風子那扭曲的臉上,看到一種對毀滅的極致渴望。

  「瘋子!你們這群徹頭徹尾的瘋子!」秋生氣得渾身發抖,手中桃木劍嗡嗡作響。

  「多說無益!」九叔深吸一口氣,眼神重新恢復了古井無波的冷靜。

  輪迴之眼雖受干擾,但他百年的修行經驗和戰鬥直覺仍在。

  他壓低聲音,以極快的語速下令:「文才,用你的『寶貝』,製造混亂!秋生,聽我號令,施展草木引魂術,封住他們的行動!」


  「是,師父!」

  師徒二人瞬間會意。

  文才一個矮身,從行囊中飛快地掏出幾個用油紙包裹的火藥包,這是他平日裡研究的新玩意兒,威力不大,但煙霧極濃。

  他用火摺子瞬間點燃引線,奮力朝著黑袍術士最密集的地方扔了過去!

  「嘭!嘭!嘭!」

  接連幾聲悶響,大團刺鼻的黃色濃煙沖天而起,瞬間將整個山坳籠罩。

  黑袍術士們的陣型頓時一亂,視線受阻,紛紛咳嗽起來。

  「動手!」九叔暴喝一聲。

  秋生早已準備就緒,他猛地咬破指尖,將一滴鮮血抹在地上,雙手飛速掐訣,口中念念有詞:「天地無極,敕令百草!以我之血,引木之魂!藤蛇縛!」

  剎那間,地面上那些不起眼的枯藤和草根,仿佛被注入了生命,瘋狂地生長、扭動!

  一條條手臂粗細的藤蔓如同墨綠色的毒蛇,破土而出,帶著呼嘯的風聲,精準地纏向那些黑袍術士的腳踝和身體!

  「啊!」「這是什麼妖術!」

  慘叫聲和驚呼聲此起彼伏。

  黑袍術士們雖然道法詭異,但面對這突如其來的攻勢,一時也手忙腳亂,被藤蔓死死纏住,動彈不得。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九叔動了。

  他無視了那些被纏住的嘍囉,整個人的精氣神全部鎖定在玄風子身上!

  他強行催動丹田內渾厚的法力,硬扛著「亂道渾天儀」帶來的扭曲干擾,將所有力量灌注於眉心!

  「嗡——」

  輪迴之眼金光爆射,這一次,金光不再是彌散開來,而是凝聚成了一束,宛如一柄無形的利劍,強行刺穿了前方的重重黑霧和混沌光芒的干擾!

  劇痛傳來,九叔的眼角滲出一絲血跡,但他毫不在意。

  在那一瞬間的清晰視野中,他終於看清了!

  玄風子的體內,靈力流動雖然強大,但在其紫府核心,卻纏繞著一縷比髮絲還細,卻散發著極致邪惡與操控意味的黑色咒線!

  「傀儡咒!」九叔心中豁然開朗,「原來如此,你也不過是別人手中的提線木偶!」

  玄風子臉色劇變,他沒想到九叔在這種情況下還能看穿自己的底細。

  他怒吼一聲,催動全身法力,準備痛下殺手。

  但九叔的速度比他更快!

  「就讓你見識一下,什麼是真正的道門正法!」九叔左手掐定法訣,右手並作劍指,一股純粹、浩然的金色法力在指尖匯聚。

  這股力量不帶絲毫殺伐之氣,卻充滿了淨化與回歸本源的韻味。

  「通幽訣·歸元式!」

  一聲低喝,九叔一指點出,一道凝練到極致的金色指芒破空而去。

  這一擊的目標並非玄風子的肉身,而是他體內那道隱秘的傀儡咒!

  金色指芒瞬息而至,精準地沒入玄風子胸口。

  「啊——」

  玄風子發出一聲不似人類的悽厲尖嘯,他身上的黑氣如同被烈陽照射的冰雪,瞬間沸騰、潰散!

  一股巨大的排斥力從他體內爆發,將他整個人狠狠震飛出去,重重地撞在遠處的山壁上,噴出一口黑血,氣息瞬間萎靡下去。

  就在此時,異變再生!

  或許是九叔「歸元式」的純陽之力,與玄風子身上傀儡咒的陰邪之力,再加上那「亂道渾天儀」的混沌之力,三股截然不同的頂尖力量在這狹小的空間內劇烈碰撞。

  秋生懷中,一直安安靜靜的青蛇淚突然綻放出柔和的青光。

  與此同時,九叔貼身收藏的輪迴碎片也感應到了什麼,爆發出璀璨的金芒!

  一青一金兩道光芒沖天而起,在煙霧瀰漫的半空中交匯、融合。

  光影流轉間,一幅模糊卻又蘊含著玄奧氣息的地圖緩緩浮現。

  那是一片連綿的山脈,星辰在特定的位置閃耀,最終所有的線條都指向了遙遠的北方,一座隱藏在雲霧深處的古老廟宇遺址!

  地圖一閃即逝,但那清晰的指向,已經深深烙印在了九叔的腦海里。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九叔眼中精光一閃,瞬間明白了所有關節,「那是『無道盟』的主壇所在!他們真正的儀式,要在那裡舉行!我們必須趕在儀式完成前,阻止他們!」


  玄風子掙扎著起身,看到這一幕,眼中閃過一絲驚駭和怨毒,他嘶吼道:「撤!」

  剩下的黑袍術士們掙脫藤蔓,攙扶起玄風子,如潮水般退入陰影之中,轉瞬消失不見。

  山坳里,重新恢復了寂靜,只剩下滿地的狼藉和未散盡的硝煙。

  三人不敢久留,連夜趕回雲嶺村口。

  望著村中透出的點點燈火,九叔做出了決定。

  他找到被驚動的老村長,將仍在昏睡的青蛇童子鄭重地交到他手上。

  「老哥,這孩子身世可憐,又與此事有莫大幹系,帶著他去北方面對那群邪魔外道,太過危險。請你務必照看好他。」說罷,九叔從懷中取出一張硃砂繪製,法光流轉的符籙,貼在童子的額頭,「這是一張『鎮魂符』,可保他安睡,也能抵擋尋常邪祟的侵擾。萬一有變,符籙自會示警。」

  老村長知道事情的嚴重性,重重地點了點頭:「九叔放心,只要我這把老骨頭還在,就絕不會讓這孩子出事!」

  安排好一切,師徒三人不再耽擱,牽著馬,毅然踏上了通往北方的道路。

  夜色深沉,寒星滿天。

  九叔勒住馬韁,回望了一眼南方,又抬頭仰望著那片深邃的星空,眼中是前所未有的凝重與決然。

  「秋生,文才,」他的聲音在夜風中顯得格外清晰,「百年前,我未能阻止天道崩壞,致使輪迴破碎,蒼生受劫。這一世,同樣的錯誤,我絕不會再犯第二次。」

  「這一趟,無論前路是刀山火海,還是森羅地獄,我們都必須闖過去。我要親手……守護這陰陽秩序!」

  秋生和文才看著師父堅毅的背影,胸中熱血沸騰,齊聲應道:「弟子,誓死追隨師父!」

  馬蹄聲再次響起,在寂靜的古道上漸行漸遠,只留下一個守護蒼生的誓言,迴蕩在風中。

  而在他們所不知的,遙遠得超乎想像的北方,那片被地圖所指向的,終年被雲霧籠罩的極寒深山之巔。

  一座巨大而古老的黑色祭壇,靜靜地矗立在天地之間。

  祭壇的石面上,刻滿了無數扭曲、詭異、仿佛活物般的血色符文。

  就在此刻,祭壇中心那巨大的凹槽中,一縷微弱的血光,毫無徵兆地亮了起來。

  那光芒起初如同螢火,繼而化作燭火,最後猛地擴張,化作一道沖天的血色光柱,將天邊的雲層都染成了不祥的暗紅色。

  整座祭壇開始微微震動,仿佛某種沉睡了萬古的恐怖存在,正在黑暗的另一端,緩緩睜開它的眼睛……

  與此同時,踏上征途的九叔,心中莫名地湧起一絲不安。

  這股不安並非來自前方的未知險境,而是來自……他的身後,那個他已經離開,稱之為「家」的方向。

  他下意識地回頭望了一眼南方,眉頭微不可查地一皺,但很快又轉了回去。

  當務之急,是北方的祭壇。

  家中的些許布置,應該足以應對尋常變故了。

  他這樣想著,將那絲不安強行壓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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