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一年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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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19章 一年半!

  解職入京,詰問罪責,不得遷延。

  僅此十二字,就是上頭對於王拱辰的定奪。

  老實說,很重!

  其核心判定,無非有二。

  其一,解職。

  其二,問罪。

  解職,意味著手中的權勢,就此消失得一乾二淨。

  問罪,意味著可能就此淪為階下囚。

  如此判定,但凡是入仕為官者,單是瞥上一眼,都得心頭打怵,為之寒慄。

  一時人上人,一時階下囚。

  其中差距之大,說是判若雲泥,也是一點不錯。

  大丈夫,不可一日無權。

  一生奮鬥,猛然煙消雲散,誰人不怕?

  為此,自然是有不少人暗中打聽王拱辰「落馬」的具體緣由。

  堂堂安撫使,封疆大吏,從二品大員,堪稱「巨頭」一樣的人物,就這樣悄無聲息、毫無預兆的隕落,不可能沒有隱情。

  結果不言而喻,自然是打聽到了江大相公的身上。

  自此,宦海官員,盡皆瞭然。

  王拱辰被整,純粹是活該!

  且不說改稻為桑不符合中樞政策,就單是大相公相勸,不識時務這一點,就是純粹的找死行為。

  太蠢了!

  大相公是自貶了,不是死了。

  其門生故吏,都還在上頭呢!

  而且,所謂的「自貶」,十之八九也是有著不為人知的內情。

  否則,燕王趙伸斷然不可能被立為太子。

  趙伸可是大相公從小拉扯大的,倘若大相公真的遭到了官家的忌憚,卻又為何讓小太子上位?

  這說不通啊!

  以此觀之,其中肯定有內情。

  就這種局勢,王拱辰也敢跟大相公對著幹?

  只能說,死的不冤。

  當然,以此為鑑,也可從中印證一些尚未證實的推測。

  特別是關於「不為人知的內情」是否真的存在一事,一向是頗有爭議,不少士人都在暗中議論過。

  而今,基本上已經可以斷定一有內情!

  大相公自貶,絕非是遭到了官家的打壓。

  不然,官家的判決,斷然不可能如此之重。

  單從判決文書上講,先解職,後核實,以及幾乎是無縫銜接的判決速度,都無不說明著一件事。

  官家,還是無條件站在大相公一方的!

  大相公,還是寵臣!

  自然,大相公自貶,也肯定是有其它內情。

  這一推斷,不可謂不重要。

  一時之間,宦海上下,不免人人驚嘆,議論不止。

  竹西鋪。

  江昭一手持筆,一手鎮紙,身子微伏,不時書就。

  對於外界的爭論,他並沒有太大的興致。

  如今,他的注意力更集中於一點——悟道。

  悟道一事,乃是他成聖的關鍵之一,無疑是重中之重。

  而自從五月入禪智寺,至今已有三十來天,江昭已經悟出了不少內容。

  為此,江昭準備繼續熬一熬。

  然後,就可將悟道內容呈送入京,讓國子監的人助力宣傳,爭取就此立下道統。

  「物之施力於他物,必受他物之反力,其力之大小相等,方向相反,此宇宙之恆理.....

  「」

  一字一句,—一書就。

  時光飛逝,秋闌冬藏。

  熙豐八年,臘月二十五。

  梅枝凝白,六花輕點。

  梅花書院。

  ——

  三楹軒堂,以講筵為中心,左右區分,皆有幾十席,可容一兩百人。

  「嗒」


  「嗒一—」

  江昭拾著書卷,一步一步,徐步緩行。

  「卻說有一池,五渠注之。其一渠開之,一日三滿;次渠,一日一滿;三渠,二日半一滿;四渠,三日一滿;末渠,五日一滿。今皆決之,問幾何日滿池?」

  江昭背著手,神色平和,淡淡向下望去。

  不足一息,儼然有了抉擇。

  「宗澤,你來答。」江昭點名道。

  「是。」

  一人起身,卻是一名十五六歲的少年。

  那少年長得壯實,一舉一動,自有一股堅毅之氣,讓人心生好感。

  「以學生拙見,可以功分術解之。」

  少年胸有成竹,從容不迫的說道:「首渠,注功為三;次渠,注功為一;三渠,注功為五中之二;四渠,注功為三中之一;五渠,注功為五中之一。五渠合一,即為十五日之七十四。故,時日久為七十四日之十五。」

  「也即,五時許左右。」

  「嗯。」

  江昭點頭,壓了壓手。

  就難度而言,這一題還算是較為基礎。

  五條水渠,都單獨通往同一池子,通水量不一樣,有的渠一日可灌滿池子三次,有的僅可灌滿五分之一。

  以此為先決條件,五渠一齊通水,試問為時幾許可灌滿水?

  從解題角度來說,無非是算出五條水渠一起開渠的通水量,並以一日為基準,除以通水量即可。

  唯一的難點,就是「通分」,不可謂不基礎。

  「可有不解之處?」江昭淡淡問道。

  堂中百人,皆是搖頭。

  這種算術題,難度實在不高。

  這一點,從題目的排版位置就可窺見一二。

  此次,先生累計出了十三道算術題,越往後越難。

  此題,位列第二!

  「也好。」

  江昭沉吟著,就要繼續往下講。

  「噹——」

  恰逢彼時,一聲鍾吟,傳遍書院。

  江昭搖著頭,擺了擺手,平和道:「暫歇一炷香吧。」

  「拜謝先生!」

  「拜謝恩師!」

  堂中學子,齊齊一禮。

  其後,或是飲水,或是研墨,或是起身走動,不一而足。

  「呼!」

  江昭走出學堂,微垂著手,抬起頭,凝視著茫茫一片,不禁長嘆一聲,心頭唏噓。

  一轉眼,又老了一歲半。

  政壇新貴小閣老,都成了三十七歲的老頭子了。

  這樣的年紀,就算是自稱一句「老夫」,也是半點不為過。

  人,不得不服老啊!

  江昭一嘆,搖了搖頭。

  一年半,說長也長,說不長也不長。

  不長在於,區區一年半而已,甚至都不足以支撐一次春闈恩科,亦或是一次政績大考。

  自嘉佑二年入仕,至今已有二十年。

  一年半,儼然也就是十分之一左右而已。

  就連變法政令,也是以年為單位計量。

  年!

  從大局上講,真的一點也不長。

  長的在於,一年半,也即五百日左右。

  正所謂「去白日之昭昭兮,襲長夜之悠悠」。

  一日,即一夜。

  一日一夜,何其漫長?

  更遑論,五百日夜?

  一年半,已經足以干太多的事情。

  而對於江昭來說,這一年半主要發生了三件大事:

  其一,也即悟道。

  從自貶還鄉起,江昭就已入了禪智寺,試圖「禪智寺悟道」。

  為此,江昭還單獨謀劃了一波。

  而謀劃的重點,自然是報紙。


  為了宣揚悟道一事,國子監攏共十五次為江昭單獨刊印報紙,公布相關悟道內容,並予以高度讚譽,稱其為千古一相,有聖人之姿。

  不出意外,江昭輕鬆傳名天下。

  本來,江昭的名望就是一等一的高,自帶不低的關注度。

  如今,更是有聖人之姿,自悟一道。

  其中熱度,說一句「全民關注」,也是半點不為過。

  或許是受此影響,淮左一連著來了不少讀書人。

  這,也就涉及到了第二件大事—一辯經。

  登門拜訪的讀書人,有長有少。

  年少一點的讀書人,主要是為了引起江昭的關注,希冀被其收為弟子,傳承衣缽。

  年長一點的讀書人,亦或是一些慕名而來的大儒,主要有兩種人:

  一種人是持求真態度。

  這種人,大都智商不俗,一定程度上已經理解了一部分悟道的具體內容。

  也即,僅通過報紙上對於悟道內容的解釋,就已經自學成才。

  這部分人,單純的是持求真態度,對於江昭的悟道內容,持半質疑,半信任的態度。

  這也就使得,他們通常會說出一些自認為不真實的內容,予以質疑。

  其中,主要的代表人物有三:

  一為先任集賢殿大學士曾公亮。

  這位曾經入閣六年的內閣大學士,其實非常擅長化學。

  而且,一定程度上還是系統性的掌握化學知識。

  所謂的毒藥煙球、蒺藜火球,以及「一硫二硝三木炭」,都是出自此人之手。

  區別就在於,曾公亮偏向於應用化學,而非理論化學,可能是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

  這也就使得,其一見到與化學有關的知識,輕輕鬆鬆的就理解了大半,大有恍然大悟之勢。

  也正是因此,時年七十有五的曾公亮,不遠千里,特來求取「真經」。

  至於為什麼?

  只能說,曾公亮太想千古留名了!

  昔年,為了千古留名,曾公亮主持編纂了《武經總要》,幾乎是一副恨不得傳遍天下的模樣。

  《武經總要》,堪稱軍事百科全書。

  但就是這樣的書籍,曾公亮卻毫不藏私,甚至都不怕遼、夏二國知曉其中內容。

  為的是什麼?

  為的,不就是讓《武經總要》傳遍天下,流傳千年,從而讓他本人千古留名嗎?

  但,《武經總要》再好,也是前人經驗,拾人牙慧。

  而今,江昭猛然悟道,儼然是開創性開闢了一道從未有過的路徑。

  曾公亮能不急嗎?

  趁此良機,但凡也在新領域搞出點開創性的知識,弄出點名堂,千古留名,可就在此間!

  除了曾公亮以外,還有兩人。

  一為沈括,一為邵雍。

  沈括是真正意義上的數學、化學集大成者。

  這一點,從其能輕鬆自如的製造炸彈、火炮,甚至是火槍,就可窺見一二。

  自從禪智寺悟道的內容公布,沈括就大為震撼,心有明悟。

  為此,卻是特地告假休沐,南下淮左,誠心求教。

  其求教內容,除了數學、化學以外,還有物理。

  準確的說,乃是物理的「受力分析」部分。

  就求教內容而言,其實都非常基礎。

  畢竟,江昭本人也不會太難的。

  相關的大部分知識,他都已經忘記了七七八八,基本上也就只記得一些框架性的基礎內容。

  可即便如此,這些知識的作用也不小。

  就像是「受力分析」,就能作用於炮管炸膛,已經足以支持一些較為基礎的研究和應用。

  邵雍是典型的大儒。

  不過,這是一位懂數學的大儒。

  邵雍登門,自然而然的也就是為了求教數學的相關內容。

  除此以外,軍械監副判監事蘇頌、司關監監正衛朴、僑儒賈憲、僑儒韓公廉等人,也都是持求真態度。


  而不持求真態度的人,自然是純粹的質疑者。

  這一批人,僑都是偏「科」的儒學學子,亦或是僑儒。

  他們不懂數學,不懂化學,也不懂物理。

  非但不懂,還不學!

  他們只會質疑,他們也只想質疑,一旦說廣,十之八九就是「聖人云」。

  甚至蛾,還認為數學、化學、物理,都是奇技淫巧,不如孔孟之道。

  更甚者,都想將江僑孕公都打進奇技淫巧之中。

  對此,卻是不必江昭出手,他們內部自然會清理門戶。

  畢竟,要是江僑孕公都成了奇技淫巧,那......奇技淫巧和孔孟之道,誰是正統?

  而這樣無用的質疑,結局自然是不了了之。

  其後,便是熙豐八年。

  從熙豐八年起,江昭就漸漸走出了禪智寺,併入職梅花書院,擔任名譽院長。

  此舉,卻是為了傳道。

  慕名而來的人中,有不少人都對悟道內容有興趣,有意求教學習。

  為此,江昭單獨將設立一學舍,凡入淮左求教者,皆可學之。

  其中,又有六名少年,天資不俗,品行上佳,江昭將其納為弟子。

  此六人,也即宗澤、劉正夫、鄒浩、王黼、何栗、方瓊。

  其中,較為有名者,可能就是宗澤與方瓊。

  宗澤是典型的|武兼具,抗金名人。

  方瓊有名,可能還是因其弟子的緣故。

  其弟子,名喚岳飛!

  凡此六人,也就是所謂的關門弟子,可稱一句「恩師」。

  其餘聽講者,尊稱一句「先生」即可。

  至蛾第三件僑事,卻是一件僑喜之事。

  經過江昭的辛苦勞作,盛華蘭、盛淑蘭二女,都又懷上了孩子!

  截至目前,伍然懷胎五月,頗為顯懷。

  悟道、傳名、辯經、傳道、育子..

  一年半,不長不短,也算是頗為精彩。

  「呼!」

  一口氣呼出,化作白霧。

  江昭藝著手,目光一動,不禁遠眺起來。

  這一年半,他過得倒是低好。

  就是不知,官家怎麼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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