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官家病了!入京在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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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20章 官家病了!入京在即!

  文德殿。

  文武百官,有序肅立。

  「咳」

  「咳」

  丹陛之上,官家趙策英抻著手,不時咳嗽,幾不可止。

  觀其一連著咳嗽,臉色赤紅,嘴皮烏黑,虛汗長淌,就連一呼一吸,似乎都是一種艱難。

  百十息左右,咳聲漸止。

  「呼!」

  趙策英長長一喘,吁吁不止,大汗長淌。

  「陛下。」

  一聲大呼,大太監李憲連忙伏跪,送上藥煎。

  「這——」

  文武大臣,皆是一驚。

  咳逆不止,持續百十息。

  這是病入膏育之兆啊!

  只是————官家也就三十五歲吧?

  作為可上馬殺伐、布局謀劃的君王,年僅而立,不說一句龍體康健,毫無病痛,但也不至於沉疴難起吧?

  就在熙豐六年,官家還北上行軍,光復燕雲,達成大一統的豐功偉績呢!

  自熙豐六年至今,也就不足三年。

  一切,怎會變化得如此之快?

  上上下下,一時震動。

  「陛下。」

  一聲高喊,卻是大相公韓絳。

  「陛下龍體,關乎國本,系江山社稷,國之安危。」

  韓絳一臉的凝重,行禮道:「以臣拙見,或可就此告散,擇日議政。」

  言下之意,卻是要就此終結議政。

  官家大咳,臣子直視之,實是影響君威。

  且以官家的狀態,要想正常議政,怕也是千難萬難。

  丹陛之上,趙策英並未搭話。

  風寒重症,已經持續了許久。

  為此,他已經連續十日沒有入殿議政。

  今日,無論如何,也得正常議政,以維持庶政運轉。

  然而,心頭想法是一回事,身子骨的反饋卻又是另一回事。

  「咳—

  —」

  「咳」

  時至今日,病入膏育,趙策英已然是控制不住身體的「求生」反應。

  又是連著十幾聲咳嗽。

  藥煎入口,趙策英猛然舒了口氣,似是為之一松。

  然而。

  「咳!!!」

  一聲大咳,趙策英身子止不住的一顫。

  旋即,猛然一軟。

  「嘭!」

  瓷碗摔落,藥煎一撒。

  鼻子,似是有點溫熱。

  趙策英伸手一摸。

  血紅一片!

  「咳!」

  一聲大咳,趙策英伸出手,扶著龍椅,就要起身。

  誰承想————

  嗡!

  耳朵一鳴。

  鼻子一堵。

  眼前一黑。

  「嗒!」

  趙官家,赫然癱倒了下去。

  「這—

  —」

  「官家!」

  文武百官,齊齊駭然。

  更有膽小者,身子也一顫,連忙低頭,生怕受了牽連。

  「不好!」

  韓大相公面色一變,連忙大喝一聲:「百官,都轉過身去。」

  僅此一言,文武大臣,連忙轉身,不敢有半分遲疑。

  沒辦法,官帽子是自己的!

  這玩意,戴上去自然是千難萬難,但摘下來可就是輕輕鬆鬆。

  「來!」

  一聲大喝,卻是越國公顧廷燁。


  觀其一咬牙,大步走近,卻是要上前攙扶。

  司禮掌印太監李憲、代國公王韶二人,也連忙登上丹陛,扶龍上位。

  一般來說,君王倒地不起,臣子都是不能擅自扶的。

  主要在於,一旦扶龍起身,也就涉及登上丹陛。

  就禮制而言,這算得上是一種「越位」。

  當然,禮制上的記載並不等於實際操作。

  就實際而言,若是君王倒地,難以起身,臣子受到允准,也可上前扶龍。

  典型的例子,就是先帝病症大作,韓章、文彥博二人扶龍。

  至於此次,就更是特例。

  官家猛然昏厥,甚至都沒了意識。

  逢此情形,也唯有特事專辦。

  官家倒地,昏厥不起,且不說可能有生命危險,也實在是不太雅觀。

  好在,顧廷燁、王韶二人都是一等一的武將,也不怕履歷上添上一點「黑點」。

  大殿正中,又是一聲大喝:「傳太醫!」

  越國公府,書房。

  炭火旺燒,茶爐沸騰。

  顧廷燁、王韶二人,一左一右,相對而坐。

  不過,兩人都是一副凝重的樣子,並未說話。

  約莫一二十息。

  「唉!」

  一聲嘆息。

  「官家,怕是.....不長久了!」王韶呷了口清茶,沉聲道。

  「嗯。」

  顧廷點了點頭。

  官家昏過去了!

  一昏不起!

  據太醫所說,主要是染上了風寒。

  不過,也不單是風寒。

  今次,官家表面上是風寒難治。

  但,其核心源頭,其實還是癰疽。

  自從痛疽發作,官家的身子骨就越來越差,不時會染上一些其它病症。

  如今,風寒也僅僅是一種引子而已。

  癰疽!

  這種不治之症,註定了官家不可能長久。

  對此,無論是顧廷燁,亦或是王韶,其實都並不意外。

  畢竟,一些尚未公布的秘密,江昭並未瞞著兩人。

  而其中,就有官家染上癰疽一事。

  只是...

  不意外是一回事,等到真正的面對,又是另一回事。

  顧廷燁、王韶二人相視一眼,心頭都頗為複雜。

  老實說,趙官家還是很好的!

  這是一位心存大志,且敢於放權君主。

  這種性子,就算是在君王之中,都是相當的少見。

  古往今來,君王無非有兩種人一種是不放權的君王。

  這一類君王,或是魄力不足,或是根基不穩,或是手段不行。

  反正,難成大器!

  一種是敢於放權的君王。

  這一類君王,大都頗有聲名,又大致有兩撥人。

  一撥人魄力十足,善於用人,以漢高祖劉邦、唐太宗李世民為代表的存在。

  這樣的君王,大都是開國君主,亦或是中興之君。

  主要在於,敢於放權,也即意味著成功了一半。

  一撥人貴在自知,以蜀後主劉禪、前秦宣昭帝苻堅為代表。

  君王自知,敢於放權,一樣是有望成就大業的存在。

  而官家趙策英,就是敢於放權,且魄力十足的君王,也就是李世民、劉邦一類的人。

  自然,趙官家也就是一等一的上乘之君。

  就這樣的君王,猛然患上不治之症,要說臣子心頭毫無觸動,那肯定是假話。

  「唉!」

  顧廷燁搖著頭,嘆息一聲,一臉的凝重:「官家系江山社稷,公然昏厥,註定是人心惶惶啊!」

  「這一點,倒是在意料之中。」


  王韶一臉的平靜:「就是不知,大相公何時入京?」

  君王病重,社稷不穩,實屬正常。

  有問題,從來就不是什麼大事。

  真的的問題,其實是不能解決問題。

  而大相公,儼然就是可解決問題的人。

  若得大相公入京,自可穩定社稷。

  「應該,也快了吧。」

  顧廷燁沉吟著,呷一口茶:「頭年,大相公自貶還鄉,其中就有官家的意思。

  」

  「為的,就是如李世績故事。」

  「」如今,官家重疾難治,上上下下,人心惶惶。」

  「天下一府兩京一十五路,關乎重大。除了大相公,恐怕無人可穩住大局。」

  「以常理論之,也該讓大相公入京了吧?」

  就客觀來講,以官家的身子骨,要想熬過這個寒冬,難!

  「嗯!」

  王韶撫膝,面色凝重的點了點頭。

  官家難了。

  官家一難,也即意味著君位更替。

  君位更替,其實也是一種另類的「洗牌」。

  唯有大相公入京,方可帶領著大夥,繼續輝煌!

  大相公,就是人心所向!

  坤寧宮。

  「這——」

  作為中宮皇后,向氏一向是以鳳儀不改、雍容自持的性子。

  無論何事,定然都是從容不迫,處變不驚。

  不過,今日卻註定是例外。

  「官家病了。」

  向皇后微垂著手,秀眉緊蹙,不時走來走去。

  觀其一舉一動,儼然有些不知所措,一時失了分寸。

  「娘娘。」

  「大小妃嬪,都過來了。」

  主事嬤嬤輕喚一聲,一臉的緊張之色。

  官家重病,就此昏厥!

  這事,實在是太大了。

  後宮,其存在的核心緣由,說白了為了官家一人。

  而今,官家重病,怕是不長久,任誰也得心頭髮慌。

  於受寵的妃子而言,一旦官家有事,也就意味著一切榮華富貴,就此消失。

  於不受寵的妃子而言,官家也是天一樣的存在。

  萬一官家有了大礙,且教妃子何去何從?

  「都來了?」

  向氏秀眉一擰,就要說什麼。

  就在這時,又是一人來報。

  「娘娘,陳娘子和趙娘子入宮,說是有事求見。」

  「陳娘子、趙娘子?」

  向氏一怔,旋即瞭然。

  她有兩位兄長。

  大哥名喚向宗回,性子較為沉穩,乃是三甲進士。

  為官入仕,不怕一些黑點,但也有不少實績。

  二哥名喚向宗良,性子較為跳脫,並未有功名。

  但,其優點在於腦子活絡,工於權謀。

  陳娘子,就是大哥向宗回的妻子。

  趙娘子,則是二哥向宗良的妻子。

  就在這樣的時間點,陳娘子、趙娘子相繼入宮,十之八九是有兩位國舅的授意。

  僅是須臾,向氏便作出了決定。

  「來人,讓六宮嬪妃入正殿暫歇。」

  「傳陳娘子、趙娘子覲見。」向氏又道。

  官家一病,內外皆亂。

  於外,有臣子惶恐,政局不穩,人心惶惶。

  於內,有妃嬪恐慌,心生憂懼,嘰嘰喳喳。

  向氏,就算是高門貴女,卻也是女子。

  對於這種陣仗,她也一時腦子混亂,別無法子。

  為今之計,也唯有先傳見陳、趙二位娘子,拖一拖時間。


  藉此時機,也可給她一定的考慮時間,從而求得安撫嬪妃的法子。

  偏殿。

  向氏披著鳳袍,甫入其中。

  「拜見娘娘。」

  陳娘子、趙娘子皆是起身,行了一禮。

  「免禮。」

  向氏居於主位,鳳眸微動,注目下去。

  「不知二位娘子入宮,卻為何事?」

  「這—

  」

  陳、趙二位娘子,相視一眼。

  旋即,趙娘子遲疑著,恭謹道:「謹稟娘娘,臣妾是來傳話的。」

  「不知,二哥有何話說與我聽?」向氏微眯著眼,秀眉一蹙。

  「夫君說,還望娘娘穩住大局...

  」

  趙娘子說著,聲音一下子低了不少:「他年,自可垂簾聽政,為女中堯舜。」

  嗯?

  向氏心肝一顫,下意識眼神飄忽,左右掃視起來。

  但見上下左右,皆是親信,方才鬆了口氣。

  旋即,面色一沉,不禁叱了一聲:「不成體統!」

  女中堯舜,這話也是能說的?

  所謂女中堯舜,也即史書上對於真宗之妻——章獻太后劉娥的短評。

  但問題在於,那是正經評價嗎?

  要知道,這句話是真宗皇帝在病危時說的。

  真宗皇帝晚年,常年病痛,無力主政,皇后劉娥漸漸參與軍政,執掌大權。

  由此,還占卜出了「女主昌」的卦象。

  為此,真宗皇帝心憂非常,並與宰相寇準達成一致意見,謀劃「太子監國」

  ,希望以此剝奪劉娥參與軍政的機會。

  而結果,自然是沒成。

  於是乎,真宗皇帝氣急敗壞,也就來了一句「女中堯舜」。

  也就是說,這是一句無能的、陰陽的、嘲諷的話。

  只不過,章獻太后有真本事,讓這句嘲諷的話,成了純粹的讚譽而已。

  如今,但凡讓官家聽著「女中堯舜」、「女主昌」一類的話,怕不是都能一下子迴光返照,硬生生將她一起給帶下去!

  「陳娘子呢?」

  向氏沉著臉,繼續問道。

  「臣妾也是來傳話的。」

  陳娘子是江南人,吳儂軟語,煞是好聽。

  又是建議!

  向氏臉色一黑。

  實話實說,她不太信任兩位哥哥的政治水平。

  否則,向氏一門,也就不至於差點沒落了。

  準確的說,除了曾祖父向敏中以外,連著兩代的向氏人,都不太成器。

  若非是她入宮為妃,並一步一步入主中宮,向氏一門怕是都成「小透明」了O

  「一樣的話,就不必說了。」向氏冷聲道。

  「不一樣。」

  陳娘子連忙道:「官人說,大相公威望十足,且是太子殿下的老師。」

  「為今之計,或可設法讓大相公入京,為小太子撐腰。」

  向氏聞言,面色一緩。

  這倒是句有用的話。

  以大相公的政治底蘊,一旦入京,定可穩定政局,安定人心。

  就連伸兒的皇位,也定然是板上釘釘!

  「行了。」

  「本宮心頭有數。」

  積英巷,盛府。

  壽安堂。

  「官家昏厥,風波迭起。」

  「唉!」

  盛老太太一嘆,不禁道:「此,實為多事之秋啊!」

  「要是昭哥兒在京,就好了。」

  「是啊!」

  一聲呼和,卻是王若弗。

  「哎呀!」


  王若弗握著錦帕,一副遺憾的樣子:「本來,這幾天有好幾場雅集來著。」

  「這一下子,人人驚懼,都連忙取消了。」

  「但凡昭哥兒在京,人心安穩也不至於如此啊!」

  盛紘搖了搖頭,淡淡望過去。

  君王重病,時局動盪,這是不可避免的事情。

  昔年,先帝重病不治,也是差不多的狀況。

  不難預見,自此以後,京中都將為之一寂。

  上上下下,士庶百姓,行事都得以低調為主,以免不幸遭殃。

  逢此情形,倘若昭兒入京,維穩大局,自是一等一的好事。

  當然,就連妻子王氏都有此想法,其他人就更是如此。

  「你且安心吧。」

  盛紘是廟堂之人,通曉政局,卻是一臉平和的說道:「就我所知,已有不少人準備上奏,讓昭兒入京呢?」

  「就連小太子趙伸,據說也是侍奉御前。」

  「為的,就是跟官家求情,讓昭兒起復入京,重新掌權。」

  「真的?」王氏一臉的驚喜。

  這麼一說,我女婿又是大相公了?

  「真的!」盛紘肯定道。

  賢婿的人望,太重了!

  不單是江系的人,非江系的人,其實也服他。

  江府,書房。

  一道書信拆開。

  【謹呈子川足下:

  汴京驚變!

  自熙豐六年北征凱旋以來,陛下癰疽纏身,沉疴難愈。此後,龍體時好時壞,咳逆不止。

  熙豐九年冬,風寒大作,癰毒並發,咳血昏厥於文德殿丹陛,神志昏沉、氣若遊絲!

  朝野震盪,百官惶然!

  上下庶政,皆已留中不發,亂作一團。

  京中諸事,旦夕飛書以聞。

  伏望珍重!

  王韶,頓首!】

  一道密信,約莫百字左右。

  江昭注目著,心頭不禁一嘆。

  上一次得到這樣的書信,還是先帝亡故!

  官家,難了!

  「唉!」

  一聲嘆息,江昭眺望北方,怔怔出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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