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江昭:我要當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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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18章 江昭:我要當聖人!

  熙豐七年,六月十九。

  竹西鋪。

  六月新茶,味甘而濃,輔以松竹為柴、清泉為引,自有一股獨特的茶香。

  「呼!」

  江昭扶杯,淺餵一口,不禁滿意的點了點頭。

  入口微苦,潤中轉甘,就是這味兒!

  時年八歲的江珣,小手抬著茶碗,裝模作樣的淺淺一呷,咂巴了兩下。

  「嗯」

  江珣小臉一皺,遲疑道:「父親,有點苦。」

  「要不,還是添點牛乳和飴糖,小火烹煨吧?」

  江昭一聽,臉上一黑。

  六月新茶,山上清泉,皆是自帶甘甜,何必畫蛇添足,添些飴糖,豈不是白白壞了味道?

  「唉!」

  恰逢此時,又是一聲嘆息,江珣搖頭晃腦,愁眉不展,儼然有些喝不慣。

  「太苦了。」

  「較之奶茶,弗如遠矣。」

  江昭注目著,「嘖」了一聲,不禁搖頭。

  這還真是...牛嚼牡丹啊!

  「父親,就添點牛乳和飴糖吧!」江珣小手一伸,搖了搖老父親,一副不達目的不罷休的樣子。

  「也罷。」

  江昭大手一揮,平和道:「自個兒點火,自己煮吧。」

  茶嘛,都是喝的。

  泡茶是喝,煮茶也是喝。

  清茶是喝,奶茶也是喝。

  都一樣。

  自己的崽,自己疼!

  「哈!」

  僅此一言,江珣眼睛一亮,小臉一笑:「父親真好。」

  旋即,猛地一趁手,小腿一蹬,就此起身。

  「阿俅。」

  「走。」

  一聲輕喚,自有僕從走近。

  主僕二人,都是七八歲的樣子,卻是向著江府的方向走去。

  禪智寺,江府。

  兩者,就直線距離而言,其實也就相距兩里左右。

  八歲的小孩子,恰好是好動的年紀,往返走幾里,根本就一點都不會疲倦。

  約莫一二十息左右。

  「禾生,讓人跟上去吧。」江昭一揮手,平靜道。

  「是。」

  禾生一禮,恭謹退了下去。

  其實,禪智寺也算是在「市中心」的範圍。

  以江氏一門的影響力,以及知名度,根本就不必擔心江珣、阿俅的安危。

  但是吧,不怕一萬,就怕萬一。

  有人跟上去,自然還是安心一點。

  「呼!」

  一縷清茶入口,江昭收回目光,繼續干起了正事。

  自從自貶還鄉以來,其身上擔子就已然一輕。

  就總體而言,日常無非是有三件正事。

  一、悟道。

  老實說,江昭野心很大。

  特別是禪智寺悟道以來,他的野心就更是大了不少。

  他,想要成為聖人!

  人活一世,無非為名為利。

  於利一道,江昭並不特別關注。

  或者說,但凡是有點「底子」的大官,都不會關注於私利。

  主要在於,涉及「利」之一字,註定會沾染銅臭味。

  太髒!

  這一點,乃是不可避免的事情。

  堂堂大門大戶,你說一點也沒有壓榨過黎民百姓,可能嗎?

  不可能!

  堂堂廟堂官員,親自下場與民爭利,影響好嗎?

  肯定也影響不好,且容易被人作文章。

  為此,但凡有點規模的大官,無一例外,都不會親自牟利,以免與民爭利。


  要麼是族人負責牟利,要麼是養「白手套」,要麼是妻族負責牟利...

  反正,官員本人,肯定是清清白白,一乾二淨的。

  江昭也不例外。

  凡是涉及牟利的事情,都有二房、三房的人專門主管。

  江昭的主要職責,就一樣一當官!

  其餘的事情,偶有過問,但凡不過線,就一概不插手。

  於名一道,江昭卻是頗為關注。

  人活一世,千古留名,自然是上上之選。

  而聖人之名,就是名的中心。

  上下五千年,除了孔子以外,就江昭的印象中,還有一人為聖。

  正德年間的王守仁!

  老實說,王守仁的水平並不高。

  孔子的水平,倒是還行。

  起碼,在江昭眼中是這樣的。

  立德、立功、立言,可謂聖人。

  於立德一道,王守仁主要是「致良知」,主張除去私慾,維持良知。

  而孔子,則是建立以「仁」為核心的道德體系。

  這一點,難度其實並不高。

  立德,主要是重在「立」字。

  就像王守仁,立下的「致良知」,影響力大嗎?

  就實際而言,也就那樣!

  相較於孔子的「仁」來說,「致良知」的影響力可謂是差了不止一點半點。

  由此觀之,同為聖人,也有差距!

  而江昭,自認於立德上,大有可為,可能未必及得上孔子,但也絕非王守仁可相媲美。

  於立功一道,王守仁主要是平定寧王之亂,以及安撫邊疆。

  而孔子,則是教化萬民,創立私學。

  這一點,江昭自然不輸孔子,吊打王守仁。

  不輸孔子,主要是半免費教育,以及變法革新。

  其中,半免費教育堪稱是開創了古今未有之先河。

  變法功成,更是古今罕有。

  單此一道,未必就怕了孔子。

  至於王守仁?

  就差距而言,兩人可謂一者為天,一者為地。

  單是開疆拓土,王守仁就已經被他吊打,更遑論還有半免費教育和變法革新?

  於立言一道,王守仁主要是編著了《傳習錄》,主張心即理、知行合一、致良知三大核心思想。

  而孔子,則是修訂了《詩》、《書》、《禮》、《樂》、《易》、《春秋》,合稱「六經」,以及還有論語流傳於世。

  還是一樣的狀況。

  江昭自認可壓制孔子,吊打王守仁。

  嗯.....壓制孔子!

  就《傳習錄》而言,王守仁著作的影響力其實很小。

  這一點,江昭就算是胡亂編修一點「變法心得」,都不見得會輸。

  更遑論,江昭還在「禪智寺悟道」,而且悟的還是數學、物理、生物、化學等知識體系?

  區區王守仁,根本不足為懼。

  至於說,壓制孔子?

  其核心,主要在於現代化知識體系的構建。

  一旦以數學、物理、生物、化學等為核心知識體系形成,就相當於是開啟了「文藝復興」、「科學革命」兩大時代。

  由此,也就會蘊生出一種相當重量級的思想—唯物史觀!

  沒錯,唯物史觀!

  遇上唯物史觀,區區孔子,一樣得趴著。

  當然,若是真的形成了唯物史觀,其實也會在立德、立功上都反哺於江昭。

  唯物史觀思想,「仁」道思想。

  兩者,孰輕孰重?

  毋庸置疑,唯物史觀太重量級了。

  如此一來,於立德一道,江昭可勝孔子,碾壓王守仁。

  於立功一道,江昭不輸孔子,碾壓王守仁。

  於立言一道,江昭蓋壓孔子,碾壓王守仁。


  立德、立功、立言,皆有之。

  則聖人,可成矣!

  而目前,江昭「禪智寺」悟道,主要就是集中於立言。

  一旦立言可成,並逐步推廣。

  孔子,王守仁?

  呵!

  那句老話怎麼說來著?

  哦對,同為聖人,也有差距!

  也因此,禪智寺悟道,儼然是重中之重。

  除了悟道以外,還有兩件較為重要的正事。

  一、關注朝政局勢。

  關注朝政,這一點是大官的基本操作。

  但凡有點本事的士人,就不可能不關注朝政,江昭自然也不例外。

  而其關注朝政的方式,主要就是遍覽門生故吏寄來的文書、書信,從中窺一斑而知全貌。

  二、造娃。

  這一點,也是毋庸置疑的。

  江昭有三子。

  截至目前,皆是天資不俗,有望成才。

  江氏一族,上上下下,可有不少耆老都指望著江昭繼續誕下子嗣,興旺江氏門楣呢!

  「呼!」

  又是一口清茶,江昭拾起毛筆,就要繼續「悟道」。

  就在這時。

  「主君。」

  一聲輕喚,禾生走近。

  「怎麼?」江昭轉身,注目過去。

  「汴京來信了。」

  禾生說著,呈上了手中幾道文書。

  江昭伸手接過,也不意外。

  自從還鄉以來,他幾乎天天都能收到門生故吏的書信。

  少則一兩道,多則三五道。

  今日,大致有十來道文書,也算是小小的破了一次記錄。

  「哦.....原來是這個意思啊!」

  粗略掃視了一眼,江昭一詫,旋即瞭然點頭。

  原來,禾生說的「汴京來信了」,指的是大內來了信。

  十餘道文書之中,其中的一道,就是官家的手書!

  江昭沉吟著,扶手正坐,認真閱覽起來。

  文書中,主要就是對江昭反饋的「改稻為桑」的政令,予以了解決。

  安撫使王拱辰,暫且解職,待究其實,便會讓大理寺的人定罪。

  改稻為桑!

  這一政令,性質惡劣與否,可大可小。

  小則小矣,即為勸稻為桑,自罰一杯即可,難以傷筋動骨。

  大則大矣,即為改稻為桑,布政有失,無視中樞政令,可稱大罪,或解職,或入獄。

  而今,江昭上書反饋,上頭自是重視非常。

  王拱辰,已然危矣!

  除此以外,文書中還說了一件事——官家病了!

  就在退去泰山的次日,趙策英就病了。

  據太醫診治,其主要症狀是發熱惡寒。

  六月時節,不說是酷暑,卻也相差不大。

  就連碼頭上的力士,也大都光上了膀子,以求涼快一點。

  然而,趙策英卻是異常的冷。

  準確的說,他的身子是客觀上熱的,但主觀上是涼的。

  也即,趙策英的身體實際上的熱的,甚至都有點偏燙。

  但是,他本人就是覺得很冷,連蓋幾層棉被才能緩解一二。

  據趙策英所說,這種症狀足足持續了十日左右,方才有了一定的好轉。

  「唉!」

  江昭一嘆。

  官家,難了!

  這麼好的君王,怎麼就偏生是短命的呢?

  天意弄人啊!

  「子平、子純、仲懷..

  「」

  十餘道文書,挑挑揀揀,江昭一一審閱起來。


  除了官家的手書以外,其餘的書信,大都是門生故吏書就,或是恭問安康,或是匯報朝政,不一而足。

  不過,還有一道文書,卻是讓江昭頗為意外。

  小太子趙伸的問候文書!

  通篇內容,頗為淺顯稚嫩,都是以「掛念」為主。

  就江昭估計,小太子為他書信一封,其中可能有皇后向氏的助推。

  當然,也僅僅的助推。

  小孩子的文筆,大人是學不來的。

  「唉!」

  江昭不禁搖頭。

  「但願,一切都好吧。」

  淮左,安撫司。

  「解職入京,詰問罪責,不得遷延?」

  安撫使王拱辰,持著文書,身子一顫,就此癱軟下去,連站立都有些艱難。

  「這——」

  「這怎麼可能呢?」

  王拱辰微縮著身子,咽了咽口水,一臉的不可置信。

  他可是安撫使啊!

  什麼是安撫使?

  從職位上講,安撫使為一方封疆大吏。

  這是堪稱古之諸侯王一樣的人物!

  任職一方,說是肆無忌憚,生殺予奪,也是毫不為過。

  從官位上講,安撫使為從二品大員,內閣預備役。

  這就更是不凡,堪稱是蓋壓一方的存在。

  且知,就連六部的侍郎官,也才正三品而已。

  從二品,儼然已經過了「登堂入室」的地步。

  天下一府兩京一十五路,也就十八位可稱封疆大吏的存在而已。

  即便算上一些陳年積蓄的從二品,粗略一算,宦海上下的從二品官員,恐怕也就二十人左右。

  不算上內閣大學士的話,從二品往上,無非也就是六部尚書,左右都御史,以及都察院院長,寥寥不足十人而已。

  也就是說,但凡是封疆大吏,肯定就是宦海中都有名有姓的人物。

  一旦入京,更是可覲見君王,君臣詳談。

  但,就是這樣的存在,他竟然被解職了?

  上頭,甚至都沒讓人來核實「勸稻為桑」是否為實,就一紙令下,讓他免官解職。

  而這一切,憑藉的僅僅是上一任大相公江昭的一道手書?

  這.....這還有天理嗎?

  「怎麼可能?」

  王拱辰喃喃念著,眼中充斥著不解之色。

  江大相公,不是已經自貶了嗎?

  堂堂內閣首輔,文臣之首。

  這樣的存在,猛地自貶,其中定然是有官家的手筆。

  也就是說,這是官家在針對江大相公。

  既然選擇了針對大相公,官家又為何對其言聽計從呢?

  江昭一道文書呈上去,上頭連核實都不核實,而是先解職,後入京核實。

  核實,解職。

  解職,核實。

  表面上,僅僅是顛倒了一下順序,但實際上可是大不一樣。

  這說明什麼?

  說明官家對大相公重視非常,且兼有莫大信重。

  這,不應該啊!

  不理解。

  王拱辰一點也不理解。

  這其中,定然有無人可知的內情。

  否則,斷不該如此啊!

  另外..

  王拱辰癱軟著,腦中不知想起什麼,身子止不住的顫抖。

  從二品,無論是對於哪一路的人來說,都已經是「靠山」級別的存在。

  為此,老家的人,還單獨為他立了三道牌坊,以稱頌效仿。

  可,他被貶了!

  而且,怕是還會被打為反面人物。

  這牌坊,怕是保不住了。

  何謂一失足成千古恨?


  這就是!

  「唉!」

  一聲長嘆,似有無限懊悔。

  公堂上下,唯余淡淡嘆息聲,綿綿不絕。

  陳府。

  「即時解職,不得遷延。」

  陳使背著手,目光遠眺,不禁點頭。

  從二品的安撫使?

  一樣貶!

  「還得是大相公啊!」陳使慨嘆道。

  安撫使,這可是一等一的大人物。

  主政一方,軍政一手抓,權柄之大,令人咋舌。

  否則,也不可能說淮東大族都為之犯難,不知該如何應對。

  然而,就是這樣的存在,竟然僅因大相公一道文書,就猛地遭貶,毫無緩和餘地。

  且知,六月初三,淮南大族的主事人聚在一起,謀求解決之策。

  次日,大相公與王拱辰詳談,勸其撤銷政令。

  王拱辰不識時務,兩者並未談攏,不歡而散,大相公上呈文書,陳訴其罪。

  如今,也就也就六月十九而已,僅僅相差了十五日。

  也就是說,僅僅十五日,就解決了上躥下跳的王拱辰。

  這其中,還得算上往來呈送文書的時間呢!

  粗略一算,幾乎是官家一得到大相公的文書,就立刻批示,毫不遲疑。

  這種程度的信重,除了大相公,還能有誰人?

  有此靠山,陳氏一族,穩了!

  江府。

  「呼!」

  江曉持著文書,長舒一口氣:「大哥哥,真神人也!」

  從二品,一道文書即可貶之。

  這樣的影響力,天下一府兩京一十五路,僅此一人爾!

  汴京,余府。

  「豎子,不足與謀啊!」

  先任東閣大學士余靖,微垂著手,眼中儘是無語。

  晦氣啊!

  淮南東路,自古富庶,任職於此,難道不是一等一的美差嗎?

  這王拱辰,怎麼就跟江大相公幹上了呢?

  江大相公來勸,王拱辰還不答應!

  他媽的,且不說他已經從內閣致仕榮休,就算是他沒致仕榮休,也不可能在江大相公的手底下護得住人啊!

  「唉!」

  余靖連連嘆息。

  這可是從二品安撫使啊!

  就這麼沒了,要說不心疼,絕對是假話。

  可惜,誰讓王拱辰作死呢?

  余靖,有點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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