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靖夜司白役陳藏鋒,請道友出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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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道清冽的女聲,如同珠玉墜入寒潭,從葫蘆口內翻騰的瘴氣深處傳來。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被吸引過去。

  只見那濃稠如漿的灰白瘴氣如同被無形的力量分開,一道耀眼的紅影緩緩踏出。

  來人一襲如火紅裙,在死寂陰森的澗口顯得格外奪目刺眼。

  身姿高挑挺拔,宛如一株傲立雪崖的紅梅。

  她容顏極美,卻冷若冰霜,眉宇間凝聚著化不開的寒氣和久居高位的孤傲。

  一柄樣式古樸、劍鞘青碧的長劍隨意地懸在腰間,劍未出鞘,卻自有一股凌厲無匹的鋒銳之氣透體而出,讓周遭的空氣都仿佛凝滯了幾分。

  在走出黑水澗後,顧紅綾目光瞬間看向陳藏鋒四人。

  當眼神掠過陳藏鋒背負在身後的桐木刀匣時,她目光微微一頓。

  隨後她又看向蘇墨和厲胖子,僅僅只是掃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

  當看到最後柳玄章的模樣後,顧紅綾卻忽然一愣,顯得有些不可思議。

  可很快,她就回過神來。

  眼中剛剛升起的一絲複雜之意立馬又被清冷覆蓋。

  方才那名青雲宗青年在看到顧紅綾走出來後,當即上前拱手,一五一十的將陳藏鋒幾人前來此地的來龍去脈說了出來。

  聽到青年解釋,顧紅綾再次瞥了一眼陳藏鋒四人。

  特別是看向柳玄章時,她紅唇微啟,搖頭道:

  「你們回去吧。」

  「這個任務,不是你們能夠參與的。」

  黑水澗葫蘆口,陰風打著旋兒,捲起灰白瘴氣。

  那柄釘在陳藏鋒四人面前的青鋒劍仍在嗡鳴,劍身散發的凌厲青芒割裂著周遭粘稠的陰寒。

  顧紅綾的聲音雖然沒有那名青年一樣字字都透著居高臨下的不屑和暗諷。

  但卻帶著一絲拒人千里之外的冰冷。

  此時,厲胖子和蘇墨直接看傻了眼。

  厲胖子原本滿肚子的火氣如同被戳破的氣球,瞬間泄了個乾淨,只剩下滿眼的驚艷和呆滯。

  蘇墨也好不到哪裡去,嘴巴微張,方才想好的說辭全被拋到了九霄雲外。

  顧紅綾身上的那股英氣與冷傲混合的氣質,是他們從未見過的風景。

  陳藏鋒的手已經收了回來,看著眼前顧紅綾,他眉頭微微一挑。

  對方一席紅裙的模樣,讓他頓時想到了綺夢。

  不過,綺夢的紅裙,是妖異的藤蔓,纏繞人心。

  而顧紅綾的紅,則是燃燒的火焰,冷冽而孤絕。

  讓陳藏鋒有些意外的是,對方不過凝元初期,他卻從對方身上察覺到了一絲絲威脅。

  此女的天賦與底蘊,絕對在蘇墨和厲胖子之上,甚至柳玄章也有所不如。

  很有可能不輸於他這重生之身!

  此時四人之中,唯有柳玄章的反應最為奇特。

  在顧紅綾現身的瞬間,他挺拔如竹的身軀幾不可察的僵硬了一下。

  那張向來平靜無波,帶著書卷氣的俊朗面孔上,罕見的掠過一絲不自然。

  面對顧紅綾掃視過來的目光,他微微垂下了眼瞼,下意識避開。

  同時手指無意識捻緊了袖口,仿佛那上面有什麼值得研究的紋路。

  陳藏鋒將這一切細微變化盡收眼底,抬起頭又看了看顧紅綾眼中那拒人千里之外的冰冷,內心頓時升起一絲古怪。

  柳玄章這反應和顧紅綾的眼神,好像有些不對勁啊!

  不動聲色的挪動腳步,陳藏鋒悄然靠近柳玄章,借著袍袖的遮掩,悄悄推了對方一把。

  「愣著幹啥,說話啊!」

  從顧紅綾的眼神中,陳藏鋒篤定她與柳玄章絕對有故事。

  現在這種情況,無論是他還是蘇墨厲胖子,都不太適合開口。

  只有讓柳玄章來。

  被陳藏鋒推了一下,柳玄章瞬間回過神來。

  聽到那句讓他說話後,他更是下意識挺直了腰背。

  臉上那一閃而過的慌亂迅速被強行壓下,重新覆蓋上慣有的平靜。


  深吸一口氣,柳玄章如同即將踏上考場的學子般整理了一下衣冠,忽然向前一步,對著顧紅綾的方向,規規矩矩地作了一個標準的揖禮。

  然而,這早已刻在他骨子裡的優雅禮儀,此刻卻顯得有些笨拙,甚至帶著點磕磕絆絆的味道。

  「紅綾,好久不見....」

  柳玄章的聲音不復往日的清朗平穩,微微有些發緊。

  他努力維持著鎮定,但那微顫的尾音還是泄露了內心的波瀾。

  顧紅綾那雙清冷如寒潭的鳳眸,在柳玄章開口行禮時,便牢牢鎖定在他身上。

  方才面對陳藏鋒等人時那股拒人千里的冷漠,在柳玄章那句紅綾脫口後,似乎裂開了一道細微的縫隙,眼底深處掠過一絲極其複雜的情緒。

  胸口微微起伏片刻後,她卻又恢復了先前的清冷。

  甚至臉上也多出了一絲與青年一樣的譏誚。

  「你一個棲梧書院的大才子,不去皓首窮經,考取功名,怎去當了個巡夜人?」

  說著,顧紅綾的視線在蘇墨、厲胖子以及陳藏鋒身上一一掃過,最終又落回柳玄章臉上。

  「還結交了這麼一群...狐朋狗友?」

  「文武不兩立這個道理,你難道不懂嗎?」

  「真是白讀了這麼多年聖賢書!」

  狐朋狗友雖然說的極輕,但那輕蔑的語氣和停頓,已然將意思表露無遺。

  尤其是目光掃過陳藏鋒時,顧紅綾似乎因他那雙過於平靜、毫無波瀾的眼眸而微微一頓,隨即又恢復傲然。

  「嘿!我這暴脾氣!」

  聽到顧紅綾這話,厲胖子立馬清醒過來。

  剛剛壓下去的火氣噌的又冒了上來,擼起袖子就要上前理論。

  什麼叫狐朋狗友?

  他乃堂堂靖夜司司主之子,竟然被一個娘們兒如此貶低?

  「厲兄!」

  看到厲胖子上前,柳玄章卻猛的提高聲音,打斷了厲胖子即將爆發的怒喝。

  這一次,他的聲音異常清晰,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仿佛剛才那片刻的失態從未發生過。

  柳玄章挺直了脊樑,目光不再躲閃,直直地迎向顧紅綾那雙冰冷的鳳眸。

  「顧道友。」

  柳玄章的聲音恢復了平日的清朗,甚至帶上了一絲書生的執著。

  而且這一次,他的稱呼也變了。

  一句道友,讓顧紅綾呼吸頓時不由急促起來。

  雖然她很快就強行掩飾了下去,但依舊被陳藏鋒給捕捉到了。

  對於方才對方那句狐朋狗友,陳藏鋒到是不怎麼在意。

  反而是眼中的古怪越來越深。

  不對勁!

  十分得有九分的不對接!

  他算是看出來了,柳玄章和顧紅綾哪裡僅僅只是認識?

  兩人之間,絕對發生過什麼事情!

  「玄章入靖夜司,披此銅燈,非為苟且,只為尋心中立命之道。」

  此時,柳玄章再次開口,聲音清晰。

  「聖賢書言窮則獨善其身,達則兼濟天下。」

  「巡夜人斬妖除魔,護一方黎庶平安,正是玄章所尋之達道。」

  「至於這三位...」

  微微側身,柳玄章鄭重地指向陳藏鋒、蘇墨和厲胖子,認真道:「陳兄、蘇兄、厲兄,皆是我柳玄章可託付生死之友,絕非所謂狐朋狗友!」

  他語氣鏗鏘,擲地有聲。

  那股源自書生意氣的坦蕩與真誠,竟讓顧紅綾冰冷的神色再次出現了一絲極其細微的波動。

  而厲胖子此時再傻,也看出了些許不對勁。

  他可還從未見過柳玄章對哪個女子會如此認真過。

  「哎喲,不對勁!」

  厲胖子再次忘了剛才的不快,臉上的怒容瞬間切換成看好戲的興奮。

  他賊兮兮地用手肘捅了捅身邊的蘇墨,壓低聲音擠眉弄眼道,「瞅瞅!瞅瞅!這味兒可太正了!」


  「一個冷若冰霜嘴不饒人,一個呆頭呆腦據理力爭。」

  「嘖嘖嘖,活脫脫一對鬧彆扭的小情侶嘛!」

  「我說柳呆子平日裡怎麼裝得跟聖人似的,原來是在這兒等著呢!」

  蘇墨也是一臉深以為然,保持吃瓜狀態,像是忘記了此行的目的。

  「就是就是。」

  「你看那顧紅綾的眼神,冷是冷了點,可那眼風掃過柳呆子的時候,明顯不一樣!陳兄,你說是不是?」

  說著,蘇墨還朝著一旁的陳藏鋒挑了挑眉。

  然而,陳藏鋒卻並未回應兩人的擠眉弄眼。

  此時,他看著顧紅綾那張絕美卻冰冷的面容上,眉頭微蹙,忽然陷入了一種深沉的思索。

  眼底的古怪,也盡皆散去。

  柳玄章...顧紅綾...

  等等!

  忽然,像是想到了什麼,陳藏鋒眉頭頓時皺起。

  方才他感覺柳玄章和顧紅綾的關係不一般時,內心其實就感到一絲熟悉感。

  在厲胖子那句鬧彆扭的小情侶脫口而出後,前世一則江湖上的傳聞頓時如同閃電般劈開了陳藏鋒腦海中的記憶迷霧!

  上一世,他加入靖夜司後不久,柳玄章便匆匆離開了青陽縣。

  當時有傳言,說這位棲梧書院的天才書生,是為了追殺一個背叛師門、墮入邪教的女子!

  而那個女子的身份,似乎....就是柳玄章青梅竹馬的戀人!

  「難道...上一世傳聞中的那名女子,就是她?!」

  陳藏鋒的心臟猛的一沉,不知為何,一股寒意忽然順著脊椎悄然爬升。

  眼前這個顧紅綾,氣息純正,劍意凜然,分明是青雲宗正統嫡傳的驕子,周身並無半分邪祟陰詭之氣。

  可如果上一世的傳言屬實,柳玄章追殺的就是她....那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在不久之後的某個時間點,這位天之驕女顧紅綾,極有可能遭遇了巨大的變故,例如被邪教蠱惑!

  這並不是什麼無稽之談。

  前世那則傳聞,是陳藏鋒在雲州城一位大儒嘴裡親耳聽到,絕非有假!

  而柳玄章的性格,顯然也不是那種多情的人。

  如果顧紅綾真是他的青梅竹馬,那傳聞中的那名女子,有很大可能就是她!

  猛的抬頭,陳藏鋒目光瞬間轉向那黑水澗深處翻騰的灰白瘴氣。

  那濃霧仿佛化作了無數扭曲的鬼臉,其中盤踞的混亂邪氣似乎變得更加粘稠、更加令人不安。

  一股強烈的直覺忽然攫住了陳藏鋒。

  眼前這個被評估為堪堪達到玄級門檻的任務,其水面之下潛藏的兇險,恐怕遠超所有人的預估!

  這裡,會不會就是導致顧紅綾墮落的引子或者源頭?

  就在陳藏鋒心中警鈴大作,對眼前任務重新評估之際,柳玄章與顧紅綾的對話仍在繼續。

  顧紅綾似乎並未因柳玄章那番義正詞嚴的朋友論而有所動容。

  她只是冷冷地瞥了柳玄章一眼,目光再次掃過陳藏鋒三人,語氣依舊帶著拒人千里的疏離。

  「立命之道?說得倒是冠冕堂皇。」

  「只是可惜,道不同,不相為謀。」

  「此地邪氣深重,兇險莫測,非爾等修為可涉足。」

  「念在舊識一場,帶著你的朋友速速離開吧。」

  「莫要自誤,更莫要...拖累旁人。」

  這拖累旁人四個字,顯然意有所指。

  「嘿!我說這位顧姑娘。」

  聽到顧紅綾依舊要趕自己等人走,蘇墨終究是沒忍住,小聲嘀咕了一句,「你不也是凝元初期嗎?」

  聲音雖小,但在場皆是武者,耳聰目明,又如何聽不清?

  顧紅綾的鳳眸瞬間轉向蘇墨,那眼神銳利得如同實質的劍鋒,讓蘇墨心頭一凜,後面的話生生咽了回去。

  「凝元初期?」

  顧紅綾唇角那抹冰冷的弧度再次揚起,帶著一絲傲然與不屑。


  「境界,從來不是衡量實力的唯一標準。」

  白皙如玉的右手,輕輕搭在了腰間那柄青碧劍鞘的古樸長劍劍柄之上。

  「嗆啷——!」

  一聲清越悠長的劍鳴驟然響起,如同鸞鳳初啼,清音響徹澗口。

  青碧劍鞘中,一泓秋水般的劍光乍現即收,快得令人目眩。

  僅僅是劍身出鞘三寸,一股更加凌厲、更加霸道的劍氣便轟然爆發。

  空氣仿佛被無形的力量割裂,發出嗤嗤的銳響。

  距離稍近的幾名青雲宗弟子臉色發白,不由自主地又後退了一步,看向顧紅綾的目光充滿了更深的敬畏。

  厲胖子和蘇墨更是感覺皮膚一陣刺痛,仿佛有無數細小的針在扎,心頭駭然。

  顧紅綾的聲音如同寒冰碰撞,清晰的傳入陳藏鋒四人耳中:

  「既然你們執意要證明自己不是來送死的,也好。」

  她目光如電,掃過柳玄章、蘇墨、厲胖子,最後有瞥了一眼皺著眉頭的陳藏鋒。

  「這樣好了,你們四人,無論誰只要能接下我一劍,我便允你們入澗!」

  「若接不下,或者不敢接,那就趁早離開。」

  「省的別人說我青雲宗以勢壓人!」

  此話一出,現場頓時一寂。

  蘇墨厲胖子以及柳玄章都是一愣,顯然還沒反應過來。

  怎麼說著說著,就要開始動手了?

  「我來!」

  很快,幾人回過神來。

  厲胖子的莽勁又被激了起來,一步踏出,體內元炁鼓盪。

  只見他雙拳緊握,周身散發出土黃色的厚重光芒。

  顯然,這是某種防禦功法。

  而且品階還不低。

  厲胖子此時還就不信了,他凝元初期的修為,加上家傳的防禦武學,還擋不住一個同階女子的一劍?

  你要說你是凝元中期也就罷了。

  凝元初期還這麼看不起人,真當他是尋常武者了?

  要是沒點本事,當初他也不會和蘇墨一同邀請陳藏鋒前來接下這個任務!

  「厲兄不可!」

  然而,就在厲胖子準備朝著顧紅綾走去時,柳玄章卻猛的伸手攔在了厲胖子身前。

  他的動作很快,語氣是前所未有的凝重與認真。

  「厲兄,退下吧!」

  「你...擋不住的!」

  說著,柳玄章目光緊緊盯著顧紅綾腰間的青鸞劍,眼神深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忌憚。

  厲胖子被柳玄章這突如其來的阻攔和斬釘截鐵的語氣弄得一愣。

  然而,當看到柳玄章臉上那絕非玩笑的認真神色後,他滿腔的熱血如同被澆了一盆冰水,瞬間冷靜下來。

  作為從小和柳玄章一起長大的玩伴,他很清楚,眼前這書呆子雖然有時迂腐,但絕不會在這種事上危言聳聽。

  「這娘們這麼猛的嗎?」

  「就一劍啊,我也擋不住?」

  厲胖子張了張嘴,有些難以置信地看向顧紅綾和她手中的劍,陷入深深的自我懷疑。

  無論他怎麼看,顧紅綾都只是凝元初期。

  和他差不多。

  雖然對方是青雲宗的師姐,可那也是因為對方的師尊為青雲宗宗主,輩分高罷了。

  難道真是他太菜了嗎?

  他還從未想過自己會擋不住同境界的一擊。

  此時,一旁的蘇墨也是一臉凝重。

  他壓低聲音,對陷入自我懷疑的厲胖子開口道:「厲胖子,別犯渾!」

  「看到她手裡那劍沒有?那可是青雲宗鎮宗名劍之一的青鸞!」

  「顧紅綾能以凝元初期修為執掌此劍,其在青雲劍道上的造詣絕對恐怖!」

  「她若全力出手,別說你,就是凝元中期的好手,也未必敢硬接其鋒芒!柳呆子攔你,是為你好!」

  柳玄章沉默的點了點頭,算是默認了蘇墨的話。


  他深吸一口氣,目光再次變得堅定,望向顧紅綾忽然開口道:「顧道友,這一劍,就由玄章來...」

  然而。

  接字尚未出口,一隻沉穩有力的手忽然輕輕搭在了他的肩膀上,將他後面的話按了回去。

  是陳藏鋒。

  柳玄章愕然回頭,看到的依舊是陳藏鋒那張平靜無波的臉。

  但這一次,柳玄章從那深潭般的眼眸深處,捕捉到了一絲極其銳利的精芒,以及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

  「柳兄,這一劍,我來。」

  陳藏鋒的聲音不高,卻清晰的傳入在場每一個人耳中。

  「陳兄你?」

  柳玄章、蘇墨、厲胖子三人幾乎同時一愣。

  「陳兄,不可莽撞!」

  柳玄章回過神來,連忙開口道。

  他深知顧紅綾這一劍的可怕,絕非開脈境所能抵擋。

  「陳兄,你可別學我啊!」

  厲胖子也連忙開口道,他雖對陳藏鋒的實力有所認知,但開脈圓滿與執掌青鸞劍的顧紅綾之間,差距實在太大。

  這怎麼擋?

  不是送死嗎?

  蘇墨更是直接抓住了陳藏鋒的手臂:「陳兄,三思!」

  「要不這任務咱們不做了,犯不著拼命!」

  蘇墨是真的怕了,他知道陳藏鋒是真敢上去接顧紅綾一劍。

  邀請對方來是為了任務,若因此折損了這位潛力無限的朋友,他無法原諒自己。

  「呵!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開脈圓滿也敢接顧師姐一劍?找死也不是這麼個找法!」

  「就是!真以成為巡夜人就天下無敵了?顧師姐的青鸞劍下,凝元境都飲恨過!」

  「小子,現在後悔滾蛋還來得及!別等下連全屍都留不下!」

  周圍,那些青雲宗弟子們也聽到了方才那句陳藏鋒的我來。

  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他們毫不掩飾的爆發出刺耳的嘲諷,看向陳藏鋒的目光充滿了憐憫和幸災樂禍。

  然而。

  陳藏鋒卻對周遭的勸阻與嘲諷置若罔聞。

  他的目光越過柳玄章等人,平靜的注視著前方那道如火焰般冷冽的紅影。

  一年壽元!

  斬殺九品妖魔才堪堪換來十五日!

  這杯水車薪的積累,遠遠跟不上他即將面臨的滔天巨浪。

  雲傾城、阿青、鬼母教、綺夢、永濟、甚至是前些日子的風家!

  他需要力量,需要更快的積累!

  這黑水澗的玄級任務,其中很可能存在著凝元境妖魔。

  對他而言,這是必須獲取的資源!

  顧紅綾這看似刁難的一劍,反而給了他一個機會!

  一個光明正大進入黑水澗的機會!

  他怎會錯過?

  且他也想看看,這黑水澗到底是不是導致顧紅綾墮入邪教的引子。

  如果真是,將消息帶回去的話,那這次任務獲得的獎勵可不僅僅只是一個玄級任務那麼簡單了。

  在眾人擔憂、嘲諷、驚愕的目光聚焦下,陳藏鋒輕輕撥開了蘇墨抓著他的手,對著三位同伴,平靜吐出兩個字:

  「無礙。」

  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磐石般的沉穩與絕對的自信。

  話音落下,他不再猶豫,背負著那口沉重的桐木刀匣,邁開沉穩的步伐,一步一步,踏過狼藉的灌木叢,踏過冰冷潮濕的土地,徑直走向前方那抹冷冽的紅色身影。

  抬起頭。

  他的目光迎上顧紅綾那雙銳利如劍、此刻卻也因為他的上前而帶上了一絲審視與凝重的鳳眸。

  最終,在距離顧紅綾一丈之處,陳藏鋒穩穩站定。

  山澗的陰風吹拂著他額前的碎發,也吹動了他身後刀匣上纏繞的陳舊麻繩。

  陳藏鋒微微抬起右手,虛按在刀匣邊緣,目光沉靜如水。

  「靖夜司白役,陳藏鋒。」

  「請顧道友出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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