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青陽縣鬼母教分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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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寅時三刻,天光未啟。

  陳藏鋒四人如同四道融入夜色的影子,在越發崎嶇泥濘的山路上疾行。

  腳下是深一腳淺一腳的腐殖土,兩側是愈發濃密、枝椏扭曲如同鬼爪的怪樹。

  林中空氣里的濕冷陰氣,隨著深入而變得粘稠沉重,仿佛能直接鑽進人的骨髓里。

  「前面就是斷魂坡!」

  厲胖子抹了把額頭上不知是汗還是晨露的濕痕,指著前方一片陡峭隆起的巨大黑影開口道。

  那山坡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中,宛如一頭蟄伏的巨獸,散發出令人心悸的死寂氣息。

  「從那裡翻過去就是黑水澗入口!」

  「青雲宗距離黑水澗也不遠,我估計他們哪怕沒到,也快接近了。」

  蘇墨此時也開口道。

  柳玄章一言不發,只是腳步更快了幾分,書生袍的下擺被荊棘劃破也渾然不覺。

  整個人看起來似乎很不在狀態。

  陳藏鋒注意到了柳玄章的異樣,不過卻未開口詢問。

  他雖然背負著沉重的刀匣,但身形卻異常沉穩。

  目光銳利如鷹隼,穿透前方沉沉的黑暗,感知力如同無形的觸鬚,最大範圍地鋪開,捕捉著任何一絲異常的波動。

  照夜闕在匣中沉寂,但那股內斂的寒意,似乎與周遭陰森的環境隱隱呼應。

  四人手腳並用,攀上陡峭的斷魂坡。

  坡頂寒風凜冽,吹得人衣衫獵獵作響。

  借著坡頂稍高的地勢,他們終於看清了前方景象。

  下方是一道深陷的巨大山坳,形狀正如柳玄章地圖所繪,像一個倒扣的巨大葫蘆。

  濃得化不開的灰白色瘴氣如同活物般在澗底翻騰、涌動,遮蔽了大部分視野。

  只是偶爾在霧氣翻滾的間隙,才能看到下方似乎一片如墨汁般漆黑死寂不動的水面。

  「媽的,還是來晚了一步!」

  就在這時,厲胖子像是看到了什麼,忽然有些懊惱的道。

  其餘幾人也都是皺起眉頭。

  陳藏鋒抬眼看去,只見葫蘆口狹窄的入口處正站著不少人。

  一眼望去,足有十數人之多。

  這些人清一色的青色勁裝,衣襟袖口繡著流雲紋飾,背負長劍。

  長劍泛著青蘊,在漸起的微弱天光下顯得格外醒目。

  這些人結成一個半圓陣勢,牢牢扼守著進入黑水澗的唯一通道,個個神情肅穆,眼神警惕的掃視著四周。

  空氣中,隱隱傳來他們壓低的交談聲和某種符籙激發時特有的微弱靈力波動。

  「青雲劍陣!」

  蘇墨臉色變得極為難看,從齒縫裡擠出幾個字。

  「他娘的,這幫傢伙動作也太快了!」

  厲胖子望著下方那壁壘森嚴的陣勢,滿腔的熱血和興奮瞬間被澆了個透心涼,瓮聲瓮氣的嘟囔道:「完了完了,徹底沒戲了!」

  「這群牛鼻子最是排外,別說分一杯羹,連靠近怕是都要被他們用劍指著鼻子趕出來!」

  柳玄章眉頭緊鎖,望著下方。

  薄唇抿成一條直線,眼底深處似乎有極其複雜的情緒翻湧了一下,快得讓人難以捕捉,隨即又歸於沉寂的凝重。

  陳藏鋒沒有說話,他的目光越過那些嚴陣以待的青衣弟子,投向葫蘆口內翻騰的瘴氣深處。

  瞳孔微微收縮,感知力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在觸及那片濃霧時,立刻感受到一股強大、混亂而充滿惡意的邪氣盤踞其中,如同潛伏的巨獸。

  這氣息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粘稠與侵蝕感,幾乎凝成實質。

  黑水澗果然有大問題!

  收回目光,陳藏鋒看向幾人,忽然開口道:「任務懸賞在通天塔,未撤榜前,便無主。」

  「青雲宗能做,我們為何不能做?」

  聲音低沉卻異常清晰,打破了坡頂壓抑的沉默

  「話是這麼說...」

  聽到陳藏鋒這話,蘇墨卻是苦笑一聲。


  伸出手,他指了指下方那寒光隱隱的劍陣。

  「可你看看那架勢,跟防賊似的!」

  「他們會講道理?」

  「玄級任務的功勳誰不眼紅?他們青雲宗家大業大,向來霸道慣了,豈會容我們幾個小魚小蝦分潤?」

  「咱們幾個如果想硬闖,那青雲劍陣也不是吃素的,神意境進去也得脫層皮!」

  厲胖子煩躁地抓了抓頭髮:「那怎麼辦?就這麼灰溜溜回去?」

  「第一次接取通天塔任務就鎩羽而歸,也太他娘的憋屈了!」

  語氣中滿是不甘。

  柳玄章依舊沉默,只是那緊抿的唇線泄露了他內心的不平靜。

  聽到厲胖子的嘟囔後,他下意識的抬手,似乎想整理一下被荊棘掛亂的衣襟。

  只是,手指在觸碰到胸前某處時,卻微微停頓了一下。

  這個細微的動作,還有他眼底那抹一閃而逝的複雜,被陳藏鋒敏銳地捕捉到了。

  陳藏鋒心中一動,面上卻不動聲色。

  抬起頭,他思緒開始翻湧。

  厲胖子不甘心,他當然也不甘心就此退走。

  壽元!

  他迫切需要積攢壽元!

  這黑水澗的玄級任務,是他目前能完成的最難,也是最合適的任務。

  錯過這次,下一次機會不知要等到何時。

  一年壽元如同懸頂利劍,他耗不起。

  可青雲宗這架勢...硬來只能是自尋死路。

  忽然,像是想到了什麼,陳藏鋒看著下方嚴密的封鎖,緩緩開口道:

  「我覺得咱們現在要想的,是如何讓他們允許我們進入。」

  「畢竟,多一份力量,對他們而言,未必是壞事。」

  「前提是,我們得證明自己並非累贅,甚至...能幫上忙!」

  「證明?」

  聽到陳藏鋒這話,蘇墨卻是再次搖頭。

  「難啊...別人隨便一個內門弟子,估計都不比我們差了。」

  「如果這次他們要是有長老帶隊的話,就更沒可能。」

  厲胖子也蔫了,一屁股坐在冰冷的岩石上,唉聲嘆氣道:

  「完了,看來是真沒戲了。」

  「蘇墨,你他媽就不能早點想起來這茬嗎?」

  「得,白跑一趟。」

  蘇墨正要反駁,一直沉默的柳玄章卻忽然抬起頭。

  看著眼前幾人,他深吸了一口氣,眼神變得異常堅定。

  「或許...我可以試試。」

  聲音不高,卻清晰得傳入三人耳中。

  「你?」

  蘇墨和厲胖子同時轉頭,有些不可思議得看著柳玄章。

  「你試什麼?」

  厲胖子嗓門下意識提高,待反應過來後,又猛地壓低,急吼吼再次問道:「柳呆子,你有辦法?快說快說!」

  陳藏鋒此時也很是好奇的看向柳玄章。

  柳玄章並沒有沒有立刻回答厲胖子,轉過身,他目光掠過下方青雲宗弟子的身影,最終落向葫蘆口深處翻騰的瘴氣之中。

  仿佛能穿透那灰白的屏障看到裡面的情景,他緩緩道:「我與青雲宗首席弟子顧紅綾有過一面之緣。」

  「或許...能說得上話。」

  「顧紅綾?!」

  聽到柳玄章這話,蘇墨和厲胖子異口同聲開口,語氣很是錯愕。

  特別是厲胖子,眼珠子都差點瞪出來。

  「青鸞劍顧紅綾?」

  蘇墨猛的湊近一步,難以置信地上下打量著柳玄章,仿佛第一次認識他。

  「我的老天爺!柳呆子你什麼時候搭上這位姑奶奶的?」

  「那可是青雲宗年輕一輩的翹楚!眼高於頂,出了名的武道天驕!」

  「你跟她還有一面之緣?什麼時候?在哪兒?我和厲胖子怎麼不知道?」


  厲胖子也顧不上沮喪了,八卦之火熊熊燃燒,也是追問道:「對啊對啊!快說說!」

  「棲梧書院跟青雲宗隔著八百里地呢!你倆怎麼認識的?」

  兩人從小與柳玄章一同長大,卻完全不知道柳玄章竟還和那顧紅綾認識。

  面對兩人連珠炮似的追問和探究的目光,柳玄章的臉色瞬間變得有些不自然,甚至微微泛白。

  他避開了兩人的視線,嘴唇動了動,卻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只是嘴唇抿得更緊了些。

  那副欲言又止,明顯不願多談的神情,讓氣氛一時有些凝滯。

  就在蘇墨和厲胖子還想再刨根問底時,一隻沉穩的手按在了厲胖子的肩膀上。

  「夠了。」

  一直沉默的陳藏鋒看著蘇墨和厲胖子開口道。

  他的聲音雖然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瞬間壓下了蘇墨和厲胖子的好奇心。

  「柳兄既有把握一試,便是我們的機會。」

  「至於過往如何,是他私事,無需多問。」

  目光掃過蘇墨和厲胖子,平靜中卻帶著一種無形的壓力。

  陳藏鋒繼續開口,淡淡道:「若因好奇誤了正事,此行即刻作罷。」

  蘇墨和厲胖子被陳藏鋒的目光看得心頭一凜。

  他們身份特殊,在青陽縣,還從未用什麼同齡人敢用這種語氣和他們說話。

  但此刻面對一臉平靜地陳藏鋒,兩人竟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訕訕地閉上了嘴,臉上那點促狹和探究瞬間消失,只剩下尷尬。

  柳玄章看向陳藏鋒,眼底深處閃過一絲真切的感激,緊繃的身體也微不可察地放鬆了些許。

  他對著陳藏鋒微微頷首,低聲道:「多謝陳兄。」

  「走吧。」

  陳藏鋒擺擺手,不再多言,率先邁步朝著坡下那片被青雲宗封鎖的險地走去。

  柳玄章緊隨其後。

  蘇墨和厲胖子對視一眼,也連忙跟上。

  也不知道為什麼,明明陳藏鋒境界比他們低,可兩人在對方面前,總感覺自己像個小輩一般。

  不對。

  不是小輩,準確來說,是經驗尚淺的小白。

  因此,對於方才陳藏鋒的舉動,兩人都並未放在心上。

  此時,無論是陳藏鋒也好,還是蘇墨厲胖子也罷,都不知道此時青陽縣內,正發生著一件大事。

  十日前。

  嵐州,風家祖地深處。

  一間布滿玄奧符文、靈氣氤氳的靜室內,一枚懸浮在半空的深藍色寶珠正散發著幽幽光芒。

  珠內光影變幻,清晰的映照出一張憔悴的面容。

  如果陳藏鋒和蘇墨厲胖子在這裡,定能看出那張臉,赫然就是先前被厲千鋒押走的風玉麟。

  此時風玉麟顯得很是憔悴,身後景象也很是昏暗,像是在什麼地牢內一般。

  他身後,還站著一名沉默佝僂的老者。

  正是風家供奉風戾。

  光影前,一位身著深紫雲紋錦袍,面容清癯,眼神卻銳利如鷹的老者負手而立。

  此人正是風家二長老風無晦。

  在他身後,數名氣息沉凝的風家核心成員垂手肅立,氣氛凝重。

  「厲千鋒!」

  看著珠內景象,風無晦聲音冰冷,蘊含著滔天怒意。

  「區區一個下縣司主,竟敢如此折辱我風家!真當我風家無人?」

  猛地一甩袖袍,珠內光影瞬間消散。

  風無晦轉過身,看著身後眾人開口道:「傳令!點齊人手,隨我親赴青陽縣靖夜司!」

  「我倒要看看,是誰給那他的膽子,敢扣我風家嫡系子弟一頂邪教同黨的帽子!」

  風無晦的怒火如同實質,靜室內的溫度驟降。

  聽到他這話,眾人齊聲應諾:

  「是!」

  ......

  青陽縣,靖夜司總部。


  氣氛劍拔弩張。

  一群人忽然闖入了靖夜司,並找到了正在籤押房處理公務的厲千鋒!

  這些人,境界最低的都是凝元圓滿!

  大部分,都是神意境強者!

  這群人不是別人,正是以風無晦為首的風家眾人!

  在闖入籤押房後,風無晦身上強大的氣勢毫無保留地釋放開來,如同無形的山嶽壓下,讓房內侍立的幾名銅燈使臉色發白,幾乎喘不過氣。

  「厲司主!」

  風無晦的聲音如同金鐵交鳴,帶著居高臨下的壓迫感。

  「老夫此來,只為接回我風家不懂事的小輩。」

  「你無故羈押、構陷我風家子弟,還給我風家扣下一頂邪教同黨的帽子,意欲何為?」

  「真當我嵐州風家是泥捏的不成?」

  厲千鋒端坐於案後,玄黑大氅紋絲不動。

  面對風無晦這神意境巔峰的威壓,他面色冷硬如鐵,毫無波動。

  「風長老,令孫風玉麟一行,在青陽縣屠蘇仙酒樓聚眾行兇,意圖襲殺我靖夜司巡夜人,鐵證如山,拘押審訊,何來構陷?」

  緩緩抬起眼,厲千鋒目光如同冰冷的刀鋒,直視風無晦。

  「至於邪教同黨...呵,此案尚在徹查之中。」

  「風玉麟等人形跡可疑,與某些線索有所牽連,在未洗清嫌疑之前,按我靖夜司律例,任何人不得保釋!」

  「風家...也不行!」

  「放肆!」

  聽到厲千鋒這話,風無晦身後一名脾氣火爆的風家高手頓時怒喝出聲,周身元炁鼓盪,似是馬上就要動手。

  風無晦抬手制止,臉色陰沉得幾乎滴出水來。

  他死死盯著厲千鋒,眼中寒光閃爍:「厲千鋒,你這是鐵了心要與我風家為敵?你可想過後果?」

  「厲某職責所在,只問律法,不問後果!」

  厲千鋒眼皮子都沒眨一下,語氣也沒有絲毫波動。

  「風長老若無他事,還請回吧。」

  「待案情水落石出,若令孫等人確係清白,厲某自當親自恭送。」

  「好!好一個職責所在!」

  「厲千鋒,老夫記住你了!山高水長,我們走著瞧!」

  風無晦怒極反笑,眼中殺機一閃而逝。

  冷哼一聲,他帶著滿腔怒火和一眾風家高手,拂袖而去!

  沉重的關門聲如同驚雷,震得整個籤押房嗡嗡作響。

  良久過後,籤押房內才恢復安靜。

  待風家人走遠,厲千鋒緩緩靠回椅背,堅毅的臉上掠過一絲疲憊。

  他揉了揉眉心,對侍立一旁,臉色很是凝重的秦烈沉聲道:「傳令下去,黑牢守衛增加一倍!」

  「尤其是關押風家那老僕的牢房,給我盯死!」

  「這群傢伙,估計不會善罷甘休。」

  「是!」

  聽到吩咐,秦烈當即領命,匆匆而去。

  ......

  青陽縣西郊,又一座廢棄已久的荒廟。

  殘破的廟門在風中發出吱呀的呻吟,廟內蛛網密布,神像坍塌。

  唯有中央一尊面目模糊、透著詭異邪氣的石像前,香爐里插著三柱新點燃的線香。

  裊裊青煙在黑暗中扭曲升騰,散發著一種令人作嘔的甜膩氣息。

  一道佝僂的身影無聲無息地出現在破廟門口,竟是那位風家供奉風戾!

  也不知道他是怎麼從靖夜司的黑牢逃了出來,就是現在他的氣息有些虛浮,顯然脫困付出了不小的代價。

  在風戾走進廟內後,廟堂角落一道陰影處,一個全身籠罩在寬大黑袍中,臉上帶著鬼臉面具的人影緩緩浮現。

  「呵呵,風長老,別來無恙啊。」

  「看來厲千鋒的黑牢,滋味不太好受。」

  聲音嘶啞難辨,如同砂紙摩擦。

  風戾渾濁的老眼掃過那黑袍人,聲音同樣沙啞道:「香主,閒話休提。」


  「老夫脫身不易,時間不多。」

  「我族二長老的意思很明確,只要貴教能助我風家拿到那導致我族公子被伏的巡夜人身上刀匣,你們之前提的那個條件...風家,允了!」

  「哦?」

  那被稱為香主的黑袍人發出一聲意義不明的低笑,鬼面後的目光似乎閃爍了一下。

  「風家終於肯鬆口了?看來那口刀匣里的東西,對你們風家似乎很重要啊。」

  「怎麼,難道其中藏著永濟的什麼秘密不成?」

  風戾面無表情,沒有回答對方問題,只是開口道:「香主只需告知,此事,貴教接是不接?」

  「接!當然接!」

  香主的聲音帶著一絲貪婪和興奮。

  「不過一刀匣爾,此事,包在我鬼母教青陽分舵身上!」

  黑暗中,兩人達成了無聲的交易。

  而陰謀的觸手,已悄然伸向了遠在黑水澗的陳藏鋒。

  ......

  黑水澗,葫蘆口。

  當陳藏鋒四人剛靠近澗口外圍那片被踩踏得一片狼藉的灌木叢時,一道凌厲的劍光便嗤的一聲破空而至,精準釘在他們前方三尺的地面上。

  劍身嗡鳴,青芒吞吐!

  「站住!」

  一聲厲喝響起,帶著毫不掩飾的倨傲與警告。

  四名守在陣型外圍的青雲宗弟子瞬間圍攏過來,手中長劍出鞘半尺,寒光閃閃,眼神警惕而冰冷的鎖定了陳藏鋒四人。

  為首一名面容冷峻的青年弟子,注意到了陳藏鋒等人腰間的巡夜銅燈,眉頭頓時緊鎖。

  「巡夜人?」

  「此地已被我青雲宗封鎖,奉顧師姐令,閒雜人等一律不得靠近!」

  「還請幾位速速退去,否則,休怪我等劍下無情!」

  說著,青年下巴微抬,姿態高高在上,仿佛在驅趕幾隻誤入禁地的蒼蠅。

  看到對方如此姿態,陳藏鋒頓時眉頭一皺。

  眼前這些青雲宗弟子的態度,與他上一世在雲州城看到的那些持身清正、雖傲骨卻不失禮數的道門中人截然不同,充滿了世俗門派仗勢欺人的跋扈之氣。

  面對驅趕,陳藏鋒沒有說話,只是目光迅速掃視了一眼四周,想看看周圍有沒有什麼青雲宗長老之類的人物。

  然而厲胖子的火爆脾氣,哪裡受得了對方這種態度?

  先前不打算與青雲宗一爭,乃是因為他並未帶其他人來。

  身邊只有陳藏鋒三人。

  放在青陽縣,他可不管你是不是什麼青雲宗弟子。

  靖夜司司主兒子這個身份,足夠讓他凌駕許多宗門親傳弟子之上。

  「放你媽的屁,誰踏馬是閒雜人等?」

  「告訴你,我......」

  很快,厲胖子雙眼一瞪,一步踏前就準備開罵。

  然而不等他說幾句,陳藏鋒就忽然伸出手,穩穩按在了厲胖子的肩膀上,強大的力量讓厲胖子前沖的勢頭硬生生頓住。

  厲胖子回頭,對上陳藏鋒那平靜卻不容置疑的眼神,滿腔的怒火憋在胸口,臉漲得通紅。

  但最終還是強忍下來,重重哼了一聲,不再言語。

  他很清楚陳藏鋒攔住自己沒錯。

  沒辦法,形勢比人強。

  那些宗門又不在世俗,對于靖夜司也少了許多敬畏。

  如果真起什麼衝突,這群宗門弟子可不管你是什麼巡夜人。

  打死肯定不會,但皮肉之苦和羞辱必定少不了。

  此時,蘇墨和柳玄章也上前一步。

  蘇墨壓下心頭的不快,儘量讓自己的語氣顯得平和,那幾名青雲宗弟子開口道:

  「幾位師兄,我等並非閒雜人等。」

  「我們是接了通天塔玄級任務,前來調查黑水澗異變的靖夜司巡夜人。」

  「任務懸賞尚在,貴宗雖先到一步,但按通天塔規矩,任務並非獨家...」

  「規矩?」


  那為首的青年弟子嗤笑一聲,打斷蘇墨的話。

  目光掃過幾人,眼中閃過一絲毫不掩飾的不屑。

  「規矩是講給弱者聽的。」

  「這黑水澗邪氣沖天,豈是你們幾個區區凝元初期能插手的?」

  「哦...對了,還有一個開脈圓滿。」

  「玄級任務?哼,我看通天塔也是瞎了眼,什麼阿貓阿狗都敢放出來接任務!簡直是自尋死路!」

  說著,他身後的青雲宗弟子不禁發出一陣毫不掩飾的鬨笑。

  「識相的趕緊滾!」

  另一名弟子不耐煩地揮了揮手,「再囉嗦,別怪我們不客氣!顧師姐正在澗中探查,驚擾了她,你們擔待不起!」

  氣氛瞬間降至冰點。

  蘇墨和厲胖子臉色鐵青,拳頭緊握。

  陳藏鋒眼底閃過一抹冰冷殺意,手已經托在了身後刀匣之上。

  剛才他已經注意到了,周圍並無什麼強者存在。

  眼前這些青雲宗弟子,境界大多只是凝元初期或者中期。

  這次任務,他勢在必得。

  但凡有一點機會,他都不會放棄。

  柳玄章此時深吸一口氣,正要開口繼續說些什麼。

  然而就在這劍拔弩張的瞬間,一道清冷的聲音忽然從那幾名青雲宗弟子身後響起。

  「外面怎麼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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