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你的劍...戾氣太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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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刀匣沉重,壓在陳藏鋒肩背,如同背負著一座山岩。

  黑水澗口陰風打著旋兒,捲起灰白瘴氣,帶著腐朽泥土和某種難以言喻的腥膻氣味,直往人鼻腔里鑽。

  周遭青雲宗弟子的嗤笑如同嗡嗡作響的蠅蟲,充滿了毫不掩飾的輕蔑。

  聽到耳邊不斷響起的諷刺,厲胖子氣得滿臉通紅,拳頭捏得咯咯作響。

  若非柳玄章死死按著他肩膀,幾乎又要衝上去。

  現在厲胖子很是後悔自己之前沒有邀請幾個資深巡夜人前來。

  不說其他的,單單是那些帶隊這次試煉者的小隊長,只要隨便來兩三個人,眼前這群青雲宗弟子都不會如此囂張!

  他們幾個現在才剛剛加入靖夜司,許多獨屬於巡夜人的武學都還未曾習得。

  與真正的巡夜人相比,差距還是挺大的。

  一旁,蘇墨臉色同樣鐵青,嘴唇抿成一條直線。

  柳玄章的目光則複雜地看著那道冷冽的紅影,欲言又止,最終化為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

  隨後他看向陳藏鋒,知道自己勸不了對方的他,只是認真提醒道:「陳兄還請小心,此劍...非同小可。」

  陳藏鋒對一切置若罔聞。

  他的世界在踏出第一步時,便以及收束凝練,只剩下前方一丈外那道紅色身影。

  以及。

  她腰間那柄古樸青碧的長劍。

  山澗的陰風捲動他額前碎發,也吹拂著刀匣上陳舊的麻繩。

  右手虛按在冰冷的桐木匣蓋邊緣,指尖能感受到匣內那沉寂之物透出的絲絲縷縷寒意。

  「靖夜司白役,陳藏鋒。」

  「請道友出劍。」

  再次開口,雖然聲音不高,卻異常清晰,穿透了風聲與嗤笑。

  顧紅綾看著眼前一臉平靜的陳藏鋒,目光一閃,薄唇微微抿起。

  她本以為會是柳玄章站出來,亦或是另外兩個凝元初期的巡夜人。

  卻萬萬沒料到,最終上前的是這個氣息不過開脈圓滿,背負古怪刀匣的沉默少年。

  陳藏鋒的眼神太平靜了,平靜得沒有一絲面對凝元境劍道天驕時應有的恐懼或狂熱,只有一種近乎漠然的專注。

  就仿佛是在打量一件值得研究的器物。

  這種眼神,讓顧紅綾心頭莫名竄起一絲連自己都未察覺的煩躁。

  黑水澗深處翻騰的灰白瘴氣似乎濃郁了一絲。

  縷縷陰冷的邪氣無孔不入,悄然纏繞上她的劍心,將那份因柳玄章出現而引發的複雜心緒,催化成一種更為尖銳的孤傲與冰冷的怒意。

  「好膽色。」

  顧紅綾唇角勾起,搭在青鸞劍柄上的右手五指倏然收緊。

  「既執意尋死,成全你!」

  話音未落,一聲清越悠長、穿金裂石般的劍鳴驟然炸響。

  這聲音如同九天青鸞的初啼,帶著神聖的威嚴與焚盡萬物的暴烈!

  青碧色的劍鞘仿佛被無形的力量彈開,一道難以形容的璀璨劍光驟然爆發。

  那光並非純粹的青色,而是青中蘊赤,赤里含金,似傳說中神鳥青鸞涅槃時點燃的焚世之炎。

  光芒之盛,瞬間將黎明前最深的黑暗徹底撕裂、驅散。

  甚至就連澗口翻湧的灰白瘴氣都被逼退數尺!

  恐怖的劍壓如同無形的海嘯,轟然拍向四面八方!

  距離稍近的幾名青雲宗弟子悶哼一聲,臉色煞白,踉蹌著連連後退,眼中充滿了驚駭與敬畏。

  厲胖子只覺得一股灼熱鋒銳的氣息撲面而來,呼吸猛的一窒,仿佛五臟六腑都要被那無形的劍意點燃、撕裂。

  下意識運氣,體表泛起微弱的光芒,卻依舊感覺皮膚刺痛,如被烈火近距離炙烤!

  蘇墨更是不堪,悶哼一聲連退三步才勉強站穩,額角也瞬間滲出冷汗。

  一旁,柳玄章瞳孔驟縮,袖中的手指猛的攥緊,指甲幾乎嵌進掌心。

  這一劍...似乎比他記憶中的要更暴烈,更決絕!

  帶著一種近乎毀滅的戾氣!


  那絕不是青雲劍訣!

  紅綾的心境...變了!

  此時。

  劍光所指中心,正是陳藏鋒。

  似濃縮了烈日與神鳥之炎的劍芒,帶著焚燒萬物、洞穿虛空的恐怖威勢,瞬息而至!

  空氣被極致的高溫與鋒銳徹底扭曲、撕裂,發出令人牙酸的嗤嗤銳響。

  劍芒未至,陳藏鋒腳下的泥地已然焦黑龜裂。

  額前髮絲被灼熱的氣浪捲起,向後飛揚。

  皮膚更是傳來陣陣針扎火燎般的劇痛!

  凝元境巔峰的劍道天驕,執掌鎮宗名劍青鸞的全力一擊,即便是凝元後期武者,也需嚴陣以待。

  然而。

  就在那毀滅性的青赤劍芒即將吞噬陳藏鋒的剎那。

  錚!

  一道與青鸞劍出鞘時截然不同的清鳴悍然響起!

  如同沉寂萬載的寒泉驟然衝破冰封,又似九天月宮墜落的銀鈴,帶著凍結靈魂的極致冰冷與斬斷一切的純粹鋒銳!

  陳藏鋒按在刀匣上的右手,快如鬼魅。

  五指如鉤,猛地扣住匣蓋邊緣,向斜後方一掀。

  匣開!

  一道難以言喻的璀璨銀芒,似億萬年的星河決堤,轟然爆發。

  那光芒與顧紅綾手中長劍不同。

  並非陽光的熾烈,而是月華的清冷與孤絕。

  純淨、凜冽、不帶一絲雜質。

  它出現的瞬間,顧紅綾劍芒帶來的灼熱與刺目感竟被硬生生中和,甚至被壓制了下去!

  光芒所及,空氣溫度驟降。

  澗口翻騰的瘴氣仿佛被瞬間凍結,凝滯不動。

  地面龜裂焦黑的痕跡上,甚至凝結出一層肉眼可見的薄薄白霜!

  光芒中心,一柄薄如蟬翼、刃口流淌著細碎星芒的長刀靜靜呈現。

  刀身三尺三寸,線條完美流暢,宛如一泓被無上偉力瞬間凍結的九天銀河。

  刀柄似千年寒玉雕琢,纏繞著繁複精美的銀絲月桂紋,九顆星辰狀的夜明珠鑲嵌其上,此刻正散發出柔和卻不容忽視的星輝,與刀身的銀芒交相輝映!

  照夜闕!

  陳藏鋒的右手,在刀匣開啟的同一時間已閃電般探出,精準無比地握住了那寒玉刀柄。

  一股難以言喻的冰冷順著手臂經脈直衝而上,瞬間貫通四肢百骸。

  那不是尋常意義上的冰冷,而是一種源自靈魂深處,可凍結思維,斬斷雜念的極致森寒。

  這股森寒非但沒有讓他動作遲滯,反而如同最猛烈的興奮劑,將他前世千錘百鍊的戰鬥本能瞬間點燃、提純、壓縮至巔峰!

  時間,在這一刻仿佛被無限拉長。

  面對那焚盡萬物的青鸞劍芒,陳藏鋒的眼神冰冷如萬載玄冰深淵,沒有一絲波瀾。

  他的身體微微下沉,重心後移,左腳為軸,右腳向後滑開半步,踏出一個最基礎、卻也最穩固的弓步。

  握刀的右臂肌肉賁張,筋絡如龍蛇遊走,將全身的力量,連同那湧入體內的冰冷月華之力,以一種玄奧的方式擰成一股,灌注於臂腕!

  沒有繁複的招式,沒有花哨的變向,只有最原始、最直接、也最契合手中神兵秉性的一刀!

  逆流而上!

  迎鋒而斬!

  「夜隕!」

  陳藏鋒喉間滾動,吐出兩個冰冷的音節。

  如今已經加入靖夜司,斬夜刀法也不用想以前那樣遮遮掩掩了。

  手腕翻轉,帶動臂膀,再由臂膀傳遞至腰胯,全身力量瞬間爆發。

  照夜闕化作一道淒冷絕艷的銀色匹練,自下而上,迎著那焚天煮海的青赤劍芒,悍然撩斬而出。

  刀光划過的軌跡,簡潔、凝練、優美到了極致。

  帶著一種斬斷宿命、劈開混沌的決絕意志。

  銀色的月華,青赤的焚炎!

  兩種截然相反、卻同樣恐怖到極致的力量,在狹窄的澗口轟然對撞!


  轟!!!

  無法形容的巨響瞬間爆發!

  一個刺眼到無法直視的光波在碰撞中心驟然膨脹。

  一半是熾烈灼目的青紅,一半是凍結靈魂的銀白。

  光球邊緣,狂暴的能量亂流如同失控的颶風,瘋狂地向四周席捲、肆虐!

  「噗!」

  「呃啊!」

  距離最近的幾名青雲宗弟子首當其衝,如同被無形的巨錘狠狠砸中胸口,齊齊噴出一口鮮血。

  他們身體不受控制地倒飛出去,重重砸在後方嶙峋的山石上,筋骨欲裂!

  厲胖子、蘇墨、柳玄章三人雖然早有準備,全力運轉元炁護體。

  卻依舊被這股狂暴的衝擊波推得連連後退,雙腳在泥濘的地面上犁出深深的溝壑!

  厲胖子體表的光暈劇烈閃爍,明滅不定。

  蘇墨臉色煞白,嘴角溢出一絲鮮血。

  柳玄章則悶哼一聲,強行穩住身形,儒衫下擺被凌厲的氣勁撕開數道口子。

  整個澗口飛沙走石,煙塵瀰漫!

  地面以碰撞點為中心,呈放射狀龜裂開無數道深深的溝壑!

  兩側嶙峋的山石被狂暴的能量亂流削去一層又一層,碎石如雨般簌簌落下!

  光芒與煙塵緩緩散開,露出了場中對峙的兩人。

  陳藏鋒依舊保持著弓步撩斬的姿態。

  然而,他握刀的右臂此刻卻在微微顫抖。

  且虎口崩裂,一絲殷紅的鮮血順著刀柄緩緩淌下,滴落在腳下焦黑與冰霜混雜的地面上。

  臉色蒼白如紙,胸口劇烈起伏。

  每一次呼吸,似乎都帶著灼痛。

  以開脈境的肉身強行承載照夜闕爆發的力量,以及硬撼凝元境巔峰的劍芒,負荷遠超陳藏鋒想像。

  若非他龍虎鍛體決已臻大成,筋骨堅韌遠超同階,又有照夜闕本身逸散的月華之力護持心脈,此刻恐怕早已經脈寸斷,重傷倒地!

  可即便如此。

  他的脊樑依舊挺得筆直!

  眼神依舊冰冷銳利!

  對面,顧紅綾的情況同樣狼狽。

  她踉蹌著後退了足足三步,每一步都在堅硬的山石地面上留下一個清晰的腳印。

  她右手緊握著青鸞劍,劍尖斜指地面,原本璀璨奪目的劍光此刻黯淡了許多。

  劍身之上,竟殘留著一道細如髮絲的銀白色痕跡,散發著絲絲縷縷的寒氣。

  這寒光與劍體本身的灼熱青炎格格不入,正發出細微的滋滋聲,相互侵蝕。

  束髮的絲帶被震斷,如墨青絲略顯凌亂地披散在肩頭,遮住了半邊臉頰。

  而露出的那隻鳳眸中,此時充滿了震驚、難以置信,以及一絲...被冒犯的狂怒!

  自己...竟然被一個開脈境的白役給逼退了?!

  甚至青鸞劍靈傳來的那一絲被壓制、被凍結的痛楚感,都清晰無比!

  死寂!

  絕對的死寂籠罩了整個黑水澗口!

  方才還喧囂嘲諷的青雲宗弟子們,此刻一個個如同被掐住了脖子的鴨子,張大著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每個人的臉上寫滿了極致的驚駭與茫然。

  他們引以為傲、視若神明的顧師姐...竟然在正面對決中,被一個開脈境的巡夜人逼退了?!

  這怎麼可能!

  不遠處,厲胖子使勁揉了揉眼睛,又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把。

  直到疼得齜牙咧嘴,才確信自己不是在做夢。

  「我...我靠!」

  「陳兄他...真接住了?」

  聲音乾澀,帶著夢囈般的恍惚。

  蘇墨抹去嘴角的血跡,眼神複雜無比。

  震驚、後怕、慶幸,最終都化為一種難以言喻的炙熱。

  「何止接住!」

  「那一刀...那一刀...」


  眼下,蘇墨竟發現找不到合適的詞彙來形容那斬破焚天劍芒的淒冷銀光,只覺得心神為之所奪。

  柳玄章目光則越過場中,看向顧紅綾握劍的手。

  在看到對方那微微顫抖的手後,他心頭猛的一沉。

  方才在顧紅綾語氣變化時,他就察覺到了不對勁。

  如今更加確定了這個想法。

  顧紅綾的劍心...不穩!

  方才那一劍青鸞焚天,暴烈遠超以往,幾乎帶著失控的毀滅意味。

  若非如此,陳藏鋒縱有神兵之利,也絕難抗衡。

  這些年,顧紅綾到底經歷了什麼?

  怎會變化如此之大?

  從始至終,柳玄章都未曾想過顧紅綾的變化有沒有可能是因為不遠處的黑水澗所引起。

  青雲宗這群人比他們先來此地也沒多久。

  這麼短的時間,怎可能會讓顧紅綾劍意產生如此之大的變化?

  這可不是一個玄級任務能做到的。

  「好刀!」

  場中,顧紅綾開口,打破了現場死寂。

  她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和極力壓抑的暴戾。

  緩緩抬起頭,散亂的青絲下,那雙鳳眸死死盯住陳藏鋒手中的照夜闕,眼神銳利的仿佛要將這柄讓她受挫的神兵洞穿。

  「此刀...何名?」

  「照夜闕。」

  陳藏鋒緩緩收刀,刀身歸匣的瞬間,那璀璨的銀芒與刺骨的寒意隨之收斂,仿佛從未出現過。

  他強忍著經脈的刺痛和翻騰的氣血,語氣依舊平靜無波。

  「照夜闕...照夜闕...」

  顧紅綾低聲重複了兩遍,眼神變幻不定。

  她緩緩抬起青鸞劍,看著劍身上那道頑固的銀白寒痕。

  一絲絲冰寒的氣息正不斷試圖侵蝕劍體中蘊含的熾烈炎力,雖然緩慢,卻異常頑固。

  「好一個照夜闕!」

  猛地收劍歸鞘,動作帶著一股決絕的意味,仿佛要將那難纏的寒意徹底封存。

  顧紅綾不再看陳藏鋒,冰冷的目光掃過柳玄章、蘇墨、厲胖子,最終落回那翻騰著灰白瘴氣的葫蘆口深處。

  「我顧紅綾言出必踐。」

  聲音恢復了那種拒人千里的清冷,甚至比之前更添了幾分壓抑的寒意。

  「你們可以入澗。」

  顧紅綾側身讓開道路,目光卻依舊望著澗內,仿佛在對那翻騰的瘴氣說話。

  「不過進去後,生死自負。」

  「若遇兇險,莫指望我青雲宗出手相救。」

  「若礙手礙腳,休怪我劍下無情!」

  最後幾個字,帶著毫不掩飾的警告與冰冷的疏離。

  厲胖子聞言大喜,也顧不上震驚了,連忙拉著還有些發懵的蘇墨就朝著陳藏鋒走去。

  見狀,柳玄章跟上。

  只不過,走了幾步後,他忽然又對著顧紅綾的背影拱手行了一禮,開口道:「多謝顧道友。」

  「入澗之後,我等自會謹慎,絕不敢拖累貴宗。」

  聽到這話,顧紅綾身形似乎微微一頓。

  不過,她卻沒有回頭,也沒有回應。

  陳藏鋒深吸一口氣,壓下翻騰的氣血和經脈的刺痛,將照夜闕重新背好。

  等厲胖子和蘇墨來到身邊後,他也邁步走向那如同巨獸咽喉般的葫蘆口。

  然而,在即將越過顧紅綾身側時,他腳步微頓,聲音平靜卻清晰地傳入對方耳中:

  「你的劍...戾氣太重。」

  「有什麼東西,在影響你的劍心。」

  顧紅綾霍然轉頭,冰冷的鳳眸中瞬間爆發出駭人的厲芒和洶湧的怒意!

  「放肆!」

  「我的劍道,豈容你置喙!」

  話音落下,一股比之前更加狂暴凌厲的劍壓轟然壓向陳藏鋒!

  然而。

  陳藏鋒無視那幾乎凝成實質的劍意壓迫,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平靜依舊,卻仿佛穿透了她強撐的冰冷外殼,看到了其下掩飾的慌張與茫然。

  沒有再說什麼,陳藏鋒一步踏入了那翻湧的灰白瘴氣之中。

  柳玄章見狀,心頭劇震,連忙跟上。

  蘇墨和厲胖子也趕緊沖了進去,生怕慢了一步顧紅綾就會反悔。

  看著四人身影迅速被濃稠的瘴氣吞沒,顧紅綾緊握劍柄的手指因為用力而骨節發白。

  陳藏鋒最後那句話,如同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她心頭。

  「胡說八道!」

  猛的低喝一聲,顧紅綾強行壓下心中那絲莫名的不安與煩躁,眼神重新變得冰冷堅硬。

  「走!跟上去!」

  一拂紅袖,顧紅綾身影化作一道赤色流光,緊隨其後沒入瘴氣。

  其餘青雲宗弟子連忙收斂心神,結成劍陣,小心翼翼地跟入。

  ......

  踏入葫蘆口,仿佛瞬間從人間墜入了幽冥。

  濃稠得如同實質的灰白色瘴氣翻湧著,充斥了每一寸空間。

  視線被壓縮到不足三丈,空氣中瀰漫著濃烈到令人作嘔的腥腐氣息。

  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污濁的粘液,肺部傳來陣陣灼燒般的刺痛。

  光線被瘴氣徹底吞噬,只有眾人手中的銅燈和青雲宗弟子激發的小型照明符籙散發出微弱的光芒,在濃霧中暈開一團團昏黃的光圈,勉強照亮腳下濕滑泥濘的路徑。

  四周死寂得可怕,聽不到任何鳥叫蟲鳴,甚至連風聲都消失了。

  耳邊,只有粘稠瘴氣流動時發出如同毒蛇吐信般的細微嘶嘶聲。

  以及腳下踩踏腐殖質和淺水窪的咕唧聲。

  兩種聲音,在絕對的寂靜中被無限放大,敲打在每個人的心鼓上。

  「屏住呼吸,運轉元炁護體!」

  「這瘴氣有侵蝕之效!」

  柳玄章的聲音帶著凝重,第一時間提醒。

  他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枚散發著溫潤白光的玉佩,光芒形成一個薄薄的光罩,將自身籠罩,隔絕了大部分瘴氣。

  厲胖子體表的光暈再次亮起,顯得更加凝實厚重。

  蘇墨則從懷中摸出一張淡金色的符籙拍在胸口,一層微弱的金光流轉全身。

  陳藏鋒沒有動用照夜闕的力量,只是默默運轉龍虎鍛體決,體表氣血涌動,形成一層無形的屏障,將侵襲的瘴氣和邪氣排斥在外。

  越往裡走,地勢越低洼,腳下的泥濘逐漸變成了冰冷的積水,深可及膝。

  水中漂浮著腐爛的水草和不知名生物的殘骸,散發出更濃烈的惡臭。

  兩側是濕滑陡峭的岩壁,覆蓋著厚厚的、顏色發黑的苔蘚,一些扭曲的藤蔓如同怪物的觸手般從岩縫中垂下。

  後方,顧紅綾等一眾青雲宗弟子遠遠跟著。

  方才,顧紅綾一人進入黑水澗,直至深處。

  無人知道她在裡面看到了什麼,她不說,也沒人敢問。

  現在的她,渾身上下都散發著拒人千里之外的冰冷。

  哪怕是青雲宗的那些弟子都有些不敢直視。

  陳藏鋒等人也沒有自找沒趣的去詢問。

  「停!」

  就在眾人繼續小心翼翼朝著深處走去時,最前面的陳藏鋒忽然抬手。

  見狀,眾人立刻停下腳步,臉上浮現出一絲警惕。

  蘇墨抬起頭,只見前方不遠處的瘴氣中,影影綽綽出現了幾個人形的輪廓。

  它們僵直地站在冰冷的黑水中,一動不動。

  「是屍體!」

  厲胖子眼尖,低呼一聲。

  借著昏黃的光線,眾人終於是看清了前方狀況。

  那是三具早已死去的屍體,皮膚呈現出一種詭異的青黑色,緊緊包裹著骨頭,如同風乾的臘肉。

  眼窩深陷空洞,嘴巴大張著,似乎在臨死前發出了無聲的慘叫。


  他們的衣物破爛不堪,似是之前失蹤的採藥人和衙役。

  幾具屍體,還不足以讓厲胖子低呼。

  詭異的是,這些乾癟的屍體並非漂浮,而是如同生了根般穩穩地站在黑水中!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在銅燈光芒的照射下,那些屍體腳下,竟然沒有影子!

  或者說,他們的影子似乎是被某種力量強行剝離了,只留下地上幾灘如同墨汁般蠕動的黑暗!

  「影子吃人!」

  蘇墨臉色發白,喃喃道,想起了那個瘋掉衙役反覆念叨的話。

  「影子?」

  看著那幾具屍體,陳藏鋒眉頭忽然一挑。

  先前,綺夢曾說過的一樁趣聞在腦海閃過。

  鬼市一個叫百曉生的老瘸子,曾吹噓自己見過一個能讓影子跳舞的仙女。

  地點,就在西城墳場附近。

  西城墳場...距離此地倒是不遠!

  柳玄章仔細觀察著屍體周圍的墨色水跡和那幾灘蠕動的黑暗,眉頭緊鎖。

  「死狀與老樵夫描述一致,血肉精氣被徹底抽乾!」

  「那墨跡...似乎就是被抽離的影子殘留!」

  「此地陰煞極重,怨氣凝結不散,已成養屍聚邪的絕地!」

  話音落下,異變陡生!

  那幾灘依附在屍體腳下,如同墨汁般蠕動的濃鬱黑暗,仿佛被眾人的氣息和燈光驚動,竟猛的『活』了過來!

  它們如同擁有生命的粘稠液體,瞬間脫離了屍體,無聲無息的貼著水面,鬼魅般朝著眾人所在的方向急速蔓延而來!

  速度極快!

  且無聲無息!

  「小心腳下!」

  柳玄章厲聲示警,同時並指如筆,指尖凝聚一點浩然白光,凌空疾書!

  一個斗大的鎮字瞬間成型,散發出堂皇正大的氣息,朝著其中一灘蔓延最快的墨影當頭壓下!

  鎮字白光大放,與那墨影接觸的瞬間,發出嗤嗤的灼燒聲。

  下一秒,墨影劇烈扭動收縮,如同被燙傷的活物,蔓延的速度頓時一緩。

  其表面,還升騰起縷縷黑煙,發出一種極其細微,卻直刺人靈魂的嘶嚎!

  「娘的!這他媽是什麼鬼東西!?」

  厲胖子怒吼一聲,狠狠一拳砸向另一灘貼地襲來的墨影。

  他拳風剛猛霸道,帶著開山裂石的巨力。

  然而。

  那墨影卻如同真正的液體般,在拳頭即將砸中的瞬間,竟詭異的流淌開來。

  厲胖子狂暴的一拳如同打在空處,只激起一片渾濁的水花。

  墨影繞過拳頭,瞬間攀附上他的腳踝!

  頃刻間,厲胖子只覺一股陰冷刺骨,帶著強烈吸扯吞噬之意的力量瞬間自腳踝上傳出!

  體內渾厚的氣血竟不受控制地朝著被墨影接觸的地方瘋狂涌去!

  仿佛那裡被開了一個無形的口子!

  「不好!它在吸我氣血!」

  厲胖子臉色大變,瘋狂運轉元炁,體表光暈大盛。

  他試圖震開那跗骨之蛆般的墨影,但那墨影卻如同狗皮膏藥般死死黏附,吸力越來越強!

  蘇墨也遭遇了攻擊。

  一道墨影如同靈活的毒蛇,避開他倉促揮出的符籙金光,瞬間纏上他的小腿!

  冰寒的吞噬感讓他瞬間手腳冰涼,元炁運轉都變得遲滯!

  「找死!」

  陳藏鋒眼神冰冷。

  他沒有拔刀,對付這種詭異無形之物,照夜闕的鋒芒未必是最佳選擇。

  先前厲胖子那一拳就打在了空氣上。

  左腳猛地一踏水面,強大的力量炸開,渾濁的黑水掀起浪花。

  借著反震之力,陳藏鋒身體如同鬼魅般側滑,精準避開了兩道貼地襲來的墨影。

  同時。

  他右手並指如刀,指尖凝聚起一絲凝練至極的元炁,帶著破邪的鋒銳意志,閃電般點向纏住厲胖子腳踝的那道墨影核心!

  「噗!」

  指尖如同燒紅的烙鐵刺入冰雪。

  那墨影再次發出尖銳的嘶嚎,瞬間脫離了厲胖子的腳踝,縮回水中。

  可以看到,它的整個身體明顯黯淡了許多。

  不過。

  陳藏鋒指尖也傳來一陣陰寒的刺痛,仿佛被無數細小的冰針刺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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