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雷亞法爾的不朽(4.5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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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時首緩緩起身,銀白色的龍角在穹頂殘光下流轉著冷冽的光暈。

  他面向滿廳賓客,微微欠身:「讓諸位受驚了,尤其是仙舟聯盟的貴客們。」

  目光在炎庭君身上停留片刻,「見笑了。」

  炎庭君笑道:「龍首言重。」

  她意有所指地掃過地上的些微肉末,「不過…慶典在即,龍首若有需要,聯盟亦可出一份力。」

  「那就……提前謝過了。」

  時首眼底暗芒微閃,卻不再多言,只是揮手示意侍從們開始清理現場。

  晚間,宴席結束後,賓客們陸續離場,依舊有壓抑的私語聲在廊柱間迴蕩。

  直到結束雲陽才鬆開拉著白露的手,發現白露正一臉戒備地捂著尾巴,盯著那個被他一把撈起的龍裔小女孩。

  這個被他按在身側的小女孩正不安分地扭動,試圖去抓白露的尾巴尖。

  「喂喂,別亂摸。」雲陽拎著小姑娘的後領把她提起來,卻見她直勾勾盯著白露尾巴上的尺木縛鎖,「你是在好奇這個?「

  小女孩使勁點頭。

  「是噠!你為什麼要帶著這個鎖?」

  白露聞言轉身,尾巴下意識地甩了甩:「這個呀……」她摸了摸鼻尖,想了想道:「龍師們說我力量太強,怕失控才給戴上的。」

  炎庭君冷笑出聲,她赤金色的瞳孔掃過白露身後那群持明龍師,目光所及之處,那些身著華服的龍師們紛紛低頭。

  濤然更是退到最後,手中餐碟遮住了半張臉。

  「龍女大人想必沒盡興吧。」

  雲華適時上前,溫柔牽起白露的手,「不如讓我和素衣帶您去街上逛逛?」

  「素衣大人劍術超絕,定能護龍女周全。」雲華說著向秦素衣遞去個眼神。

  後者取走了雲陽手中的墨染香,懷中長劍適時發出一聲清越劍鳴,似乎正經的很。

  見劍中靈智居然沒給自己傳達什麼「想飛起來」的念頭,秦素衣這才滿意的點了點頭。

  白露的龍尾歡快地拍打地面:「好啊好啊!」她突然想起什麼,轉頭看向龍師們,「你們不用跟著啦!」

  龍師們面面相覷,毫無留下的想法。

  炎庭君只是站在這裡,就讓人根本抬不起頭來,更別提她對於飲月一事的處理心有不滿,對於如今龍女被被仔細看管的現狀更是不滿。

  這留下不是純給自己找罪受嗎?

  他們正欲開口,炎庭君突然從鼻腔里擠出一道哼聲,特有的灼熱龍威頓時瀰漫開來,空氣中瀰漫起焦灼的氣息:怎麼?信不過素衣的能耐?覺得她護不住龍女?」

  她指尖跳動著朱明火精,「明日正式會晤在即。諸位不如回去好好準備——免得又出什麼差池。」

  後一句話咬得極重,羅浮龍師們額角見汗,終究躬身退去。

  待龍師們灰溜溜離開轉角,白露突然「噗嗤「笑出聲。她學著炎庭君的樣子板起臉,用氣音對雲陽說:「你看他們像不像被嚇到的水蠆?」

  炎庭君假裝沒聽見,只是抬手替白露理了理被氣浪吹亂的衣服,「注意別玩太晚,注意安全。」

  待龍師們走遠,炎庭君望向白露離去的方向,這才點了點頭。

  「局勢比想的複雜。」

  她突然開口,「前路莫測,我且去提前見見時首,只盼這五曜祭與我們的會談還是太平些好。」

  說罷她大步走向高台,月白長袍的侍從們紛紛讓路。

  原地頓時只剩下雲陽一行人,以及那個正扯著黃泉的振袖左看右看的小女孩,不時還挑撥一下臨月,捏捏她的肌膚,最後又攥起雲陽的手,小眉頭皺起,故作沉思狀。

  丹朱蹲下身,柔聲問道:「小妹妹姓甚名何?可是與家人走散了?」

  小女孩歪著頭,目光依次掠過黃泉、臨月、雲陽、椒丘,最後停在眼前丹朱臉上。

  「我一個人來的哦。」她甜甜一笑,露出兩顆虎牙,「家裡太悶啦,長輩們都忙,我就...拿了張邀請函自己出來玩。」

  「敢情還是個大戶人家。」椒丘羽扇輕搖,眯眼打量著眼前粉雕玉琢的小女孩,「不過這家裡人也是心大,竟放心讓個小姑娘獨自赴會。」


  小女孩踢了踢路邊伸長的花草,笑而不答。

  雲陽蹲下身子與她平視:「既然只有一個人,我們送你回家好不好?外面人多事雜,也許不太安全。」

  小女孩嘴角忽然勾起一抹與年齡不符的弧度:「當然……」

  她歪著頭,發間珠釵輕晃,「好呀~」

  小女孩突然湊近,幾乎貼上雲陽的鼻尖。她呼出的氣息帶著某種甜香,「不過……」

  她退後半步,天真爛漫地轉了個圈,「我家在……生態園區最亮的塔樓下面!離這裡可是有些遠哦!」

  「……」

  黃泉站在雲陽身後,淺紫色的眸子微微眯起。

  臨月則突如其來地感受到一股惡寒,轉頭四顧後視線落到黃泉的背上。

  難道這女人察覺出來我不對勁了?

  ……

  「好了,我們送你回家吧。」

  雲陽剛說完,小女孩突然拍手雀躍起來。

  「好的!」

  她眼睛彎成月牙,伸手指向幾人,「不過我只要這個哥哥……」粉嫩的手指不偏不倚點在雲陽鼻尖。

  「還有這位紫頭髮的姐姐。」又指向黃泉。

  最後在臨月平靜的目光中停下,「再加上這位軍裝姐姐送我!」

  靈砂感到不解,她指著自己,頗為親切道:「這位小妹妹,姐姐我隨身帶著零食,不如由姐姐帶你回家?」

  「不要。」

  小女孩乾脆地扭過頭,不去看靈砂僵在半空的手指。

  椒丘的摺扇停在胸前,眯起的眼睛微微睜大:「我精通醫道,對於藥膳之道頗有研究,不如之後我為小姑娘你烹飪一頓?」

  「更不要!」

  小女孩直接皺了皺鼻子,扯過雲陽的手擋在前面,只露出半張臉,「眯眯眼都是怪叔叔!」

  「你……」

  椒丘感覺一口老血積鬱在肺腑,幾度欲言又止,最終搖了搖頭。

  不跟小孩子一般見識……

  臨月則後退半步,軍靴磕在地面上發出清脆聲響:「抱歉,在下剛歸隊,還需要向上級復命。」

  「姐姐~」

  小女孩突然撲過去抱住臨月的手臂,仰起的小臉滿是期待,「就送到巷口好不好?」

  她捏著臨月的手臂,歡笑道:「姐姐的皮膚很細膩呢。」

  臨月一臉嚴肅,「恐怕不行。」

  小女孩停下腳步,轉過身來。路燈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幾乎要觸到臨月的腳尖。她眯起眼睛,笑容甜美:「姐姐真的不能送我回家嗎?」

  臨月對上小女孩的視線,不知為何心頭一顫,但依舊維持著嚴肅的表情:「軍務在身,實在抱歉。「

  「那好吧。」

  小女孩失望地撅嘴,轉身拉住雲陽和黃泉的衣袖,「我們走!」

  看著三人離去的背影,靈砂雙手抱胸,喃喃道:「雲陽居然比我還討小孩子喜歡?」

  她開始反思,一想到白露大人總是圍在雲陽身前,一時間好像也不是不能說得通。

  椒丘搖著摺扇,嘴角微微抽搐:「在下自認也算和藹可親,沒想到今日竟輸給了雲兄。」

  目送三人離去的背影,臨月站在原地,眉頭不自覺地皺起。

  她總覺得有什麼重要的細節被自己忽略了,但一時又想不起來。

  就在這時,她微微側耳,似乎某種奇異的波動從遠方遞送到了她的耳畔。

  「呵……」

  她不自覺想露出笑容,又想到身後還有兩道視線。

  轉身看到椒丘和靈砂仍在原地,靈砂正反覆思索著剛才的事,椒丘同樣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

  臨月立即恢復了平日的冷峻表情,抱拳道:「二位,軍部還有要事,在下先行告辭了。」

  靈砂點點頭:「臨月姑娘請便。」

  椒丘笑了笑:「姑娘軍務繁忙,我們就不打擾了。」

  離開兩人視線後,臨月快步走向軍部大樓。

  她總覺得今天的事情有些蹊蹺,卻又說不出哪裡不對,只隱隱有些不安。

  「罷了,既已窺見了雷亞法爾的嫌隙,還是速速下一步吧。在別人眼皮子底下行事,真是讓人懸心難安。」

  她抬起頭,卻只看到無雲的夜晚,五色的光輝在天空中輝映。

  那名為至高巨龍的偉岸存在只以沉默關注著這個世界。

  ……

  雲陽與黃泉按照小女孩的指引,穿過繁華的金陽區,小女孩蹦蹦跳跳地走在前面,時不時回頭催促雲陽和黃泉走快些。

  最終,他們跟隨小女孩穿過生態園區的翡翠迴廊。

  這裡古樹參天,枝葉間垂落的發光藤蔓將小徑映照成瑩綠色。穿過一片會隨腳步泛起漣漪的鏡湖,眼前出現座被紫藤環繞的房屋。

  「我回來啦!」小女孩明紗蹦跳著推開屋門。

  在她身後,雲陽悄聲道:「這種跟保護區一樣的地界,居然會讓住人嗎?而且……看著還挺豪華的。」

  黃泉搖頭,她對於眼前的景象同樣有些不解。

  這裡的生命力很旺盛,可若說生活倒未必方便。

  門內暖光傾瀉而出,照在一位鬚髮皆白的老者身上。

  他懷中的幼龍正蜷成黑色糰子打盹,被明紗抱起來時也只是懶洋洋地蹭了蹭她的臉頰。

  「多謝二位送這孩子回來。」

  老者將茶具放在木質茶几上,「老朽奧瑞克,算是這丫頭的啟蒙老師。」

  小女孩探出腦袋,「我呸,你才不是!我是你的啟蒙老師還差不多!」

  「呵呵……」老者並未反駁,手指輕點,茶壺便自動傾倒下琥珀色的液體。

  「其實我們的家庭還有兩位成員,不過如今他們並不在此,就由老朽來招待兩位了。嘗嘗看,這片地區特有的霧鱗茶。」

  黃泉接過茶杯時,紫眸掃過屋內——內部裝飾很簡約,也很現代。

  「兩位看起來不像是雷亞法爾本地人。」

  奧瑞克笑著看向桌對面的兩人,「覺得雷亞法爾如何?」

  雲陽轉著茶杯,「一個很適合度假的星球。雖然只來了一天,但能感受到這裡的繁榮安定。街上行人神色從容,市集熱鬧卻不嘈雜。」

  黃泉微微頷首,紫眸中映著跳動的螢火:「久聞雷亞法爾盛名,此次前來,所見確實名不虛傳。」

  雲陽思索片刻,還是道:「不過……我有些疑惑,逆鱗會這樣的組織是如何產生的?他們今天差點炸毀宴會廳,甚至不惜以命相搏。」

  奧瑞克輕撫明紗懷裡幼龍的鱗片,目光悠遠:「年輕人,你可曾想過,永恆的生命究竟意味著什麼?」

  明紗抱著小龍湊過來,插嘴道:「有好些人都說,活得越久,越覺得日子像在重複。」

  「是啊。」老人輕嘆,「不朽帶來的不僅是長久的生命,還有難以避免的固化與停滯。想像一下,倘若一群尸位素餐的官員一直在位,會形成怎樣劣質的利益集團?一種藝術風格盛行千年,又會扼殺多少創新?」

  「孩子,你們看到的歡樂是真的,但停滯也是真的。」奧瑞克手指輕敲茶几,「知道嗎?天穹城的確只有龍裔可以居住,但這居住限制其實是龍裔的枷鎖。每位龍裔必須登記行蹤,政治職位任期更是限制極大——這些全是龍首相們設計的流動機制。」

  「這些措施的本意正是為了社會流動,但……想像很美好,卻觸及了太多利益。一方面,普通民眾仍覺得龍裔享有特權;另一方面,習慣了特權的龍裔又覺得被束縛。

  更諷刺的是,有些龍裔甚至主動尋求終結不朽的方法,只是為了體驗'朝生暮死'的刺激。」

  雲陽靜靜喝著茶,能體會到他話語中的含義。

  一個長生者獨享自由,兩個可相互取暖,三個能結成團體,眾多長生者會形成利益共同體。

  但當長生者構成完整社會,弊端便顯露無遺:階層固化、活力喪失、利益紛爭不斷,讓看似完美的長生世界千瘡百孔。

  奧瑞克嘆氣道:「雷亞法爾與仙舟聯盟不同,歸根結底…也只是一顆星球。這裡的和平持續了太久,至高巨龍的庇護早已讓這裡的人忘卻了何為敬畏,自以為有了永恆便可以高枕無憂。」

  「至於逆鱗會……」


  奧瑞克從書架上取下一枚鱗片狀存儲器,緩緩說道:「起初,這不過是個文學沙龍,成員們聚在一起探討『不朽的倦怠』。後來,龍首相們出於管理目的,有意將所有因各種原因抵制不朽的人召集起來。誰能料到,這個群體逐漸壯大,早已脫離了他們的掌控。如今,想要和平解決問題,怕是沒有可能了。」

  「龍首相們想改革,民眾要公平,逆鱗會渴望終結不朽...而暗處的推手,正等著聽這聲脆響……不,他們早已滲入了逆鱗會。」

  奧科瑞對局勢了解極深,平日裡似乎很少聊起這些,所以遇到雲陽與黃泉,話顯得格外多。

  「哎呀,好了好了,不要再談這個話題了。」

  明紗笑意盈盈地坐到雲陽和黃泉中間,神秘兮兮道:

  「既然哥哥和姐姐將我送了回來,我也得給些表示才是。你們應該對「不朽」的試煉了解不多吧?」

  「明紗……」奧瑞克輕聲喊了她的名字,似乎在提醒什麼。

  「哎呀,沒什麼啦,他們兩個一看就很不尋常不是嗎?洛倫和昭理不會說什麼啦!」

  明紗擺擺手,轉而又一手提起了蔫頭耷腦的幼龍,另一隻手輕輕把它的頭往下按,眼睛亮晶晶道:「還有念鱗,你看它都同意了!」

  被叫做念鱗的幼龍睏倦地抬起頭,小爪子無意識地想擁抱什麼,但最後還是闔上了眼。

  「……」

  奧瑞克沉默片刻,最後還是沒有打斷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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