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血親之仇是一回事,可百姓民生又是另一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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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朝陽默默聽著秦鳶同他說著話。

  秦鳶面色紅潤,語態自然,端是一副過得很好的樣子。

  而楚硯之雖離她有一臂距離,面上沒什麼笑意也不插話,可整個人神態放鬆。

  自進宮門起,林朝陽便在觀察這兩個孩子,在人前他們並不親近,甚至還有些疏離,可方才宴席之中,他看得清清楚楚,二人食案上的飲食,皆是秦鳶過了口的,楚硯之才會動筷。

  這點子小把戲,在他眼中自然無所遁形。

  他心中暗嘆,面上卻依舊含著笑意同秦鳶一問一答。

  此等場面,自然也就只能說些家常話,時不時還需應付榮安帝及其他大臣的問話敬酒,便連家常也話的斷斷續續。

  酒過半酣,榮安帝許是真的高興,多飲了幾杯,面色漲紅,沖林朝陽最後舉了舉杯道:「今夜本應與旭明徹夜長嘆,可朕到底多飲了幾杯,旭明也舟車勞頓,飲了這最後一杯,你便回將軍府好生歇息,明日再進宮見朕。」

  林朝陽雙手舉杯飲下,謝過了榮安帝。

  榮安帝下了話,其餘臣子莫不敢留,只有楊稟如又上來敬了一杯,秦鳶戒備地望著他,可最終也未發生什麼事。

  眾人行至宮外停車馬處,秦鳶一時有些為難,她有些話需得在林朝陽明日見榮安帝之前說,可眼下林朝陽並不能去晉王府,否則明日朝中便要有人彈劾晉王結黨營私。

  可若是她自個兒去了將軍府,也不大合適。

  楚硯之觀她面上神色,心中明了,只道:「先回府吧。」

  杵在此處總不是個辦法,秦鳶同林朝陽行了禮,上了晉王府的馬車。

  「不必憂心,一會兒我差人送你去。」楚硯之淡淡道。

  秦鳶帶著疑問嗯了一聲。

  楚硯之也不賣關子,直接道:「你阿兄應該還有些東西留在晉王府吧,就以送東西的名義派人前去,你到時換了衣裳隱在人中便是。」

  秦鳶眸光一亮,點了點頭。

  半個時辰後,秦鳶便出現在了將軍府書房之中。

  京中將軍府久無人居住,書房裝飾也簡單,連個多寶架都無,不過只有一個書案同幾把椅子罷了。

  「祖父!」四下無外人,秦鳶終於控制不住,撲進林朝陽懷中。

  林朝陽嘆了口氣,動作略顯生硬卻溫柔地拍了拍秦鳶的背,「好了,起來吧,一會兒莫不是要叫你阿兄笑你了。」

  秦鳶聽他仍將她當小孩子哄般的語氣,破涕為笑:「我已經不是幼兒了,才不怕阿兄笑我。」

  林冽川適時在旁哼笑了一聲,引得秦鳶怒目而視。

  「好了好了,夜已深了,你既然來,想必是有要事同我說。」林朝陽無奈道。

  秦鳶深吸口氣,同林冽川對視一眼,將除夕後發生的事一一道明。

  「明日陛下召見祖父,必定要談及攻打烏蘇一事,祖父打算如何?」秦鳶直白道。

  林朝陽面有沉色,並未回答她的問題,而是道:「十年之前,我便知早有這日。」

  秦鳶聽得這話,又想起林朝陽信中關於楚硯之的語焉不詳,疑問道:「十年前陛下同殿下中毒的事,祖父早知道了?」

  「怎會不會。」林朝陽搖了搖頭,「當年一查明毒藥來自烏蘇,陛下便著我暗中查探,可鎮北軍的探子一無所獲。」

  想起當年之事,林朝陽長嘆了一聲:「後來陛下怒急,也曾動過攻打烏蘇的心思,我上書勸了又勸,不知怎的,陛下忽然鬆了口。」

  秦鳶心中冷笑一聲,自然是因為楚硯之給榮安帝擋了災,榮安帝自身性命無虞,理智便占了上風。

  「這十年四海昇平,國力強盛,這事兒勾起陛下舊恨,讓他起了心思,也不奇怪。」林冽川淡然分析道。

  「可阿兄同我說,您不願在這個時候打......」秦鳶脫口而出道。

  林朝陽抬手止住了她的話,深深看了她一眼:「我不願在這個時候打,但並非不能在這個時候打。」

  「阿蠻,我同你說的話,你過了今夜,便得忘記。」

  見林朝陽正顏厲色,秦鳶點了點頭。

  「烏蘇部落也並非鐵板一塊,有人要打,有人也不想打。」林朝陽道,「年前,烏蘇某個部落的人來找過我,表達了願意和談的心思。」


  「若能拉攏一部分烏蘇內部的主和派,這一仗,我們會好打許多。」

  林朝陽說完,便直直看向秦鳶。

  秦鳶心中驚詫,一時說不出話來。

  於理智上來說,若是烏蘇內部有人反水,對戰局有利無害,可榮安帝恨烏蘇入骨,絕不會同意這件事。

  而朝中眾臣,或為名或為利,絕大多數也都會反對這件事。

  林朝陽若要做這件事,可謂一意孤行,逆水行舟。

  「祖父,為何?」秦鳶問道。

  林朝陽卻道:「阿蠻,你小名來自北疆,可你從未去過,你也從未見過北疆兵禍頻生中,百姓過的是什麼樣的日子。」

  秦鳶一愣。

  「若是能多給我些時日......」林朝陽搖搖頭,未再說下去。

  秦鳶心中紛亂,前世的記憶又閃回心頭,林家通敵叛國,難道那時候,那些人說的是這件事?

  林朝陽見她面色不好,便道:「此事也只是我的設想罷了,若依你所言,陛下執意要打,我也只會領命出征。」

  秦鳶怔怔地點了點頭。

  見她這模樣,林朝陽將那句「你同晉王」的話語又咽了回去,換了稍輕鬆的語氣道:「阿蠻,天也不早了,你還是早些回去吧。」

  秦鳶嗯了一聲,行禮告退。

  林朝陽看了林冽川一眼,林冽川會意,將秦鳶送了出去。

  秦鳶正在消化著這令人震驚的消息,轉頭看到林冽川默默跟在她身邊,她忽地想到一時,問道:「阿兄,祖父說的話,你如何想?」

  林冽川父母便是死在烏蘇掠奪中,他......

  出乎秦鳶意料的是,林冽川面上沒什麼憤恨神色,只是道:「阿蠻,我的養父,你的舅舅同樣是死在烏蘇人的刀下,你說祖父又如何想?」

  秦鳶一頓,有些恍然。

  血親之仇是一回事,可百姓民生,又是另一回事。

  林朝陽比誰都清楚這件事,因此他才能站在那裡,面色淡然地同她說「議和」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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