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有人說，要我相信你
林朝陽進京那日，冬日裡不怎麼出門的百姓們可謂傾巢出動，縮著脖子揣著手，在永安大道上擠擠挨挨，翹首以盼。
因著林冽川也陪同，還有一些年輕女子也在人群中期期艾艾，想看看這位年輕英俊的少將軍。
端是一幅軍民和樂的景象。
這些秦鳶無從得見，她只能坐在榮安帝為林朝陽專門設立的宮宴上，聽著兵部的小吏向榮安帝匯報城中盛景，同時忍受著那些影影綽綽落在她身上的目光。
其中多半含著嘲諷和可憐的意思，在所有人眼中，她被晉王從晉王府趕出去，此刻卻坐在他身邊，無非是個皇家向林家示以恩寵的人形招牌罷了。
又有小吏衝到殿中，提著嗓子喊了聲報，開口時尚有一團白氣湧出：「林將軍半刻鐘後到宮城。」
上首的榮安帝聽了，點點頭，對殿中的人道：「咱們一塊去神武門迎他吧。」
榮安帝要給足林家禮遇，下首的人自然不敢違逆，烏泱泱隨著榮安帝的步輦朝神武門涌去。
神武門城樓不大，能隨同榮安帝登樓的人不多，楚硯之不便登樓，眾目睽睽下他只能端著一張冷麵對秦鳶點了個頭。
這是秦鳶的意思，為了遮掩除夕宮宴的真相，他們二人在人前需得做出這一幅相敬如冰的樣子。
秦鳶也漠然朝他行了禮，提起裙角跟著榮安帝登樓去了。
神武門城樓上，京城盛景一覽無餘，遠遠已能看到一隊人馬朝這邊行來。
「晉王妃，來。」榮安帝慈祥一笑，招手示意秦鳶近前。
「兒臣遵旨。」秦鳶步至榮安帝身邊，等著他的下文。
「你有幾年未見你的祖父了？」榮安帝話家常般。
「約莫五年了。」秦鳶回道。
「你祖父年紀也大了，老這般叫你們血脈分離，朕也是不忍。」榮安帝極目遠眺，語氣淡然，「若北境太平了，朕想著便讓你祖父告老回京，你也多陪陪他，好不好？」
站在榮安帝右後三步遠的兵部尚書楊稟如聞言眼皮一掀，露出些精光來，他微微偏頭望向太子，太子卻恍若未聞般，只恭謹立在榮安帝身邊。
楊稟如心中一動，也學著太子，老神在在地耳觀鼻鼻觀心起來。
「陛下考慮的甚是。」秦鳶波瀾不驚恭維道，「祖父年紀也大了，能陪在他身邊，是兒臣的福氣。」
榮安帝眯起眼笑：「你是個懂事的孩子。」
「不過尚不到時日。」榮安帝忽地回身朝城樓下一揮手，山呼海嘯的聲音經久不息：「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林朝陽帶進京的不過數百人的小隊，這般氣勢卻著實生威。
榮安帝朗聲大笑，滿是志得意滿：「好，鎮北軍好風采！」
城樓下，林朝陽同林冽川早已翻身下馬，單膝跪地，宮門轟然而開，榮安帝挾朝中眾臣現了身影，林朝陽低頭行禮：「拜見吾皇。」
榮安帝上前幾步，實打實將他扶了一把：「林將軍不必客氣。」
林朝陽順勢起身，眼風捎見了人群中的秦鳶，只是一頓，便收回目光，榮安帝在他肩上拍了一下：「旭明，許久未見了。」
他喚的是林朝陽的字，透出三分親近來。
「陛下瞧著一如往年。」林朝陽也笑了笑。
他並非百姓慣常認為的武將那般虎背熊腰，怒目圓睜的樣子，反是一副精幹身材，面目溫和，若不是身上那股金戈鐵馬的殺伐之氣撲面而來，許是會有人將他當成朝中文官。
「好了好了，朕知道自己老了不少了。」榮安帝一捋鬍鬚，笑道，「走吧，宮中設了宴。」
林朝陽未有推辭，落後半步，跟著榮安帝走了。
路上兩人也未聊北疆軍情，不過說些山川風物，近年趣聞，很是一副君臣相得的樣子。
林冽川錯開人群，靜靜站在秦鳶身邊，楚硯之離她一步遠，叫個小太監推著走。
秦鳶望著面前那個挺拔依舊的背影，極力掩飾，還是有些紅了眼眶。
林冽川見她面上神色，側身替她擋開周身目光，走時那點子鬱結之氣散了乾淨：「留著祖父面前哭。」
「說什麼呢。」秦鳶面上微紅，瞪了他一眼。
「反正在這哭只會叫人看了笑話。」林冽川意有所指地瞧了楚硯之一眼，楚硯之抬眸對上他的目光，面不改色地點頭示意。
林冽川偏過頭不再看他，只專心瞧著秦鳶：「對不住，那日不該同你賭氣。」
秦鳶沒想到他一回來便道歉，有些錯愕地瞧著他。
林冽川笑了笑，「京中的事我未曾同祖父說，我想你或許想要自己告訴他。」
他看也未看楚硯之，秦鳶卻心知肚明他說的是何事。
她本以為林冽川氣成那樣，少不得要在林朝陽面前給楚硯之上個眼藥，可沒想到卻等到了這句話。
林冽川想伸手摸摸她的頭，想起這是什麼地方，手指只在身後一動，「有人說，要我相信你。」
秦鳶不知楚硯之曾經同林冽川的話，只以為他說的是自己，又驚又喜，低低喚了聲「阿兄」。
身邊皆是外人，她不好多說什麼，只好沖林冽川露出個大大的笑容來。
到了太和殿內，暖意伴著薰香傳來，在寒風中行了一路的人紛紛露出些輕鬆神色來。
林朝陽自然是在榮安帝下首第一位，他對面便是太子。
許是榮安帝吩咐了宮人，本應坐在太子下首的晉王攜著晉王妃卻坐在了林朝陽旁邊。
只不過就這般安排，秦鳶一時半會也未曾和林朝陽說上話，榮安帝先是舉杯三次，朝臣們又應和多次，幾杯暖酒灌下去，榮安帝又滿面紅光地同林朝陽聊了起來，待過了兩刻鐘，榮安帝才想起什麼似的，笑呵呵道：「看朕，見了旭明高興，忘了你孫女兒還坐在一旁未同自己祖父說上話，你們聊，朕不打擾。」
林朝陽同榮安帝客氣一句，一雙眼這才穩穩落在秦鳶身上，眸光炯炯，含了十分笑意：「阿鳶。」
「祖父。」秦鳶鼻子一酸，險些落下淚來。
「好了，好了。」林朝陽嗓音醇厚，含著些秦鳶熟悉的親昵與疼愛。
秦鳶忙揚起笑來，見狀，林朝陽含著笑意的眼神轉到一旁，「見過晉王殿下。」
楚硯之行了個晚輩禮，神色淡淡：「不敢當，林將軍可喚我文和。」
林朝陽靜默了須臾，秦鳶正要開口，便聽林朝陽道：「那臣便越矩，喚殿下一聲文和。」
秦鳶心下一松。
因著林冽川也陪同，還有一些年輕女子也在人群中期期艾艾，想看看這位年輕英俊的少將軍。
端是一幅軍民和樂的景象。
這些秦鳶無從得見，她只能坐在榮安帝為林朝陽專門設立的宮宴上，聽著兵部的小吏向榮安帝匯報城中盛景，同時忍受著那些影影綽綽落在她身上的目光。
其中多半含著嘲諷和可憐的意思，在所有人眼中，她被晉王從晉王府趕出去，此刻卻坐在他身邊，無非是個皇家向林家示以恩寵的人形招牌罷了。
又有小吏衝到殿中，提著嗓子喊了聲報，開口時尚有一團白氣湧出：「林將軍半刻鐘後到宮城。」
上首的榮安帝聽了，點點頭，對殿中的人道：「咱們一塊去神武門迎他吧。」
榮安帝要給足林家禮遇，下首的人自然不敢違逆，烏泱泱隨著榮安帝的步輦朝神武門涌去。
神武門城樓不大，能隨同榮安帝登樓的人不多，楚硯之不便登樓，眾目睽睽下他只能端著一張冷麵對秦鳶點了個頭。
這是秦鳶的意思，為了遮掩除夕宮宴的真相，他們二人在人前需得做出這一幅相敬如冰的樣子。
秦鳶也漠然朝他行了禮，提起裙角跟著榮安帝登樓去了。
神武門城樓上，京城盛景一覽無餘，遠遠已能看到一隊人馬朝這邊行來。
「晉王妃，來。」榮安帝慈祥一笑，招手示意秦鳶近前。
「兒臣遵旨。」秦鳶步至榮安帝身邊，等著他的下文。
「你有幾年未見你的祖父了？」榮安帝話家常般。
「約莫五年了。」秦鳶回道。
「你祖父年紀也大了，老這般叫你們血脈分離，朕也是不忍。」榮安帝極目遠眺，語氣淡然，「若北境太平了，朕想著便讓你祖父告老回京，你也多陪陪他，好不好？」
站在榮安帝右後三步遠的兵部尚書楊稟如聞言眼皮一掀，露出些精光來，他微微偏頭望向太子，太子卻恍若未聞般，只恭謹立在榮安帝身邊。
楊稟如心中一動，也學著太子，老神在在地耳觀鼻鼻觀心起來。
「陛下考慮的甚是。」秦鳶波瀾不驚恭維道，「祖父年紀也大了，能陪在他身邊，是兒臣的福氣。」
榮安帝眯起眼笑：「你是個懂事的孩子。」
「不過尚不到時日。」榮安帝忽地回身朝城樓下一揮手，山呼海嘯的聲音經久不息：「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林朝陽帶進京的不過數百人的小隊，這般氣勢卻著實生威。
榮安帝朗聲大笑，滿是志得意滿：「好，鎮北軍好風采！」
城樓下，林朝陽同林冽川早已翻身下馬，單膝跪地，宮門轟然而開，榮安帝挾朝中眾臣現了身影，林朝陽低頭行禮：「拜見吾皇。」
榮安帝上前幾步，實打實將他扶了一把：「林將軍不必客氣。」
林朝陽順勢起身，眼風捎見了人群中的秦鳶，只是一頓，便收回目光，榮安帝在他肩上拍了一下：「旭明，許久未見了。」
他喚的是林朝陽的字，透出三分親近來。
「陛下瞧著一如往年。」林朝陽也笑了笑。
他並非百姓慣常認為的武將那般虎背熊腰，怒目圓睜的樣子，反是一副精幹身材，面目溫和，若不是身上那股金戈鐵馬的殺伐之氣撲面而來，許是會有人將他當成朝中文官。
「好了好了，朕知道自己老了不少了。」榮安帝一捋鬍鬚，笑道，「走吧，宮中設了宴。」
林朝陽未有推辭，落後半步，跟著榮安帝走了。
路上兩人也未聊北疆軍情，不過說些山川風物，近年趣聞，很是一副君臣相得的樣子。
林冽川錯開人群，靜靜站在秦鳶身邊，楚硯之離她一步遠，叫個小太監推著走。
秦鳶望著面前那個挺拔依舊的背影，極力掩飾，還是有些紅了眼眶。
林冽川見她面上神色，側身替她擋開周身目光，走時那點子鬱結之氣散了乾淨：「留著祖父面前哭。」
「說什麼呢。」秦鳶面上微紅，瞪了他一眼。
「反正在這哭只會叫人看了笑話。」林冽川意有所指地瞧了楚硯之一眼，楚硯之抬眸對上他的目光，面不改色地點頭示意。
林冽川偏過頭不再看他，只專心瞧著秦鳶：「對不住，那日不該同你賭氣。」
秦鳶沒想到他一回來便道歉，有些錯愕地瞧著他。
林冽川笑了笑，「京中的事我未曾同祖父說，我想你或許想要自己告訴他。」
他看也未看楚硯之，秦鳶卻心知肚明他說的是何事。
她本以為林冽川氣成那樣，少不得要在林朝陽面前給楚硯之上個眼藥，可沒想到卻等到了這句話。
林冽川想伸手摸摸她的頭，想起這是什麼地方，手指只在身後一動，「有人說，要我相信你。」
秦鳶不知楚硯之曾經同林冽川的話，只以為他說的是自己，又驚又喜，低低喚了聲「阿兄」。
身邊皆是外人，她不好多說什麼，只好沖林冽川露出個大大的笑容來。
到了太和殿內，暖意伴著薰香傳來，在寒風中行了一路的人紛紛露出些輕鬆神色來。
林朝陽自然是在榮安帝下首第一位，他對面便是太子。
許是榮安帝吩咐了宮人，本應坐在太子下首的晉王攜著晉王妃卻坐在了林朝陽旁邊。
只不過就這般安排，秦鳶一時半會也未曾和林朝陽說上話，榮安帝先是舉杯三次，朝臣們又應和多次，幾杯暖酒灌下去，榮安帝又滿面紅光地同林朝陽聊了起來，待過了兩刻鐘，榮安帝才想起什麼似的，笑呵呵道：「看朕，見了旭明高興，忘了你孫女兒還坐在一旁未同自己祖父說上話，你們聊，朕不打擾。」
林朝陽同榮安帝客氣一句，一雙眼這才穩穩落在秦鳶身上，眸光炯炯，含了十分笑意：「阿鳶。」
「祖父。」秦鳶鼻子一酸，險些落下淚來。
「好了，好了。」林朝陽嗓音醇厚，含著些秦鳶熟悉的親昵與疼愛。
秦鳶忙揚起笑來，見狀，林朝陽含著笑意的眼神轉到一旁，「見過晉王殿下。」
楚硯之行了個晚輩禮，神色淡淡：「不敢當，林將軍可喚我文和。」
林朝陽靜默了須臾，秦鳶正要開口，便聽林朝陽道：「那臣便越矩，喚殿下一聲文和。」
秦鳶心下一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