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有她一口,便有他一口,這樣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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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硯之的臉上,破天荒地露出了和他這一生南轅北轍的茫然來。

  秦鳶見過他暴戾嗜血的模樣,漠然冰冷的模樣,甚至是驚鴻一現的微笑的模樣。

  卻從未見過他像如今這樣般,褪去了所有複雜情緒,空茫茫如同新生一般,只剩下利落分明的輪廓線條。

  秦鳶忽地想起他提到的那場十多年前她並不知曉的初見來,她福至心靈地覺得,若是她當年見到他,興許他也是這般模樣。

  冰天雪窖般的仇恨,將他的神魂全凍在了過往中,往後歲月再無法撼動他分毫。

  秦鳶心軟得一塌糊塗,她握著他的手一緊,驀地一句話便逸出了唇縫:「殿下,往後,往後一應吃食便由我來替你試吧。」

  手上經年不遇的那點暖意,讓楚硯之長睫如同受驚的蝶翅般微微顫抖起來,他像是終於醒了過來,抬眸深深地看了一眼秦鳶。

  他日後不能再負她了,他在心中對自己發誓。

  秦鳶見他已然醒了神,卻只是一味望著自己不說話,以為他尚在猶豫自己方才脫口而出的那句話,忙又解釋道:「無時無刻同殿下在一起,又有內力在身的人除了驚雲便只有我了,無骨草若是少量偶爾攝入,也不會對我有什麼影響,這一遭已經鬧得驚動了陛下,背後之人或許暫時不敢再妄為,我無礙的。」

  「好。」楚硯之翻掌將她的手按在掌下,下意識地摩挲起來。

  有她一口,便有他一口,這樣很好。

  秦鳶見他面上茫然之色已斂盡,又恢復了平日裡那副冷麵模樣,心中閃過一絲惋惜,卻又叫她很快拋之腦後。

  「這次線索斷在了皇后的儲秀宮,那除夕那個宮女呢?」秦鳶猛地憶起來這事,忙問道。

  「她在你們走後,便咬舌自盡了,一句話未曾交代。」說起這事,楚硯之又有些不自然,秦鳶一走他便將那女子手腳關節全卸,扔在一旁正準備逼問,榮安帝卻到了,等他同榮安帝說完話,卻已發現那女子已咬舌自盡了。

  當時應該將她下頜關節也卸了的,他頗有些懊惱自己當時的神思不屬。

  「這簡直......像場鬧劇。」秦鳶皺眉,想了半晌,終於憋出這句話。

  這人既然能神不知鬼不覺在儲秀宮中安插自己的人手,卻只做了這麼一個拙劣的局,簡直像在同他們開玩笑。

  無骨草又不是路邊唾手可得的狗尾巴草,背後之人做這個,除了引得楚硯之同父母嫌隙更深與榮安帝決意要攻打烏蘇外,還有什麼目的呢?

  恍惚間有什麼閃過秦鳶的腦海,卻轉瞬即逝,沒了蹤影。

  「縱然線索斷在了儲秀宮,可此事應該與太子脫不開關係。」秦鳶緩緩道,「畢竟楚知南......」

  她手上一痛,止住了話音,猛然抬頭看楚硯之,卻見他諱莫如深地望了她一眼。

  隔牆有耳。

  能在皇極殿做這事的人,除了一人不做他想。

  她也曾中過無骨草的事情,不能讓榮安帝知道。

  「殿下,既然已經這樣了,同我回晉王府吧。」秦鳶換了話題,輕聲道。

  她還有林家的事同他說。

  楚硯之思索片刻,終於點了頭:「好。」

  秦鳶終於露出了一個真心實意的笑,卻見楚硯之張口欲言,她不解地看他,卻見他躊躇片刻,終於道:「除夕那夜,是我對不起你,我不會再犯了。」

  「那我便信了殿下。」秦鳶應了。

  楚硯之知她從不虛言,心中大石終於落了地。

  秦鳶開門叫了周公公進來,周公公見她毫髮無損,面上幾乎露出一絲白日見鬼的驚詫來。

  待到楚硯之收拾妥當,秦鳶推著他去正殿的路上,望著身後暗中鬆了口氣的周公公,秦鳶悄聲道:「殿下,這幾日你做了什麼,怎的陛下跟前的人精都讓你嚇成這幅神思不屬的模樣來。」

  楚硯之微一擰眉,卻又很快舒展開來,若無其事道:「這幾日走火入魔了幾次,或許是有些失態,不過如今已好了。」

  方才在房中沒注意,此刻秦鳶借了天光細細看他,才發現他臉色卻是比平日裡稍稍白上些許,不細看確實不大容易分辨出。

  「那回去還是讓驚雲給你看看吧。」走火入魔影響可大可小,秦鳶到底還是有些憂心。

  「好。」楚硯之面色如常,一口應下。


  二人本想尋了人稟告榮安帝,卻只得到太監傳來的一道口諭,讓他們無需擔心,自是歸去便是。

  楚硯之應了旨,便有人去準備軟轎去了。

  秦鳶思來想去,還是低聲問了一句:「殿下,貴妃娘娘那邊......」

  雖是周貴妃存了利用於她的心思才幫她,可她今日那雙布滿血絲的雙眼,還是叫秦鳶問了這一句。他們母子二人,面上總還是要過得去的,此刻離宮,差了人去說一聲也是應當。

  「這麼久了,除了明面上,你從不喚她母妃。」楚硯之望了望永寧宮的方向,聲音寡淡,「如今對於我來說,這樣或許也是最好的。」

  秦鳶知他心結難解,就像方才在皇極殿耳房中,他明知隔牆有耳,卻仍然將自己的恨意宣洩了個遍一般。

  罷了,秦鳶想,今日她只想順著他。

  兩人一路出了皇城,秦鳶跨進晉王府大門,心中那口沉鬱的氣才終於散去。

  短短四月,她已然將晉王府當做了自己在京中的家。

  孟長史同二人稟告院子已收拾齊整,他面上隨無變化,眼神卻也透露著一股輕鬆之意。

  秦鳶想起當日在安寧客棧前那一場鬧,心中也不覺有些釋然的好笑。

  可想到安寧客棧,她很快又泛起一絲愁來。

  林冽川如今是肯定不願再來晉王府了,如何讓阿兄想通,她可真要花一番腦筋了。

  她同楚硯之說了一聲,便出門,打算親自去安寧客棧同林冽川談談。

  可林冽川卻不在安寧客棧。

  他只是留了封信給她:

  【祖父三日後便入京,我帶人出京相迎,不必擔憂。】

  這封信語氣透出些公事公辦的淡漠來,可見林冽川是氣狠了。

  可如今林朝陽便要入京,京城局勢必將風雲突變。

  秦鳶有些頭疼地揉了揉眉心,長長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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