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我們是一樣的瘋子,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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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殿下希望我問什麼?」秦鳶挑眉。

  「是,我那日是被下了無骨草,而皇后之所以專門上了那道水晶肘子,皆因十年前我母妃就是瞞著我,將無骨草下在了我曾經最喜歡的她親手做的這道菜上。」楚硯之慘澹一笑,接著道:

  「你知道無骨草無色無味,常年服用內力皆失,可你知道若是一次性服下大量的無骨草,會是什麼樣嗎?」

  「我整整昏迷了三日,無時無刻不覺得自己的五臟六腑在被烈火灼燒,服下的每一劑藥都如同碎刀子順著我的喉頭滾落,而我神智清明卻口不能言,身不能動,連去死都做不到。」

  「然後我醒了過來,御醫同我說,我這輩子再不能手握刀劍,從此是個廢人了。」

  「人人都說,我身為皇子,便是不能再練武,錦衣玉食難道會差了我的?」

  「可我恨,我恨他們知道我只是失了內力時那一臉欣慰的樣子,就像是,像是只付出這麼點代價,便能讓父皇壽數得保,是一件天大的好事,我能活著更是應該感恩戴德!」

  「可是憑什麼!憑什麼!」

  楚硯之咬牙切齒,聲音沙啞,秦鳶覺得自己能生生聞見血腥氣。

  「後來藥王谷傳來方子,方法兇險,我卻決意一試。」

  「我不能手刃親人,我便要他們日日夜夜記著看著,他們當年的選擇,造就了如今這樣的我。」

  「誰都不可以忘,誰都不可以忘。」

  最後兩句,楚硯之含在口中,翻來覆去地念著,他面色反常地潮紅,幾近走火入魔。

  「殿下,沒有人忘記。」縱是秦鳶萬般猜測,也未曾想十年前楚硯之中藥竟是如此慘烈,她一時失了言語,伸手將他死死扣在錦被上的手拉了過來。

  錦緞破裂,發出刺耳的聲音,楚硯之稍稍回神,他的手已落入一雙溫暖的手中。

  秦鳶見他回神,又輕聲重複了一遍:「沒有人會忘記。」

  楚硯之微闔了眼,喉結上下滾動,半晌,終於擠出一句風馬牛不相及的話來:「你不該來的。」

  秦鳶叫他這莫名的話鬧得一頭霧水,問道:「為何?」

  「這一場風波,讓父皇打定了主意要同烏蘇開戰。」楚硯之抬眼看她,神色複雜,「你留在晉王府,便是父皇手中鉗制林家的棋子。」

  電光火石間,秦鳶忽地明白了除夕那一日楚硯之做的事情:「殿下當日便料到了如今這個局面,所以才藉故逼我走?」

  楚硯之自嘲一笑,「你高看我了。」

  「當日我只覺得這皇城中無一安全之處,暗中皆是要害我的人,你更不應該留在這裡。」

  「後來......」

  楚硯之將那日秦鳶離開後的事情和盤托出。

  原來周貴妃曾經在水晶肘子中下藥的事,便是榮安帝都不知曉其中細節,可皇后不知從何處聽聞了此事,借著宮宴的由頭,一是為了挑撥周貴妃同楚硯之母子關係,二則是為了在皇帝面前給周貴妃上上眼藥。

  可榮安帝發現楚硯之中藥之後,親自逼問皇后,皇后在榮安帝面前欲以死證清白,榮安帝下令徹查,也未在儲秀宮查出什麼蛛絲馬跡。

  這線索便又斷了,舊事重現攪得榮安帝夜不能寐,終於讓榮安帝痛下決心,要滅了烏蘇一族永絕後患。

  既要動烏蘇,林家必然牽涉其中,楚硯之思來想去,借著除夕那夜的由頭,遣了孟長史去安寧客棧,意欲將秦鳶完全從晉王府中摘出去,他甚至已經寫好了放妻書,準備差人送去給宗正府。

  可隔日,榮安帝便捏著那張紙站到了他面前。

  「硯之,這便是大錯特錯了。」榮安帝將那封放妻書輕輕仍在楚硯之面前,面色如常,「朕知你同秦鳶感情好,不願她夾在其中受盡擺布,可你大婚前,朕怎麼同你說的來著?」

  「遞到你手上的牌,可不能不要啊。」榮安帝拍了拍楚硯之的肩膀,力道很輕,卻讓楚硯之的心沉重無比,「若是你再同秦鳶和離,朕便要想法子再讓她嫁給誰,這可就叫朕頭痛了。」

  「若是挑了個對她不好的,還不如讓她留在你的晉王府,你說是不是?」

  榮安帝說完,就這般靜靜瞧著他,楚硯之咬咬牙,將那張放妻書撕了個粉碎。

  「這便好,林將軍不日將進京,咱們還是要好好對待他唯一的血脈,好叫林將軍放心。」榮安帝滿意一笑,離開了。


  楚硯之重複這些話時,竟一時有些不敢看秦鳶那雙明亮的眼睛。

  秦鳶聽完,卻只是嗯了一聲,楚硯之已做好了她拂袖便走的準備,卻聽她又笑了一聲:「陛下覺得我有用便是好事,他對我這般客氣,若我真到了無用那日,或許會比現在還要慘上許多。」

  秦鳶心中對於榮安帝所作所為,沒有絲毫驚訝,他對待親子尚能各種權衡利弊,何況她呢?

  「祖父認為如今不是同烏蘇開戰的好時候,他興許能說服陛下也不一定。」秦鳶勸道。

  楚硯之卻不如她這般樂觀,可事到如今,他們所有人都被架了上去,又有何解呢?

  他嘆了一聲,不再說話。

  秦鳶卻又道:「既然皇后那裡查不出什麼,怎的那夜侍宴的宮人和儲秀宮的宮人,竟全殺了?」

  楚硯之手微微一動,卻叫他很快掩飾了過去,只道:「我動的手。」

  「那夜我急於催動內力壓製藥性,一時走火入魔,乃至於......」楚硯之聲音漸漸低了下去,竟漸有了解脫之感。

  他今日已將自己在秦鳶面前展露無疑,那最後這點子遮羞布,實在沒有蓋上的必要。

  她有權利知道,自己嫁給了一個怎樣的瘋子。

  她也有權利厭惡他,恐懼他,疏遠他。

  半晌未聽秦鳶言語,楚硯之抬眼去看,卻見秦鳶臉上沒有那些他期待的表情,只有一絲淡淡的憐憫。

  「我也殺過人。」秦鳶想起前世最後那夜,懷王府大火中悽厲不絕的尖叫哭喊。

  她或許也沾上過無辜者的鮮血,乃至於地府都未曾收她。

  「我們是一樣的瘋子,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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