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欲望
啟明帝忽而大笑："朕是說，慕容白能得你青眼，才是幾世修來的福分。"
端坐席間，雲晴餘光瞥見沈小炎投來讚許的目光。更叫人暗喜的是，當聖上與她談笑風生時，阿姐那廂茶盞都快捏碎了——雲晴看到她眼中那簇妒火，比什麼開心事都來得痛快。
……
雲英在宮廷中日漸如魚得水，靜待婚期。說來可笑，她至今未曾得見未來夫婿。
雲英依舊保持著在客居北狄養成的習性：與貴胄們眉來眼去，對宗室女眷愛答不理，整日裡不是騎馬遊獵，便是與雲晴她們嬉鬧。
說來也奇，雲晴兄妹三人脾性相投，年歲也近——雲晴最幼，方十四；雲英十五；小炎最長，也不過十九。血脈至親，卻形同陌路。
雲晴與雲英自幼長在西域，小炎則在京中習為臣之道。如今團聚，滿朝皆知沈家三兄妹最得聖心。每逢聖上在養心殿閒坐，總要差人滿宮尋雲晴她們。常常是某個小太監氣喘吁吁地從東華門一路小跑而來，就為傳那句"聖上宣沈家公子小姐即刻覲見"。
雲晴她們兄妹的首要差事，便是陪王伴駕——比武、捶丸、賽馬、圍獵、馴鷹、歌舞，樣樣都要奉陪到底。聖上最喜這般聲色犬馬的日子，雲晴她們的本分便是叫聖上永不膩煩。
偶有閒暇——這般時候著實稀少——或是因著雨天不得出獵，聖上便會獨自往中宮娘娘的寢殿去。這時娘娘便會擱下手中的繡繃或書卷，將雲晴她們一眾閒雜人等都屏退下去。
若是稍作停留，便能瞧見娘娘對他展露的笑顏——那是雲晴從未見過的百般柔情。
有一回雲晴誤入殿中，恰見聖上如尋常夫君般倚在娘娘膝頭。娘娘纖指輕繞著他額前那縷黑髮，髮絲在她指尖流轉，熠熠生輝，恍若當年聖上贈她的那枚貓眼石戒指。
想當年娘娘初入宮時，也是這般雲鬢堆鴉的年紀。聖上不顧群臣反對，執意將這異國公主立為中宮。如今已過十餘載，可二人之間的繾綣，倒似陳年佳釀，愈久愈醇。
雲晴躡足退出，不忍驚擾這難得的溫存。轉至御花園時，正見雲英與小炎在料峭春寒中踱步。阿姐裹著狐裘大氅，懷中一捧雪裡梅花開得正艷。
「聖上與娘娘在一塊兒，」雲晴說著走向他們，「就他們兩個人。」
雲英抬起一邊眉毛，「在床上？」她好奇地問。
雲晴臉一下子紅了：「當然不是，現在才下午兩點。」
雲英對著雲晴笑：「如果你認為天黑之前不能上床，那你一定是個幸福的妻子。」
沈小炎展臂將雲晴攬入懷中："晴兒自是夫妻和順。"
他溫聲替雲晴解圍，"慕容白常在御前誇讚，說滿京城再尋不出比雲晴更溫婉可人的姑娘。"話鋒一轉，"不過方才聖上與娘娘究竟在做甚？"
"不過...對坐閒談罷了。"雲晴支吾著，實在不願細說那溫情一幕。
雲英卻嗤笑出聲："就這般相敬如賓，怕是一輩子也懷不上龍種。"
"噤聲！"雲晴與小炎齊聲喝止。三人不由湊得更近，聲音壓得極低。
"娘娘早該絕了這份心思，"小炎低語，"算來該有三十八九了吧？"
"才三十七！"雲晴忍不住辯駁。
"可還見紅？"他竟問得直白。
"兄長！"雲晴臊得直跺腳，絹帕都快絞碎了。
"月事尚在。"雲英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晨的天氣，"可又有何用？她自己不爭氣。聖上與南疆嬪妃所出的庶長子，至今還神志不清。"
"來日方長。"雲晴不甘示弱。
"等娘娘薨逝再立中宮麼？"雲英若有所思，"確實，你看她身子也不好，是吧？"
"雲英！"雲晴心頭忽地湧起一陣寒意，這是頭一回對阿姐生出真真切切的懼意，"這等大逆不道的話，豈能亂說？"
沈小炎警覺地環顧四周，確認園中除了玉瑤貴妃和婉兒公主在遠處踱步外，再無旁人。那母女雖與雲晴她們勢同水火，此刻卻只當未見——橫豎都是要撕破臉的，何必虛與委蛇。
"此話倒是不假。"沈小炎難得正色，"若聖上始終無嗣，這江山該託付給誰？"
"婉兒公主......還有那依依公主招贅便是。"雲晴脫口而出。
沈小炎冷笑："讓異姓入主中原？怕是要重蹈前朝覆轍。"他目光漸沉，"天啟再經不起第二場奪門之變了。"
"婉兒公主，或是依依公主大可繼承王位，成為一代女帝！"雲晴雙眸發亮，"以女子之身君臨天下，豈不快哉？"
雲英鼻間逸出一聲輕嗤，呵出的白霧轉瞬消散："是極是極，"
她語帶譏誚，"最好再習武從戎，御駕親征。若不這般舞刀弄槍，怕是要被那些世家大族啃得骨頭都不剩。"
雲晴她們三人駐足在御花園的蓮池畔。
雲英儀態萬方地坐在漢白玉池沿，垂眸望著水面。幾尾錦鯉誤以為要投食，爭先恐後地游來。
雲英褪下繡滿纏枝紋的護甲，將纖指沒入寒水中。魚兒們嘬著水面的浮光，恍若在親吻她的指尖。
雲晴與小炎靜立一旁，看她望著水中搖曳的倒影出神。
"聖上可曾思量過此事？"雲英對著水中倩影輕問。
......
禮部尚書崔夫人向王后呈上書信，邀雲晴她們赴上元節前夜的假面遊園會。盛會設於其京郊別苑"漱玉軒"。
皇后讓雲晴念信，看到裡面的內容時，雲晴的聲音因為激動都有些微微顫抖：一場盛大的假面遊園會，在翠微苑，五位貴眷將同守護苑囿的五位羽林郎共游。
「皇后殿下……」雲晴欲言又止。
「怎麼了？」
「奴婢只是在想，不知是否有幸躬逢此盛事，」雲晴說得很謙卑，「前去見識一番。」
「本宮覺得，你心之所念，何止是『見識』二字？」她眼波流轉，淺笑著這樣對雲晴說。
「奴婢是在想，不知能否有幸名列其中，」雲晴承認，「這遊園盛景想來極是令人神往。」
「准了，」皇后說，「信中她向本宮討要幾位閨秀？」
端坐席間，雲晴餘光瞥見沈小炎投來讚許的目光。更叫人暗喜的是，當聖上與她談笑風生時，阿姐那廂茶盞都快捏碎了——雲晴看到她眼中那簇妒火，比什麼開心事都來得痛快。
……
雲英在宮廷中日漸如魚得水，靜待婚期。說來可笑，她至今未曾得見未來夫婿。
雲英依舊保持著在客居北狄養成的習性：與貴胄們眉來眼去，對宗室女眷愛答不理，整日裡不是騎馬遊獵，便是與雲晴她們嬉鬧。
說來也奇，雲晴兄妹三人脾性相投，年歲也近——雲晴最幼，方十四；雲英十五；小炎最長，也不過十九。血脈至親，卻形同陌路。
雲晴與雲英自幼長在西域，小炎則在京中習為臣之道。如今團聚，滿朝皆知沈家三兄妹最得聖心。每逢聖上在養心殿閒坐，總要差人滿宮尋雲晴她們。常常是某個小太監氣喘吁吁地從東華門一路小跑而來，就為傳那句"聖上宣沈家公子小姐即刻覲見"。
雲晴她們兄妹的首要差事，便是陪王伴駕——比武、捶丸、賽馬、圍獵、馴鷹、歌舞，樣樣都要奉陪到底。聖上最喜這般聲色犬馬的日子，雲晴她們的本分便是叫聖上永不膩煩。
偶有閒暇——這般時候著實稀少——或是因著雨天不得出獵，聖上便會獨自往中宮娘娘的寢殿去。這時娘娘便會擱下手中的繡繃或書卷，將雲晴她們一眾閒雜人等都屏退下去。
若是稍作停留，便能瞧見娘娘對他展露的笑顏——那是雲晴從未見過的百般柔情。
有一回雲晴誤入殿中，恰見聖上如尋常夫君般倚在娘娘膝頭。娘娘纖指輕繞著他額前那縷黑髮，髮絲在她指尖流轉，熠熠生輝，恍若當年聖上贈她的那枚貓眼石戒指。
想當年娘娘初入宮時，也是這般雲鬢堆鴉的年紀。聖上不顧群臣反對，執意將這異國公主立為中宮。如今已過十餘載，可二人之間的繾綣，倒似陳年佳釀，愈久愈醇。
雲晴躡足退出，不忍驚擾這難得的溫存。轉至御花園時，正見雲英與小炎在料峭春寒中踱步。阿姐裹著狐裘大氅，懷中一捧雪裡梅花開得正艷。
「聖上與娘娘在一塊兒，」雲晴說著走向他們，「就他們兩個人。」
雲英抬起一邊眉毛，「在床上？」她好奇地問。
雲晴臉一下子紅了：「當然不是，現在才下午兩點。」
雲英對著雲晴笑：「如果你認為天黑之前不能上床，那你一定是個幸福的妻子。」
沈小炎展臂將雲晴攬入懷中："晴兒自是夫妻和順。"
他溫聲替雲晴解圍，"慕容白常在御前誇讚，說滿京城再尋不出比雲晴更溫婉可人的姑娘。"話鋒一轉，"不過方才聖上與娘娘究竟在做甚？"
"不過...對坐閒談罷了。"雲晴支吾著，實在不願細說那溫情一幕。
雲英卻嗤笑出聲："就這般相敬如賓，怕是一輩子也懷不上龍種。"
"噤聲！"雲晴與小炎齊聲喝止。三人不由湊得更近，聲音壓得極低。
"娘娘早該絕了這份心思，"小炎低語，"算來該有三十八九了吧？"
"才三十七！"雲晴忍不住辯駁。
"可還見紅？"他竟問得直白。
"兄長！"雲晴臊得直跺腳，絹帕都快絞碎了。
"月事尚在。"雲英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晨的天氣，"可又有何用？她自己不爭氣。聖上與南疆嬪妃所出的庶長子，至今還神志不清。"
"來日方長。"雲晴不甘示弱。
"等娘娘薨逝再立中宮麼？"雲英若有所思，"確實，你看她身子也不好，是吧？"
"雲英！"雲晴心頭忽地湧起一陣寒意，這是頭一回對阿姐生出真真切切的懼意，"這等大逆不道的話，豈能亂說？"
沈小炎警覺地環顧四周，確認園中除了玉瑤貴妃和婉兒公主在遠處踱步外，再無旁人。那母女雖與雲晴她們勢同水火，此刻卻只當未見——橫豎都是要撕破臉的，何必虛與委蛇。
"此話倒是不假。"沈小炎難得正色，"若聖上始終無嗣，這江山該託付給誰？"
"婉兒公主......還有那依依公主招贅便是。"雲晴脫口而出。
沈小炎冷笑："讓異姓入主中原？怕是要重蹈前朝覆轍。"他目光漸沉，"天啟再經不起第二場奪門之變了。"
"婉兒公主，或是依依公主大可繼承王位，成為一代女帝！"雲晴雙眸發亮，"以女子之身君臨天下，豈不快哉？"
雲英鼻間逸出一聲輕嗤，呵出的白霧轉瞬消散："是極是極，"
她語帶譏誚，"最好再習武從戎，御駕親征。若不這般舞刀弄槍，怕是要被那些世家大族啃得骨頭都不剩。"
雲晴她們三人駐足在御花園的蓮池畔。
雲英儀態萬方地坐在漢白玉池沿，垂眸望著水面。幾尾錦鯉誤以為要投食，爭先恐後地游來。
雲英褪下繡滿纏枝紋的護甲，將纖指沒入寒水中。魚兒們嘬著水面的浮光，恍若在親吻她的指尖。
雲晴與小炎靜立一旁，看她望著水中搖曳的倒影出神。
"聖上可曾思量過此事？"雲英對著水中倩影輕問。
......
禮部尚書崔夫人向王后呈上書信，邀雲晴她們赴上元節前夜的假面遊園會。盛會設於其京郊別苑"漱玉軒"。
皇后讓雲晴念信，看到裡面的內容時，雲晴的聲音因為激動都有些微微顫抖：一場盛大的假面遊園會，在翠微苑，五位貴眷將同守護苑囿的五位羽林郎共游。
「皇后殿下……」雲晴欲言又止。
「怎麼了？」
「奴婢只是在想，不知是否有幸躬逢此盛事，」雲晴說得很謙卑，「前去見識一番。」
「本宮覺得，你心之所念，何止是『見識』二字？」她眼波流轉，淺笑著這樣對雲晴說。
「奴婢是在想，不知能否有幸名列其中，」雲晴承認，「這遊園盛景想來極是令人神往。」
「准了，」皇后說，「信中她向本宮討要幾位閨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