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嫉妒
「女兒原以為阿姐離開西域後，會久居北狄，「雲晴絞著帕子，「或許會許配給北狄節度使的公子......「
父親目光一凜：「家中自有安排。「雲晴知道再問也是徒勞，只能垂首靜候。雲晴最害怕的是雲英的婚姻比她現在的更好，那樣的話，在她的餘生中每當雲英拂袖而過，雲晴都只能俯首跟隨。
「收起你那副喪氣的表情！「父親突然呵斥。
雲晴馬上換上了諂媚的笑容。「好的，父親。」雲晴溫順地回應。
雲晴垂首行禮，目送父親離去。待他的身影消失在迴廊盡頭，這才直起身來，緩步走向夫君的寢閣。
菱花銅鏡前，雲晴駐足凝望。鏡中人云鬢微亂，卻掩不住眉宇間的傲氣。
雲晴對著銅鏡勾起唇角，鏡中人亦回她以完美無瑕的假笑。
「我雖是最小的女兒，卻非最無足輕重。「指尖輕撫過鏡中那張嬌艷面容，「夫君乃聖上心腹近臣，我又是中宮娘娘最寵愛的女官。這潑天的富貴，誰也奪不走——「
銅鏡突然映出窗外飄落的杏花，雲晴聲音驀地一冷，「便是雲英也不能。「
連日的春雷阻了父親與阿姐雲英的歸程。雲晴竟暗自期盼著那艘畫舫永遠沉在江心——讓她葬身魚腹才好。
這念頭剛起，心頭便湧起萬千滋味。喉間哽著說不出的痛，偏又滲出一絲隱秘的快意。雲晴離不得雲英，卻更受不得與她同在一片屋檐下。
終究，雲英還是平安抵京了。
雲晴憑欄遠眺，見雲英與父親自御碼頭拾級而上。即便隔著瓊樓玉宇，仍能瞧見她石榴裙裾翩躚，雲錦斗篷在春日裡翻飛。那一身華彩恍若流霞，刺得雲晴眼底生疼。
一瞬間，強烈的嫉妒一閃而過。直到那抹倩影轉過九曲迴廊，雲晴才驚覺失態，慌忙退回王后鳳儀殿的繡墩上。
雲晴原想著，待雲英入宮覲見時，定要在那錦帷重重的殿閣中端坐，等她上前行禮時，再從容起身，端出幾分嫡女的威儀又不失姊妹情深。
可當雕花殿門吱呀開啟，那抹熟悉的身影甫一出現，滿腔算計頓時化作雲煙。雲晴聽見自己失聲喚道：「阿姐——「裙裾掃過金磚，已是不管不顧地撲了過去。
雲英本還端著架子，那雙鳳眼正矜持地打量著四周陳設。聞聲卻驀地軟了神色，廣袖一展，將飛奔而來的雲晴接了個滿懷。十五歲的小貴婦終究沒繃住，露出了長姐的溫柔模樣。
「長高了些。「她氣息微亂，雙臂將雲晴箍得生疼。面頰相貼時，雲晴嗅到她身上熟悉的沉水香混著澡豆的清香，衣袂間還縈繞著蘇合香的氣息。
「是鞋跟高罷了。「雲晴貪戀地深嗅著，仿佛要將這味道刻進骨子裡。
「這幾天在京中可好？「
「極好。阿姐呢？「
「自然事事順遂。「雲英略略退開，鳳眼將雲晴上下打量，「嫁為人婦的日子如何？「
「不過錦衣玉食罷了。「
「那...妹夫如何，待你可好？「
「前程似錦。「雲晴抿唇一笑，「常伴御前，頗得聖心。「
雲英忽然湊近耳畔：「可曾...圓房？「
「早便行了禮。「雲晴耳根發燙。
「那疼嗎？」
「疼得很。「
雲英忽地扳正雲晴的肩膀，細細端詳雲晴的神色。
「其實...也沒那麼疼。「雲晴垂下眼帘，聲如蚊蚋，「他...也算溫柔體貼。只是總勸我飲些酒釀，反倒更叫人難為情...「
雲英聞言，眼底的憂色頓時化作促狹的笑意：「怎麼個難為情法？「
「他...他竟當著我的面用夜壺！「雲晴羞得直跺腳。
雲英先是一怔，繼而笑得前仰後合，連簪子上的流蘇都簌簌亂顫：「竟有這等事！「
「好了，你們姊妹倆。「父親自雲英身後踱步上前，「晴兒，且引你阿姐去拜見中宮娘娘。「
雲晴忙斂衽為禮，攜著雲英穿過廊下侍立的命婦女官，來到暖閣前。爐火映照下，中宮娘娘正襟危坐，不怒自威。
「阿姐當心，「雲晴悄聲提醒，「娘娘最重禮數，這兒可不是北狄。「
娘娘那雙秋水般的眸子淡淡掃來，將雲英從頭到腳打量了個遍。雲晴心頭突地一緊——若娘娘更中意阿姐，該如何是好？
雲英向中宮娘娘行了個標準的萬福禮，蓮步輕移間，看起來她才是整個宮殿的主人。她嗓音裡帶著幾分嫵媚嬌嫩的腔調，舉手投足儘是江南仕女的婉約風致。
見娘娘對雲英這番做派反應淡淡，雲晴心頭暗喜，忙引她在臨窗的繡墩上落座。
」娘娘最不喜這個。「雲晴壓低聲音道，「阿姐若總端著這副做派，她永遠都不會親近你的。」
雲英不以為然地挑眉：「江南風韻如今最是時興，管她喜不喜歡呢！不然還學誰呢？「
「那...東夷樣式？「雲晴試探著提議，「若想換種氣象，東夷風韻倒也別致。「
雲英噗嗤一笑：「你瞧她們那髮髻，活似頂了個飛檐斗拱在頭上。「
「噓！「雲晴急得去捂她的嘴，「娘娘母儀天下，是當世第一等的國母風範。「
「不過是個半老徐娘，「雲英朱唇輕啟，吐出的話卻淬了毒，「偏要學那蠻夷的裝束，平白添了十分俗氣，打扮得就是個老女人。我們可沒空搭理東夷人。「
「我們？「雲晴冷笑，「阿姐莫要忘了，我們可是正經的西域人。「
「西域！「雲英故意拖長聲調，眼波流轉，「如今我可是地地道道的江南閨秀了。「
「你我骨子裡流著一樣的血，「雲晴直視著她的眼睛，聲音沉了下來，「和小炎一樣，都是在西域城裡長大的。阿姐何必總想要標新立異？「
「這世間女子，總要有些與眾不同的地方。「
「你什麼意思？」
「每個女子都必須有某些特質讓她顯得與眾不同，以此來吸引目光，成為關注的焦點。我就準備以江南風韻作為我的招牌。妹妹覺得如何？」
「所以你準備偽裝成另一副樣子？」雲晴語氣裡帶著責備。
雲英目光閃爍，以她獨特的方式用那黑眼睛打量著雲晴。
父親目光一凜：「家中自有安排。「雲晴知道再問也是徒勞，只能垂首靜候。雲晴最害怕的是雲英的婚姻比她現在的更好，那樣的話，在她的餘生中每當雲英拂袖而過，雲晴都只能俯首跟隨。
「收起你那副喪氣的表情！「父親突然呵斥。
雲晴馬上換上了諂媚的笑容。「好的，父親。」雲晴溫順地回應。
雲晴垂首行禮，目送父親離去。待他的身影消失在迴廊盡頭，這才直起身來，緩步走向夫君的寢閣。
菱花銅鏡前，雲晴駐足凝望。鏡中人云鬢微亂，卻掩不住眉宇間的傲氣。
雲晴對著銅鏡勾起唇角，鏡中人亦回她以完美無瑕的假笑。
「我雖是最小的女兒，卻非最無足輕重。「指尖輕撫過鏡中那張嬌艷面容，「夫君乃聖上心腹近臣，我又是中宮娘娘最寵愛的女官。這潑天的富貴，誰也奪不走——「
銅鏡突然映出窗外飄落的杏花，雲晴聲音驀地一冷，「便是雲英也不能。「
連日的春雷阻了父親與阿姐雲英的歸程。雲晴竟暗自期盼著那艘畫舫永遠沉在江心——讓她葬身魚腹才好。
這念頭剛起，心頭便湧起萬千滋味。喉間哽著說不出的痛，偏又滲出一絲隱秘的快意。雲晴離不得雲英，卻更受不得與她同在一片屋檐下。
終究，雲英還是平安抵京了。
雲晴憑欄遠眺，見雲英與父親自御碼頭拾級而上。即便隔著瓊樓玉宇，仍能瞧見她石榴裙裾翩躚，雲錦斗篷在春日裡翻飛。那一身華彩恍若流霞，刺得雲晴眼底生疼。
一瞬間，強烈的嫉妒一閃而過。直到那抹倩影轉過九曲迴廊，雲晴才驚覺失態，慌忙退回王后鳳儀殿的繡墩上。
雲晴原想著，待雲英入宮覲見時，定要在那錦帷重重的殿閣中端坐，等她上前行禮時，再從容起身，端出幾分嫡女的威儀又不失姊妹情深。
可當雕花殿門吱呀開啟，那抹熟悉的身影甫一出現，滿腔算計頓時化作雲煙。雲晴聽見自己失聲喚道：「阿姐——「裙裾掃過金磚，已是不管不顧地撲了過去。
雲英本還端著架子，那雙鳳眼正矜持地打量著四周陳設。聞聲卻驀地軟了神色，廣袖一展，將飛奔而來的雲晴接了個滿懷。十五歲的小貴婦終究沒繃住，露出了長姐的溫柔模樣。
「長高了些。「她氣息微亂，雙臂將雲晴箍得生疼。面頰相貼時，雲晴嗅到她身上熟悉的沉水香混著澡豆的清香，衣袂間還縈繞著蘇合香的氣息。
「是鞋跟高罷了。「雲晴貪戀地深嗅著，仿佛要將這味道刻進骨子裡。
「這幾天在京中可好？「
「極好。阿姐呢？「
「自然事事順遂。「雲英略略退開，鳳眼將雲晴上下打量，「嫁為人婦的日子如何？「
「不過錦衣玉食罷了。「
「那...妹夫如何，待你可好？「
「前程似錦。「雲晴抿唇一笑，「常伴御前，頗得聖心。「
雲英忽然湊近耳畔：「可曾...圓房？「
「早便行了禮。「雲晴耳根發燙。
「那疼嗎？」
「疼得很。「
雲英忽地扳正雲晴的肩膀，細細端詳雲晴的神色。
「其實...也沒那麼疼。「雲晴垂下眼帘，聲如蚊蚋，「他...也算溫柔體貼。只是總勸我飲些酒釀，反倒更叫人難為情...「
雲英聞言，眼底的憂色頓時化作促狹的笑意：「怎麼個難為情法？「
「他...他竟當著我的面用夜壺！「雲晴羞得直跺腳。
雲英先是一怔，繼而笑得前仰後合，連簪子上的流蘇都簌簌亂顫：「竟有這等事！「
「好了，你們姊妹倆。「父親自雲英身後踱步上前，「晴兒，且引你阿姐去拜見中宮娘娘。「
雲晴忙斂衽為禮，攜著雲英穿過廊下侍立的命婦女官，來到暖閣前。爐火映照下，中宮娘娘正襟危坐，不怒自威。
「阿姐當心，「雲晴悄聲提醒，「娘娘最重禮數，這兒可不是北狄。「
娘娘那雙秋水般的眸子淡淡掃來，將雲英從頭到腳打量了個遍。雲晴心頭突地一緊——若娘娘更中意阿姐，該如何是好？
雲英向中宮娘娘行了個標準的萬福禮，蓮步輕移間，看起來她才是整個宮殿的主人。她嗓音裡帶著幾分嫵媚嬌嫩的腔調，舉手投足儘是江南仕女的婉約風致。
見娘娘對雲英這番做派反應淡淡，雲晴心頭暗喜，忙引她在臨窗的繡墩上落座。
」娘娘最不喜這個。「雲晴壓低聲音道，「阿姐若總端著這副做派，她永遠都不會親近你的。」
雲英不以為然地挑眉：「江南風韻如今最是時興，管她喜不喜歡呢！不然還學誰呢？「
「那...東夷樣式？「雲晴試探著提議，「若想換種氣象，東夷風韻倒也別致。「
雲英噗嗤一笑：「你瞧她們那髮髻，活似頂了個飛檐斗拱在頭上。「
「噓！「雲晴急得去捂她的嘴，「娘娘母儀天下，是當世第一等的國母風範。「
「不過是個半老徐娘，「雲英朱唇輕啟，吐出的話卻淬了毒，「偏要學那蠻夷的裝束，平白添了十分俗氣，打扮得就是個老女人。我們可沒空搭理東夷人。「
「我們？「雲晴冷笑，「阿姐莫要忘了，我們可是正經的西域人。「
「西域！「雲英故意拖長聲調，眼波流轉，「如今我可是地地道道的江南閨秀了。「
「你我骨子裡流著一樣的血，「雲晴直視著她的眼睛，聲音沉了下來，「和小炎一樣，都是在西域城裡長大的。阿姐何必總想要標新立異？「
「這世間女子，總要有些與眾不同的地方。「
「你什麼意思？」
「每個女子都必須有某些特質讓她顯得與眾不同，以此來吸引目光，成為關注的焦點。我就準備以江南風韻作為我的招牌。妹妹覺得如何？」
「所以你準備偽裝成另一副樣子？」雲晴語氣裡帶著責備。
雲英目光閃爍，以她獨特的方式用那黑眼睛打量著雲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