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驚鴻一瞥
但眼前這張臉，更加年輕，只有十六七歲的模樣，眉宇間少了顧漫晴歷經世事的微愁和沉靜，多了幾分初入宮廷、未經風霜的嬌憨，以及此刻正瀰漫開來的……一種深深的迷惘？
這不是顧漫晴！是另一個與她相似到令人心悸的少女！
林一凡能清晰地「感受」到少女此刻的茫然無措。她的靈魂氣息如同風中燭火，搖曳不定。
她看著鏡中那張陌生的臉，眼中是濃得化不開的困惑和一絲驚懼的底色。她微微張開嘴唇，似乎在無聲地詢問：「我是誰？這真的是我嗎？」
她伸手，指尖顫抖著，想要觸碰鏡面中那張容顏，卻又仿佛害怕被燙傷般，迅速縮回。
「雲晴郡主？」一個輕柔恭敬的聲音打破了短暫的寂靜。一名身著淡紫齊胸襦裙、侍女打扮的少女不知何時安靜地侍立在一旁，手中捧著一個盛滿清水的琉璃盆，盆底沉著幾片新鮮的玫瑰花瓣。
她的表情恭謹溫順，眼神卻透著小心翼翼，「可是這銅鏡不夠清晰？婢子去換那面新貢的透光水銀鏡來？這面是太后娘娘前日賞賜的舊物……」
郡主！
林一凡的意識猛地一震！她是……雲晴郡主？！那個在之前零碎信息中，與柳依依似乎有著某種未知聯繫的西域藩王之女？！
被稱為雲晴的少女似乎被侍女的聲音驚了一下，身體微不可察地繃緊，隨即強行壓制住內心的波瀾，輕輕搖了搖頭，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和飄忽：「不……不必了，阿香。這鏡……甚好。太后娘娘的恩典，自然是極好的。」她的指尖無意識地再次撫上那冰冷光滑、刻著古老饕餮紋的青銅鏡框邊緣。
青銅古鏡倒映著她水碧色的身影，鏡框上那饕餮紋的雙眼仿佛活轉過來，幽幽地盯著她。
侍女阿香乖巧地應了一聲：「是，郡主。」她動作輕柔地將琉璃盆放在一旁的小几上，拿起白玉梳，「婢子為郡主梳個飛雲髻可好？襯這新制的宮裝……」
侍女的話音還在耳邊縈繞，雲晴的目光卻死死鎖在鏡面中自己那張既熟悉又陌生的臉上，意識仿佛沉入了一個光怪陸離的漩渦。
昨夜夢魘中的碎片不受控制地蜂擁而至：轟鳴的鍘刀墜落的殘影，伯父鎮北侯怒目圓睜的赤紅頭顱在冰冷青石板滾動濺起的血花，粘稠的、帶著鐵鏽味的猩紅鋪天蓋地，甚至將她裙裾下擺都染成一片暗褐……
還有父親沈遠山臨行前那凝重如鐵、又燃燒著隱秘熾焰的眼神：「晴兒，莫要辜負了聖上這份垂憐之心。這份『寵』，是我沈氏一門在風暴中安身立命，甚至乘風破浪的基石……」
寵？雲晴心中泛起冰冷的苦澀。那位高高在上的帝王，他的目光……那不是對一個臣下女兒的寵，那是獵鷹俯瞰雲雀，巨蟒盯上溫馴白兔的眼神！是赤裸裸的、不加掩飾的、將她視為珍玩奇物、勢在必得的侵占欲！
而她的丈夫慕容白臨別時那複雜難言的一聲嘆息，她的父親沈遠山眼中那不顧一切也要抓住眼前浮木的決絕……都化作沉重的枷鎖，一層層纏繞在她心頭，快要讓她窒息。
就在這時——
咔嚓！
一聲輕微卻無比清晰，如同上好的玉器驟然迸裂的聲響，猝不及防地響起！在這寂靜的寢殿裡，不啻於驚雷炸響！
聲音的源頭，正是那面太后賜予的古樸青銅鏡！
雲晴驚得渾身一顫，目光瞬間從渙散的恐懼和苦澀中凝聚！她幾乎是屏住呼吸，難以置信地看向鏡面。
一條刺眼的、歪歪扭扭的黑色裂痕，赫然出現在倒映著她驚慌臉龐的鏡面中央！就在那條裂痕的旁邊，之前林一凡曾「驚鴻一瞥」柳依依對鏡畫面里那抹不祥的幽深區域，此刻陡然放大、扭曲！
噗…嗤嗤……
細微得如同水泡破裂的聲音，從那條新生的黑色裂痕里接連傳出。
隨即，一點暗紅色的液體，在裂痕的最開端，緩緩滲透了出來！
緊接著是第二點、第三點……
如同被無形的傷口擠壓，粘稠、暗紅、散發著淡淡鐵鏽腥氣的液體，順著那道突然出現的裂痕，迅速向下蔓延、滴淌，在光滑如水的鏡面上畫下了一道觸目驚心的紅痕！
「啊——！」侍女阿香發出一聲短促的尖叫，手中的白玉梳「啪嗒」一聲掉落在柔軟的地毯上。她驚恐地捂住了嘴，眼睛瞪得滾圓，死死盯著那面開始「流血」的銅鏡。
雲晴臉色慘白如紙，心臟像是被一隻冰冷的利爪攥住！鏡中的「自己」那張臉，被蜿蜒淌下的血痕一分為二，顯得無比詭異和驚怖！那血痕，像極了昨夜夢魘中斷頭台上噴射的血箭！那冰冷刺骨的恐懼感再次攫住了她！
「救…救我……」
一個極其微弱、沙啞、帶著無盡絕望和顫抖的女聲，如同瀕死小獸的嗚咽，混雜著水流被淤泥窒息的汩汩聲，驟然穿透了銅鏡！
這聲音並非響在空氣里，而是直接響起在雲晴的腦海里！如同鋒利的冰錐，狠狠刺入她的意識深處！
「誰？！」雲晴失聲尖叫，猛地從繡凳上站起，如同受驚的兔子般倉皇后退！水碧色的裙擺掃過身旁小几，「哐當」一聲，放在上面的那盆漂著玫瑰花瓣的琉璃水盆被撞翻在地，清澈的水流裹挾著殷紅的花瓣，瞬間在色彩艷麗的地毯上浸染出一大片深色的污跡。
混亂中，雲晴脖子上掛著的一個不起眼的物件也受到震動。
那是一枚小小的、質地溫潤細膩的羊脂玉平安扣。沒有複雜的雕工，就是最樸素的環形，色澤如凝脂，帶著一絲常年佩戴的溫潤光華，被她小心地藏在衣襟之內。
此刻，這枚平靜了幾年的平安扣，驟然爆發出劇烈的震動！
不是尋常的搖晃，而是如同垂死者痙攣般的、狂猛的、帶著某種瀕死意志的高頻震顫！玉扣如同燒紅的炭火，隔著薄薄的衣料，狠狠燙在雲晴嬌嫩的鎖骨下方！
「啊！」雲晴再次痛呼出聲，顧不上去看那恐怖的流血銅鏡，手下意識慌亂地伸向脖頸，想要抓住那枚突然發瘋的玉佩！
她的指尖剛剛觸及那滾燙灼人的玉扣邊緣——
啪！
繫著玉扣的紅絲繩，竟在這狂暴的震動中自行繃斷了！
這不是顧漫晴！是另一個與她相似到令人心悸的少女！
林一凡能清晰地「感受」到少女此刻的茫然無措。她的靈魂氣息如同風中燭火，搖曳不定。
她看著鏡中那張陌生的臉，眼中是濃得化不開的困惑和一絲驚懼的底色。她微微張開嘴唇，似乎在無聲地詢問：「我是誰？這真的是我嗎？」
她伸手，指尖顫抖著，想要觸碰鏡面中那張容顏，卻又仿佛害怕被燙傷般，迅速縮回。
「雲晴郡主？」一個輕柔恭敬的聲音打破了短暫的寂靜。一名身著淡紫齊胸襦裙、侍女打扮的少女不知何時安靜地侍立在一旁，手中捧著一個盛滿清水的琉璃盆，盆底沉著幾片新鮮的玫瑰花瓣。
她的表情恭謹溫順，眼神卻透著小心翼翼，「可是這銅鏡不夠清晰？婢子去換那面新貢的透光水銀鏡來？這面是太后娘娘前日賞賜的舊物……」
郡主！
林一凡的意識猛地一震！她是……雲晴郡主？！那個在之前零碎信息中，與柳依依似乎有著某種未知聯繫的西域藩王之女？！
被稱為雲晴的少女似乎被侍女的聲音驚了一下，身體微不可察地繃緊，隨即強行壓制住內心的波瀾，輕輕搖了搖頭，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和飄忽：「不……不必了，阿香。這鏡……甚好。太后娘娘的恩典，自然是極好的。」她的指尖無意識地再次撫上那冰冷光滑、刻著古老饕餮紋的青銅鏡框邊緣。
青銅古鏡倒映著她水碧色的身影，鏡框上那饕餮紋的雙眼仿佛活轉過來，幽幽地盯著她。
侍女阿香乖巧地應了一聲：「是，郡主。」她動作輕柔地將琉璃盆放在一旁的小几上，拿起白玉梳，「婢子為郡主梳個飛雲髻可好？襯這新制的宮裝……」
侍女的話音還在耳邊縈繞，雲晴的目光卻死死鎖在鏡面中自己那張既熟悉又陌生的臉上，意識仿佛沉入了一個光怪陸離的漩渦。
昨夜夢魘中的碎片不受控制地蜂擁而至：轟鳴的鍘刀墜落的殘影，伯父鎮北侯怒目圓睜的赤紅頭顱在冰冷青石板滾動濺起的血花，粘稠的、帶著鐵鏽味的猩紅鋪天蓋地，甚至將她裙裾下擺都染成一片暗褐……
還有父親沈遠山臨行前那凝重如鐵、又燃燒著隱秘熾焰的眼神：「晴兒，莫要辜負了聖上這份垂憐之心。這份『寵』，是我沈氏一門在風暴中安身立命，甚至乘風破浪的基石……」
寵？雲晴心中泛起冰冷的苦澀。那位高高在上的帝王，他的目光……那不是對一個臣下女兒的寵，那是獵鷹俯瞰雲雀，巨蟒盯上溫馴白兔的眼神！是赤裸裸的、不加掩飾的、將她視為珍玩奇物、勢在必得的侵占欲！
而她的丈夫慕容白臨別時那複雜難言的一聲嘆息，她的父親沈遠山眼中那不顧一切也要抓住眼前浮木的決絕……都化作沉重的枷鎖，一層層纏繞在她心頭，快要讓她窒息。
就在這時——
咔嚓！
一聲輕微卻無比清晰，如同上好的玉器驟然迸裂的聲響，猝不及防地響起！在這寂靜的寢殿裡，不啻於驚雷炸響！
聲音的源頭，正是那面太后賜予的古樸青銅鏡！
雲晴驚得渾身一顫，目光瞬間從渙散的恐懼和苦澀中凝聚！她幾乎是屏住呼吸，難以置信地看向鏡面。
一條刺眼的、歪歪扭扭的黑色裂痕，赫然出現在倒映著她驚慌臉龐的鏡面中央！就在那條裂痕的旁邊，之前林一凡曾「驚鴻一瞥」柳依依對鏡畫面里那抹不祥的幽深區域，此刻陡然放大、扭曲！
噗…嗤嗤……
細微得如同水泡破裂的聲音，從那條新生的黑色裂痕里接連傳出。
隨即，一點暗紅色的液體，在裂痕的最開端，緩緩滲透了出來！
緊接著是第二點、第三點……
如同被無形的傷口擠壓，粘稠、暗紅、散發著淡淡鐵鏽腥氣的液體，順著那道突然出現的裂痕，迅速向下蔓延、滴淌，在光滑如水的鏡面上畫下了一道觸目驚心的紅痕！
「啊——！」侍女阿香發出一聲短促的尖叫，手中的白玉梳「啪嗒」一聲掉落在柔軟的地毯上。她驚恐地捂住了嘴，眼睛瞪得滾圓，死死盯著那面開始「流血」的銅鏡。
雲晴臉色慘白如紙，心臟像是被一隻冰冷的利爪攥住！鏡中的「自己」那張臉，被蜿蜒淌下的血痕一分為二，顯得無比詭異和驚怖！那血痕，像極了昨夜夢魘中斷頭台上噴射的血箭！那冰冷刺骨的恐懼感再次攫住了她！
「救…救我……」
一個極其微弱、沙啞、帶著無盡絕望和顫抖的女聲，如同瀕死小獸的嗚咽，混雜著水流被淤泥窒息的汩汩聲，驟然穿透了銅鏡！
這聲音並非響在空氣里，而是直接響起在雲晴的腦海里！如同鋒利的冰錐，狠狠刺入她的意識深處！
「誰？！」雲晴失聲尖叫，猛地從繡凳上站起，如同受驚的兔子般倉皇后退！水碧色的裙擺掃過身旁小几，「哐當」一聲，放在上面的那盆漂著玫瑰花瓣的琉璃水盆被撞翻在地，清澈的水流裹挾著殷紅的花瓣，瞬間在色彩艷麗的地毯上浸染出一大片深色的污跡。
混亂中，雲晴脖子上掛著的一個不起眼的物件也受到震動。
那是一枚小小的、質地溫潤細膩的羊脂玉平安扣。沒有複雜的雕工，就是最樸素的環形，色澤如凝脂，帶著一絲常年佩戴的溫潤光華，被她小心地藏在衣襟之內。
此刻，這枚平靜了幾年的平安扣，驟然爆發出劇烈的震動！
不是尋常的搖晃，而是如同垂死者痙攣般的、狂猛的、帶著某種瀕死意志的高頻震顫！玉扣如同燒紅的炭火，隔著薄薄的衣料，狠狠燙在雲晴嬌嫩的鎖骨下方！
「啊！」雲晴再次痛呼出聲，顧不上去看那恐怖的流血銅鏡，手下意識慌亂地伸向脖頸，想要抓住那枚突然發瘋的玉佩！
她的指尖剛剛觸及那滾燙灼人的玉扣邊緣——
啪！
繫著玉扣的紅絲繩，竟在這狂暴的震動中自行繃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