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局中局中局
李胖子嘬了口煙，眯著小眼睛看周不言：
「嘖，言哥，你這幾天演技確實浮誇。」
周不言挑眉：「哦？」
「廢話！」李胖子彈了彈菸灰，「你平時多沉穩，泰山崩於前都不變色。」
「而且，往常砍價你能把那些老闆臉砍綠咯，這會倒好，人家說多少是多少，傻子都看出不你不對勁！」
「趙鼎坤手下那些盯梢的，又不是飯桶。」
周不言沒吱聲，他當然知道，為了把「急瘋了眼」的信號塞給趙鼎坤的人看，只能這麼演。
「不過嘛，」李胖子嘿嘿一笑，「你越演得假，趙鼎坤那老王八蛋可能越覺得你是真沒轍了，硬著頭皮想坑他一把。他就得意看人玩這套，然後親手撕碎了給人看。你這破綻百出的戲，說不定正合他意，讓他得意忘形往坑裡栽呢！」
周不言點點頭，要的就是這效果——讓他覺得自己聰明反被聰明誤。他推給李胖子幾張紙：「看看。」
紙上印著夏婉柔發來的圖：博古齋洗錢指向的幾件被警方「掛號」的青銅器照片和資料。
其中一張是個商代晚期的獸面紋提梁卣，跟警方掌握的出土圖對得上，一級文物。
另一張是柄西周夔龍紋青銅短劍的線圖，劍格處一個獨特的菱形標記被圈了出來。
李胖子撓頭：「言哥，這啥？跟咱明天的事有關？」
周不言沒答，走到保險柜拿出那柄透著邪乎勁的青銅短劍，放到燈下：
「胖子，看這兒。」他指著劍脊靠近劍格的地方，一個幾乎被綠鏽糊住的微小凸起。
強光一打，勉強看出是個菱形輪廓。
「我草！」李胖子眼珠子瞪圓了，「跟…跟圖上那標記……像！這劍難道也是……」
「對頭！」周不言眼神像刀子，「這玩意兒，八成就是博古齋倒騰的那批被盯上的西周貨！一級文物！鐵證！」
他摩挲著冰涼的劍身，寒意直穿手指。
「趙鼎坤以為我拿假畫和金印下套坑他？呵，他錯了。這劍，才是給他備好的『大禮』！明天他衝著金印和畫來，做夢也想不到，他買的，是他自己的棺材釘！」
「而且！這柄青銅短劍來源清晰，那會我從李猴兒的【博古齋】拿回來的時候，派出所的片警老趙是見證人，還簽了一個物品冊。」
「沒想到啊，這一切都是那麼的巧。」
城南，「老倉茶社」。
這名字頗有幾分舊時風貌，實際卻是在一片曾經的老倉庫區改造而成。
昔日的7號倉庫大門早已煥然一新，巨大的鋼結構上覆蓋著頗具質感的仿古木板，門口掛著燈籠和一塊黑底金字的「老倉茶社」牌匾。
推門而入，全然不是倉庫舊影，而是別有洞天。
茶社內部保留了部分倉庫的高闊空間和粗獷鋼架結構，巧妙地融入了大量中式元素：懸垂的紗幔隔斷私密茶座，精心打理的盆景錯落有致，青石板和原木地板交織鋪設。
柔和的暖光從竹編燈籠和現代的隱藏燈帶中散發出來，照在精心打磨的實木桌椅上，頗有幾分混搭的「新中式禪意」。
空氣里瀰漫著熟普的醇厚、龍井的清香和老物件特有的一絲沉靜氣息，背景是低回的絲竹樂。
這裡現在是城裡有名的雅聚之所，頗受文人雅士和部分商界人士的青睞。
角落裡一個相對僻靜的雅間內。
屏風半掩，茶香裊裊。
周不言一身素色棉麻便裝，氣定神閒地坐在一張明式茶桌前。
他對面坐著的是一位五十歲上下、身著考究唐裝、戴金絲邊眼鏡的粵商。
此人面色紅潤，笑容和煦，眼角有生意人常見的笑紋，但鏡片後的眼神卻透著商賈特有的精光。
他身後站著一個同樣面龐黝黑、身材精幹的助理，眼神銳利，一言不發。
「周生，」粵商操著濃重粵語口音的普通話，熱情地招呼，親自給周不言斟了一杯金黃的明前龍井。
「你系唔系好難請啊！鄙人陳永昌，做點小生意啦，慕名好耐（很久），今日終於見到你這位京城新貴！飲茶飲茶！」
「陳老闆客氣了，」周不言微微頷首，端起茶盞淺啜一口，動作自然流暢。
「叫我周不言就好。不知陳老闆約我出來，有什麼指教？」
他的目光看似不經意地掃過陳永昌略顯粗壯的骨節，這骨節一看就是多年習武之人。
旁邊助理手背上也有著一條細微但極深的舊疤。
「指教不敢當！」陳永昌哈哈一笑，放下茶壺，身體微微前傾。
壓低聲音，笑容更盛，帶著商人特有的熱絡，「系咁噶，我在拍賣會上聽說周生最近淘到件大開門的寶貝？一方…金燦燦的印？襄王金印，系咪（是不是）？哇！呢件嘢不得了！真正國寶級別的哇！」
圖窮匕見！
周不言心中冷笑，果然是為金印而來，而且直奔主題。
面上卻恰到好處地露出一絲「警惕被外人知曉秘密」的驚訝，隨即掩飾下去，化為略帶疏離的笑容：
「陳老闆消息真是靈通。不過，那東西…不太好說，還在研究中。」
他巧妙地把話題往研究上引，淡化交易可能。
「哈哈哈！理解！理解！」陳永昌拍著手笑道，「咁寶貝嘎嘢，謹慎滴好！不過周生，我同你講，我呢度（我這裡）有一班頂頂專業的專家團隊嘎，香港、海外嘎都有，最緊系（最要緊是）識貨（識貨）！」
「我系誠心誠意想同你做朋友，想幫到這件國寶有個好歸處嘎！價錢？絕對讓你滿意！八千萬港幣！點話（怎麼樣）？考慮一下？」
他伸出八根手指，目光灼灼地盯著周不言。
「八千萬…」
周不言慢悠悠地放下茶盞，沒有直接回答，反而指了指陳永昌面前茶盤上一件做擺設用的小件青瓷獅子：
「陳老闆也喜歡老物件？這件龍泉窯的小獅子，雖說年份淺，釉色燒得卻不錯，油光溫潤，獅子的神態也兇猛生動，做茶寵或者文房小擺設挺好。」
陳永昌一愣，顯然沒料到周不言突然轉移話題品鑑起了這件不起眼的茶寵。
但他反應極快，立刻堆起笑容：「哎呀，周生好眼力！系啊系啊，我就系覺得這個小獅子夠煞氣（有氣勢），夠威風！放喺茶台旺我嘅！」
「嘖，言哥，你這幾天演技確實浮誇。」
周不言挑眉：「哦？」
「廢話！」李胖子彈了彈菸灰，「你平時多沉穩，泰山崩於前都不變色。」
「而且，往常砍價你能把那些老闆臉砍綠咯，這會倒好，人家說多少是多少，傻子都看出不你不對勁！」
「趙鼎坤手下那些盯梢的，又不是飯桶。」
周不言沒吱聲，他當然知道，為了把「急瘋了眼」的信號塞給趙鼎坤的人看，只能這麼演。
「不過嘛，」李胖子嘿嘿一笑，「你越演得假，趙鼎坤那老王八蛋可能越覺得你是真沒轍了，硬著頭皮想坑他一把。他就得意看人玩這套，然後親手撕碎了給人看。你這破綻百出的戲，說不定正合他意，讓他得意忘形往坑裡栽呢！」
周不言點點頭，要的就是這效果——讓他覺得自己聰明反被聰明誤。他推給李胖子幾張紙：「看看。」
紙上印著夏婉柔發來的圖：博古齋洗錢指向的幾件被警方「掛號」的青銅器照片和資料。
其中一張是個商代晚期的獸面紋提梁卣，跟警方掌握的出土圖對得上，一級文物。
另一張是柄西周夔龍紋青銅短劍的線圖，劍格處一個獨特的菱形標記被圈了出來。
李胖子撓頭：「言哥，這啥？跟咱明天的事有關？」
周不言沒答，走到保險柜拿出那柄透著邪乎勁的青銅短劍，放到燈下：
「胖子，看這兒。」他指著劍脊靠近劍格的地方，一個幾乎被綠鏽糊住的微小凸起。
強光一打，勉強看出是個菱形輪廓。
「我草！」李胖子眼珠子瞪圓了，「跟…跟圖上那標記……像！這劍難道也是……」
「對頭！」周不言眼神像刀子，「這玩意兒，八成就是博古齋倒騰的那批被盯上的西周貨！一級文物！鐵證！」
他摩挲著冰涼的劍身，寒意直穿手指。
「趙鼎坤以為我拿假畫和金印下套坑他？呵，他錯了。這劍，才是給他備好的『大禮』！明天他衝著金印和畫來，做夢也想不到，他買的，是他自己的棺材釘！」
「而且！這柄青銅短劍來源清晰，那會我從李猴兒的【博古齋】拿回來的時候，派出所的片警老趙是見證人，還簽了一個物品冊。」
「沒想到啊，這一切都是那麼的巧。」
城南，「老倉茶社」。
這名字頗有幾分舊時風貌，實際卻是在一片曾經的老倉庫區改造而成。
昔日的7號倉庫大門早已煥然一新，巨大的鋼結構上覆蓋著頗具質感的仿古木板，門口掛著燈籠和一塊黑底金字的「老倉茶社」牌匾。
推門而入，全然不是倉庫舊影，而是別有洞天。
茶社內部保留了部分倉庫的高闊空間和粗獷鋼架結構，巧妙地融入了大量中式元素：懸垂的紗幔隔斷私密茶座，精心打理的盆景錯落有致，青石板和原木地板交織鋪設。
柔和的暖光從竹編燈籠和現代的隱藏燈帶中散發出來，照在精心打磨的實木桌椅上，頗有幾分混搭的「新中式禪意」。
空氣里瀰漫著熟普的醇厚、龍井的清香和老物件特有的一絲沉靜氣息，背景是低回的絲竹樂。
這裡現在是城裡有名的雅聚之所，頗受文人雅士和部分商界人士的青睞。
角落裡一個相對僻靜的雅間內。
屏風半掩，茶香裊裊。
周不言一身素色棉麻便裝，氣定神閒地坐在一張明式茶桌前。
他對面坐著的是一位五十歲上下、身著考究唐裝、戴金絲邊眼鏡的粵商。
此人面色紅潤，笑容和煦，眼角有生意人常見的笑紋，但鏡片後的眼神卻透著商賈特有的精光。
他身後站著一個同樣面龐黝黑、身材精幹的助理，眼神銳利，一言不發。
「周生，」粵商操著濃重粵語口音的普通話，熱情地招呼，親自給周不言斟了一杯金黃的明前龍井。
「你系唔系好難請啊！鄙人陳永昌，做點小生意啦，慕名好耐（很久），今日終於見到你這位京城新貴！飲茶飲茶！」
「陳老闆客氣了，」周不言微微頷首，端起茶盞淺啜一口，動作自然流暢。
「叫我周不言就好。不知陳老闆約我出來，有什麼指教？」
他的目光看似不經意地掃過陳永昌略顯粗壯的骨節，這骨節一看就是多年習武之人。
旁邊助理手背上也有著一條細微但極深的舊疤。
「指教不敢當！」陳永昌哈哈一笑，放下茶壺，身體微微前傾。
壓低聲音，笑容更盛，帶著商人特有的熱絡，「系咁噶，我在拍賣會上聽說周生最近淘到件大開門的寶貝？一方…金燦燦的印？襄王金印，系咪（是不是）？哇！呢件嘢不得了！真正國寶級別的哇！」
圖窮匕見！
周不言心中冷笑，果然是為金印而來，而且直奔主題。
面上卻恰到好處地露出一絲「警惕被外人知曉秘密」的驚訝，隨即掩飾下去，化為略帶疏離的笑容：
「陳老闆消息真是靈通。不過，那東西…不太好說，還在研究中。」
他巧妙地把話題往研究上引，淡化交易可能。
「哈哈哈！理解！理解！」陳永昌拍著手笑道，「咁寶貝嘎嘢，謹慎滴好！不過周生，我同你講，我呢度（我這裡）有一班頂頂專業的專家團隊嘎，香港、海外嘎都有，最緊系（最要緊是）識貨（識貨）！」
「我系誠心誠意想同你做朋友，想幫到這件國寶有個好歸處嘎！價錢？絕對讓你滿意！八千萬港幣！點話（怎麼樣）？考慮一下？」
他伸出八根手指，目光灼灼地盯著周不言。
「八千萬…」
周不言慢悠悠地放下茶盞，沒有直接回答，反而指了指陳永昌面前茶盤上一件做擺設用的小件青瓷獅子：
「陳老闆也喜歡老物件？這件龍泉窯的小獅子，雖說年份淺，釉色燒得卻不錯，油光溫潤，獅子的神態也兇猛生動，做茶寵或者文房小擺設挺好。」
陳永昌一愣，顯然沒料到周不言突然轉移話題品鑑起了這件不起眼的茶寵。
但他反應極快，立刻堆起笑容：「哎呀，周生好眼力！系啊系啊，我就系覺得這個小獅子夠煞氣（有氣勢），夠威風！放喺茶台旺我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