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他是主君亦是囚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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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葉語在地窖里的日子,像極了陰溝里的小強。

  雖然這裡應有盡有,不像地窖,更像是防空洞,亦或秘密基地。

  但長此以往地當井底之蛙,還是會有很多焦慮和不安。

  不知道餘生是不是都要在這裡,直到死去。

  她想起了自己從前養的倉鼠、鸚鵡、小貓……生活在那四方天地,便囚禁了它們的一生。

  直到這一日,傭人照例下來送飯,天窗被打開後,跟她一併下樓梯的,還有走路不穩、搖搖晃晃的彭季軻。

  她印象里的他,總是帶著訓練有素的站有站相、坐有坐相,是在軍營中磨礪出來的獨特氣質。

  且一向很穩當,將她抱起,擱置在窗台,由她半邊身子都探出去時。

  她每次嚇得半死,其實他都能穩穩接住她,未曾有過一次失手。

  但這次,卻仿佛無根的浮萍,連走路,都成了一件艱辛的事。

  「你……好些了嗎?」

  彭季軻一直下到樓梯最後一截,終於體力不支,順勢坐在木製樓梯上。

  「你看我這個樣子,像很好,那就是了。」

  葉語看他踉蹌了一下,幾步走過去,下意識伸出手想扶住他。

  卻被他一把推開了,「別碰我。」

  從前對她一向予求予取,仿佛被下了降頭,恨不能將她吃干抹淨,三天三夜不停休。

  這次,卻拒她千里之外,唯恐避之不及。

  尤其那雙冷漠的眼睛,深深刺痛了她。

  「既然你不在意我死活,又來假意關心做甚?」

  「還想靠著拙劣的演技,鱷魚的眼淚,再度騙我低頭。」

  「我騙你有什麼益處?難道不是一直由著你的控制欲,任你為所欲為。」葉語失神地怔愣在原地,從前他的占有欲,像焰火般將她灼傷。

  此刻平靜寒涼的如同海水,讓她終究少了向前一步、走向他的勇氣。

  哪知她這句話,哪裡引得他情緒失控,青筋暴起。

  彭季軻騰地一下起身,一把鉗住了她的脖子,幾乎用盡全身的力氣,壓製得她透不過氣來。

  「你知不知道!你知不知道……我最恨你這副清心寡欲。」

  「你一邊說什麼都不在乎,一邊對我好。」

  「不貪圖我的權勢、富貴、地位、身價……純粹依戀我這隻野獸、魔鬼、囚徒。」

  「一邊靠近我,一邊又不在意我!」

  「不在意我跟別的女人過往,不在意我的諸多太太,現在……連我是生是死都不在意!」

  彭季軻終於失去了所有力氣,鬆開手,脊背倚靠在牆壁上,大口喘著粗氣。

  手臂撐著木製樓梯,摸到角落裡,一口廢棄的、用來裝軍火的大箱子,跌坐上去。

  傷口隱隱作痛,但遠比不上心痛。

  他單手扶住腰,仿佛這樣才能支撐著自己,不會倒下。

  他不允許自己表現出脆弱,不管在何處。

  在她面前,更不可以。

  「我沒有……不在意。」葉語剛剛瀕臨窒息的感覺,以為自己馬上就要死了。

  在他鬆開手後,重重摔在地上。

  脖頸處,那處嬌嫩白皙的皮膚,因他施虐後,留下一片淤青和紅痕。

  「先生,你想一想,你對我嚴加防範,重兵把守,如果沒有內鬼,我有機會離開嗎?」

  「司機說,是你大哥偷偷過來,調遣了他,送我去港口。」

  「幕後主使,不在乎你的傷勢,也不在乎你們兄弟反目。只要能除掉我,何其用心良苦?」

  也就是她大國公民的身份,讓彭雲樵不敢輕舉妄動。

  不然直接將她投河,哪兒來的還放她回國。

  「但你離家出走,要逃脫我的掌心,不也是板上釘釘的事實嗎?」彭季軻沒像以前那樣坐得端正,而是按了按胸口,仿佛隨時都有栽倒的可能。

  像風中飄零搖擺的樹,不知柳條會被風吹向何處。

  「你這樣說,到底是恨我,在你最脆弱、最需要我的時候背棄。還是捨不得你的髮妻,因為她是一家人,不能懲治,為她開脫。所以只能拿我開刀?」葉語說完,見他臉上不自覺閃過一絲痛苦神色。


  被他冷淡消弭的勇氣,重新附體,掙扎著起身。

  「你怎麼了?是不是傷口又疼了?」

  「讓你起來了嗎?」彭季軻目光銳利,像鷹一般,仿佛要將她撕碎了。

  「我有沒有說過,別靠近我。」

  「剛剛被我束縛著,透不過氣的感覺,是不是想再嘗一遍?」

  「我就知道,你喜歡這樣。嘴上說著不要,其實就是要。」

  不然怎麼故意氣他。

  怎麼明知道,他懲處過彭雲樵一萬次,還來睜著眼睛說瞎話,來讓他堵心。

  「未經主人命令,就私自逃跑的小貓,該受什麼懲罰,你自己清楚。」

  「這麼想當流浪貓,那主人就成全你。」

  「爬過來!」

  葉語的餘光,掃了一眼牆上的鞭子。

  見過他是如何對待原配的,恐懼地咽了咽。

  很怕他將點燃的菸蒂,擱置在她身上燃燒。

  巨大的求生本能,使她朝著他,爬了幾步。

  直到他腿邊,彭季軻伸出手,捏住她的下巴,才心滿意足地笑了。

  「這才是乖小貓。」

  將她從地上抱起來,按在自己懷裡:

  「以後乖乖聽話,不要再忤逆主人,知不知道?」

  「先生,你放我下來,若是壓到傷口,恐怕會引起二次創傷。」葉語沒有回答,只小心翼翼地看著他。

  因她無法給他任何承諾。

  就像倦鳥,是不會為一處巢穴而停留的。

  「疼不疼?」

  「你摸摸,摸摸就不疼了。」彭季軻又開始像從前很多次那樣,疏解後,無限眷戀地嗅著她的髮絲,與她肌膚相貼。

  仿佛方才的施虐不存在。

  她是他的肋骨。

  「你能有多重,撐死不過八十斤。」

  「老子從前在軍營里的時候,負重訓練越野五公里,每次後面背著帳篷行囊,前面扛著槍,加起來得有一百斤。」

  「但那不一樣……」葉語乖巧伸出手,覆蓋在他胸前的傷口處。

  到底是年輕,在戰場上受了這麼大的傷,沒有傷筋動骨一百天,幾日後就能下床行走。

  「這次險些丟了半條命,還是要小心謹慎,仔細休養才是。」

  「受傷有什麼關係?你要離開我,我才真是丟了半條命。」彭季軻從前不知道疼,多少次出生入死,受了傷簡單包紮,就能再次衝鋒。

  直到生命中有了她,化成一抹繞指柔,知道有人疼惜,不再只是家族征戰殺戮的工具——

  才頭一遭,對疼,有了真實的觸覺。

  「這幾天其實也並沒有很好,時不時低燒,興許是傷口反覆感染髮炎。」

  「有時睡著,有時醒著,有時候也分不清夢境和現實。」

  「夢裡你離開了我,回到中國,我想觸摸你,卻再也抱不到了,只捕捉到一場空。」

  「後來疼醒了,發現是個夢,身上的衣服被冷汗濕透,倒不知是好事還是壞事。」

  也許,只要她還在他身邊,再加百倍的劇痛,於他而言也是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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