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誰同你恨海情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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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港口的風很大,葉語裹緊了身上、彭季軻給她的外套。

  因為他不抽菸,便沒什麼菸草味,只有殘存的,齋月時焚香的香料味兒。

  媽媽的電話撥通了,葉語忍不住哽咽:

  「媽,我一切都好,您別擔心。」

  「寶寶啊,你現在是安全的嗎?」電話那頭,傳來媽媽焦急的聲音:

  「我們來對一個暗號,如果安全,你就背賀知章的詩。如果不安全,就背李賀的詩。」

  葉語破涕為笑,十分配合地,進行這幼稚的把戲:

  「少小離家老大回,鄉音難改鬢毛衰。」

  「媽媽,我終於不用等到暮年,再來回頭感嘆這首詩。」

  「更不用客死他鄉,連死都不能落葉歸根。」

  「寶寶你現在在哪兒,跟什麼人在一起?」葉母聽見女兒語氣輕鬆,還對了暗號,長長舒了一口氣。

  但沒看到寶貝女兒的身影,真實觸碰到她的手臂,還是有萬千擔憂:

  「上次掛了電話,我跟你爸爸就報警了。」

  「警察說這種情況很複雜,要跟邊境警察合作,跨國營救。」

  「儘可能在不干涉他國內政,不打擾別人居民生活,尊重對方國家法律的情況下,接你回來。」

  「媽,不用了,不要給國家添麻煩。我現在登上遊輪,馬上就要開船了。離開塔國,在海上飄個三五天,就到家了。」葉語眼圈紅紅的,她已經逃出生天,這個時候該高興。

  可從前說了千萬遍離開,真正面臨跟他海角天涯,心臟還是仿佛被挖了一塊。

  又酸又澀又疼。

  但她的尊嚴、理想、自由……遠比感情更加重要。

  「媽媽,離開這裡,我覺得解脫,卻也有些捨不得。」

  「但魚和熊掌不可兼得,他不願意為我離開家鄉,我也不想做這樣的犧牲。他身上有重擔,我也有自己的理想和家人。」

  「我能忘掉他的是不是?就像從前那些無數個減肥的日子,看見炸雞可樂直流口水,可是說戒不是也戒了嘛?」

  她是天生高食慾的人,但為了甩掉大象腿和水桶腰,把體重控制在正常範圍,沒有上科技,沒有催吐,沒有暴飲暴食……

  將體重減了下來,她還有什麼做不成的?

  「寶寶,你以前高中同學,鄰家哥哥小黃,聽說了你的遭遇,不放心你,去了塔國找你。」葉母聽不大懂女兒在說什麼,開始擔憂起了她的精神狀態。

  在電話里,一兩句話說不清楚,便撿緊要的說:

  「我們勸過他,要注意安全。不能為了救自己女兒,就不管別人兒子的死活。」

  「但他說剛好要到塔國做生意,順便幫我把你帶回來,兩個人還有個伴兒。」

  「我就沒拒絕,想著他認識你,總比警察大海撈針地找起來,要容易許多。」

  葉母當初就勸女兒,不要一個人去危險的國家。

  可為了事業豁出去了,也沒聽媽媽的,找個旅行搭子。

  現在出了事,苛責無用,只能積極幫她想辦法。

  「不用了媽,千萬不要叫他來,任何人都不要來塔國!」葉語回想自己在這兒的經歷,現場遇見砍頭行動、黑幫火拼、女人命賤如草芥螻蟻……

  如果沒有那個男人,這個國家幾乎沒有任何,值得她留戀的地方。

  「不是,是中國人不要來。」

  「君子不立於危牆之下,如果我當時不是事業心強,爭做旅遊博主top1,直播跟人打pk,深陷資本陷阱。」

  「踏踏實實分享我的旅遊攻略,多一份熱愛,少一分功利心,也不會陷入泥沼。」

  塔國很好,兩國友誼是被寫進塔國課本里的,風景也不錯,對待中國人很友好。

  但現狀和習俗,都是客觀存在的,抹除不掉,也改不了。

  「那好吧,那媽媽跟他說一聲。不過他如果為了自己的事業,即便不是為了接你,也是要去的。那媽媽,就管不了別人的事了。」葉母擔心女兒的手機沒多少電量,不敢拉著她閒聊,又迅速問了航班和到達時間。

  「你坐哪艘船,到哪個港口,回頭媽媽去接你。」


  「我現在還不知道,到了船上問問其他人,需不需要轉船,確定了再告訴你。」葉語不敢說自己是逃出來的,怕引起媽媽更多恐慌。

  只是又囑咐了一遍,「一定要跟鄰家哥哥說清楚利害關係,我當初過來旅遊,只看媒體上報導,不設身處的經歷,也沒想到會有這麼恐怖。」

  「如果可以換個工作,做什麼工作都賺錢,沒必要賭上性命。何況這個工作,也不能暴富。」

  「何必擔著賣白粉的風險,賺著賣白菜的錢。」

  「但是這些事,總要有人去做。這孩子從小就志向遠大,他精忠報國,咱們也沒法阻攔。」畢竟不是自己的孩子。

  葉語還想說,若是彭季軻知道,自己跟這個小哥哥熟絡,甚至像極了青梅竹馬,他處境就危險了。

  但不知該怎麼跟媽媽解釋,且自己馬上就回國了,便沒多此一舉。

  只寄希望於,彭季軻這樣的領袖,接觸不鄰家哥哥這樣的凡人。

  不產生交集,就能避免不必要的風險。

  葉語掛了電話,才登上船,就看見岸邊面色蒼白的彭季軻。

  他緩緩舉起槍,朝著她眉心的方向。

  該是滔天恨意的,可目光里只有心碎。

  旁邊,站著他的好姐姐——彭雲樵:「先生,我沒騙你吧,她是真的要走。」

  「你的安危,對她來說不重要。你生死未卜,她就能丟下你,而且還趁機跑了。」

  「我真不敢想像,若是一直讓她待在你身邊,天長日久的,有一日你生病,她會不會偷偷害你。」

  「或者你健健康康的,她就給你偷偷投毒。」

  船上的人,看見他,原定這個時間開船,也拋下了滿船的遊客,讓他們等。

  而是走過來,陪著笑臉:「先生今日怎麼會到訪?」

  「有什麼事,您言語一聲,屬下敢不盡心竭力?」

  「您在外面督戰,旗開得勝,還沒來得及恭喜。哪兒能辛苦您,親自過來跑一趟。」

  彭季軻顯然已經拿不動槍了,薄薄的唇,因失血過多,而無力地抿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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