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戰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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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群眾的歡呼,是發自內心的。

  看著他們洋溢著笑臉,載歌載舞,心底的堅冰逐漸消融,人民的份量具象化了。

  彭季軻坐在敞篷車裡,神情愈發囂張桀驁。

  「如今匪幫已滅,再也不用東躲西藏了。」

  「我們是正義的化身,哪兒能像過街老鼠一樣,陰暗爬行。」

  「就算不見天日,也該是他們。因為懼怕,而到處抱頭鼠竄。」

  彭季軻起初還坐在那裡,覺得不痛快,不足以表達勝利以後,狂熱的心情。

  隨後不知在哪兒淘來軍用墨鏡,往常都是給狙擊手用的,現在戴在身上。

  手肘一撐,便跳到了車頂,接受萬民歡呼和愛戴:

  「萬歲!政府軍萬歲!國家萬歲!」

  「先生萬歲,彭家功德無量,真主保佑你!」

  「彭季軻創建累世功勳,永垂不朽!」

  彭季軻儼然已經成了全民偶像,拯救受害者於水火之中的真主化身。

  「先生小心些,免得餘孽未清,躲藏在人群中。」心腹一直在前線指揮作戰,聽聞他在酒店遇刺的事,暫停被歌頌,早早驅車過來提醒。

  「如果都像你這麼害怕,早躲回家裡吃乳娘奶,別出來了。」彭季軻因跟他熟絡,又娶了他妹妹,玩笑起來,也沒什麼顧及。

  甚至覺著身下的敞篷車不夠拉風,如果坐在坦克上,更酷一些,畢竟他連戰鬥機都能開。

  不過坦克,開不進這狹窄又人口密度大的居民區里。

  「我們的人馬損失了多少?」

  彭季軻雖是跟心腹說著話,但目光始終沒離開過居民。

  她們有的歡呼,有的舞蹈,還有的悲痛萬分,痛哭家人的離世。

  口中不斷詛咒著,但咒罵的,都是發動不義之戰,又濫殺無辜的匪幫:

  「我女兒已經嫁人了,女婿又是個勤勞肯乾的。」

  「那黑人不分青紅皂白,上來就用槍,把我女兒綁架了去。」

  「之後一直杳無音信,我女婿想出去找找,也死在外面了。」

  一幕幕,一筆筆,都是平民的心頭血。

  「先生,我們傷亡不大,卻也不小。」心腹謹慎地回著話。

  「傷亡不大,是沒有對外作戰時,那種全民皆兵,全軍覆沒,打光最後一顆子彈的悲壯。」

  「傷亡不小,是我們的兄弟,哪怕只死一個,也萬分不舍,悲痛不已。」

  「報上來的,軍官以上受輕傷一個,軍官以下,犧牲十二名,受傷數百人。」

  「是的,因為他們不是耗材,不是為權貴鋪路的墊腳石。」彭季軻很快吩咐了下去,撫恤戰士家屬。

  「受傷的,請最好的醫生,用最好的藥品,全部給我報銷。」

  「陣亡的,厚待家人,給他們撫恤金,幫他們的後代,找最好的學校。」

  「父母,住最好的療養院。兄弟姐妹,也給創業支持,免去交稅和繁瑣的程序。」

  「在環節上,一定要一絲不苟地執行,儘可能滴水不漏。」

  「以免哪裡出了差錯,被別有用心的人,拿去大做文章。不利於新的一年徵兵。」

  如今各地都在招兵買馬,除了政府徵兵,世家大族還招募私兵。

  彭季軻不用人,人就被別人搶光了。

  「放心,我親自盯著這件事,一定把它辦得乾淨利落。給先生長臉,一定不給先生抹黑。」心腹知道這件事的重要性,鏖戰已經挺過來了,馬上就是收果子的時候,不能讓別人占領輿論高地。

  「當兵保家衛國,都是對外宣傳,拿到檯面上的說法。」

  「其實還不是為了填飽肚子,實現階級跨越,讓全家改變命運?」

  「自古以來都是這樣,不過也沒什麼錯,人不為己天誅地滅。」

  「指望別人偉大,自己撈油水,是不可能的,誰都不傻。」

  汽車開道,周圍的訴苦聲,依舊在進行:

  「我們運氣好些,在城中做點販賣水果的小買賣,都是為了餬口。」

  「那伙強盜三天兩頭來打劫,亂收費,報警也沒人管。」


  「使得我辛辛苦苦幹一年,最後一分錢沒落下。」

  「今天他們被剷除真是大快人心,咱們普通民眾的日子,終於能慢慢好起來了。」

  彭季軻欣慰地點頭,在車子駛到巷子深處時,聽到手機鈴聲響起,接了起來。

  「先生,夫人跑了。」

  明明周圍還在狂歡,但那一瞬間,他突然失聰,周圍變成了巨大真空,再沒有一點一滴的聲音。

  明明萬里無雲,人聲鼎沸帶來狂熱和喧囂消弭,仿佛跌入冰窖。

  不用問,自然知道,保鏢口中的夫人,指的是誰。

  配得上他夫人二字的,自始至終只有一個葉語。

  「所以我在外面九死一生,她不擔心我安危,倒是趁著我出任務時,跑了。」

  彭季軻氣笑了,只是那笑容,跟方才的囂張大相徑同。

  陰鷙中帶著狠辣,已有幾分扭曲了。

  「是,夫人現在已經跑到港口城市,馬上就要過海關,坐上遊輪,回她自己的國家了。」保鏢忙道。

  「原來,她真的一點都不在意我死活,不擔心我會不會受傷,甚至……不怕我死在這裡。」彭季軻喉間一陣腥甜,有血氣翻湧。

  「我還以為……我自以為是地以為,我們之間已經破冰,她已經不抗拒我,心甘情願留在我身邊。」

  原來,都是他一廂情願,自作多情。

  直到泡沫破碎後,他才看清楚從前的甜蜜幻影,都是他的幻想,是海市蜃樓。

  有汽車迎面走來,擋住了旁邊的視線,因而失神的彭季軻,沒注意到從人群中,衝出過來的黑衣人,手中的匕首不算短,直直刺進他胸口,給他扎了一個貫通傷。

  「先生!」心腹已經一槍爆頭,但還是來不及了。

  彭季軻將匕首拔出來,捂住胸口,鮮血,很快就把衣服染透了。

  「都怪我,一語成讖,我這烏鴉嘴。」心腹猩紅著眼睛,跳上他的敞篷車,扶著他坐下。

  又惡狠狠吩咐下去:「展開地毯式搜尋,寧可錯殺一千,不可放過一個!」

  「人群中,若是再有匪幫餘孽,伺機埋伏,直接剝皮,拿他的人皮,做成手鼓。」

  汽車正準備就近往軍醫院開去,被彭季軻攔住了:

  「去港口。」

  「可是你傷得很重!」心腹急道。

  「我說了!去港口!」彭季軻抓住心腹的脖領子,將他從座位上狠狠提起,猩紅著一雙眼睛,仿佛分分鐘要將人撕碎。

  玫瑰離開種植園,沒了他的悉心栽培和澆灌會枯萎,他要把她找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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