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鄭大羅醉死了
1997年3月4日早晨六點過一刻。
鄭仲平被電話鈴聲驚醒時。他摸索著拿起床頭柜上的電話，聽筒里傳來表哥沈建生急促的聲音：「仲平，出事了，鄭大羅死了。「
「什麼？「鄭仲平一下子清醒過來，從床上坐起，胡孜良也被驚醒，迷迷糊糊地問：「誰啊？這麼早...「
鄭仲平沒回答他，專心聽電話。
「可能是喝醉凍死的。「沈建生的聲音裡帶著疲憊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煩躁，「你趕緊到我店裡來一趟。「
鄭仲平掛斷電話，拉開窗簾，外面白茫茫一片，昨晚下了一場大雪，足有十多公分厚。
今年早春，居然下了兩場大雪。
他愣了幾秒，才意識到鄭大羅——他那個沒有出五服的堂兄弟，真的死了。
「誰死了？「胡孜良已經坐起身，打開了床頭燈，又問道。
「鄭大羅，我那個堂哥，在建生哥哪裡做事的那個人。「鄭仲平機械地回答，開始穿衣服，「我得去他店裡那一趟，那你繼續睡吧，反正下雪天。「
「那個酒鬼？「胡孜良皺了皺眉，「怎麼死的？「
「表哥說可能是喝醉凍死的。「鄭仲平系上最後一顆扣子，突然感到一陣寒意，不知是因為窗外的雪，還是因為死亡的消息。
胡孜良嘆了口氣：「造孽啊...你路上小心點，雪厚。「
她內心在說：幸虧當時很果斷地要求鄭仲平拒絕他來自己家店裡做事。
鄭仲平點點頭，匆匆洗漱後出了門。
清晨的寒氣像刀子一樣刮在臉上，他裹緊了棉襖，不敢開小車，只好騎上摩托，行駛在積雪覆蓋的馬路上。
遠處的山巒在晨光中若隱若現，整個世界安靜得可怕，只有他車子壓在雪上的咯吱聲。
鄭大羅，四十多歲的單身漢，村裡有名的酒鬼。鄭仲平邊走邊回憶這個堂兄弟。他們血緣不算遠，但生活軌跡早已天差地別。鄭仲平在外經商，生活安穩；而鄭大羅自從被林場辭退後，就靠打零工度日，唯一的「成就「就是喝遍村里每家的米酒。
鄭仲平記得去年夏天，鄭大羅找到他，求他幫忙介紹工作。那時鄭大羅剛從林場被開除——因為醉酒睡在守山的小屋裡，差點引發山火。鄭仲平本不想管，但看著那張與自己有幾分相似的臉，還是心軟了，但胡孜良不敢收留他，怕他酒後出事，鄭仲平在沈建生家偶然說起鄭大羅，沈建生沒有管鄭大羅酗酒的因素，收他在店裡做事。
「我有力氣，工資可以少要一半，只要管酒飯就行。「鄭大羅當時是這麼保證的。
親戚們都說沈建生糊塗，請這麼個酒鬼幹活遲早出事。沒想到，預言這麼快就應驗了。
沈建生的店子離鄭仲平店子不遠，平常騎摩托也就十分鐘，但積雪讓這段路走得格外艱難。
到了表哥店外，鄭仲平的心猛地一沉。他推開門，屋裡沈建生和弟弟沈中生正在低聲交談，桌上擺著幾個空酒瓶和半碗已經涼透的剩菜。
「來了。「沈建生抬頭，眼睛布滿血絲，「坐吧。「
「怎麼回事？「鄭仲平直接問道。
沈建生搓了把臉：「昨晚大羅沒回工棚，我以為他又去哪個酒友家睡了。今早有人發現他躺在出租屋的地板上，已經硬了...身邊全是酒瓶子。「
「報警了嗎？「
「報什麼警，「沈中生插話，「明擺著是喝醉了躺地上凍死的。這天氣，睡地板上一晚上，壯漢也扛不住。「
鄭仲平走到窗邊，看著院子裡那輛三輪車：「還是報警吧，警方有個記錄，以後好解釋。「
「嗯，好的。「沈建生回答，然後報了警，順被報了120急救。
等警察來的過程，三人商議了一會。
「仲平，你等會知道結果後，就回去找到我姑父鄧良成，你認識，原來你們村裡的村主任，還有你們現在的支書理初舅舅，要他們跟你一起去做鄭大羅那幾個弟兄的工作。就講，我願意出錢收埋鄭大羅，體面地送他走，只要他們不鬧事。」沈建生聲音低沉，吐出一口煙，「中生，只能辛苦你，踏三輪車把鄭大羅屍體送回馮村，在下面馬路上等著仲平的處理結果，由他們親房來把屍體接回去。」
鄭仲平想到了一些農村詭異的事情，就對沈建生說道：「哥，你今晚去找一個
鄭仲平想像著沈中生要在雪地里，獨自一人蹬著載有屍體的三輪車，不禁打了個寒顫。
三人起身去鄭大羅的出租屋。這是一排位於沈建生店面後的破舊平房，鄭大羅和另外兩個工人每人住著一間。
這些平房的房東跟前面店面是同一個老闆，一個精瘦的老頭，看到他們三人，一臉晦氣地擺擺手：「建生老闆，趕緊讓人來收拾走，晦氣！「
「等警察來後，就搬走。徐老闆，不好意思！」
「你記得幫我請師傅過來做個法，消消災。」徐老闆要求。
「好的！」沈建生答覆。
房間很小，不足十平米，擺著一張上下鋪。鄭大羅的床在下鋪，上鋪放著其他物件。被褥凌亂地堆著，散發著一股霉味和酒氣混合的怪味。床邊地上散落著幾個空酒瓶，一個搪瓷碗裡還有半碗已經凝固的豬頭肉。
鄭仲平蹲下身，看到床底下塞著一個破舊的行李包。他拖出來打開，裡面是幾件換洗衣物、一雙膠鞋，還有一本破舊的《西遊記》。書的扉頁上歪歪扭扭地寫著「鄭大羅，1986年購於縣城「。
「他昨晚回來得很晚，「房東在門口說，「我聽見他跌跌撞撞地進門，還罵了幾句。誰知道早上就...「房東搖搖頭，「這天氣，喝醉了躺地上，不死才怪。「
鄭仲平合上行李包：「給您添麻煩了。「
「這樣醉酒的人，遲早一天的事，沒辦法。「房東撇嘴。
外面，雪又開始下了，細碎的雪花落在地上，冰涼刺骨。鄭仲平想，鄭大羅死的時候，是不是也感受到了這種寒冷？一個醉漢在生命最後一刻，會想些什麼？會後悔嗎？
警察和救護很快就來了。他們做了調查和查勘，確定死者不是他殺，也排除自殺，死因是酗酒又受冷凍引發急性心梗。
檢驗完畢，沈建生給來人每個發了一包煙。
警察和救護車走後，三人立即分開行動。
鄭仲平回老家找人協調，沈中生蹬三輪送鄭大羅屍體，沈建生去籌集錢。
鄭仲平被電話鈴聲驚醒時。他摸索著拿起床頭柜上的電話，聽筒里傳來表哥沈建生急促的聲音：「仲平，出事了，鄭大羅死了。「
「什麼？「鄭仲平一下子清醒過來，從床上坐起，胡孜良也被驚醒，迷迷糊糊地問：「誰啊？這麼早...「
鄭仲平沒回答他，專心聽電話。
「可能是喝醉凍死的。「沈建生的聲音裡帶著疲憊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煩躁，「你趕緊到我店裡來一趟。「
鄭仲平掛斷電話，拉開窗簾，外面白茫茫一片，昨晚下了一場大雪，足有十多公分厚。
今年早春，居然下了兩場大雪。
他愣了幾秒，才意識到鄭大羅——他那個沒有出五服的堂兄弟，真的死了。
「誰死了？「胡孜良已經坐起身，打開了床頭燈，又問道。
「鄭大羅，我那個堂哥，在建生哥哪裡做事的那個人。「鄭仲平機械地回答，開始穿衣服，「我得去他店裡那一趟，那你繼續睡吧，反正下雪天。「
「那個酒鬼？「胡孜良皺了皺眉，「怎麼死的？「
「表哥說可能是喝醉凍死的。「鄭仲平系上最後一顆扣子，突然感到一陣寒意，不知是因為窗外的雪，還是因為死亡的消息。
胡孜良嘆了口氣：「造孽啊...你路上小心點，雪厚。「
她內心在說：幸虧當時很果斷地要求鄭仲平拒絕他來自己家店裡做事。
鄭仲平點點頭，匆匆洗漱後出了門。
清晨的寒氣像刀子一樣刮在臉上，他裹緊了棉襖，不敢開小車，只好騎上摩托，行駛在積雪覆蓋的馬路上。
遠處的山巒在晨光中若隱若現，整個世界安靜得可怕，只有他車子壓在雪上的咯吱聲。
鄭大羅，四十多歲的單身漢，村裡有名的酒鬼。鄭仲平邊走邊回憶這個堂兄弟。他們血緣不算遠，但生活軌跡早已天差地別。鄭仲平在外經商，生活安穩；而鄭大羅自從被林場辭退後，就靠打零工度日，唯一的「成就「就是喝遍村里每家的米酒。
鄭仲平記得去年夏天，鄭大羅找到他，求他幫忙介紹工作。那時鄭大羅剛從林場被開除——因為醉酒睡在守山的小屋裡，差點引發山火。鄭仲平本不想管，但看著那張與自己有幾分相似的臉，還是心軟了，但胡孜良不敢收留他，怕他酒後出事，鄭仲平在沈建生家偶然說起鄭大羅，沈建生沒有管鄭大羅酗酒的因素，收他在店裡做事。
「我有力氣，工資可以少要一半，只要管酒飯就行。「鄭大羅當時是這麼保證的。
親戚們都說沈建生糊塗，請這麼個酒鬼幹活遲早出事。沒想到，預言這麼快就應驗了。
沈建生的店子離鄭仲平店子不遠，平常騎摩托也就十分鐘，但積雪讓這段路走得格外艱難。
到了表哥店外，鄭仲平的心猛地一沉。他推開門，屋裡沈建生和弟弟沈中生正在低聲交談，桌上擺著幾個空酒瓶和半碗已經涼透的剩菜。
「來了。「沈建生抬頭，眼睛布滿血絲，「坐吧。「
「怎麼回事？「鄭仲平直接問道。
沈建生搓了把臉：「昨晚大羅沒回工棚，我以為他又去哪個酒友家睡了。今早有人發現他躺在出租屋的地板上，已經硬了...身邊全是酒瓶子。「
「報警了嗎？「
「報什麼警，「沈中生插話，「明擺著是喝醉了躺地上凍死的。這天氣，睡地板上一晚上，壯漢也扛不住。「
鄭仲平走到窗邊，看著院子裡那輛三輪車：「還是報警吧，警方有個記錄，以後好解釋。「
「嗯，好的。「沈建生回答，然後報了警，順被報了120急救。
等警察來的過程，三人商議了一會。
「仲平，你等會知道結果後，就回去找到我姑父鄧良成，你認識，原來你們村裡的村主任，還有你們現在的支書理初舅舅，要他們跟你一起去做鄭大羅那幾個弟兄的工作。就講，我願意出錢收埋鄭大羅，體面地送他走，只要他們不鬧事。」沈建生聲音低沉，吐出一口煙，「中生，只能辛苦你，踏三輪車把鄭大羅屍體送回馮村，在下面馬路上等著仲平的處理結果，由他們親房來把屍體接回去。」
鄭仲平想到了一些農村詭異的事情，就對沈建生說道：「哥，你今晚去找一個
鄭仲平想像著沈中生要在雪地里，獨自一人蹬著載有屍體的三輪車，不禁打了個寒顫。
三人起身去鄭大羅的出租屋。這是一排位於沈建生店面後的破舊平房，鄭大羅和另外兩個工人每人住著一間。
這些平房的房東跟前面店面是同一個老闆，一個精瘦的老頭，看到他們三人，一臉晦氣地擺擺手：「建生老闆，趕緊讓人來收拾走，晦氣！「
「等警察來後，就搬走。徐老闆，不好意思！」
「你記得幫我請師傅過來做個法，消消災。」徐老闆要求。
「好的！」沈建生答覆。
房間很小，不足十平米，擺著一張上下鋪。鄭大羅的床在下鋪，上鋪放著其他物件。被褥凌亂地堆著，散發著一股霉味和酒氣混合的怪味。床邊地上散落著幾個空酒瓶，一個搪瓷碗裡還有半碗已經凝固的豬頭肉。
鄭仲平蹲下身，看到床底下塞著一個破舊的行李包。他拖出來打開，裡面是幾件換洗衣物、一雙膠鞋，還有一本破舊的《西遊記》。書的扉頁上歪歪扭扭地寫著「鄭大羅，1986年購於縣城「。
「他昨晚回來得很晚，「房東在門口說，「我聽見他跌跌撞撞地進門，還罵了幾句。誰知道早上就...「房東搖搖頭，「這天氣，喝醉了躺地上，不死才怪。「
鄭仲平合上行李包：「給您添麻煩了。「
「這樣醉酒的人，遲早一天的事，沒辦法。「房東撇嘴。
外面，雪又開始下了，細碎的雪花落在地上，冰涼刺骨。鄭仲平想，鄭大羅死的時候，是不是也感受到了這種寒冷？一個醉漢在生命最後一刻，會想些什麼？會後悔嗎？
警察和救護很快就來了。他們做了調查和查勘，確定死者不是他殺，也排除自殺，死因是酗酒又受冷凍引發急性心梗。
檢驗完畢，沈建生給來人每個發了一包煙。
警察和救護車走後，三人立即分開行動。
鄭仲平回老家找人協調，沈中生蹬三輪送鄭大羅屍體，沈建生去籌集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