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喪葬費談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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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準備多少錢?」鄭仲平臨出發時又問。

  「最多三萬吧。多了我就不管了。」沈建生無奈地說。

  「我儘量談下來吧。錢夠嗎?」鄭仲平再次問道。

  「你那邊如果方便,給我準備一萬。」沈建生這個時候沒有客氣。

  「好,我會打電話,你去找胡孜良。」鄭仲平說完,就個胡孜良打電話,說了準備一萬元給沈建生,就騎車往家裡趕。

  鄧良成沒在家,昨晚睡在鎮裡的林場,鄭仲平走路上山,深一腳淺一腳,花了四十多分鐘才走到林場,跟他講明了情況,又說了沈建生的請求。

  鄧良成只是嘆息了一聲,穿上棉襖和雨鞋,跟著鄭仲平下山,兩人又一起到鄭理初家裡。

  鄭理初家住在鄭仲平家下面,是一棟舊式的二層小樓。鄭仲平到的時候,鄭理初正在地坪里掃雪。

  「喲,仲平老師,這麼早?「鄭理初拄著掃帚,笑眯眯地問。

  鄭仲平簡單說明了來意。鄭理初聽完,臉上的笑容漸漸消失:「鄭大羅啊...可惜了。「他搖搖頭,卻看不出多少惋惜,「進屋說吧。「

  屋裡暖氣很足,伯娘端來熱茶。鄭理初抿了一口,慢條斯理地說:「這事說大不大,說小不小。人是自己醉死的,按理說跟沈建生沒關係。但畢竟是在他那兒幹活...「

  「建生哥願意出錢料理後事。「鄭仲平直接挑明。

  鄭理初眼睛一亮,只要願意出錢就好辦,隨即又恢復常態:「我們這邊白事大概兩萬...嗯,差不多夠了。但他沒有後人,來幫忙辦白事的人,可能要發點錢。喪事從簡的話,兩萬就夠,多給幾千,剩下的可以給親房們分分。「

  「您看這事...「鄭仲平問。

  「我明白,「鄭理初擺擺手,「等下就過去你那個大堂哥家。「

  鄭仲平鬆了口氣。有鄭理初出面,事情就好辦多了。

  鄭理初又數落了沈建生幾句:「他就是膽子大,村上都不敢用的廢人,他就干用,貪小便宜。」

  沈建生不在身邊,他也只能說這幾句。

  三人踩著積雪到了鄭大羅大哥家。

  鄭大羅的大嫂,也是鄭仲平家族最大的嫂子,同輩們都喊她大嫂。

  「理初叔,鄧主任,仲平老弟,你們三個怎麼同時來了呀。難怪今天早上喜鵲叫。」

  「這個時候哪裡有喜鵲叫,那是老歪子叫。」堂哥糾正她的錯誤。

  大家坐下,大嫂給每人跑了熱茶,問要不要喝點酒,幾人都拒絕了。

  鄭仲平首先開口:「大哥,大羅哥昨晚死了,在出租屋裡。我表哥報了警和120,結論是酗酒加冷凍造成急性心梗。他在我表哥哪裡做事,所以沈建生還是願意承擔一部分喪葬費。現在我跟理初伯和鄧主任過來,及時想跟你們這幾個一親房商量,接下來怎麼辦。」

  鄭理初是長輩,又是支書,他對大嫂吩咐道:「你去把其他三兄弟喊過來,一起商量。」

  等人到齊,鄭仲平又把鄭大羅的死因說了一遍。

  鄭理初首先發言:「大羅死了,這還是既成事實。你們也知道他喜歡喝酒,不醉還不行。人家建生看在親戚面子上收留他做事,攢幾個油鹽菸酒錢,現在碰到這個事,也是他倒霉。現在,建生還同意出錢安葬大羅,我想你們就要看開些,不要糾結。「

  鄧成良雖然是村長,但說話還是沒有鄭理初那麼隨意和有威信。他接著說:「大家都是親戚,所以就需要互相幫忙和照顧。沈建生在外面做點生意也不容易,還碰上這個事情,也就是支書說的,算他倒霉。按照我們這裡辦白事的花費,我想如果簡單一些,兩萬出一點頭,大概也差不多。鄭支書,你說是吧。」

  「差不多。鄭大羅也只中了那幾個人情,來不了幾個客,就按兩萬二,把事辦了,你們幾兄弟商量一下,看可以不。」鄭理初說道,他喉嚨大,中氣足。

  幾兄弟去外面商量了一陣,回到屋裡,大哥不敢看鄭理初,說道:「可能也要三萬,才好辦事。許多東西都要採買,沒有現成的。」

  「喪葬費兩萬,剩下幾千分給來幫忙的親房們。「鄭仲平說,他必須幫著表哥。

  鄭理初點點頭:「建生有這份心,很好。我看可以,喪事從簡,儘快下葬。「

  親房代表互相看了看,其中一個開口:「兩萬...是不是少了點?大羅雖然愛喝酒,但人老實,幹活也賣力...「


  鄭仲平的臉容僵了一下:「哥,兩萬在咱們這兒辦個喪事綽綽有餘了。再說大羅確實是喝酒出的事,按理說...「

  「按理說人是在你表哥店裡幹活期間死的,「另一個親房打斷他,「真要鬧起來,兩萬怕是不夠吧?「

  氣氛一下子緊張起來。鄭仲平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

  大哥咳嗽一聲:「好了,都是親戚,別傷了和氣。這樣吧,建生出兩萬八,喪葬費兩萬,都花完,讓他走得體面點,剩下八千,來幫著辦事的親房們分。大羅的後事我們鄭家也出點力,怎麼樣?「

  鄭理初看了鄭仲平一眼,微微點頭。

  鄭仲平咬了咬牙:「好,就兩萬六。「

  一群人圍著兩萬八還是兩萬六說來說去,又談了半個小時,最後鄭理初對著大哥,拍板:「就按仲平講的兩萬六千塊錢,你辦好。我必須站在公正立場,為沈建生也想一想。你們喊他娘也是姑媽,所以就不要講了,大家都是親戚,讓著點。他又沒有故意害死鄭大羅。」

  鄭仲平知道沈建生的底線,現在談到兩萬六,還是有節約,當然替他高興,也很佩服鄭理初的處事方式。這個和他同宗的伯父,在族裡和村里說話還是很有分量。

  幾兄弟也不好不給鄭理初面子,包括鄭仲平這個族裡最有出息的堂弟,所以同意了這個結果。

  「大哥,你組織一下親房們,去把族裡的響器拿過來,我們到下面馬路上把大羅哥接回來。」鄭仲平對大哥說道。

  鄭仲平推門出去。雪已經停了,但天空依然陰沉。

  鄭仲平嘆了口氣。

  「仲平兄弟,你放心,我一定好好干,再也不喝那麼多了。「鄭大羅當時是這麼說的,嘴裡還帶著濃重的酒氣。

  村口的馬路上,鄭大羅的屍體還躺在沈建生家的三輪車上,蓋著那塊髒兮兮的塑料布。

  沈中生一個人守在他的屍體旁。

  而在他大哥家裡,人們已經開始用他的死亡討價還價。

  鄭仲平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氣。

  後天,鄭大羅的名字就會變成一紙死亡證明,一個談資,然後很快被人遺忘。只有那本1986年買的《西遊記》,或許會在廢品店的某個角落,默默記錄著一個酒鬼曾經也有過的,不那麼醉醺醺的青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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