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留在皋西工業區
說定合作事宜，草擬好合作書，已是中午，四人找了一家地方特色的梅山三大碗飯店。
接下來兩天，鄭仲平帶著龐翔和夏玉書遊覽了梅江地質公園，把本地的小吃都吃遍，龐翔才意猶未盡地踏上南下的列車。
夏玉書也回了省城市。
胡孜良的手指輕輕擦過「鹿山非凡電子科技有限公司」的營業執照副本上那鮮紅的大印——溫的。那是幾天前鄭仲平通過私人關係插隊才加急辦下來的。嶄新執照燙金字反射著辦公室頂燈清冷的光，胡孜良捏著這份輕飄飄又沉甸甸的紙，抬眼看向窗外皋西工業區灰濛濛的天空。廠辦大樓陳舊的氣息仿佛滲進了牆壁的每一道裂縫，連空氣都帶著工業油脂和陳年鐵鏽混合的滯重感。他微微呼出一口氣，窗玻璃上短暫地蒙上了一小片白霧，模糊了窗外煙囪和罐區構成的輪廓。該動了。市場不等人，CD隨身聽的浪潮眼看就要起來了，他這艘擠在別人地盤上的小船，得搶在所有浪頭前面，駛出去。
胡孜良的目標異常明確：花鋼生活區邊上那片早已荒廢多年的「鬼廠區」。它曾經為龐大的花鋼配套服務，如今早已被時間遺忘，只剩下一副斑駁破敗的巨大骨架。但那骨架依舊結實，廠區開闊得驚人，幾排空蕩蕩的巨大磚混結構廠房沉默矗立，屋頂的天窗蒙著厚厚的塵土，像盲人的眼睛。胡孜良第一次獨自驅車進入時，輪下碾過的是厚厚一層枯枝敗葉和破碎的瓦礫。寒風在空曠的廠房之間呼嘯穿行，發出嗚咽般的聲響。然而，透過灰塵覆蓋的巨大窗洞灑進來的冬日陽光，卻恰好照亮了地面堅實的水泥坪，斑駁的鋼樑結構顯出一種粗獷而可靠的力量感。
「就是這裡了。」胡孜良喃喃自語，聲音在空曠的廠房裡激起輕微的迴響。租下這裡的前期投入是工業區的三分之一不到。巨大的成本空間——那就是競爭優勢的源頭活水。他彎下腰，撿起地上半塊冰冷的紅磚，在布滿灰塵的水泥地上劃拉著規劃藍圖：這裡安裝繞線機，那邊是SMT貼片生產線，巨大的組裝車間可以毫不侷促地鋪開…廠子未運轉前的巨大寂靜，反襯出他腦中那架即將在這裡轟鳴起來的精密機器。那機器的聲音，將是鈔票。
僅僅過去四天，鄭仲平坐在辦公室看著胡孜良初步談妥的意向租約，還沒來得及坐下喝一口胡孜良端過來的熱茶，壓壓一夜未眠的疲憊，桌上那部橘紅色電話便撕心裂肺地尖叫起來。
昨晚，鄭仲平在水渣池工地守樂一個通宵，他示意胡孜良接電話，打開免提。
「喂，電子廠，你哪位？」胡孜良抓起聽筒，聲音溫和。
「胡廠長！我，皋西工業區章世海啊！你們鄭總去哪了，這麼手機不通。」電話那頭的聲音又急又亮。
鄭仲平拿起手機一看，沒電關機了。
「章主任，可能是沒電了。您有什麼吩咐，跟我說，我轉告鄭總。」胡孜良很客氣。
章主任的話音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熱情，幾乎是噴涌過來的。
「哎呀胡廠長，你們連一點消息也不透露給我呀，聽說你們非凡電子要幹大事業啦？準備要搬去花鋼生活區廢倉庫那邊？」
胡孜良微微皺眉，章世海是工業區的副主任，一個極善於在盤根錯節關係中遊走的人物，跟鄭仲平也有點關係，支持過電子廠的初創。
「章主任消息真快，有點初步意向。」
「哎呀！胡廠長！」章世海的熱情陡然又拔高了一個調門，仿佛胡孜良是他失散多年的妹妹，「花鋼那片我太清楚了！那地方廢了多少年了？水電管線哪哪都不通！廠區里雜草長一人高，那點水泥坪下面怕不是空的，你讓工人怎麼安心生產呢。工人走夜路都不安全！」
每一句都像榔頭，敲在鄭仲平剛剛描繪好的藍圖上。
章世海話鋒急轉，語速更快，透著「你懂我懂」的親熱：「老妹，眼光要長遠吶！咱皋西工業區是省市區三級重點扶持的園區，我這裡就有現成的寶地，你看武校那塊地方，幾個大訓練場館都空著，怎麼樣？離市區更近，工人上街也方便。」
知道胡孜良在聽，章世海的聲音滿是誘惑，
「只要鄭總點個頭，同意留下來，我們出面協調武校，把場館租給你們，這裡面還有現成的宿舍。現在市里區裡的眼光都盯在皋西，在這裡紮根，想爭取政策扶持。去花鋼那邊，沒有稅費優惠政策的。胡廠長，你跟鄭總說一聲，機會難得啊，你得趕緊抓住！」
電話掛斷後，胡孜良望著鄭仲平詢問主意。
鄭仲平原來只知道工業區沒有現成的足夠大的場地出租，聽著杭主任說，才知道武校要出租。才建好一年，就辦不下去了嗎？
就在同一天的傍晚，皋西集團公司那棟總部大樓頂層，燈光透過奢華的落地玻璃，照亮著巨大的紅木班台。
皋西集團董事長謝日軍靠在寬大的真皮轉椅上，電話聽筒緊貼著耳朵，鏡片後的目光掠過窗外整個工業區。他的聲音不高，甚至沒什麼波瀾，但每一個字都帶著千鈞的分量，緩慢、清晰地鑿進電話線另一端鄭仲平的耳膜里。
「鄭總啊，」謝日軍開口了，「章主任和我提過了。聽說那個…你搞的非凡電子廠，翅膀硬了，要飛？」
電話那頭的鄭仲平，只是擬成立的鹿山非凡電子科技有限公司持股百分之三十的股東之一，而謝日軍，是省市區新貴企業皋西公司這艘巨艦的絕對舵手，更是跺一腳皋西開發區都要震三震的巨頭。
他知道電子廠創業初期，盡心支持，雖然給了乾股，但幫助了就是幫助了。
鄭仲平的聲音隔著電話線，帶著一絲謙恭的緊繃，卻又有幾分無奈：「謝董的消息總是這麼靈通。嗯…初步意向，確實是有遷出工業區擴產的考慮，我也只是個小股東。」
「考慮？」謝日軍輕笑一聲，打斷了鄭仲平，那笑聲里聽不出是寬容還是嚴厲，更像是一種帶著無形壓迫的溫和否決，「搬出去好單打獨鬥？成本？眼光還是要更開闊一點嘛。」
他稍稍停頓，像是要給鄭仲平一點理解的時間，「皋西工業區是什麼地方？是皋西公司紮根發展幾十年的根據地！省里、市里、區里重點關照的中心！多少資源傾斜多少政策便利？搬？那就是逆流！是放棄這得天獨厚的環境！離開大樹的蔭涼，小樹苗能長多壯？」
鄭仲平確實沒考慮園區政策優惠的問題。他張了張嘴，辯解的話在喉嚨里滾了滾，又咽了回去，最終只吐出一個字：「是。」
像一聲輕微的嘆息，被對方強大的氣場壓伏了。
謝日軍仿佛隔著電話看到了鄭仲平的神情，語氣陡然轉為命令式的親和，不容置疑，也不容反駁，他的每一個字都緩慢而有分量地吐出，「仲平，你和他們不同。你是戶口都在這邊的工業區人，根在這兒了。這個主，你必須做。企業選址，關乎長遠命脈，豈能憑一時成本衝動？你去做好其他股東的工作，必須留在工業區！條件，我來親協調！只可能比你們最初想去的那塊野地更好！一句話，皋西，才是非凡該生根發芽、長成大樹的地方！」
電話另一端陷入更深的沉默。鄭仲平腦子裡飛速轉動著，對著電話那頭謝日軍這堵壓下來的無形巨牆，這沉重的分量幾乎讓他喘不過氣。片刻，他極其艱難地、幾乎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一句乾澀的承諾：「我…明白了，謝董。我會…盡力去溝通。試試看。」
「嗯。」謝日軍鼻音裡帶出一絲滿意，仿佛事情已經板上釘釘，「辛苦你了，仲平。等你的好消息。」
沒有寒暄，甚至沒有道別，話音落，電話隨之切斷。冰冷的「嘟嘟」忙音突兀地響起，像利刺扎進鄭仲平的耳膜。這「試試看」三個字的千斤重擔，算是結結實實地壓在了他身上。
夜色已深，他毫無睡意。章主任的誘惑如同纏身的溫香軟語，謝日軍勒令留下的霸道如同頸項上冰冷的鐵鎖鏈。這兩股力量從不同方向同時湧來，形成巨大的無形漩渦，幾乎要把他吞沒。他需要的只是成本，而別人要的，是整個棋局的布置，增加工業區的產值。
如果武校能外租，成本比花鋼那邊的廢棄倉庫可能要低，至少不要再修繕。
窗外，皋西的燈火在隆冬的寒氣里明明滅滅，勾勒出工業區的冰冷輪廓。鄭仲平的目光越過這片燈火，投向更遠處那片黑暗的邊界——花鋼廢棄倉庫所在的方向。城市的燈火在那裡戛然而止，像被一刀切斷。那片被遺棄的巨大黑暗裡，只有寂靜和寒風。
鄭仲平的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篤篤篤……聲音在寂靜的房間裡空洞地迴響。手機在他指間反覆被掂量著，屏幕幽暗地亮了又滅。冬天的風抽打著窗玻璃，發出嗚咽般的聲響。
最後，從成本和關係綜合考慮，鄭仲平還是決定放棄搬遷到花鋼廢棄倉庫的方案。
接下來兩天，鄭仲平帶著龐翔和夏玉書遊覽了梅江地質公園，把本地的小吃都吃遍，龐翔才意猶未盡地踏上南下的列車。
夏玉書也回了省城市。
胡孜良的手指輕輕擦過「鹿山非凡電子科技有限公司」的營業執照副本上那鮮紅的大印——溫的。那是幾天前鄭仲平通過私人關係插隊才加急辦下來的。嶄新執照燙金字反射著辦公室頂燈清冷的光，胡孜良捏著這份輕飄飄又沉甸甸的紙，抬眼看向窗外皋西工業區灰濛濛的天空。廠辦大樓陳舊的氣息仿佛滲進了牆壁的每一道裂縫，連空氣都帶著工業油脂和陳年鐵鏽混合的滯重感。他微微呼出一口氣，窗玻璃上短暫地蒙上了一小片白霧，模糊了窗外煙囪和罐區構成的輪廓。該動了。市場不等人，CD隨身聽的浪潮眼看就要起來了，他這艘擠在別人地盤上的小船，得搶在所有浪頭前面，駛出去。
胡孜良的目標異常明確：花鋼生活區邊上那片早已荒廢多年的「鬼廠區」。它曾經為龐大的花鋼配套服務，如今早已被時間遺忘，只剩下一副斑駁破敗的巨大骨架。但那骨架依舊結實，廠區開闊得驚人，幾排空蕩蕩的巨大磚混結構廠房沉默矗立，屋頂的天窗蒙著厚厚的塵土，像盲人的眼睛。胡孜良第一次獨自驅車進入時，輪下碾過的是厚厚一層枯枝敗葉和破碎的瓦礫。寒風在空曠的廠房之間呼嘯穿行，發出嗚咽般的聲響。然而，透過灰塵覆蓋的巨大窗洞灑進來的冬日陽光，卻恰好照亮了地面堅實的水泥坪，斑駁的鋼樑結構顯出一種粗獷而可靠的力量感。
「就是這裡了。」胡孜良喃喃自語，聲音在空曠的廠房裡激起輕微的迴響。租下這裡的前期投入是工業區的三分之一不到。巨大的成本空間——那就是競爭優勢的源頭活水。他彎下腰，撿起地上半塊冰冷的紅磚，在布滿灰塵的水泥地上劃拉著規劃藍圖：這裡安裝繞線機，那邊是SMT貼片生產線，巨大的組裝車間可以毫不侷促地鋪開…廠子未運轉前的巨大寂靜，反襯出他腦中那架即將在這裡轟鳴起來的精密機器。那機器的聲音，將是鈔票。
僅僅過去四天，鄭仲平坐在辦公室看著胡孜良初步談妥的意向租約，還沒來得及坐下喝一口胡孜良端過來的熱茶，壓壓一夜未眠的疲憊，桌上那部橘紅色電話便撕心裂肺地尖叫起來。
昨晚，鄭仲平在水渣池工地守樂一個通宵，他示意胡孜良接電話，打開免提。
「喂，電子廠，你哪位？」胡孜良抓起聽筒，聲音溫和。
「胡廠長！我，皋西工業區章世海啊！你們鄭總去哪了，這麼手機不通。」電話那頭的聲音又急又亮。
鄭仲平拿起手機一看，沒電關機了。
「章主任，可能是沒電了。您有什麼吩咐，跟我說，我轉告鄭總。」胡孜良很客氣。
章主任的話音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熱情，幾乎是噴涌過來的。
「哎呀胡廠長，你們連一點消息也不透露給我呀，聽說你們非凡電子要幹大事業啦？準備要搬去花鋼生活區廢倉庫那邊？」
胡孜良微微皺眉，章世海是工業區的副主任，一個極善於在盤根錯節關係中遊走的人物，跟鄭仲平也有點關係，支持過電子廠的初創。
「章主任消息真快，有點初步意向。」
「哎呀！胡廠長！」章世海的熱情陡然又拔高了一個調門，仿佛胡孜良是他失散多年的妹妹，「花鋼那片我太清楚了！那地方廢了多少年了？水電管線哪哪都不通！廠區里雜草長一人高，那點水泥坪下面怕不是空的，你讓工人怎麼安心生產呢。工人走夜路都不安全！」
每一句都像榔頭，敲在鄭仲平剛剛描繪好的藍圖上。
章世海話鋒急轉，語速更快，透著「你懂我懂」的親熱：「老妹，眼光要長遠吶！咱皋西工業區是省市區三級重點扶持的園區，我這裡就有現成的寶地，你看武校那塊地方，幾個大訓練場館都空著，怎麼樣？離市區更近，工人上街也方便。」
知道胡孜良在聽，章世海的聲音滿是誘惑，
「只要鄭總點個頭，同意留下來，我們出面協調武校，把場館租給你們，這裡面還有現成的宿舍。現在市里區裡的眼光都盯在皋西，在這裡紮根，想爭取政策扶持。去花鋼那邊，沒有稅費優惠政策的。胡廠長，你跟鄭總說一聲，機會難得啊，你得趕緊抓住！」
電話掛斷後，胡孜良望著鄭仲平詢問主意。
鄭仲平原來只知道工業區沒有現成的足夠大的場地出租，聽著杭主任說，才知道武校要出租。才建好一年，就辦不下去了嗎？
就在同一天的傍晚，皋西集團公司那棟總部大樓頂層，燈光透過奢華的落地玻璃，照亮著巨大的紅木班台。
皋西集團董事長謝日軍靠在寬大的真皮轉椅上，電話聽筒緊貼著耳朵，鏡片後的目光掠過窗外整個工業區。他的聲音不高，甚至沒什麼波瀾，但每一個字都帶著千鈞的分量，緩慢、清晰地鑿進電話線另一端鄭仲平的耳膜里。
「鄭總啊，」謝日軍開口了，「章主任和我提過了。聽說那個…你搞的非凡電子廠，翅膀硬了，要飛？」
電話那頭的鄭仲平，只是擬成立的鹿山非凡電子科技有限公司持股百分之三十的股東之一，而謝日軍，是省市區新貴企業皋西公司這艘巨艦的絕對舵手，更是跺一腳皋西開發區都要震三震的巨頭。
他知道電子廠創業初期，盡心支持，雖然給了乾股，但幫助了就是幫助了。
鄭仲平的聲音隔著電話線，帶著一絲謙恭的緊繃，卻又有幾分無奈：「謝董的消息總是這麼靈通。嗯…初步意向，確實是有遷出工業區擴產的考慮，我也只是個小股東。」
「考慮？」謝日軍輕笑一聲，打斷了鄭仲平，那笑聲里聽不出是寬容還是嚴厲，更像是一種帶著無形壓迫的溫和否決，「搬出去好單打獨鬥？成本？眼光還是要更開闊一點嘛。」
他稍稍停頓，像是要給鄭仲平一點理解的時間，「皋西工業區是什麼地方？是皋西公司紮根發展幾十年的根據地！省里、市里、區里重點關照的中心！多少資源傾斜多少政策便利？搬？那就是逆流！是放棄這得天獨厚的環境！離開大樹的蔭涼，小樹苗能長多壯？」
鄭仲平確實沒考慮園區政策優惠的問題。他張了張嘴，辯解的話在喉嚨里滾了滾，又咽了回去，最終只吐出一個字：「是。」
像一聲輕微的嘆息，被對方強大的氣場壓伏了。
謝日軍仿佛隔著電話看到了鄭仲平的神情，語氣陡然轉為命令式的親和，不容置疑，也不容反駁，他的每一個字都緩慢而有分量地吐出，「仲平，你和他們不同。你是戶口都在這邊的工業區人，根在這兒了。這個主，你必須做。企業選址，關乎長遠命脈，豈能憑一時成本衝動？你去做好其他股東的工作，必須留在工業區！條件，我來親協調！只可能比你們最初想去的那塊野地更好！一句話，皋西，才是非凡該生根發芽、長成大樹的地方！」
電話另一端陷入更深的沉默。鄭仲平腦子裡飛速轉動著，對著電話那頭謝日軍這堵壓下來的無形巨牆，這沉重的分量幾乎讓他喘不過氣。片刻，他極其艱難地、幾乎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一句乾澀的承諾：「我…明白了，謝董。我會…盡力去溝通。試試看。」
「嗯。」謝日軍鼻音裡帶出一絲滿意，仿佛事情已經板上釘釘，「辛苦你了，仲平。等你的好消息。」
沒有寒暄，甚至沒有道別，話音落，電話隨之切斷。冰冷的「嘟嘟」忙音突兀地響起，像利刺扎進鄭仲平的耳膜。這「試試看」三個字的千斤重擔，算是結結實實地壓在了他身上。
夜色已深，他毫無睡意。章主任的誘惑如同纏身的溫香軟語，謝日軍勒令留下的霸道如同頸項上冰冷的鐵鎖鏈。這兩股力量從不同方向同時湧來，形成巨大的無形漩渦，幾乎要把他吞沒。他需要的只是成本，而別人要的，是整個棋局的布置，增加工業區的產值。
如果武校能外租，成本比花鋼那邊的廢棄倉庫可能要低，至少不要再修繕。
窗外，皋西的燈火在隆冬的寒氣里明明滅滅，勾勒出工業區的冰冷輪廓。鄭仲平的目光越過這片燈火，投向更遠處那片黑暗的邊界——花鋼廢棄倉庫所在的方向。城市的燈火在那裡戛然而止，像被一刀切斷。那片被遺棄的巨大黑暗裡，只有寂靜和寒風。
鄭仲平的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篤篤篤……聲音在寂靜的房間裡空洞地迴響。手機在他指間反覆被掂量著，屏幕幽暗地亮了又滅。冬天的風抽打著窗玻璃，發出嗚咽般的聲響。
最後，從成本和關係綜合考慮，鄭仲平還是決定放棄搬遷到花鋼廢棄倉庫的方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