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險釀大事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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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既然決定留在皋西,鄭仲平第二天帶著胡孜良去拜會了謝日軍,說了一些考慮不周、請謝董繼續支持的客套話,又到工業區見了章主任,說了同樣的話。

  章主任對非凡電子廠一如既往的熱情,協助胡孜良與武校老闆洽談租賃合同,辦理執照時,幫她打招呼。

  鄭仲平把籌備工作都甩給了胡孜良,夏玉書派了他小舅子過來,協助胡孜良籌辦。

  兩個廠房柱加固工程都驗收完成,進入了結算審計程序。鄭仲平帶著公司預算員劉元燕,把規劃部的三個同學聶春華、鄭麗麗、吳桂華,審計部的譚忠賢,張慧敏,鄧桂蘭請出來,在陽光大酒店招待了一頓,每人送了一個禮品袋。

  鄭仲平有一個理念:做什麼事,只要人通了,就什麼都通了。畢竟法律政策規定都是人制定的,原則範圍下,還是有一定的橡皮筋效應。而這點效應,就是工作的空間。

  第二天開始,鄭仲平就沒有管結算審計,都交給了劉元燕,讓她直接找相關辦事人員對接就可以。解決不了的事情,再來找自己協調。

  鄭仲平私下跟張慧敏說了,公司結算審計的事情,她私下裡幫忙溝通。

  他現在的精力,都放在熱電廠水渣池工地。因為出色的工作狀態和成果,技改部又把給其他單位施工的任務收回,給達通建安公司增加了一百多萬的任務委託。

  被收回項目的單位很惱火,就恨上了鄭仲平,但她們自己完不成任務,也只能咬牙切齒而已。

  花鋼下達了最後通知:項目必須在1997年1月10號投入生產。

  現在是1996年12月16號,清晨的霧靄瀰漫在熱電廠,空氣里浸滿了灰燼與鐵鏽混合的獨特氣息。冷卻塔的巨大陰影斜斜鋪展在施工場地上。

  時間緊迫,這工期就是達通建安勒在脖子上的套索,隨著甲方日益緊迫的進度要求,正被無形的力量一點點收緊。

  全公司的人員都壓在水渣池工地,管理人員跟作業人員一樣,也分成了兩班倒。白班從早8點到晚6點,夜班從晚6點到凌晨2點。一些必須先完成才能開始後續工作的項目,還安排了通宵作業。

  技改部的管理人員和熱電廠的跟班人員,也跟施工單位一樣,分班呆在工地里。

  每天,楊衛東和吳德勝都會喊上鄭仲平在工地巡查,等他們檢查一圈回了工地辦公室,鄭仲平又會返回自己公司的作業點,盯著大家作業,基本沒能在臨時辦公室落腳。

  在除塵管道作業區,鄭仲平停留時間最多。十多米的支架高處,水渣池管道安裝的活兒正吃緊展開。

  鄭仲平站在吊車大臂外側,招手把安全員廖新輝喊過來,問:「新輝,今天下午上班前,有沒有檢查工作吊籃的鋼絲繩?」

  廖新輝是一個小胖子,每天爬上爬下,大冬天,臉上都有汗珠。「鄭總,我每天上下班都要求指揮員和班組進行檢查,我自己也會檢查。」

  在支架上去焊接管道,十多米高,下面到處是設備和工具物料,沒有空間搭設腳手架體操作平台,只能採用吊車懸吊一個角鋼與鋼筋焊成的立方形吊籃,人站在裡面,穿戴安全繩,安全繩掛在汽車吊吊鉤上。

  「你每天也要多提醒吊車司機,專注一些,不要掉散慌,別亂甩吊臂,亂放吊繩。還有,要提醒吊籃里的作業工人,在進到吊籃里後,首先就是把保險帶掛在吊車的吊鉤上。當吊車升到作業點時,要把安全帶的另一個掛鉤掛在管道上的吊耳里。這樣就算吊車發生誤操作,人還是會有保障。準備工作做好,吊車起升操作穩一點,不要急切。任何時候都要記住:安全第一,安全就是效益!」鄭仲平這樣的話,每天要說許多次,只要見到管理人員和工人,就會重複說。

  習慣成自然,念叨多了,把這些內容灌輸到他們的腦子裡,就會形成習慣性自覺。這是鄭仲平管理安全的理念。

  百密一疏。這是最大的禁忌,也是最大的遺漏。鄭仲平每天就擔心這一點。

  高處傳來的金屬摩擦聲尖銳刺耳,總在他繃緊的神經上狠狠刮蹭。吊籃里的作業工人正在向指揮員示意,要他告訴司機,把吊籃再提起一米。

  鄭仲平判斷,這名工人是想對焊管道上面。

  吊車在指揮員的指揮下,慢慢提升了一米。但提起後,作業工人就不能站著施焊,只能蹲下來。但蹲下來後,人在吊籃里,作業沒有那麼方便,動作很慢。

  他想快一點焊完,早點下來,所以就站起來,爬出吊籃,站到管道上面。

  他沒有解開鉤在吊車上的安全帶,蹲下來開始施焊。


  這樣的動作,在大管道搞出對焊時,很普遍。但都會把安全帶從吊車上面鬆開,鉤掛到高於管道的固定物上面,才是安全的方式。

  為了不影響工人操作,吊車司機把掛著吊籃的起重鉤往下面放了兩米。掛著安全繩的吊鉤還是停在施焊工人的上部。

  此時,另一個工人看到吊籃里沒人,就想著幫自己吊一捆材料。他對指揮員大喊:「喂,指揮師傅,把大臂擺過來,我吊一捆鋼管。」

  指揮員沒有動:「在焊管子,你等一下。」

  「人不是站在管子上焊嘛,幫我吊一下,三分鐘的事。」工人很急的樣子。

  指揮員小劉可能沒有認真看看高處作業的工人,安全帶還掛在吊車上,覺得吊捆材料不要多久,就吹口哨指揮吊車擺臂。

  吊車司機李建國好像眯著眼,一聽口哨,抬眼看了指揮員的手勢,就啟動吊車開始擺臂,往旁邊轉去。

  百密一疏,說的就是現在。

  隨著吊車大臂往外慢慢轉動,安全繩被慢慢拉緊。焊接工人正專注施焊,根本沒注意吊車在擺動。工人被一下子拖離管子頂面,焊槍的火花驟然熄滅,戴著面罩的工人被那股推力狠狠摜在冰冷的管道和吊籃上。那工人身體懸空蕩了兩下,面罩下露出的半張臉霎時失了血色。

  原本規整有序的操作面上,瞬間被混亂吞噬。工具散落遍地,驚叫聲像破碎的玻璃碴子,尖銳地刺穿空氣。安全警示牌也咣當一聲摔在冷硬的地上。

  吊車司機老李慌張了,沒有停止操作,還在轉動大臂。站在旁邊的鄭仲平和廖新輝嚇得懵了一會,才大喊停車。人吊在半空,不可能在回到吊籃裡面。

  鄭仲平感覺一股冰冷的血液瞬間沖向頭頂,雙腿仿佛被驟然抽空了骨頭,軟了一下,全靠下意識扶住旁邊的支撐管才沒倒下。香菸從他指間跌落在地面上一個微濕的小坑,嗤地冒了絲青煙。

  指揮員小劉的臉色由緊張瞬間變成了死灰,他嘴巴張著,呆立當場,那杆指揮旗徹底從他僵硬的手指間滑落下去。

  巨大的轟鳴聲仿佛仍在鄭仲平耳蝸里震盪,但更響的是他胸腔里那顆急速擂鼓的心跳。

  「穩住,都給我穩住!別亂!」他聲音嘶啞得不像自己,帶著金屬摩擦的粗糲感,猛地推開面前的人向吊車衝去。每一個腳印都帶著沉重的迴響,仿佛敲在他自己的心臟上——他鄭仲平的工地,他鄭仲平的人,在他眼皮底下,防線破了!安全這根弦,到底松在了哪裡?達通建安這塊辛苦立起來的牌子,這一次,還能經得住摔打嗎?

  鄭仲平趕緊要安全員廖新輝指揮吊車把人放下來。

  廖新輝脖子上也掛有口哨。他忙拿起口哨使勁吹響,緊張的打手勢,要求司機停車。

  等到司機手忙腳亂,把吊車大臂轉回來停車,工人已經被拉著晃動,在吊籃和管道上碰撞了幾次。

  等工人回到地面。鄭仲平跑過去,連聲問:「師傅,你感覺怎麼樣?」

  工人被嚇住了,在地上坐了一陣,才回過神來,開口就罵司機:「你娘的個屁,不曉得開就別來開,你想搞死老子呀。」

  能罵人,大概就沒有大事。

  鄭仲平盡力安撫他,「師傅,你先別激動,自己動動手臂,腿,看看是什麼樣。」

  手臂,腿,都能動,只是有擦碰傷。

  萬幸,沒有造成更大的傷害。

  鄭仲平趕緊安排講工人師傅送往花鋼醫院去作檢查治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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