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趙承曦,狗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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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承曦這人一貫冷著臉,本就夠嚇人的。更別提這會兒挑眉望過來,狹長的黑眼睛跟薄薄的刀片似的,直剖進人心裡。

  桑棠晚垂眸避開他的目光。眼前的手骨節分明,手指修長,從虎口到手背的食指掌骨被咬出一圈圓月狀的牙印,滲出點點殷紅血跡,像質地上好的白玉染上了桃花胭脂,在冷白的手上惹眼至極。

  其上還沾著她的口水。

  三年前,他也曾這樣望著她。

  她在他目光的籠罩下呼吸窒住,腦中驀地一空,不知怎的竟抬起袖子去替他擦拭。

  趙承曦抿唇,驀然撤手。

  桑棠晚手懸在半空回過神來猛地撤回,一張穠艷的臉兒更是青一陣白一陣,真想給自己腦袋擰下來!

  她怎麼想的,給他擦什麼擦,他配嗎他!方才為什麼鬆口了?怎麼就沒咬死他!

  「我會和叔母稟明此事。」

  趙承曦收回手,面無表情地目視前方。

  「給你給你!就會跟我娘告狀!」

  桑棠晚將銀票摔給他。

  她氣不過,卻又不得不屈服。

  娘素來正派,不許她騙人。若得知她用這種手段報仇,定是要生氣的。

  她惱得眼圈紅紅,宛如一隻打了敗仗的貓,轉身拉開軟簾便往下跳,也不管馬車是不是還在前進。

  趙承曦下意識伸手拉她,卻只碰到她一丁點裙角。

  好在馬車駛得慢,很快停下來。

  「桑姑娘,您沒事吧?」

  趙青詢問的聲音傳進來。

  「死不了。」

  桑棠晚氣不忿兒地轉身便走。

  「誒?」趙青攔她,頗為好心:「桑姑娘,您打算走回去嗎?這地方偏遠,都快出城了,還是上車我送您吧。」

  他回頭看看馬車上,主子怎麼回事啊?不是銅官找桑姑娘的娘有要緊的事問嗎?這麼對桑姑娘,人家娘還能和主子說實話麼?

  「滾滾滾,你們主僕有多遠給我滾多遠。」

  桑棠晚痛失五百兩,糟心得要命,一肚子邪火沒地兒撒,自然沒什麼好話待他。

  趙承曦當了個定陽府知府事了不起啊?就能多管閒事了?不就是從京城外放出來混幾年意思一下,再回去京城做大官?那就好好在定陽府待著唄,跑到銅官來做什麼?

  閒的!

  那可是五百兩銀子啊,她辛辛苦苦布置半個月的心血,就那麼被趙承曦打劫去了!

  這個喜新厭舊的臭陳世美,以後可別落在她手裡!

  啊,真是想想心口就痛。

  透過眼前帘子的縫隙,纖細窈窕的背影愈行愈遠,最後消失在視線里。

  趙承曦收回目光,垂下筆直濃密的長睫看著自己空空如也的手,指尖縈繞著點點荔枝蜜香,經久難消。

  虎口處圓月狀的牙印與手心兩道深深的月牙掐痕相應,同樣的猩紅刺目,倒生出一種詭異的圓滿之感。

  「喵……」

  黑貓從座下暗格中鑽出,眯著惺忪的碧眼跳到他懷中愜意地伸懶腰,蹭蹭他慵懶躺在他懷中打呼嚕。

  他盯著手上的咬痕,指尖落在貓兒柔軟順滑的皮毛上,淡聲吩咐:「去一趟梧桐巷。」

  *

  梧桐巷口高大的梧桐樹抽了新芽兒,在微風中搖曳。

  桑棠晚走到自家朱紅院門前,探頭往裡瞧。

  院中一摞茶箕里晾著茶餅,四下靜悄悄的,一個人影也沒有。

  她扶著門框跨進門檻。

  「柚柚,你可回來了!」辛媽媽從門後走出來,一把拉住她很是擔心:「怎麼去了這麼久?」

  三十來歲的婦人,細眉細眼,綰著低髻,穿著尋常的寶藍色褙子,是最膽小溫柔的人。她是桑棠晚的奶娘,素來最疼桑棠晚。

  「媽媽別拉我,腳疼。」桑棠晚皺起臉兒軟軟挨到她身上。

  混帳趙承曦,把她帶到城北那麼遠的地方,害得她走了好久才走回來,腿腳酸疼的。

  「怎麼樣?成事了嗎?」

  辛媽媽不放心地問她。


  今日從宋溫辭面前走過、讓黃姨娘錯認的那個嬤嬤就是她假扮的。

  桑棠晚回來這樣晚,她在家可擔心壞了。

  「別提了媽媽,我娘呢?」

  桑棠晚擺手。

  她不能想,想到自己辛辛苦苦弄來的銀子被趙承曦打劫了就來氣。有恨不得把趙承曦揪過來暴打他一頓讓他嗷嗷學小狗叫那麼氣!

  「夫人在她房裡呢。」辛媽媽聲音壓得低低的:「我就是特意等著和你說,安國公不知怎麼來銅官了,大半個時辰前來見了夫人。我看夫人心情好像不大好,你別惹她生氣。」

  「趙承曦來過了?」

  桑棠晚聞言臉色變了變,鬆開辛媽媽站直身子。

  那廝不會是來告狀的吧?銀子拿走了還來告狀?他還是人嗎他!

  「柚柚?」辛媽媽擔憂地喚她,想勸她又不知該如何開口。

  唉,三年前那樁事安國公的確傷透了晚晚的心。兩個人既然分開了,就該老死不相往來才對,安國公何苦又找上門來呢。

  「媽媽,我沒事。」桑棠晚寬慰地拍拍她的手,朝屋子方向指了指,小聲道:「我先回房。」

  辛媽媽點點頭。

  桑家住的是二進的院子。

  前頭堂屋用來見客。

  二門後娘住東廂房,桑棠晚住西廂房。後頭有廚房,外加一排小附房,是下人們住的。

  她快步進了二門,躡手躡腳地跨進門檻往自己屋子走。

  「桑棠晚。」

  就在她推開門時身後響起一道輕柔的女聲。

  桑棠晚兩手扶著門,回頭看著自家娘親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娘。」

  她手心出汗了。

  娘喊她大名,她小命休矣。

  「去哪裡了?」

  桑如枝抬步走近。

  她身量高挑纖細,豆色長裙,泥金緋羅褙子,神態清淺,是言談很溫柔的人。

  一個女子能單獨帶著女兒在外獨自行商,幾年內在陌生的地方站穩腳跟,自是深藏不露。這會兒肅著臉看過來,周身天然帶著一股不怒自威的氣勢。

  「今兒個廣福寺拴娃娃會,我看熱鬧去了。」

  桑棠晚烏眸一轉便找到藉口。

  「還不說實話!」

  桑如枝拔高聲音,抬手擰她耳朵。

  「辛媽媽,我娘打我!」

  桑棠晚早有防備,先她一步捂住耳朵躲開。

  「夫人息怒,有什麼事您好好同柚柚說……」

  辛媽媽不放心桑棠晚,就守在門口,隨叫隨到。當即便進來護著桑棠晚。

  桑棠晚一溜小跑躲到她身後,偷眼看自家娘親的臉色。

  「你就慣她吧!她騙黃姨娘的事你是不是早知曉?你也和她胡鬧!要不是安國公告知,我現在還蒙在鼓裡!」

  桑如枝指著桑棠晚氣不打一處來。

  「鄭道生壞我家生意,我不過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我用的法子還沒他陰險呢。趙承曦就是記著當年的仇故意上門挑唆我們母女關係來的。娘要是真打我就上他的當了。」

  桑棠晚揚起臉兒脫口分辨,明顯氣得不輕。

  果然是告狀來了!趙承曦那個狗東西可真是一點人事都不干啊他!

  「你見過他了?」

  桑如枝眼神複雜地望著女兒,語調柔和下來,在心底嘆了口氣。

  當初女兒和安國公有多要好她是知道的。這孩子看著嘻嘻哈哈的,實則有什麼痛都埋在心底。她是做母親的,怎會一點不知?

  桑棠晚不說話,一屁股在圈椅上坐下,眼圈紅紅偏過頭不看她,卷翹纖長的眼睫沾上點點潮濕。

  她嗓音帶著哭腔:「反正他們都不要我,娘也開始嫌棄我,乾脆也拋棄我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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