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吃白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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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黎明甦醒號徹夜穿行橫風區,又在無風浪的海面上加速行駛了數個鐘頭,終於在幾近正午的時刻到達目的地:一個位於世界盡頭的小海島旁。

  這個小海島充其量也就幾萬多平米,其沙石相間的海灘後是布滿灌木叢且稀稀拉拉的矮樹林,然後在島嶼中間有座荒蕪的碎石丘,碎石丘高過矮樹林,上面是破敗的石制塔樓和爛了一半的幾座破木屋。

  在島嶼前方不遠處,正是貫穿至天際之上的黑灰色邊界,因為靠近的緣故,這裡從頭向南北兩側望去,入目處儘是黑灰色。

  天上的雲朵或盤積在邊界上,或被半空中迴環的風吹的飄散,海面上的海浪一道一道的拍在黑灰色邊界上,卻緩和地滾落而回,似有什麼存在在消融其力量一般。

  黎明甦醒號噴吐著滾滾黑煙,在島嶼不遠處下錨,蒸汽小船則滿載士兵和物資,一艘又一艘的從船舷上放至海面,小船們依次駛停在沙石灘之前,士兵們便踩著厚實的砂層,通過沒腰的淺水,舉著步槍迅速登上島嶼。

  有幾艘特別的小船抵近岸邊淺灘,在士兵們的輔助下將登陸板搭在砂石灘上,就見數輛裝有鐵煙囪和機缸的怪異四輪機器吐著黑煙啟動,發出轟隆隆的聲響,慢慢的行駛到岸上。接著,裝載物資的蒸汽船放下掛於船舷兩側的舢板,上面的士兵開始轉運大包小包的物資,然後由人將舢板的牽引繩舉到岸上,他們接在怪異機器的後面,最後再由怪異機器將舢板拖拽到砂石灘上。

  全部卸載完畢後,小船依次駛回大船那邊,士兵們則在物資堆前迅速列隊。

  副艦長霍普正領著勤務官阿達西和四名軍官站在物資堆之前,他們在有序的給列隊的士兵們下達命令。

  「巴蘭指揮官,瑞克副指揮官。」

  霍普對身旁的兩位中年軍官說道:「你們帶著陸戰隊排查下整座島嶼,特別是納迦一類的玩意兒。情報表明,橫風區外的島嶼大多數是納迦族的流放地,可千萬不能遺漏……嗯,給這邊留下機動隊和一個分隊就行。」

  嘈雜的命令聲後,兩個指揮官帶著一半的士兵鑽進了矮樹林。

  接著,霍普給阿達西和剩餘的兩個軍官簡單講了一些需要著重注意的,然後就讓他們根據計劃放手來做,阿達西接手,他開始分配兵力,一群士兵去伐木,剩下的搞石頭。

  「船務官庫洛泊,你帶人去多砍些木頭,順便整出個大空地來。後勤次長伍德克,你帶人拆解下物資。另外所有後勤助理們留下,跟我規劃下場地……」阿達西擺擺手,示意眾人快速行動起來:「都動起來!先就地取材!我們要在天黑前把營地搭起來!」

  「霍普副艦長閣下,你不困嗎?」

  一群軍官迅速聚集在阿達西身前,他接過其中一名人遞來的圖紙,指著自己的黑眼圈說:「後半夜我就沒睡過覺,咱們完事後我又去值了個班……」

  「誰不是呢?」霍普懶得理他,他看看海那邊的船艦,疑惑道,「負責弄深水港的魔法師還沒過來嗎?」

  「來了,一直在那邊天上漂著呢。」

  霍普順著阿達西手指的方向,就見一人懸浮在沙石灘不遠處的海面之上,或許是察覺到兩位軍官的目光,那人竟朝霍普的方向揮了揮手。

  霍普連忙擺擺手回應,然後讓所有人遠離海邊。

  大家都遠離海邊後,一股莫名的力量湧現在所有人的心頭,就見突兀的紅光從四面八方忽然出現,然後極速匯聚至海面上漂浮的人那邊。

  霎時間的安靜後,巨大的火球從匯聚的紅光中出現,越來越大,接著便慢慢的掉進海里,在接觸海面的一剎那,無盡的絲絲白煙從接觸點飄起,然後無數的海浪沸騰著,伴隨著震耳欲聾的聲響捲起滔天的巨浪。

  「轟隆隆!」

  「該死的!」

  阿達西扔掉圖紙,衝到物資堆前用雙手推向倒塌的巨浪,「我的物資!」銀藍色的魔法光芒從他手中出現,然後化作碩大的冰牆,就見塌下來的海浪重重地拍擊在這面弧形的冰牆之上。

  「砰!」

  阿達西吐出一口鮮血,好在他的冰牆頂住海浪保全了物資,海浪散去後,地面被打濕,冰牆隨之消散,化作森森點點的雨珠落在阿達西頭上,他跪倒在地,很是虛弱。

  「真是抱歉,你現在怎麼樣?」

  遠處懸浮的人轉瞬就出現在阿達西身後,這名法師快速吟唱咒語,將白色的魔法能量匯聚在自己右手中,然後輕輕拍在阿達西肩膀上,「我會點神聖魔法,這應該能治癒你的身體,至於耗費的魔力……」


  霍普跑了過來,他看到阿達西面色緩和,在法師的攙扶下也慢慢站起來,於是霍普收起指責,只關切道:「阿達西,你現在感覺怎麼樣。」

  「就是有點空虛,魔力剛才透支了,我稍微休息一下就沒事了。」

  阿達西輕輕推開法師的手,自己用手背擦擦嘴角的血,「曼諾大法師閣下,我沒事了已經。另外,請您注意下我們的物資,搭建營地要用的都在這了,要是被海水浸濕,在天黑前是等不了晾乾的。」

  「真是抱歉。」被喚作曼諾的年輕少年法師露出自責的表情,懊悔道:「都怪我,太對不起你了。這樣吧,在我弄出深水港後,我可以用魔法幫你搭建營地。」

  「不用了曼諾閣下。」阿達西轉身離開,擺手道:「您還是留著魔法保障大人物的傳送法術吧。」

  「這,好吧。」曼諾有些不死心,他回頭喊道:「我欠您的,阿達西勤務官。」

  「好了曼諾閣下。」霍普拍拍他的肩膀,說:「你可以稍微控制一下,躲開物資堆就行了。」

  「真是抱歉。」

  別了曼諾法師後,霍普來到阿達西身邊,阿達西撿起圖紙,虛弱的靠坐在一堆木箱子前。

  「要不你睡會兒去?」阿達西打開圖紙,頭也不抬的說:「霍普副艦長,求您了,別來煩我了,我想靜一會兒。」

  「好吧,那我去島裡面溜達溜達。」

  霍普打著哈欠跟在一隊士兵身後走向矮樹林:「我去看看那個塔樓,說不定能當個加強哨位呢。你就在這先緩緩吧:勤務官閣下!」

  黎明甦醒號上,索拉諾正透過艦長室的舷窗,用望遠鏡觀察著島嶼上的一切,直到他覺得自己的腰稍稍有些酸痛,他才放下望遠鏡,伸直腰板輕輕扭了扭,身體發出咔咔的聲響。

  索拉諾揉揉滿是困意的雙眼,坐回到自己的辦公桌前,他抬頭看看桌前地毯那邊半掩的艙門,是通向艦橋那裡的。而在艙門旁的秘書書桌旁,一個年輕的女軍官正舉著白絲圓玻璃鏡片,眯著一隻眼睛低頭看書。

  「琳娜。」

  「在,艦長閣下。」

  「幫我守下門,我要向指揮部作匯報。」

  「好的。」琳娜放下鏡片合上書,她起身快速走出艦長室並將門輕輕緊閉。

  索拉諾拉開主抽屜,拿出和霍普差不多的屏蔽裝置,打開後,無形的領域將索拉諾的身體覆蓋,他稍加調整,這無形領域的便繼續放大,直到將他和整張書桌都封閉在內。

  他又從裡面掏出一個鑲嵌著藍色寶石的坐檯和一塊魔法能量結晶,索拉諾先將台座擺放在桌面上,用能量結晶對其注入魔法,就見台座頂部鑲嵌的寶石發出暗沉的光芒,然後悉悉索索的聲音從中傳出,越來越清晰:

  「……海軍本部,收到,魔紋標識為波利亞爾·索拉諾少將,請講。」

  「請轉接凱恩斯大元帥,我要單獨匯報黎明甦醒號的任務進度。」

  「轉接中……」

  又一陣悉悉索索的雜音後,一個清脆的女聲響起:

  「索拉諾將軍,凱恩斯元帥正在面見首相。我是菲妮婭,任務進展如何。」

  「菲妮亞閣下。」

  索拉諾放下能量結晶,回應道:「目前黎明甦醒號已在計劃時間內到達世界盡頭前的沉羽島,現已著手搭建營地,預計天黑之前營地搭建完畢……在上次匯報之後,在穿越橫風區時,艦船上發現了潛伏的德魯伊,並且一名參政院情報部特勤署,對外情報司的探員被疑似狼人的潛伏者擊殺,我封鎖了消息,但現在仍未排查出兩名敵人的身份。」

  「收到,我會如實轉報給凱恩斯元帥的,接下來請保持靜默等待指示,帝國萬歲。」

  「帝國萬歲。」

  藍色寶石光芒褪去,索拉諾輕嘆氣,他關閉屏蔽裝置,然後盡數收回到抽屜中。

  他起身走到艙門前,打開後,是背對著艙門的琳娜,「哦,琳娜。洛佩茲在這嗎?」

  「他剛到艦長,就在海圖桌那,需要我幫您叫下航海官嗎?」

  「不用了,你回去看書吧。」

  索拉諾走到艦橋中間的海圖桌前,用手拍拍一名老軍官的肩膀,那人正是航海官洛佩茲。洛佩茲回首見是索拉諾,便連忙問好,然後問:「艦長閣下,您有什麼事情嗎?」

  「天氣如何?」


  「氣象專家剛給的報告,您看下吧。」

  索拉諾接過洛佩茲遞來的紙質報告,掃視幾眼後,他皺起眉頭,驚愕道:「什麼叫百分之五十的機率保證晴天?」

  「他們的話翻譯過來,意思就是觀察到很多聚集雲團,但天空沒有下雨的跡象。」

  「白吃飯的,都是一群。」索拉諾將報告拍在海圖上:「他們就不能真的起點作用嗎?」

  在索拉諾抱怨時,沉羽島上。

  正在破塔樓下面晃悠的霍普,忽然聽到密集的槍聲,是搜查島嶼的士兵們開槍了,他們一定是遭到了攻擊!

  霍普快步朝聲音傳來的方向跑去,然後那個方位的槍聲繼續響起,但這次的槍聲更密,又是接連好幾陣!

  「排查下,都警惕些。」

  霍普一口氣跑到與登陸地點相對的島嶼另一側,在海灘上,巴蘭正指揮著陸戰隊士兵們搜查那地上躺成片的怪物死屍,霍普從矮樹林中走出,他發現地面上除了大概五十幾具怪物屍體外,還有很多不規則的洞窟。

  「霍普副艦長?」

  巴蘭擺擺手,同時又命令身邊的士兵們提高警惕。

  「這是?真的有納迦?」

  「如您所見,是真的。我們擊退了納迦的偷襲和進攻,他們速度很快,但快不過子彈,而且他們中唯一的法師念的咒語又臭又長……這應該是沒見過世面納迦,他們都不知道槍是什麼東西,竟然都敢迎面衝過來。」

  「所以這是……。」霍普說:「戰鬥結束了?」

  巴蘭聳聳肩膀,露出輕鬆的表情:「如您所見。」

  這時,瑞克帶領的隊伍和曼諾大法師也分別從沙灘和空中趕到。

  「你們來晚了。」巴蘭有些得意。

  「不是,這麼多?」

  「報告指揮官,未發現活口:怪物已盡數被消滅。」

  「很好,把怪物屍體都堆在一起吧。霍普副艦長,法師閣下,你們要不要再看看?」

  「我不看了,我還有活呢。」曼諾搖搖頭,隨即轉身飛走。

  霍普疑惑道:「只是海灘上的,我看海邊也沒有屍體,你就不拍怪物從海里再過來嗎?」

  「哦,霍普閣下,這是橫風區之外,是納迦的流放之地。」

  瑞克走上前來,他掏出捲菸遞給霍普,解釋道:「被流放的納迦大多是納迦族中的罪犯和罪犯後代,他們受到詛咒不能潛到海面之下,這個詛咒很利害,納迦流放者是絕不會鑽到海裡面的。」

  「你們好像很熟悉這個種族的樣子。」霍普順著瑞克點燃的火柴點燃捲菸。

  「我們基本都是黃金之海艦群的,平時經常和納迦打交道,算是比較了解吧。」

  「行吧,堆一起是為了燒掉嗎?能保證不會再有嗎?」

  「可能會有新的納迦流放者登陸,但基本都是單獨的,加強警戒就可以。」巴蘭回應道:「都堆在一起,這,這個洞夠大,都仍這裡吧。你,你去弄些樹枝來。」

  霍普看著陸戰隊士兵們開始拖拽地上的納迦屍體,然後匯聚到巴蘭身前的坑洞中,這些大小不一的坑洞應該就是這群蛇尾人身,四臂四眼的納迦的窩了。

  還不錯,該死的,這煙真難抽,不夠勁,霍普扔掉手裡的捲菸伸手掏兜,他要讓瑞克見識一下什麼叫正兒八經的國王之手牌捲菸。什麼東西,真噁心,霍普滿臉厭惡的掏出半個蘋果,他仍在地上,嫌棄的用手在自己的衣擺上擦了擦。

  不久後,巴蘭引燃了堆在納迦屍群上的樹枝,幾個士兵脫了外套當作扇子,圍著屍堆煽動火苗,火苗越來越大,慢慢燒著了下面的納迦屍體,味道很難聞,火轉眼就變大了,灰黑色的煙霧滾滾而上,向天空飄去。

  「我們走吧。」巴蘭擺擺手,「霍普副艦長閣下,沉羽島搜查完畢。我和瑞克要先帶著士兵們回去給勤務官加強人手了,一起走嗎閣下?」

  「好,我們回去吧。」

  霍普扔掉自己嘴中抽剩的菸頭,是國王之手的牌子:「走,一起回去。這會兒已經聽不到那邊魔法的聲音了,看來他已經搞定了深水港的問題。」

  所有人撤離這片海灘後,洞窟中的納迦屍體還沒有燒完,然而就在霍普扔掉的菸頭處,一隻四指手掌扒開沙土,然後就見一個明顯小一號的納迦扭動著身體從沙土地里翻到地面之上。

  小納迦驚恐的看向眾人離去的矮樹林,然後轉身,絕望的扭動蛇尾衝到燃燒的屍體堆旁,屍體堆燒的面目全非,這個小納迦呆在旁邊,雙眼止不住的留下眼淚。

  他的嘴裡發出嗚嗚嚕嚕的聲音,但是不敢大聲,怕引來那群持特殊法器的人類。

  他現在充滿了憤怒和驚恐。

  他親眼看到,聚落中最強大的戰士在這群人類面前不堪一擊,連統御聚落的巫師也命喪在特殊法器之下,他感到很無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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