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精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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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年輕的曼諾大魔法師在沉羽島旁用魔法轟出一片深水區,這是專門用於黎明甦醒號停泊的,同時在一旁的岸上,營地已經初見端倪。

  黎明甦醒號噴吐著黑煙,緩緩駛進近岸深水區。

  靠著另外幾名大魔法師的幫助,士兵們新建的棧橋支架也得以搭在大船的甲板之上,那是由很多根新伐的木材捆綁的框架,同樣藉助了魔法,由數十根原木組成的棧橋基樁也牢牢地插進淺水灘中。

  「原木是從東境拉來的,框架則就地取材。」

  後勤次長伍德克挫著自己沾滿褐色油漆的手,對檢視的霍普介紹道:「我們用了大量的鐵絲來捆綁加固,在所有木材上,我們都刷了特製的三號油漆,現在我們會加裝踏板。對,踏板也是從東境帶過來的。」

  霍普點點頭,他轉身看向那邊的營地。

  早些時候,那些人為駕駛的怪異機器車頭就用新裝的大鐵鏟,將一大片砂石灘犁平,然後士兵們鋪上一層淺白色的粉末和一些特質的土工布,再由加裝帶輪拖斗的機器運來碎石和沙土,鋪上一層後,這些怪異機器便開到上面來回碾軋,將這片空地的地面壓實。

  現在,由碎石堆砌的小路從棧橋入口處直直延伸到空地邊緣,空地上四周則圍著幾座開放式的大帆布帳篷,在其圍繞的中間,在挑高的圓形帆布遮陽棚下,一座橢圓的,裝飾奢華的大理石排桌就立於白色獸皮地毯之上,足足近二十餘把精緻的皮質高靠背長椅才將其圍住。

  幾名士兵正從物資堆後抬過來數張包裹著厚厚棉布的四方桌,有序的擺放在幾座帳篷之中,剩下的人各自忙碌著:有的在擺放大理石排桌上的花蕾;有的在搭彩旗;有的人正將餐具和奢華的彩色玻璃器皿放於排桌之上;還有的人在引導怪異車頭停在固定的位置。

  霍普的目光掠過營地,看向矮樹林那邊,那邊早已被伐出一大片空地,現在的巴蘭和瑞克正在指揮陸戰隊員們拉扯鐵絲網圈,他們在弄圍擋和搭建簡易木製哨塔。

  再回過頭看,一群士兵們正以接力的方式一塊又一塊的將踏板從物資堆傳遞到棧橋橋口,那有專門的人則負責安裝和加固。霍普抬頭看看不遠處高聳的船艦甲板邊緣,索拉諾艦長和一眾人員不知何時就站在了上面,他們也在觀察著建造中的營地。

  「加快速度,各位。」霍普喊道:「還有三個鐘頭太陽就會落下去了!」

  「嘿。」阿達西在霍普身後不遠處,有些不滿地抱怨道,「霍普副艦長,我們已經很快了,人手就這麼多,而且還動用了拖拉機!」

  「艦長在船上看著呢。」霍普提醒道,「估計他馬上就會讓魔法師下來搭建傳送門了。」

  「現在?」阿達西將手中的圖紙和筆記本遞給旁邊的助理們,他走過來,四下里瞅了瞅:「不是吧,不是說了日落之前嗎?現在也沒什麼能看的啊……」

  「搭建會花費一些時間的,你不用在這裝傻,再催一催吧。」霍普點燃捲菸,放低聲音說:「另外,現在給我安排點活。」

  「啊?好的我想想。」

  阿達西看看營地,看看物資堆,又看看棧橋,有些不太確定:「要不,你從陸戰隊那邊挑幾個人,用剩餘的木料在棧橋邊搭個小碼頭?能讓蒸汽小艇靠近就行。」

  霍普痛快地答應後,擼起袖子快步走到砂石灘矮樹林一側,他很輕鬆地從巴蘭那裡借來六個士兵。

  霍普親自上手,和六個士兵一起將營地里剩餘的木料拖到棧橋口的碎石路旁,同時阿達西也派來一名帶著工具並且懂工程的助理。

  在助理的指導下,霍普踩在沒小腿深的淺灘中,扶正一根根被工字鋸截短的木樁,讓一名士兵持大錘將其砸入淺灘之中。

  由於之前曼諾用魔法轟擊深水港的緣故,現在的淺水區下面新堆積著大量的砂石,已經變相降低了邊緣處海水的深度。

  在索拉諾注意到霍普親自上手時,前者正剛剛讓所有魔法師開始著手搭建傳送門。

  五名魔法師從甲板處飛到岸上,在通過阿達西確定好位置後,帕夫蘭變戲法似的掏出畫滿符文的尖銳短手杖,他蹲下身子,認真地刻畫起魔法陣來。

  不久後,阿達西安排好其他事宜,再次巡視起來,然而當他看到五名魔法師圍站在魔法陣上舉起法杖時,他真的有些荒神了。

  「諸位魔法師閣下,你們這是要準備傳送嗎?」阿達西連忙阻止:「營地還差點意思,我們這邊是需要艦長閣下先來驗收的!」

  「為了保險起見,我們需要先隨便傳送個生命體驗證一下。」


  魔法師們繼續自己的動作,沒有理會阿達西,他們開始低聲吟唱,可惜阿達西並沒有聽清帕夫蘭的話,一時間急得抓耳撓腮。

  他只能眼睜睜的看著這五名大魔法師渾身籠罩在藍色的光芒之中,他可不敢上前阻止,因為這裡面隨便單拎出來一個都能吊打他。

  吟唱忽然結束,就見一道更加明亮的藍色光束瞬間從天而降,擊打在五人之間,光芒散去後,魔法師們放下法杖,紛紛低頭看他們合力傳送來的東西:

  那竟然是個躬著身子,單手持弓並狠狠瞪著他們的長髮女精靈!

  「我***!」

  五名法師如臨大敵,他們齊步後躍散開,除了精通閃現術的曼諾瞬間出現在剛剛搭好的棧橋外,他們全都將法杖對準這個精靈,警惕地觀察著。

  那個精靈身形消瘦,穿著綠色皮質甲冑,腳踩黑皮靴,露著大白腿和肚臍,她的腰上掛著一把短刀和一把長刀,以及兩個滿滿的羽毛箭袋和鼓鼓囊囊的黑皮包。

  她有一頭長至大腿的金色長髮,有著又尖又細的耳朵和晶藍色瞳孔,容貌俊俏,看起來很是年輕。

  「嘩啦,嘩啦。」

  密集的拉拴聲響起,四面八方的士兵們迅速放下手裡的活,紛紛舉起背著的步槍透過幾名法師身體的間隙瞄準這名女精靈。

  在緊張對峙數秒後,這名精靈緩緩收回拉開的弓弦,舉起一隻手掌示意,然後單手將弓和箭慢慢扔到腳下。

  帕夫蘭輕輕揮動法杖,在其示意下,女精靈舉著雙手在原地慢慢站起,她撇嘴道:「Riittää, te voititte.」

  「保持警戒!」阿達西喊道:「誰會精靈語?」

  「我會。」

  瞬間出現在阿達西身旁的曼諾著實嚇了他一跳,前者強壓怒火,心想難道你不怕走火的嗎大哥?

  曼諾手持法杖走到帕夫蘭身後,用精靈語問道:「Mitä sinä teet? Missä olit alunperin?(你是幹什麼的?你原來在什麼地方?)」

  女精靈注意到占據半邊天空的邊界,她露出驚訝的目光,轉頭說道:「(精靈語)人類,我是永夜王庭的遊俠,我原本在巨木要塞外巡邏……是你們將我召喚到這裡,這是哪裡?」

  「(精靈語)請放鬆,這裡是邊界之海,而且是在橫風區外……沒錯,你被傳送到世界另一頭了。容許我解釋一下,我們原本在此打算隨機傳送一個活體生物,來驗證傳送陣的安全性,但由於不明原因誤將你傳送至此。」

  「(精靈語)暗紅色,你們是晨曦帝國的人類,現在可是休戰期:你們要履行停戰協議!」

  「(精靈語)但是女士,你捲入了一次秘密的軍事行動,我們必須向領導上報你的情況。」

  曼諾搓動自己食指上的魔法戒,於是一根結實的麻繩出現在他手中,曼諾看了眼旁邊不知何時到此的霍普,將麻繩扔到女精靈腳下,他對女精靈說:「(精靈語)女士,請理解一下,我們現在有非常重要的事情,現在需要確保你沒有威脅,還請你先把自己給……女士?」

  帕夫蘭趁女精靈將注意力放在曼諾身上時,他一甩法杖,將一個壓縮得不能再壓縮的精神疲憊術丟向精靈。

  黯淡的小光珠在離開法杖寶石的剎那,就被女精靈察覺到,在場所有人(除了霍普)都沒看清她的動作,那距離最近的五名法師只感覺一股勁風襲來,女精靈的身影便瞬間消失不見。

  「砰!砰砰!」

  霍普揮手握拳,一聲大吼:「停止射擊!」

  能參加此次任務的陸戰隊士兵都是從黃金之海艦群遴選的優秀骨幹,在霍普一聲大吼後紛紛停止射擊,他們甚至還互相傳達命令。

  但是現在,女精靈已經用短刀抵住了帕夫蘭大魔法師的脖子,她將被擊暈的曼諾踩在腳下,身子緊緊貼在帕夫蘭背上,另一隻手也將長刀置於後腰處,專門防著後方。

  「我對魔法很敏感。」

  這個女精靈不再隱藏,她用帝國通用語警告著帕夫蘭:「我稍微劃了點表皮,現在你暫時感知不到魔法:我不太相信你們。」

  「這至少是個高階戰士!他能說我們的話。」阿達西扭頭看著退到他身邊的霍普,驚得嘴張開老大:「霍普副艦長,你為什麼不動手?!」

  「臭小子,我可七十多歲了。」霍普推了阿達西肩膀一下,「你怎麼不上?」


  「我是永夜王庭的遊俠,隸屬於巨木要塞。雖然這很不禮貌,但我仍請求你們保證我的安全和健康。」女精靈面無表情的抬高聲音:「這是停戰協議明文規定的條款,是你們的皇帝所承諾的。」

  「是有這麼一條。」阿達西小聲提醒霍普,「保證誤入雙方領土以及其他原因往來的人員安全和返程權,且僅限於人數低於雙方最小軍事人員編制數量……」

  「行吧,你倒是背得挺熟,我去請示下領導。諸位大魔法師閣下,還勞煩你們先看住這個女精靈。」

  霍普擺擺手,他甚至有些無所謂,他喊道:「所有士兵把槍退膛,繼續干你們自己手頭的活;阿達西,接著弄營地吧;巴蘭,瑞克,別過來:快去把圍擋和哨塔搭起來!你們還看我幹什麼?這是命令,是命令!」

  士兵們雖然抱有疑惑,但還是乖乖聽令將槍栓退膛,他們撿起退掉在地的子彈後,繼續幹著自己手頭的活,巴蘭瑞克聽話的離開了,至於原地猶豫不決的阿達西,在挨了霍普一腳後便趕忙走開忙營地的事去了。

  霍普轉身朝棧橋走去,剩下的三名魔法師面面相覷,不約而同的原地站好,他們手持法杖愣愣地看著帕夫蘭和地上的曼諾,這倆真的是他們當中實力最為強大的。

  「我們能忙自己的事嗎?」瑟恩問了一嘴。

  「你們不能。」精靈的聲音有些低沉,「你們可是大魔法師,我建議你們乾脆就站在原地冥想,思考一下剛才我是怎麼控制住你們當中魔力最充沛的兩個人的。」

  四個人臉一紅,不再言語。

  另一邊,經過霍普簡單講明事情經過後,索拉諾便帶著霍普和一名大校老軍官來到這裡,同時跟來的還有卡特以及一名上校軍官。

  「你好,我是這裡的最高長官,我是波利亞爾·索拉諾少將,隸屬於晨曦帝國海軍黃金之海艦群,現在是這艘艦船黎明甦醒號的艦長。」

  索拉諾面色嚴肅,抬手道:「這位是副艦長霍普大校,以及船艦第一參謀長克摩爾大校,還有總火炮長莫斯德上校;這才到的這個和遠處指揮的,是總勤務官阿達西少校,海軍陸戰隊指揮官巴蘭少校和副指揮官瑞克少校;同時,艦船上還有值班留守的第二參謀長蘇珊上校和航海官洛佩茲上校。」

  索拉諾直視著精靈的眼睛,繼續說道:「以上便是這艘船艦全部的一級軍官,他們都歸我指揮,聽命於我。另外這位女士,其名為卡特,是晨曦帝國皇家督察委員會的特級督察員,她負責對我方本次的軍事行動進行全程督察……精靈女士,我以皇帝陛下的名義起誓,我波利亞爾·索拉諾會率領船艦全部軍人,堅定的支持和擁護我們雙方之間的停戰協議:帝國萬歲!」

  「帝國萬歲。」眾人面色嚴肅,跟著索拉諾一齊行軍禮。

  「但是首先,我們仍會以此次軍事行動為主。」索拉諾向前一步,正色道:「我們大概會在後天一早啟程返回,預計三天航程到達帝國東境行省,屆時你可以搭乘列車前往帝都,到達帝都後你可以向貴方外交團隊尋求幫助。」

  「為什麼不直接把我傳送回去?」精靈問。

  「哈哈哈。」索拉諾表現出眾人從未見過的暢快:「我們可以傳送,但是你敢讓我們這麼做嗎?」

  「真是抱歉,我實在忍不住想打斷來解釋一下。」

  一名瘦小的大魔法師舉手道:「依靠著符文手杖,得以讓跨橫風區的大距離傳送術成為現實。但是這麼大距離的傳送術,再將傳來的送回去,會有很大的距離誤差,稍有不慎就會傳送到茫茫的大海甚至數千米的高空之上……我們是為了驗證傳送陣的安全性,才在正式傳送前溝通活體來試試水,但本來應該是普通的動物,卻不知道為何錯傳了閣下。」

  「不是普通的動物。」女精靈有點漫不經心地說,她的聲音有點小:「是禁忌山脈的魔獸石狼,我在其被藍光包圍的一瞬擊斃了它。」

  「我們會保證你的人身安全,但是在返程到達大陸前,你得受到我們的監視,還有在遇到突發情況時,你要保證你暫時不能違抗我的命令……阿達西,你來負責這位……」

  「黑箭·雅爾娜·提亞爾蒂斯。」女精靈點點頭,她答應了:「我同意。」

  「對,你來負責這位雅爾娜小姐。」

  「啊?我?」

  索拉諾又上前一步,他開口讓雅爾娜先放開帕夫蘭和曼諾,那兩個人畢竟是大魔法師。

  「在放開之前,請先給我拿杯水來。」

  索拉諾點點頭,他擺擺手,阿達西便連忙跑到大理石桌上拿起一隻高腳玻璃杯,然後從旁邊新搬來的淡水桶里舀了半杯,他小心地快步走過來,慢慢遞向女精靈。


  雅爾娜持短刀的小手迅速一甩,就見幾滴鮮血準確落進高腳玻璃杯中:她竟然單手持刀,單手給自己單手放了血。

  「請!」

  索拉諾再上前一步,他從發懵的阿達西手中拿過玻璃杯,自己也掏出小刀在持玻璃杯的右手手指上輕輕一划,然後換手夾著刀背和玻璃杯,他將自己食指上的血也滴進了玻璃杯中:他當著雅爾娜的面喝了一大半並一口咽下。

  雅爾娜扔下長刀,伸手接過高腳玻璃杯,然後昂頭一飲而盡。

  接著她隨意一扔,驚得阿達西連忙去接。

  雅爾娜不管這些,她這才收回架在帕夫蘭脖子上的小刀,她後退一步,邁過插進沙石灘地面的長刀,身形逐漸有些站不穩。

  只見其虛弱地對索拉諾說:「請您遵守約定!願永夜之月永遠庇佑著你……」

  話音未落,雅爾娜便閉上眼睛,仰面倒在了砂石灘上,眾人這才發現雅爾娜的肚子上滿是鮮血,看來她早已在之前的槍擊中中彈。

  「快,醫療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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