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黃金的溫度與契約的烙印
「你什麼都不用管，就負責把你腦子裡的那些『寶貝』給我找出來！其他的，我來給你鋪路！」
劉振民的聲音在「觀竹」雅室中迴蕩，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和一種幾乎要滿溢出來的興奮。他那雙在商海中浸淫多年的眼睛，此刻正死死地鎖定在陸揚身上，仿佛發現了一塊未經雕琢卻光芒四射的絕世璞玉。
陸揚的身體，在這股灼熱的注視下，微微顫抖著。他像是被這突如其來的巨大信任砸得暈頭轉向，嘴巴張了張，卻只能發出幾個不成調的音節：「劉……劉叔……我……」
「我什麼我！」劉振民大手一揮，打斷了他，臉上的笑容混雜著欣賞與不耐煩，「打鐵要趁熱！想法再好，不落地，那就是一張廢紙！你等著！」
說完，他轉身大步流星地走到牆角的茶几旁，拎起了那個他從進門起就隨手放在那裡的黑色真皮公文包。只聽「咔噠」兩聲清脆的金屬扣響，那只在八十年代象徵著身份與財富的皮包被打開了。
劉振民甚至沒有多看，直接伸進手去，掏出了一沓厚實的東西，然後重重地拍在了那張名貴的紅木茶桌上。
「啪！」
聲音沉悶而有力。
那是一沓錢。一沓用牛皮紙帶捆得整整齊齊的、嶄新的十元「大團結」鈔票。厚厚的五沓，碼在一起，形成了一座小小的、散發著油墨清香的紅色山丘。在透過窗格的斑駁陽光下，那鮮艷的紅色顯得格外刺眼，帶著一種滾燙的、能灼傷人眼睛的溫度。
「這裡是五千塊。你那個預算，太小家子氣了！」劉振民指著那堆錢，下巴微微抬起，語氣中充滿了掌控一切的豪邁，「做大事，不能摳摳搜搜。該打點的關係要打點，該花的錢一分不能省！拿著！」
陸揚的眼睛死死地盯著那堆錢，呼吸都仿佛停滯了。他的臉色由紅轉白，又由白轉紅，像是受到了巨大的驚嚇，連連擺手，身體不住地向後退。
「不，不行！劉叔，這……這太多了！我不能要！我只是個學生，我……」他的聲音帶著哭腔，充滿了少年人的驚慌與無措，「我那份報告……我只是想……想請您指點一下，我沒想過要您這麼多錢……」
「瞧你這點出息！」劉振民眉頭一皺，臉上露出一絲恨鐵不成鋼的神情。他抓起那五沓錢，邁步上前，不容分說地直接塞進了陸揚的懷裡。
那沉甸甸的重量和嶄新紙幣特有的硬挺質感，通過薄薄的襯衫，清晰地傳遞到陸揚的胸口。他像是抱著一塊燒紅的烙鐵，渾身一僵，雙手下意識地想要推開。
「拿著！」劉振民低喝一聲，按住了他的手，「這錢，不是給你的，是給這個計劃的！我劉振民投的不是你陸揚，是我自己的眼光！你懂不懂？」
他盯著陸揚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道：「我問你，你想不想把紙上的東西，變成真的？」
陸揚的嘴唇哆嗦著，迎著劉振民那咄咄逼人的目光，最終，像是用盡了全身力氣，用力地點了點頭。
「想……」
「想，那就把錢收好！」劉振民的語氣緩和了一些，但依舊強勢，「這也是對你的第一個考驗。連錢都拿不穩，你還怎麼去沙礫里淘金？以後，比這多得多的錢，都會從你手裡過！你得習慣它，駕馭它，而不是怕它！」
這番話，如同一記重錘，敲在陸夕的心上。他懷抱著那五千塊錢，感受著那份滾燙的「黃金」溫度，手上的力道不自覺地緊了緊，仿佛那不是錢，而是一份沉重到足以改變命運的契約。
劉振民滿意地看著他的反應，點了點頭，轉身又走回桌邊，拿起了一個更稀罕的物件——一台大哥大。在八十年代末的江城，這東西比黃金還要稀有。
他熟練地拉出天線，撥了一個號碼。電話很快就接通了。
「喂，小馬嗎？我，劉振民。」他的聲音瞬間變得簡練而威嚴，與剛才對陸揚說話時判若兩人。
「嗯，你聽著。明天一早，你把倉庫那輛解放卡車開出來，加滿油。再從保安隊裡，給我挑兩個最機靈、手腳最麻利的後生仔，讓他們跟著你。」
電話那頭似乎在問著什麼。
「去哪？去東郊廢品站，拉東西！」劉振民瞥了陸揚一眼，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從明天開始，你們三個，全都聽這位……陸揚小兄弟的指揮。他讓你們幹什麼，你們就幹什麼，讓他指東，你們不准往西！聽明白了沒有？」
「什麼？對，一個高中生。你們別管他多大，他腦子裡的東西，比你們加起來都值錢！給我伺候好了，要是讓他受了半點委屈，或者有什麼不長眼的怠慢了他，我唯你是問！」
「行了，就這麼定了。明天早上八點，你們在市一中門口等他。車牌號你知道的。」
說完，他乾脆利落地掛斷了電話，將大哥大重新放在桌上。整個過程不到一分鐘，但一個三人團隊、一輛卡車，已經被安排得明明白白。
他轉過身，重新看向陸揚，臉上又掛上了那種長輩式的、帶著期許的笑容。
「小陸，你看，路，我已經給你鋪到腳下了。車、人、錢，都到位了。接下來，就看你怎麼走了。」
陸揚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將懷裡那五沓錢小心翼翼地、鄭重地放進自己的帆布書包里，仿佛在安放一件神聖的祭品。他拉上拉鏈，然後抬起頭，對著劉振民，深深地鞠了一躬。
「劉叔，您放心。」他的聲音依舊帶著一絲未消的顫抖，但其中已經多了一份被賦予重任的堅定，「我……我一定不會辜負您的期望！一定！」
「好！有你這句話就行！」劉振民開懷大笑，走上前，重重地拍了拍陸揚的肩膀，「去吧！去做你的『工業考古』！我等著你給我挖出第一塊『金子』來！」
他的手掌寬厚而有力，每一次拍擊，都像是在陸揚的命運契約上，烙下一個滾燙的印記。
陸揚直起身，眼中「閃爍」著感動的淚花，他最後又看了一眼這位意氣風發的「投資人」，點了點頭，然後轉身，背著那個裝載著五千元現金和他兩世心計的帆布包，一步一步地，走出了「觀竹」雅室。
木門在他身後緩緩合上，隔絕了滿室的茶香與劉振民那志得意滿的目光。
走廊里的光線略顯昏暗，陸揚的腳步不疾不徐。當他穿過長廊，推開茶館厚重的雕花大門，重新沐浴在午後燦爛的陽光下時，他臉上所有的激動、羞澀與感激，都如同被瞬間蒸發的水汽，消失得無影無蹤。
劉振民的聲音在「觀竹」雅室中迴蕩，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和一種幾乎要滿溢出來的興奮。他那雙在商海中浸淫多年的眼睛，此刻正死死地鎖定在陸揚身上，仿佛發現了一塊未經雕琢卻光芒四射的絕世璞玉。
陸揚的身體，在這股灼熱的注視下，微微顫抖著。他像是被這突如其來的巨大信任砸得暈頭轉向，嘴巴張了張，卻只能發出幾個不成調的音節：「劉……劉叔……我……」
「我什麼我！」劉振民大手一揮，打斷了他，臉上的笑容混雜著欣賞與不耐煩，「打鐵要趁熱！想法再好，不落地，那就是一張廢紙！你等著！」
說完，他轉身大步流星地走到牆角的茶几旁，拎起了那個他從進門起就隨手放在那裡的黑色真皮公文包。只聽「咔噠」兩聲清脆的金屬扣響，那只在八十年代象徵著身份與財富的皮包被打開了。
劉振民甚至沒有多看，直接伸進手去，掏出了一沓厚實的東西，然後重重地拍在了那張名貴的紅木茶桌上。
「啪！」
聲音沉悶而有力。
那是一沓錢。一沓用牛皮紙帶捆得整整齊齊的、嶄新的十元「大團結」鈔票。厚厚的五沓，碼在一起，形成了一座小小的、散發著油墨清香的紅色山丘。在透過窗格的斑駁陽光下，那鮮艷的紅色顯得格外刺眼，帶著一種滾燙的、能灼傷人眼睛的溫度。
「這裡是五千塊。你那個預算，太小家子氣了！」劉振民指著那堆錢，下巴微微抬起，語氣中充滿了掌控一切的豪邁，「做大事，不能摳摳搜搜。該打點的關係要打點，該花的錢一分不能省！拿著！」
陸揚的眼睛死死地盯著那堆錢，呼吸都仿佛停滯了。他的臉色由紅轉白，又由白轉紅，像是受到了巨大的驚嚇，連連擺手，身體不住地向後退。
「不，不行！劉叔，這……這太多了！我不能要！我只是個學生，我……」他的聲音帶著哭腔，充滿了少年人的驚慌與無措，「我那份報告……我只是想……想請您指點一下，我沒想過要您這麼多錢……」
「瞧你這點出息！」劉振民眉頭一皺，臉上露出一絲恨鐵不成鋼的神情。他抓起那五沓錢，邁步上前，不容分說地直接塞進了陸揚的懷裡。
那沉甸甸的重量和嶄新紙幣特有的硬挺質感，通過薄薄的襯衫，清晰地傳遞到陸揚的胸口。他像是抱著一塊燒紅的烙鐵，渾身一僵，雙手下意識地想要推開。
「拿著！」劉振民低喝一聲，按住了他的手，「這錢，不是給你的，是給這個計劃的！我劉振民投的不是你陸揚，是我自己的眼光！你懂不懂？」
他盯著陸揚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道：「我問你，你想不想把紙上的東西，變成真的？」
陸揚的嘴唇哆嗦著，迎著劉振民那咄咄逼人的目光，最終，像是用盡了全身力氣，用力地點了點頭。
「想……」
「想，那就把錢收好！」劉振民的語氣緩和了一些，但依舊強勢，「這也是對你的第一個考驗。連錢都拿不穩，你還怎麼去沙礫里淘金？以後，比這多得多的錢，都會從你手裡過！你得習慣它，駕馭它，而不是怕它！」
這番話，如同一記重錘，敲在陸夕的心上。他懷抱著那五千塊錢，感受著那份滾燙的「黃金」溫度，手上的力道不自覺地緊了緊，仿佛那不是錢，而是一份沉重到足以改變命運的契約。
劉振民滿意地看著他的反應，點了點頭，轉身又走回桌邊，拿起了一個更稀罕的物件——一台大哥大。在八十年代末的江城，這東西比黃金還要稀有。
他熟練地拉出天線，撥了一個號碼。電話很快就接通了。
「喂，小馬嗎？我，劉振民。」他的聲音瞬間變得簡練而威嚴，與剛才對陸揚說話時判若兩人。
「嗯，你聽著。明天一早，你把倉庫那輛解放卡車開出來，加滿油。再從保安隊裡，給我挑兩個最機靈、手腳最麻利的後生仔，讓他們跟著你。」
電話那頭似乎在問著什麼。
「去哪？去東郊廢品站，拉東西！」劉振民瞥了陸揚一眼，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從明天開始，你們三個，全都聽這位……陸揚小兄弟的指揮。他讓你們幹什麼，你們就幹什麼，讓他指東，你們不准往西！聽明白了沒有？」
「什麼？對，一個高中生。你們別管他多大，他腦子裡的東西，比你們加起來都值錢！給我伺候好了，要是讓他受了半點委屈，或者有什麼不長眼的怠慢了他，我唯你是問！」
「行了，就這麼定了。明天早上八點，你們在市一中門口等他。車牌號你知道的。」
說完，他乾脆利落地掛斷了電話，將大哥大重新放在桌上。整個過程不到一分鐘，但一個三人團隊、一輛卡車，已經被安排得明明白白。
他轉過身，重新看向陸揚，臉上又掛上了那種長輩式的、帶著期許的笑容。
「小陸，你看，路，我已經給你鋪到腳下了。車、人、錢，都到位了。接下來，就看你怎麼走了。」
陸揚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將懷裡那五沓錢小心翼翼地、鄭重地放進自己的帆布書包里，仿佛在安放一件神聖的祭品。他拉上拉鏈，然後抬起頭，對著劉振民，深深地鞠了一躬。
「劉叔，您放心。」他的聲音依舊帶著一絲未消的顫抖，但其中已經多了一份被賦予重任的堅定，「我……我一定不會辜負您的期望！一定！」
「好！有你這句話就行！」劉振民開懷大笑，走上前，重重地拍了拍陸揚的肩膀，「去吧！去做你的『工業考古』！我等著你給我挖出第一塊『金子』來！」
他的手掌寬厚而有力，每一次拍擊，都像是在陸揚的命運契約上，烙下一個滾燙的印記。
陸揚直起身，眼中「閃爍」著感動的淚花，他最後又看了一眼這位意氣風發的「投資人」，點了點頭，然後轉身，背著那個裝載著五千元現金和他兩世心計的帆布包，一步一步地，走出了「觀竹」雅室。
木門在他身後緩緩合上，隔絕了滿室的茶香與劉振民那志得意滿的目光。
走廊里的光線略顯昏暗，陸揚的腳步不疾不徐。當他穿過長廊，推開茶館厚重的雕花大門，重新沐浴在午後燦爛的陽光下時，他臉上所有的激動、羞澀與感激，都如同被瞬間蒸發的水汽，消失得無影無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