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面具之後與指揮官的歸來
走廊里的光線略顯昏暗，陸揚的腳步不疾不徐。當他穿過長廊，推開茶館厚重的雕花大門，重新沐浴在午後燦爛的陽光下時，他臉上所有的激動、羞澀與感激，都如同被瞬間蒸發的水汽，消失得無影無蹤。
陽光有些刺眼，他微微眯起了眼睛。那張十七歲少年清秀的臉龐上，此刻只剩下一種與年齡極不相稱的深沉與冷酷，仿佛一場精彩絕倫的戲劇剛剛落幕，主角卸下了厚重的油彩，回歸到那個無人知曉的、真實的自我。
他背上的帆布書包，因為那五千元現金而變得沉甸甸的，那份重量，是他此世復仇大業的第一塊基石。
「啟智，進行戰後復盤。」他的心念一動，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復盤開始。】啟智那絕對理性的聲音在他腦海中響起，【任務代號「特洛伊木馬」，第一階段「引誘與注資」已完成。綜合成功率評估：125.7%。目標人物劉振民的投資額度超出預定計劃10倍，資源調配速度超出預估時間72小時。】
陸揚的腳步沒有絲毫停頓，像一個普通放學的學生，拐上了一條綠樹成蔭的街道。
「風險評估更新。」他命令道。
【風險評估已更新。當前主要風險有二。】
【第一：目標人物派遣的三名未知人員。身份背景不明，忠誠度為零，作為監視資產的可能性為78.3%。他們將成為執行計劃中的最大變量。】
【第二：資本規模驟增帶來的風險敞口。五千元現金目標過大，需要更高效、更隱蔽的資產轉化渠道，並對原定計劃的執行時間進行壓縮。】
「變量，意味著機會。資金，是計劃的潤滑劑。」陸揚的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冷笑，「風險在可控範圍內。回家。」
從聽瀾茶館到他家，要穿過三條街，一個菜市場。沿途是八十年代江城鮮活的市井畫卷：二八大槓自行車清脆的鈴鐺聲，國營商店裡售貨員略帶慵懶的吆喝，以及空氣中瀰漫著的、蜂窩煤燃燒後特有的淡淡硫磺味。
這一切，在前世的他眼中，是灰色的、壓抑的。而此刻，它們都變成了棋盤上的背景，生動，卻與他無關。他只是一個歸來的幽靈，一個即將掀起風暴的棋手。
推開自家那扇漆皮斑駁的木門時，他臉上的表情已經再次切換。那種深淵般的冷靜被小心翼翼地收藏起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帶著少年人特有的、混合著興奮與忐忑的神情。
「媽，我回來了。」
正在廚房裡忙活的趙淑蘭聞聲探出頭來，圍裙上還沾著點點麵粉。「回來啦？今天怎麼這麼晚？哎，你這書包……」她眼尖地發現兒子的書包鼓囊囊的，似乎比平時沉了不少，「背的什麼呀，這麼重？」
「沒什麼……」陸揚下意識地想把書包往身後藏。
「坐下！」一聲低沉的呵斥從客廳傳來。
陸衛國正坐在那張老舊的藤椅上，手裡拿著一份《江城日報》，但眼睛卻透過老花鏡的上緣，銳利地盯著他。這位在工具機廠幹了一輩子的老技術工人，身上總有種不怒自威的氣場。
「去哪兒了？跟誰一起？幹什麼去了？」他一連三問，如同工廠里質檢員的審查流程，不留半點含糊。
氣氛瞬間凝固。
「爸……」陸揚的聲音不大，他放下書包，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從書包的最外層，小心翼翼地抽出了一張摺疊得整整齊齊的紙，和一個大紅色的信封。
「我……我去領獎了。」
他將那張紙展開，是一張印刷精美的獲獎證書，上面用宋體字赫然寫著：「江城市青少年科技創新大賽一等獎」。獲獎項目名稱：《江城近代工業設備技術流變考（1890-1980）》。獲獎人：陸揚。指導老師：張建華。落款蓋著兩個鮮紅的公章：江城市教育局、江城市科學技術協會。
趙淑蘭「啊」了一聲，丟下手中的鍋鏟就沖了過來，一把奪過證書，那雙因常年操勞而有些粗糙的手，此刻卻顯得有些顫抖。
「科技……創新大賽？一等獎？哎喲我的天！兒子！這是真的？！」她又驚又喜，聲音都變了調。
陸衛國也放下了報紙，雖然沒起身，但身體已經坐直了，眼神里的審視意味更濃了。他沒看證書，而是盯著陸揚：「什麼比賽？我怎麼從來沒聽你提起過？」
「就是……就是張老師，我們班主任，他覺得我物理和歷史學得還行，就鼓勵我參加的。」陸揚撓了撓頭，一副不好意思的樣子，這套說辭和這張證書，都是「啟智」的傑作，「就是研究咱們江城那些老工廠，像爸你們廠里那些老機器，是怎麼一步步發展過來的。我……我就整理了些資料，寫了篇報告。」
這番話精準地搔到了陸衛國的癢處。他一輩子就跟機器打交道，對「技術流變」這幾個字，有著天然的親切感和敬畏心。
「張老師指導的？」他的語氣緩和了些許。張建華是市一中的金牌教師，在家長中口碑極好。
「嗯！」陸揚重重地點頭，「張老師幫我改了好幾遍呢。」
趙淑蘭已經激動得不行了，她小心翼翼地把證書放在桌上，像是供奉著什麼寶貝，然後又拿起了那個大紅信封，掂了掂，臉上樂開了花：「這裡面是什麼？獎金？」
「嗯。」陸揚的聲音更低了，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羞澀，「五……五百塊。」
說著，他將信封打開，露出了裡面一沓嶄新的「大團結」。
「五百塊！」趙淑蘭的驚呼聲差點掀翻屋頂，她一把將錢拿出來，一張一張地數著，仿佛那不是錢，而是兒子光明前程的憑證，「我的老天爺！我兒子出息了！真出息了！衛國你快看！五百塊啊！你辛辛苦苦幹兩個月，都拿不到這麼多！」
陸衛國的表情也終於繃不住了，他站起身，走到桌邊，拿起那張證書，仔仔細細地看著上面的每一個字，每一個公章。許久，他才抬起頭，看向陸揚，眼神複雜，有欣慰，有驕傲，但更多的是一種如釋重負。
「好……好小子！」他憋了半天，才從牙縫裡擠出這三個字，然後又立刻板起臉，「拿了獎是好事，但不能驕傲！你的主業還是學習，高考才是最重要的，知道嗎？」
「我知道的，爸。」陸揚乖巧地點頭。
「這錢……」趙淑蘭把錢重新塞回信封，寶貝似的揣進自己兜里，「媽先給你收著，給你攢著上大學用！你想吃什麼，跟媽說，媽給你做！」
「謝謝媽。」
「行了，回屋複習功課去吧。」陸衛國揮了揮手，重新坐回藤椅，卻再也看不進一個字，只是拿著那張證書，翻來覆去地看。
陸揚如蒙大赦，背起那個「輕」了許多的書包，快步走進了自己的房間，關上了門。
門一關上，仿佛隔絕了兩個世界。
房間很小，一張單人床，一張吱呀作響的舊書桌，一個掉漆的衣櫃。他將書包放在床上，拉開拉鏈，裡面，是四十五沓，整整四千五百元現金，靜靜地躺著。
他沒有絲毫的猶豫，走到床邊，掀開草蓆和褥子，摸索著撬開了床板上的一塊活絡木板。木板下是一個不大的空間，是他少年時藏漫畫和零花錢的「秘密基地」。
他將那四千五百元現金用塑膠袋仔細包好，鄭重地放了進去，然後將木板嚴絲合縫地蓋好，鋪上褥子和草蓆，一切恢復原狀，看不出任何痕跡。
做完這一切，他直起身，長長地呼出了一口氣。
窗外，父母壓抑著興奮的交談聲隱約傳來。
「……這孩子，真是開竅了……」
「……別誇他，小心他尾巴翹上天……」
陸揚走到書桌前坐下，桌上還攤著一本高中物理習題冊。他看著上面密密麻麻的公式和題目，眼神卻穿透了紙張，望向了無盡的深空。
那個在茶館裡揮灑自如的「天才少年」陸揚，那個在父母面前乖巧懂事的「獲獎兒子」陸揚，在這一刻，都已退場。
坐在這裡的，不再是誰的兒子，也不是誰的學生。
他，是手握四千五百元現金、遙控著一支三人車隊的「項目負責人」。
他，是腦海中裝著未來數十年風雲變幻、以整個時代為棋盤的重生者。
他，是這場復仇與崛起之戰的，總指揮官。
臥室的燈光柔和，將他的身影投在牆上。他靜靜地坐著，一動不動，宛如風暴來臨前，海面上那最深沉的、最可怕的寂靜。
第一塊金子，已經到手。
現在，是時候磨礪那把即將用來掘開寶藏、也用來斬斷宿命的利劍了。
陽光有些刺眼，他微微眯起了眼睛。那張十七歲少年清秀的臉龐上，此刻只剩下一種與年齡極不相稱的深沉與冷酷，仿佛一場精彩絕倫的戲劇剛剛落幕，主角卸下了厚重的油彩，回歸到那個無人知曉的、真實的自我。
他背上的帆布書包，因為那五千元現金而變得沉甸甸的，那份重量，是他此世復仇大業的第一塊基石。
「啟智，進行戰後復盤。」他的心念一動，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復盤開始。】啟智那絕對理性的聲音在他腦海中響起，【任務代號「特洛伊木馬」，第一階段「引誘與注資」已完成。綜合成功率評估：125.7%。目標人物劉振民的投資額度超出預定計劃10倍，資源調配速度超出預估時間72小時。】
陸揚的腳步沒有絲毫停頓，像一個普通放學的學生，拐上了一條綠樹成蔭的街道。
「風險評估更新。」他命令道。
【風險評估已更新。當前主要風險有二。】
【第一：目標人物派遣的三名未知人員。身份背景不明，忠誠度為零，作為監視資產的可能性為78.3%。他們將成為執行計劃中的最大變量。】
【第二：資本規模驟增帶來的風險敞口。五千元現金目標過大，需要更高效、更隱蔽的資產轉化渠道，並對原定計劃的執行時間進行壓縮。】
「變量，意味著機會。資金，是計劃的潤滑劑。」陸揚的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冷笑，「風險在可控範圍內。回家。」
從聽瀾茶館到他家，要穿過三條街，一個菜市場。沿途是八十年代江城鮮活的市井畫卷：二八大槓自行車清脆的鈴鐺聲，國營商店裡售貨員略帶慵懶的吆喝，以及空氣中瀰漫著的、蜂窩煤燃燒後特有的淡淡硫磺味。
這一切，在前世的他眼中，是灰色的、壓抑的。而此刻，它們都變成了棋盤上的背景，生動，卻與他無關。他只是一個歸來的幽靈，一個即將掀起風暴的棋手。
推開自家那扇漆皮斑駁的木門時，他臉上的表情已經再次切換。那種深淵般的冷靜被小心翼翼地收藏起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帶著少年人特有的、混合著興奮與忐忑的神情。
「媽，我回來了。」
正在廚房裡忙活的趙淑蘭聞聲探出頭來，圍裙上還沾著點點麵粉。「回來啦？今天怎麼這麼晚？哎，你這書包……」她眼尖地發現兒子的書包鼓囊囊的，似乎比平時沉了不少，「背的什麼呀，這麼重？」
「沒什麼……」陸揚下意識地想把書包往身後藏。
「坐下！」一聲低沉的呵斥從客廳傳來。
陸衛國正坐在那張老舊的藤椅上，手裡拿著一份《江城日報》，但眼睛卻透過老花鏡的上緣，銳利地盯著他。這位在工具機廠幹了一輩子的老技術工人，身上總有種不怒自威的氣場。
「去哪兒了？跟誰一起？幹什麼去了？」他一連三問，如同工廠里質檢員的審查流程，不留半點含糊。
氣氛瞬間凝固。
「爸……」陸揚的聲音不大，他放下書包，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從書包的最外層，小心翼翼地抽出了一張摺疊得整整齊齊的紙，和一個大紅色的信封。
「我……我去領獎了。」
他將那張紙展開，是一張印刷精美的獲獎證書，上面用宋體字赫然寫著：「江城市青少年科技創新大賽一等獎」。獲獎項目名稱：《江城近代工業設備技術流變考（1890-1980）》。獲獎人：陸揚。指導老師：張建華。落款蓋著兩個鮮紅的公章：江城市教育局、江城市科學技術協會。
趙淑蘭「啊」了一聲，丟下手中的鍋鏟就沖了過來，一把奪過證書，那雙因常年操勞而有些粗糙的手，此刻卻顯得有些顫抖。
「科技……創新大賽？一等獎？哎喲我的天！兒子！這是真的？！」她又驚又喜，聲音都變了調。
陸衛國也放下了報紙，雖然沒起身，但身體已經坐直了，眼神里的審視意味更濃了。他沒看證書，而是盯著陸揚：「什麼比賽？我怎麼從來沒聽你提起過？」
「就是……就是張老師，我們班主任，他覺得我物理和歷史學得還行，就鼓勵我參加的。」陸揚撓了撓頭，一副不好意思的樣子，這套說辭和這張證書，都是「啟智」的傑作，「就是研究咱們江城那些老工廠，像爸你們廠里那些老機器，是怎麼一步步發展過來的。我……我就整理了些資料，寫了篇報告。」
這番話精準地搔到了陸衛國的癢處。他一輩子就跟機器打交道，對「技術流變」這幾個字，有著天然的親切感和敬畏心。
「張老師指導的？」他的語氣緩和了些許。張建華是市一中的金牌教師，在家長中口碑極好。
「嗯！」陸揚重重地點頭，「張老師幫我改了好幾遍呢。」
趙淑蘭已經激動得不行了，她小心翼翼地把證書放在桌上，像是供奉著什麼寶貝，然後又拿起了那個大紅信封，掂了掂，臉上樂開了花：「這裡面是什麼？獎金？」
「嗯。」陸揚的聲音更低了，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羞澀，「五……五百塊。」
說著，他將信封打開，露出了裡面一沓嶄新的「大團結」。
「五百塊！」趙淑蘭的驚呼聲差點掀翻屋頂，她一把將錢拿出來，一張一張地數著，仿佛那不是錢，而是兒子光明前程的憑證，「我的老天爺！我兒子出息了！真出息了！衛國你快看！五百塊啊！你辛辛苦苦幹兩個月，都拿不到這麼多！」
陸衛國的表情也終於繃不住了，他站起身，走到桌邊，拿起那張證書，仔仔細細地看著上面的每一個字，每一個公章。許久，他才抬起頭，看向陸揚，眼神複雜，有欣慰，有驕傲，但更多的是一種如釋重負。
「好……好小子！」他憋了半天，才從牙縫裡擠出這三個字，然後又立刻板起臉，「拿了獎是好事，但不能驕傲！你的主業還是學習，高考才是最重要的，知道嗎？」
「我知道的，爸。」陸揚乖巧地點頭。
「這錢……」趙淑蘭把錢重新塞回信封，寶貝似的揣進自己兜里，「媽先給你收著，給你攢著上大學用！你想吃什麼，跟媽說，媽給你做！」
「謝謝媽。」
「行了，回屋複習功課去吧。」陸衛國揮了揮手，重新坐回藤椅，卻再也看不進一個字，只是拿著那張證書，翻來覆去地看。
陸揚如蒙大赦，背起那個「輕」了許多的書包，快步走進了自己的房間，關上了門。
門一關上，仿佛隔絕了兩個世界。
房間很小，一張單人床，一張吱呀作響的舊書桌，一個掉漆的衣櫃。他將書包放在床上，拉開拉鏈，裡面，是四十五沓，整整四千五百元現金，靜靜地躺著。
他沒有絲毫的猶豫，走到床邊，掀開草蓆和褥子，摸索著撬開了床板上的一塊活絡木板。木板下是一個不大的空間，是他少年時藏漫畫和零花錢的「秘密基地」。
他將那四千五百元現金用塑膠袋仔細包好，鄭重地放了進去，然後將木板嚴絲合縫地蓋好，鋪上褥子和草蓆，一切恢復原狀，看不出任何痕跡。
做完這一切，他直起身，長長地呼出了一口氣。
窗外，父母壓抑著興奮的交談聲隱約傳來。
「……這孩子，真是開竅了……」
「……別誇他，小心他尾巴翹上天……」
陸揚走到書桌前坐下，桌上還攤著一本高中物理習題冊。他看著上面密密麻麻的公式和題目，眼神卻穿透了紙張，望向了無盡的深空。
那個在茶館裡揮灑自如的「天才少年」陸揚，那個在父母面前乖巧懂事的「獲獎兒子」陸揚，在這一刻，都已退場。
坐在這裡的，不再是誰的兒子，也不是誰的學生。
他，是手握四千五百元現金、遙控著一支三人車隊的「項目負責人」。
他，是腦海中裝著未來數十年風雲變幻、以整個時代為棋盤的重生者。
他，是這場復仇與崛起之戰的，總指揮官。
臥室的燈光柔和，將他的身影投在牆上。他靜靜地坐著，一動不動，宛如風暴來臨前，海面上那最深沉的、最可怕的寂靜。
第一塊金子，已經到手。
現在，是時候磨礪那把即將用來掘開寶藏、也用來斬斷宿命的利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