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藍圖展開與巨鱷上鉤
面對劉振民眼中閃爍的、毫不掩飾的獵食者光芒，陸揚的身體做出了最符合劇本的反應。他像是被那股炙熱的期待燙了一下，下意識地抱緊了身側的帆布書包，臉頰上的紅暈更深了，眼神中既有渴望被認可的激動，又帶著一絲害怕自己心血之作被輕視的膽怯。
「就……就是我的一些不成熟的想法。」他結結巴巴地說著，聲音因為緊張而有些發顫，「我怕……我怕您這樣的大家看了會笑話。」
「笑話？」劉振民哈哈一笑，身體向後靠在寬大的紅木椅背上，雙臂環抱胸前，擺出一副寬宏長者的姿態，「小陸，你要記住，任何偉大的東西，在最初都可能只是一個看似可笑的想法。真理，往往就掌握在那些敢於讓人笑話的少數人手裡。拿出來吧，讓我看看，能讓老劉都自愧不如的東西，到底長什麼樣。」
這番話，與其說是鼓勵，不如說是一種更高級的施壓。它將陸揚捧到了一個「可能掌握真理」的高度，讓他再無退路。
陸揚仿佛被這番話「激勵」了，他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巨大的決心。他將那個鼓鼓囊囊的帆布書包挪到身前，小心翼翼地拉開拉鏈，然後，用雙手，鄭重地捧出了一疊厚厚的稿紙。
那不是一份列印精美的報告。
那是一疊用最普通的十六開稿紙書寫的、足有兩指厚的「手稿」。紙頁的邊緣因為反覆翻閱而微微捲起，上面是用藍黑墨水書寫的工整字跡，字裡行間透著一股少年人特有的認真與執拗。其中還夾雜著幾頁用坐標紙繪製的圖表，線條是用直尺畫的，數據是用鋼筆填的，一切都充滿了最原始、最真誠的手工質感。
封面上，一行遒勁有力的大字，凝聚了陸揚兩世的鋒芒與心計：
《江城近代工業遺蹟與民間技術流變考》
劉振民的目光落在封面上，眼神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訝異。這標題太大了，大得像是一篇博士論文的開題報告，從一個高中生的手裡遞出來，顯得有些滑稽，卻又莫名地勾起了他的好奇心。
「好大的口氣。」他輕笑一聲，接過了那疊沉甸甸的稿紙，語氣中帶著一絲漫不經心的調侃，「我倒要看看，你這個高中生，是怎麼『考』咱們江城的工業歷史的。」
他開始翻閱。
最初，他的姿態是放鬆的，甚至是有些輕慢的。他單手拿著稿紙，另一隻手端著茶杯，一邊品著那明前龍井的清香，一邊隨意地掃視著紙上的文字。
然而，僅僅翻過兩頁，他端著茶杯的手，就停在了半空中。
他看到了引言。
那段引言，沒有學生作文的稚嫩與空泛，而是以一種宏大而冷靜的視角，開篇便點明了江城作為老工業基地的歷史地位，並尖銳地指出，在改革開放的浪潮下，無數承載著時代記憶與技術結晶的國營老廠正在經歷改制、合併甚至破產的陣痛。大量的設備、圖紙、半成品、實驗品，正被當作廢銅爛鐵，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被處理、被遺忘。
「……這些並非冰冷的鋼鐵，而是共和國工業長子蹣跚學步的足跡，是幾代產業工人智慧與汗水的結晶。它們之中，或許隱藏著當年因條件所限未能實現的天才構想，或許記錄著足以啟發今人的失敗教訓，甚至可能埋藏著某些具有特殊價值的材料或原型……對這些『工業遺蹟』的搶救性發掘，不僅是對歷史的尊重，更是一場面向未來的『尋寶』……」
劉振民的呼吸，微微一滯。
他放下了茶杯，身體不自覺地向前傾，拿稿紙的手也從單手變成了雙手。他的目光不再是掃視，而是一行一行地、逐字逐句地閱讀。
他翻到了第一章：「被遺忘的角落——江城東郊廢品收購總站的調查與分析」。
這一章，詳細得令人髮指。
從廢品站的占地面積、歷史沿革、管理結構，到每日廢品吞吐量、主要來源（點名了幾家正在改制的大型國營廠）、處理流程，甚至連幾個關鍵崗位的負責人姓甚名誰，有什麼樣的性格特點，都用一種冷靜客觀的筆觸記錄了下來。
「這……這些資料，你是從哪兒弄來的？」劉振民終於忍不住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震驚。他自己就是靠消息靈通吃飯的，但這份報告裡的一些細節，連他都聞所未聞。
陸揚的臉上適時地露出了一絲得意，隨即又迅速掩飾成謙虛：「我……我就是周末的時候，騎車去那邊轉悠，跟看門的大爺、收廢品的師傅們聊天，拿汽水和香菸換來的。他們都覺得我是個愛聽故事的怪學生。」
這個解釋天衣無縫，既符合一個高中生的行為邏輯，又暗示了自己為此付出的努力。
劉振民沒有再說話，他只是點了點頭，眼神卻變得前所未有的凝重。他繼續向後翻。
第二章：「沙礫中的黃金——一種基於『工業考古學』的尋寶方法論」。
如果說第一章是詳實的調查，那這一章，就是近乎於妖孽的創見。
陸揚在這一章里，天馬行空地提出了一個核心概念——將廢品站視為一個「考古現場」，將那些被淘汰的機器、零件、資料，視為等待解讀的「文物」。他甚至建立了一個簡單的「價值評估模型」，從「技術代差」、「材料稀有度」、「設計獨創性」、「歷史文獻價值」四個維度，對不同類型的工業廢品進行量化打分。
「……例如，七十年代末為特定軍工項目試製的特種合金樣品，其性能可能遠超當下的民用材料，但因項目下馬而被遺忘在倉庫角落，最終隨廢鐵一同處理。對於廢品站而言，它只是幾毛錢一斤的『特殊鋼』，但對於真正識貨的人來說，它可能是價值千金的『點金石』……」
「……又如，某些進口設備因缺少一個關鍵零件而整機報廢，其主體結構和大部分零件完好無損。若能通過對廢品零件的篩選、修復甚至仿製，使其恢復功能，其價值將是廢鐵價格的數百倍，甚至數千倍……」
看到這裡，劉振民的額頭上，已經滲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
他不是不懂技術的書生，他早年也是在工廠里混過的，後來做生意，更是倒賣過各種機器設備。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陸揚紙上寫的這些東西，不是異想天開，而是完全可能存在的、被所有人忽略的巨大金礦！
他猛地抬起頭，死死地盯著陸揚，那眼神，像是要將這個十七歲的少年從裡到外看個通透。
「這些……這些想法，也是那位劉教授教你的？」他的聲音有些乾澀。
陸揚搖了搖頭，臉上帶著少年人特有的、對自己才華毫不掩飾的驕傲：「劉教授說我的想法太大膽，太不切實際。他說，這需要對工業技術和市場行情都有極深的理解，不是我一個高中生能把握的。所以……所以他才讓我來找您，他說，全江城，可能只有您，才能看出這裡面的門道。」
又是一記精準無比的馬屁！
它將劉振民從一個單純的「鑑賞者」，抬高到了「唯一能實現這個宏偉藍圖的掌舵人」的地位。
劉振民胸口劇烈地起伏了一下，他感覺自己的血液都開始沸騰了。他不再懷疑，不再試探，他被這幅宏偉的藍圖徹底擊中了。這不僅僅是賺錢，這是一種點石成金的快感，一種「慧眼識珠」、從垃圾堆里刨出黃金的巨大成就感！
他一把將報告翻到最後一頁，那裡是整個計劃的執行方案和預算。
「第一期實驗性發掘計劃」
目標地點：江城東郊廢品收購總站，三號露天堆場（主要堆放江城工具機廠、紅星化工廠近期清退設備及資料）。
執行周期：四周（利用周末及課餘時間）。
團隊成員：一人（項目發起人：陸揚）。
預算清單：
1.工具購置費（手套、鐵撬、手電筒、放大鏡、筆記本等）：35元
2.資料查閱及複印費（市圖書館、檔案館）：50元
3.交通及餐飲補貼（每周兩次，每次5元）：40元
4.「公共關係」維護費（給廢品站工作人員的菸酒茶水）：150元
5.不可預見費：223.5元
總計：498.5元
看到這個數字，劉振民先是一愣，隨即，他再也忍不住，爆發出了一陣暢快淋漓的大笑。
「哈哈哈哈！四百九十八塊五！小陸啊小陸，你真是……你真是個寶貝！你捧著一座金山，卻只要一個挖金礦的鐵鍬錢！」
他笑得前仰後合，眼淚都快出來了。這筆錢，對他來說，甚至不夠這間「觀竹」雅室半天的茶水費。但正是這個數字，這個精確到「毛」的預算，徹底打消了他心中最後一絲、最細微的疑慮。
因為它太真實了！
這完全就是一個出身貧寒、精打細算的學生，絞盡腦汁才湊出來的、他認知範圍內的一筆「巨款」。
陸揚被他笑得滿臉通紅，局促不安地站在那裡，雙手絞著衣角，低著頭說：「劉老師，我知道這點錢可能……可能辦不成什麼大事，但這已經是我能想到的全部了。如果……如果您覺得這個想法可行，等我將來考上大學，勤工儉學，我一定能……」
「不用等將來！」
劉振民猛地一拍桌子，止住了陸揚的話。他站起身，走到陸揚身邊，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神中是前所未有的灼熱與欣賞。
「小陸，你這個計劃，不是可行，是太他媽的可行了！」他激動之下，連粗口都爆了出來，「錢，不是問題！四百九十八塊五？我給你湊個整，給你兩千塊！不，五千！就當是我個人，贊助我們江城未來的科學家，搞得第一次社會實踐！」
他越說越興奮，在房間裡來回踱步。
「人手也不夠！你一個人怎麼行？我給你派兩個人，再給你配輛車！東郊那麼遠，你騎自行車要騎到什麼時候？還有那個廢品站，關係我來給你打點！保證你進去，就像進自己家後院一樣方便！」
他停下腳步，轉過身，用一種不容置疑的語氣說道：「你什麼都不用管，就負責把你腦子裡的那些『寶貝』給我找出來！其他的，我來給你鋪路！」
陸揚抬起頭，眼中「閃爍」著難以置信的淚光，嘴唇顫抖著，半天說不出一句話來。
他只是用力地點了點頭，仿佛承載了千鈞的信任與期望。
陽光透過木格窗，照在少年激動的臉龐上，也照在那個中年男人野心勃勃的笑容上。
茶香依舊，竹影婆娑。
那座名為「特洛伊」的巨大木馬，在主人的盛情邀請和親自開道下，正被歡天喜地地，迎入城中。
「就……就是我的一些不成熟的想法。」他結結巴巴地說著，聲音因為緊張而有些發顫，「我怕……我怕您這樣的大家看了會笑話。」
「笑話？」劉振民哈哈一笑，身體向後靠在寬大的紅木椅背上，雙臂環抱胸前，擺出一副寬宏長者的姿態，「小陸，你要記住，任何偉大的東西，在最初都可能只是一個看似可笑的想法。真理，往往就掌握在那些敢於讓人笑話的少數人手裡。拿出來吧，讓我看看，能讓老劉都自愧不如的東西，到底長什麼樣。」
這番話，與其說是鼓勵，不如說是一種更高級的施壓。它將陸揚捧到了一個「可能掌握真理」的高度，讓他再無退路。
陸揚仿佛被這番話「激勵」了，他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巨大的決心。他將那個鼓鼓囊囊的帆布書包挪到身前，小心翼翼地拉開拉鏈，然後，用雙手，鄭重地捧出了一疊厚厚的稿紙。
那不是一份列印精美的報告。
那是一疊用最普通的十六開稿紙書寫的、足有兩指厚的「手稿」。紙頁的邊緣因為反覆翻閱而微微捲起，上面是用藍黑墨水書寫的工整字跡，字裡行間透著一股少年人特有的認真與執拗。其中還夾雜著幾頁用坐標紙繪製的圖表，線條是用直尺畫的，數據是用鋼筆填的，一切都充滿了最原始、最真誠的手工質感。
封面上，一行遒勁有力的大字，凝聚了陸揚兩世的鋒芒與心計：
《江城近代工業遺蹟與民間技術流變考》
劉振民的目光落在封面上，眼神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訝異。這標題太大了，大得像是一篇博士論文的開題報告，從一個高中生的手裡遞出來，顯得有些滑稽，卻又莫名地勾起了他的好奇心。
「好大的口氣。」他輕笑一聲，接過了那疊沉甸甸的稿紙，語氣中帶著一絲漫不經心的調侃，「我倒要看看，你這個高中生，是怎麼『考』咱們江城的工業歷史的。」
他開始翻閱。
最初，他的姿態是放鬆的，甚至是有些輕慢的。他單手拿著稿紙，另一隻手端著茶杯，一邊品著那明前龍井的清香，一邊隨意地掃視著紙上的文字。
然而，僅僅翻過兩頁，他端著茶杯的手，就停在了半空中。
他看到了引言。
那段引言，沒有學生作文的稚嫩與空泛，而是以一種宏大而冷靜的視角，開篇便點明了江城作為老工業基地的歷史地位，並尖銳地指出，在改革開放的浪潮下，無數承載著時代記憶與技術結晶的國營老廠正在經歷改制、合併甚至破產的陣痛。大量的設備、圖紙、半成品、實驗品，正被當作廢銅爛鐵，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被處理、被遺忘。
「……這些並非冰冷的鋼鐵，而是共和國工業長子蹣跚學步的足跡，是幾代產業工人智慧與汗水的結晶。它們之中，或許隱藏著當年因條件所限未能實現的天才構想，或許記錄著足以啟發今人的失敗教訓，甚至可能埋藏著某些具有特殊價值的材料或原型……對這些『工業遺蹟』的搶救性發掘，不僅是對歷史的尊重，更是一場面向未來的『尋寶』……」
劉振民的呼吸，微微一滯。
他放下了茶杯，身體不自覺地向前傾，拿稿紙的手也從單手變成了雙手。他的目光不再是掃視，而是一行一行地、逐字逐句地閱讀。
他翻到了第一章：「被遺忘的角落——江城東郊廢品收購總站的調查與分析」。
這一章，詳細得令人髮指。
從廢品站的占地面積、歷史沿革、管理結構，到每日廢品吞吐量、主要來源（點名了幾家正在改制的大型國營廠）、處理流程，甚至連幾個關鍵崗位的負責人姓甚名誰，有什麼樣的性格特點，都用一種冷靜客觀的筆觸記錄了下來。
「這……這些資料，你是從哪兒弄來的？」劉振民終於忍不住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震驚。他自己就是靠消息靈通吃飯的，但這份報告裡的一些細節，連他都聞所未聞。
陸揚的臉上適時地露出了一絲得意，隨即又迅速掩飾成謙虛：「我……我就是周末的時候，騎車去那邊轉悠，跟看門的大爺、收廢品的師傅們聊天，拿汽水和香菸換來的。他們都覺得我是個愛聽故事的怪學生。」
這個解釋天衣無縫，既符合一個高中生的行為邏輯，又暗示了自己為此付出的努力。
劉振民沒有再說話，他只是點了點頭，眼神卻變得前所未有的凝重。他繼續向後翻。
第二章：「沙礫中的黃金——一種基於『工業考古學』的尋寶方法論」。
如果說第一章是詳實的調查，那這一章，就是近乎於妖孽的創見。
陸揚在這一章里，天馬行空地提出了一個核心概念——將廢品站視為一個「考古現場」，將那些被淘汰的機器、零件、資料，視為等待解讀的「文物」。他甚至建立了一個簡單的「價值評估模型」，從「技術代差」、「材料稀有度」、「設計獨創性」、「歷史文獻價值」四個維度，對不同類型的工業廢品進行量化打分。
「……例如，七十年代末為特定軍工項目試製的特種合金樣品，其性能可能遠超當下的民用材料，但因項目下馬而被遺忘在倉庫角落，最終隨廢鐵一同處理。對於廢品站而言，它只是幾毛錢一斤的『特殊鋼』，但對於真正識貨的人來說，它可能是價值千金的『點金石』……」
「……又如，某些進口設備因缺少一個關鍵零件而整機報廢，其主體結構和大部分零件完好無損。若能通過對廢品零件的篩選、修復甚至仿製，使其恢復功能，其價值將是廢鐵價格的數百倍，甚至數千倍……」
看到這裡，劉振民的額頭上，已經滲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
他不是不懂技術的書生，他早年也是在工廠里混過的，後來做生意，更是倒賣過各種機器設備。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陸揚紙上寫的這些東西，不是異想天開，而是完全可能存在的、被所有人忽略的巨大金礦！
他猛地抬起頭，死死地盯著陸揚，那眼神，像是要將這個十七歲的少年從裡到外看個通透。
「這些……這些想法，也是那位劉教授教你的？」他的聲音有些乾澀。
陸揚搖了搖頭，臉上帶著少年人特有的、對自己才華毫不掩飾的驕傲：「劉教授說我的想法太大膽，太不切實際。他說，這需要對工業技術和市場行情都有極深的理解，不是我一個高中生能把握的。所以……所以他才讓我來找您，他說，全江城，可能只有您，才能看出這裡面的門道。」
又是一記精準無比的馬屁！
它將劉振民從一個單純的「鑑賞者」，抬高到了「唯一能實現這個宏偉藍圖的掌舵人」的地位。
劉振民胸口劇烈地起伏了一下，他感覺自己的血液都開始沸騰了。他不再懷疑，不再試探，他被這幅宏偉的藍圖徹底擊中了。這不僅僅是賺錢，這是一種點石成金的快感，一種「慧眼識珠」、從垃圾堆里刨出黃金的巨大成就感！
他一把將報告翻到最後一頁，那裡是整個計劃的執行方案和預算。
「第一期實驗性發掘計劃」
目標地點：江城東郊廢品收購總站，三號露天堆場（主要堆放江城工具機廠、紅星化工廠近期清退設備及資料）。
執行周期：四周（利用周末及課餘時間）。
團隊成員：一人（項目發起人：陸揚）。
預算清單：
1.工具購置費（手套、鐵撬、手電筒、放大鏡、筆記本等）：35元
2.資料查閱及複印費（市圖書館、檔案館）：50元
3.交通及餐飲補貼（每周兩次，每次5元）：40元
4.「公共關係」維護費（給廢品站工作人員的菸酒茶水）：150元
5.不可預見費：223.5元
總計：498.5元
看到這個數字，劉振民先是一愣，隨即，他再也忍不住，爆發出了一陣暢快淋漓的大笑。
「哈哈哈哈！四百九十八塊五！小陸啊小陸，你真是……你真是個寶貝！你捧著一座金山，卻只要一個挖金礦的鐵鍬錢！」
他笑得前仰後合，眼淚都快出來了。這筆錢，對他來說，甚至不夠這間「觀竹」雅室半天的茶水費。但正是這個數字，這個精確到「毛」的預算，徹底打消了他心中最後一絲、最細微的疑慮。
因為它太真實了！
這完全就是一個出身貧寒、精打細算的學生，絞盡腦汁才湊出來的、他認知範圍內的一筆「巨款」。
陸揚被他笑得滿臉通紅，局促不安地站在那裡，雙手絞著衣角，低著頭說：「劉老師，我知道這點錢可能……可能辦不成什麼大事，但這已經是我能想到的全部了。如果……如果您覺得這個想法可行，等我將來考上大學，勤工儉學，我一定能……」
「不用等將來！」
劉振民猛地一拍桌子，止住了陸揚的話。他站起身，走到陸揚身邊，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神中是前所未有的灼熱與欣賞。
「小陸，你這個計劃，不是可行，是太他媽的可行了！」他激動之下，連粗口都爆了出來，「錢，不是問題！四百九十八塊五？我給你湊個整，給你兩千塊！不，五千！就當是我個人，贊助我們江城未來的科學家，搞得第一次社會實踐！」
他越說越興奮，在房間裡來回踱步。
「人手也不夠！你一個人怎麼行？我給你派兩個人，再給你配輛車！東郊那麼遠，你騎自行車要騎到什麼時候？還有那個廢品站，關係我來給你打點！保證你進去，就像進自己家後院一樣方便！」
他停下腳步，轉過身，用一種不容置疑的語氣說道：「你什麼都不用管，就負責把你腦子裡的那些『寶貝』給我找出來！其他的，我來給你鋪路！」
陸揚抬起頭，眼中「閃爍」著難以置信的淚光，嘴唇顫抖著，半天說不出一句話來。
他只是用力地點了點頭，仿佛承載了千鈞的信任與期望。
陽光透過木格窗，照在少年激動的臉龐上，也照在那個中年男人野心勃勃的笑容上。
茶香依舊，竹影婆娑。
那座名為「特洛伊」的巨大木馬，在主人的盛情邀請和親自開道下，正被歡天喜地地，迎入城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