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道貌岸然張之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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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6章 道貌岸然張之維!?

  龍虎山巔,天師府立雲端,飛檐斗拱隱於蒼翠松柏。殿宇深處,香火氮,青煙如龍,繚繞不絕。

  陸瑾、李慕玄並弟子誠瑞三人甫一抵達便感受到天師府極隆重的禮遇。

  當代天師張之維一身素樸道袍,與其師第由普中並肩立於巍峨正殿階前相迎。

  田晉中身形挺拔,只是左袖空空蕩蕩,隨風微盪,「陸瑾,有段日子沒見了吧?」張之維端坐主位紫檀太師椅上,笑容溫煦如春風拂面,示意道童奉上茗茶。

  陸瑾端起青瓷茶盞,指腹摩著溫熱的杯壁,並未立刻飲用,而是抬眼直視張之維:

  「張天師位高權重,龍虎山門庭高遠。我三一山門這些年也算不得遠在天邊,陸某亦多次登臨寶山,卻從未見天師您大駕光臨過我三一門半步!」

  話語出口,連陸瑾自己心頭都猛地一跳!

  這數十載春秋,無論是門中盛大慶典,抑或是私下修書相邀,這位天師似乎總有萬般理由推脫,竟是一次都未曾踏上過三一門那青石台階!

  此事如同細刺,今日終被他挑破。

  張之維面上笑容不變,深邃眼眸古井無波,淡然道:「道門俗務纏身,諸事繁雜,如亂麻擾心。哪裡比得上陸門長清貴逍遙,執掌偌大三一門,卻仍能如此超然物外,自在隨心。」

  陸瑾被這不軟不硬的釘子嘻了一下,端著茶盞的手微微一滯。

  即便是好友間的玩笑,那股難以言喻的羞惱與窘迫仍如潮水般湧上心頭。

  看來自己這「有名無實」的三一門長境況,早已是江湖心照不宣的秘密,連遠在龍虎山的天師都心知肚明,言語間那若有似無的挪輸,似有說教。

  坐在下首的李慕玄,將這一幕盡收眼底,嘴角忍不住勾起一絲細微的弧度,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輕笑。

  就在這略顯尷尬的沉默間隙,主位上的張之維忽地站起身形。

  他沒有理會陸瑾的窘態,而是轉向李慕玄,神色肅穆,雙手抱拳,竟是朝著李慕玄鄭重地行了一個道揖!

  「李師弟,」張之維的聲音低沉而渾厚,字字清晰誠懇,「當年普中遇險,蒙你仗義出手,力挽狂瀾。此等援手之恩,貧道與天師府,始終銘記於心,未曾敢忘。今日當面,再謝師弟高義!」

  話音落下,又是一揖。

  這突如其來的大禮和致謝,讓李慕玄也收斂了臉上的戲謔。

  他連忙起身,同樣鄭重地拱手還禮,姿態不卑不亢:「天師言重了!折煞李某!當年之事,不過是李某路見不平,恰逢其會。那些人的做派實在令人不齒,出手相助,理所應當,當不得天師如此大禮。」

  他語氣平淡,但話語中對當年襲擊者行徑的鄙夷卻表露無遺。

  坐在張之維下首的田晉中,亦是起身,以僅存的右臂單掌豎於胸前,向李慕玄行了一個獨特的道禮:「李師兄切勿推辭!若非當年師兄雷霆出手,晉中今日焉能安坐於此,此恩此德,形同再造!」

  李慕玄目光掃過田晉中空蕩的左袖,眼神微黯,然長嘆:「終究還是晚了一步,讓田師弟受此大厄,李某心中有愧。」

  原來,當年田晉中在秘密會見張懷義之後,歸山途中,便遭遇了流雲劍派高手的瘋狂截殺!

  對方根本不給他任何解釋的機會,甫一照面便痛下殺手,招招狠辣,意圖將他生擒活捉,拷問張懷義的下落。

  流雲劍法詭刁鑽,田晉中雖奮力抵擋,但獨木難支,險象環生,眼看就要步上那「原著」中四肢俱廢、生不如死的悲慘結局!

  千鈞一髮之際,是與陸瑾下山的李慕玄悍然出手!

  倒轉八方的詭異力場瞬間扭曲了襲向田晉中的致命劍光,李慕玄身形如鬼魅般切入戰局,以雷霆萬鈞之勢擊退了流雲劍派的高手,硬生生將田普中從鬼門關前拉了回來!

  這段染血的往事重提,大殿內氣氛陡然凝重如鉛。張之維再次鄭重致謝,李慕玄則淡然謙辭。歲月流轉,昔日的「全性惡童」,確已脫胎換骨。

  一番沉鬱的客套後。

  張之維重新落座,目光掃過陸瑾和李慕玄,問道:「我觀二位神色鄭重,聯袂而至,絕非只為敘舊,不知究竟是何要事,值得陸門長與李師弟親自踏足龍虎?」

  陸瑾深吸一口氣,將手中溫熱的茶盞輕輕置於紫檀案幾之上,發出「嗒」的一聲輕響。


  他收斂心神,神色轉為前所未有的鄭重,開門見山道:「此來,是奉師兄之命,特請天師前往三一觀禮!」

  「觀禮?」張之維眼中閃過一絲疑惑,隨即恍然,「陸瑾你要卸任門長了?」

  「我是有這個想法,但還不到手,」陸瑾緩緩搖頭,聲音中帶著難以抑制的激動與自豪,「是師兄,師兄即將飛升!」

  「嗯?!」張之維臉上的平和笑容瞬間凝固!

  他身體微微前傾,那雙深邃如古潭的眼眸中精光爆射,牢牢鎖定陸瑾,一股無形的威壓瞬間瀰漫開來。

  「周師兄要飛升了?!」饒是他修為通玄,心性早已磨礪得古井無波,此刻也難以掩飾內心的滔天巨浪。

  一旁的田晉中更是驚得手腕一顫,茶盞「當唧」一聲滾落在地,茶湯四濺。

  陸瑾迎著那迫人的目光,說道:「師兄親口所言,豈能有假,甚至精確到了某日某時某分。」

  張之維緩緩靠回椅背,臉上震驚之色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沉的複雜,他沉默片刻,才悠悠嘆道:

  「周師兄自然不是信口開河之人,飛升之事,當屬無疑,只是可惜了,我怕是無緣得見這千古奇觀了。」

  「?!」

  此言一出,陸瑾與李慕玄霍然對視,眼中俱是驚疑不定!

  果然,這裡面藏著他們不知道的曲折!真如師兄所料,天師竟當真不打算前往觀禮!

  張之維何等人物,只一眼便已看穿二人心中所想,瞬間明了其中關竅。

  他神色恢復平靜,目光卻愈發深邃,越過巍峨殿門,投向那翻滾的雲海,仿佛穿透了時空,輕聲自語:

  「看來周師兄早已料定我會有此一言?」

  陸瑾心頭一緊,忍不住追問:「天師可是因當年無根生害了老天師,對師兄心存芥蒂?」

  張之維聞言,卻是緩緩搖頭:「非也,看來周師兄並未將其中緣由告知二位,此事與當年無根生的舊怨無關,龍虎山技不如人,敗了便是敗了,怨不得旁人,更遷怒不到周師兄頭上。」

  張之維的話音戛然而止,顯然不欲在此事上多談,眉宇間隱有一絲沉鬱。

  陸瑾見張之維態度堅決,雖滿腹疑竇如亂麻纏繞,卻也不好再強行追問。

  他想起門長的囑咐,沉聲道:「師兄確實未曾明言其中緣由,他只讓我們轉告天師一句話:他會一直在三一門等著你。」

  張之維身軀幾不可察地微微一震,低聲重複了一遍這句話,眼神驟然變得無比複雜,仿佛有萬鈞重擔壓在了肩頭,那挺直的脊樑似乎都沉重了幾分。

  他沉默了足有盞茶功夫。

  殿內落針可聞,唯有香爐中青煙上升,盤旋不散,時間仿佛凝滯。

  最終,張之維仿佛下定了某種決心,緩緩抬起頭:「我知道了,屆時,我當親赴三一,為周師兄送行。」

  他應承了下來。

  陸瑾心中稍定,與張之維確認了飛升的具體時日。

  事畢,三人不再多留,婉拒了天師府的挽留,即刻告辭下山。

  山風凜冽,卻吹不散雲霧。

  行至山腳,陸瑾駐足回望。巍峨的龍虎山在雲霧中若隱若現,如同蟄伏的巨獸。

  他眉頭緊鎖,沉聲道:「莫非當年之事,還另有隱情?」

  李慕玄臉色變幻不定,似乎想起了什麼,幾次欲言又止。

  陸瑾察言觀色,對身後恭敬侍立的誠瑞道:「誠瑞,你且先行幾步,去前面打點歇腳。」

  「是,師父!」誠瑞心領神會,立刻躬身抱拳,步履輕捷地快步走向遠處,身影很快消失在豌的山道拐角。

  眼見誠瑞走遠,李慕玄才深吸一口氣,壓低聲音,帶看幾分不確定和凝重:

  「陸瑾,此事我也只是道聽途說,捕風捉影,做不得十足准信。是十幾年前,我在關外遊歷時,偶然從幾個行蹤詭秘的異人口中聽到的一則傳聞,隻言片語,與天師府或許有關。」

  「什麼傳聞?」陸瑾心頭一凜,追問道。

  「那傳聞說..」李慕玄的聲音壓得更低,如同耳語,「當年『八奇技」之一的拘靈遣將傳人一一風天養被殺之時,屍身...焦黑如炭,筋骨寸斷,宛若遭了天雷頂!」


  「屍如焦炭?!」陸瑾瞳孔猛縮,臉色瞬間變得難看,「你是說風天養是被雷法所殺?你懷疑是天師下的手?!」

  「我說了,不確定,」李慕玄連忙擺手,「當世精通雷法者雖不多,但能用雷法誅殺風天養那等人物者,也並非只有天師一人,還有他那個師弟一一大耳賊張懷義!甚至是師兄!」

  「師兄絕無可能!」陸瑾斷然否定,語氣斬釘截鐵,「師兄當年明言不做理會,斷不會插手這等仇殺!」

  「那就是張懷義?」李慕玄順著思路推測,「可他與風天養是結義兄弟...」

  「結義兄弟又如何?」陸瑾眼中寒光一閃,「若張懷義知曉,正是風天養為求自保,泄露了他們三十六賊結義具體事項與八奇技的驚天秘密,才引來了後續那無窮無盡的瘋狂追殺和兄弟慘死呢?」

  李慕玄倒是不知道這則隱秘,如今普一聽說,思路瞬間清晰:「如此說來,便是有人想把天師拉下渾水了。」

  陸瑾皺眉:「拉天師下水?一個風天養算什麼?殺了也就殺了!」

  李慕玄道:「風天養自然不算什麼,但這些年那些被滅的正道門派呢?雖然過去了很久,現場痕跡也被刻意抹除,但我修煉倒轉八方,對場的感應遠超常人。」

  「這些年我暗中探查過幾處被滅門的舊址,不會錯的,每一處都有雷法的痕跡。」

  陸瑾聞言,渾身劇震!

  他猛地看向龍虎山的方向,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駭:「你都能察覺到,以天師之能,豈會不知?他必然早就知道張懷義在暗中復仇!甚至一直在替他遮掩行蹤,抹平痕跡!」

  「怪不得,怪不得這麼多門派被滅,圈子裡卻風平浪靜,原來是正一道在處理首尾。」

  「這便是天師數十年不敢踏足我三一門的原因?他心中有愧!他怕面對師兄,更怕師兄若知曉張懷義犯下如此滔天殺孽,會如何處置?!」

  李慕玄沉重地點點頭:「依照龍虎山當年在三十六賊事件中的立場,天師怕是想護住張懷義這條命!可如今這代價太大了!」

  「瘋了!都他娘的瘋了!」

  不僅是不顧一切復仇的張懷義,還有暗中庇護他的天師張之維。

  陸瑾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脊椎骨直衝天靈蓋,渾身汗毛倒豎!他眼前仿佛閃過一幅幅煉獄般的景象。

  濟世堂、天工堂、墨門、機雲社、燕武堂、自然門、丹青門、無漏金剛、流雲劍、一氣流、逸仙流、藤山...如此多的門派,如此深的血海!

  陸瑾簡直不敢再想下去。

  若是讓整個異人界知道,這些門派的覆滅,皆系龍虎山天師師弟張懷義所為,而當代天師張之維則是暗中庇護,那龍虎山天師府將會面臨何等恐怖的反噬與怒火?

  哪怕是數千年傳承的大派,其下場...:

  陸瑾臉色煞白如紙,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

  一旁的李慕玄也沒好到哪裡去。

  他本性中就帶著幾分畏首畏尾的怯懦,此刻聽聞這驚天秘聞,聯想到那屍山血海的景象和龍虎山可能面臨的滔天巨禍,更是心驚肉跳,臉色不比陸瑾好看多少,額角甚至滲出細密的冷汗。

  兩人心緒劇烈起伏,大起大落,沉浸在巨大的震撼與驚駭之中。

  而在他們數里之外,誠瑞的右耳詭異的發生畸變,形如大鍋,配合離開前留下的一個不起眼的小玩意,將兩人的對話聽了個全部。

  他的眼神冰冷,無聲的意念在心頭翻湧:

  「好!好一個張之維!好一個天師!好一招偷天換日!讓自家師弟背負這累累血債,你倒是穩坐龍虎山,安享正一魁首之位,當真是陰狠絕倫!我定要在世人面前拆穿你的道貌岸然!讓你身敗名裂!!!」

  龍虎山,靜室。

  供奉著歷代天師排位的幽深靜室內,檀香,燭火搖曳,昏黃的光線映照著張之維肅穆而複雜的面龐。

  排位森然,無聲地見證看龍虎山的千年傳承。

  他對著祖師排位,發出一聲悠長而沉重的嘆息:「喉...懷義啊.....」

  「師父,您喚我?」現任天師高功,張乾鶴,張之維首徒,恭敬的聲音在靜室外響起。

  張之維緩緩轉身,臉上已不見絲毫波瀾,只有一片深沉的平靜:「乾鶴,準備一下,隨為師去一趟三一門。」

  「是,師父。」張乾鶴躬身應諾。

  然而,張之維接下來的話,卻如同九天神雷,狠狠劈在張乾鶴的心頭:

  「還有一事,你要做好心理準備,」張之維的目光深邃如淵,直直地看著自己最信任的弟子,一字一句,清晰無比地說道,「倘若為師此次一去不回,你便是龍虎山下一任天師!」

  「啊!?」張乾鶴如遭萬鈞雷霆轟頂,渾身劇震!

  他猛地抬起頭,臉上血色瞬間褪盡,眼中充滿了極致的震驚與駭然!

  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從腳底板瞬間竄遍四肢百骸,直衝泥丸宮!

  他雙膝一軟,幾乎站立不住!半個身子倚靠在靜室門牆上!

  「師父這!這是何意?!」張乾鶴失聲驚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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