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三十年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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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5章 三十年後!

  三十年彈指間,已非昨日。

  「張道兄!饒命!求你!不!不!!!

  名醫國手王子仲於夢魔中,痛苦掙扎去世,死狀悽慘。

  其子王念端,強忍悲痛,秘不發喪。

  千里之外,三一門,後山之巔。

  罡風凜冽,吹得周易一身素白長袍獵獵作響,宛如謫仙臨塵。

  他負手而立,面朝北境,目光深邃如淵,仿佛穿透了千山萬水,看到了那縷剛剛消散於人世的魂靈。

  整整一晝夜,他紋絲不動,任由寒露浸濕衣角,霜華染白鬢髮。

  翌日,當第一縷晨曦刺破雲海,周易緩緩轉身,步履沉穩地走下絕頂。

  他而後下令,門內上下戴孝七日。

  七日哀思,白幡素裹,往日清修之地的肅穆添了幾分悲涼。

  靈堂內,檀香畏。

  周易背對著眾人,身形挺拔如松,目光似乎落在了靈位之後無限遠的虛空。

  一片沉寂中,他忽然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敲在每個人心上:「諸位,塵緣已了,我要走了。」

  此言一出,滿堂皆驚!

  似沖、澄真、陸瑾、水雲、長青、李慕玄、諸葛明、李清兒...這些早已名震江湖的三一砥柱,此刻無不面面相,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震動與茫然。

  空氣仿佛瞬間凝固。

  唯有跪在角落蒲團上打瞌睡的馮寶寶,被這動靜驚醒。

  她迷迷糊糊地揉了揉眼晴,嘴角還掛著一絲晶瑩,天真無邪地望向周易:「走?師父要死了嗎?啥子時候吃席?」

  清脆的童音在這肅穆的靈堂里顯得格外突兀。

  「寶寶!休得胡言!」在她身旁的李清兒,一身素白衣裙,修行逆生的她,依舊保持當年的容顏,明眸皓齒,眉目如畫。

  她秀眉微,毫不客氣地一手刀輕輕劈在馮寶寶頭頂,「門長功參造化,怎會輕易言死!」

  「哎喲!」馮寶寶吃痛抱頭,眼神瞬間清亮起來,嘟著嘴不敢再亂說話。

  似沖忽的想起什麼,猛地從蒲團上站起,這位三一宿老此刻臉色竟激動得泛起紅暈,如同醉酒一般,聲音帶著難以抑制的急迫:

  「門長!您這是要去哪裡!?」他心中已隱隱有了猜測,卻不敢確信。

  周易微微搖首,身後是一張張或震驚、或期待、或不解的面孔,他淡然道:「我亦不知。」

  陸瑾、水雲、李慕玄等人聞言,心頭巨震,幾乎是異口同聲地追問,聲音帶著顫抖的激動:「門長!可是要飛升了?!」

  周易頜首,輕輕應了一聲:「嗯。」

  這輕描淡寫的一個字,卻如同九天驚雷在眾人心中炸響!

  自三十年前那場席捲天下的動亂之後,又共享了數位新人力量的周易,便隱隱感知到此方天地對他的排斥。(大概發生在日月雪中付麗蓮世界之後,這裡提前寫了。)

  冥冥中,更有一股難以抗拒的牽引之力不斷召喚。只是他一直以修為強行壓制抗拒。

  如今,他心念通達,徹底放開了抵抗。

  神念微動間,便已推算出那最後時限:九天七小時八分二十四秒後,他將必須離開,被這方世界「送走」,踏上那未知的飛升之路。

  似沖臉上的紅暈更盛,眼中爆發出熾熱的光芒,仿佛比自己飛升還要激動,迫不及待地追問:「門長!何時飛升?!」

  周易淡淡道:「九天七小時八分之後。」

  眾人被這精確到分的時間又是一驚。

  似沖又道:「這等千年盛事,我三一門必當昭告天下,廣邀同道觀禮!」

  澄真穩重些,但也難掩激動,拱手道:「師叔所言極是!門長,此乃我三一門乃至整個異人界千載未有的盛事,是否廣邀賓朋,共襄盛舉?」

  周易神色依舊平靜,目光掃過靈堂內飄搖的白幡,輕聲道:「聚一聚也好。」

  他緩緩從蒲團上起身,數十年光陰未曾在他臉上刻下半分痕跡,依舊是那副清俊出塵的模樣。

  他不著痕跡的瞟了眼侍立在一旁、始終眼觀鼻鼻觀心、如同泥塑木雕般的執禮弟子,微不可聞地輕嘆一聲:「臨行之前,我也有些話,想與諸位說說。」


  「好!好!我這就去辦!必將請帖送至各大門派世家!」似沖早已按捺不住,身形一晃,如一道疾風般就要衝出靈堂,恨不得立刻將這驚天消息傳遍江湖每一個角落。

  「陸瑾,」周易的聲音再次響起,「你親自去一趟龍虎山,請當代天師前來。」

  陸瑾連忙起身,躬身應道:「是,門長!」

  「如今,你才是三一門長。」周易看著他,語氣平和地糾正道,隨即又補充了一句,話語間帶著一絲深意,「若天師推辭,那便告訴他,我會一直在這裡等他。」

  「這..:」陸瑾聞言一愣,心中疑竇叢生。

  天師張之維,與三一門淵源頗深,門長飛升此等大事,他怎會推辭不來?

  眾人也是面面相,不解其意。

  唯有那位在旁侍奉的弟子,低垂的眼帘下,身軀微不可查地輕輕一震。

  「按我說的做便是。」周易不再多言,步履從容地走出了靈堂,留下滿堂驚疑不定的眾人。

  澄真眉頭緊鎖,看向陸瑾,沉聲道:「陸瑾,當代天師莫非是因當年門長未曾出手制正無根生屠各派掌門之事,心存芥蒂?」

  這是他能想到最合理的解釋。

  陸瑾也是一臉困惑,喃喃道:「張道兄應不是那般心胸狹隘之人才對,而且當年之事,內情複雜..」

  澄真神色一凝,說道:「不管是不是,李慕玄水雲長青,你們與陸瑾一起去。」

  「啊?」

  水雲、長青、李慕玄三人聞言都是一愣,看向陸瑾。

  四人齊出,逼迫多於相邀了吧。

  而且門長明明只讓陸瑾一人前往,澄真師兄此舉..:

  水雲出聲道:「師兄,這樣不太好吧,門長說的可是請。」

  澄真卻道:「你們一起去,外人只當我們三一門對天師尊敬,有什麼不好的。」

  此話一出,眾人也不好多說什麼。

  陸瑾哪怕心中覺得不妥,但師兄已經放出話來,他也不好拒絕,如此便要應下。

  卻聽又有人朗聲道:

  「師父,弟子以為,四位師叔前去並不合適,若天師真介懷當年之事,此舉反顯我三一門威凌之態!」李清兒起身,雙目流動,神色凜然。

  澄真臉色一沉,低喝道:「清兒!長輩議事,豈有你置喙之地?退下!」

  李清兒卻毫無懼色,迎著師父嚴厲的目光,聲音清晰而堅定:

  「此間自然以門長與諸位師叔伯為尊,但師父莫忘了,陸師叔才是門長親指的三一門主!此事當由陸師叔親自定奪執行!」

  她的話語字字如珠,地有聲。

  一旁的李慕玄聽得心驚肉跳,手心都捏出了汗。

  這個侄女,當真是膽大包天!竟敢當眾頂撞自己的授業恩師!

  陸瑾臉上更是瞬間火辣辣一片。

  李清兒的話,像一把鋒利的匕首,精準地刺破了他數十年來刻意迴避的難堪。

  一甲子的人了,堂堂一門之長,卻因師叔和師兄在頭上壓著,還像一個聽命的弟子一般,在門中事務上連個決定權都沒有,屢屢請示師叔師兄。

  這層窗戶紙,往日眾人心照不宣,從未有人捅破。

  如今被一個小輩當眾點明,陸瑾只覺得一股混雜著羞愧、不甘和長久壓抑的鬱氣直衝頭頂!

  他猛地吸了一口氣,胸膛起伏,眼中閃過一絲從未有過的決然光芒。

  他挺直了腰背,也算是硬氣了一回,對著澄真拱手道:「澄真師兄!門長既命我一人前往,自有門長深意,此事,便由我與李慕玄同去即可!水雲師兄、長青師兄,還請留鎮山門!」

  水雲、長青、李慕玄三人目光在澄真和陸瑾之間快速掃過,氣氛一時有些凝滯,三人皆不敢輕易接話。

  澄真眉頭微,卻並不看向陸瑾,反而看著自己這個想要翻天的弟子,沉默半響,那緊繃的下頜線終於緩緩鬆開,只吐出一個字:「好。」

  眾人逃出大殿。

  李慕玄拽著李清兒就走,尋了處僻靜的地方,看了眼四下無人之後。

  「我的小祖宗!你是不是瘋了!」李慕玄壓低聲音,語氣又急又怕,「那可是你師父!你讓她當眾下不來台!」


  李清兒掙開他的手,整理了一下微皺的衣袍,亭亭玉立,俏臉上一片坦蕩:「三叔你難道不覺得,師父和太師叔他們太過分了嗎?」

  「明明陸師叔才是我們三一的門長,可這些年,門中大小事務,哪一件不是太師叔和師父一言而決,陸師叔幾時真正做過主?」

  「你看門長,自將門長之位交給陸師叔後,可曾對門務指手畫腳過半分?一應事務任都由陸師叔決斷。」

  李慕玄道:「那能一樣嗎?如果不是當年不得已,他怎麼可能會留在門內當這個門長,還不知道在哪裡清修呢。」

  李清兒好奇道:「什麼不得已,不會又和三叔你有關吧。」

  李慕玄被她問得一室,隨即氣急,忍不住伸出指頭想戳她光潔的額頭:

  「你這丫頭!陸瑾被壓著,跟你有什麼關係,難受也是陸瑾那傢伙難受,他自己都不聲,你一個小輩強出什麼頭?!」

  李清兒敏捷地後仰躲開,雙眉一挑,一副捨我其誰的樣子。

  「怎麼沒關係,三叔你難道忘了,我才是三代首徒麼?」

  李慕玄又好氣又好笑:「屁的三代首徒!你太師叔那邊收的弟子,年紀比我都大!你充其量不過是三代第子中修為最高罷了!」

  李清兒雙手叉腰,微微揚起下巴:「都一樣啦,而且三叔,或許我不止是三代弟子中修為最高哦!」

  說話間,李清兒氣息陡然變得縹緲空靈,周身隱隱有白霧流轉。

  李慕玄瞳孔猛地一縮,看著這熟悉的一幕,失聲道:「你三重了?!」

  這怎麼可能?!

  要知道,如今偌大三一門,逆生一途上,除了周易,唯有現任門長陸瑾,踏入了這傳說中的第三重境界!

  而且還是在不久之前。

  如今門中即便是修了這麼多年逆生的似沖和澄真,據李慕玄聽周易私下所言,境界甚至未能企及當年的左若童門長。

  他李慕玄自己,雖也兼修了逆生之法,但重心一直在「倒轉八方」之上,這麼多年過去,進展不多,也不過是剛剛邁入第二重。

  眼前這丫頭她才修了多少年?

  滿打滿算不到三十五年,竟然已經第三重了?如何不讓人驚嘆。

  饒是珠玉在前,有周易這個例子,李慕玄此刻也不禁心神劇震,一股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湧上心頭,自己竟然被差了這麼多的後輩攀了上來。

  「嗯哼!」李清兒得意地一揚頭,那股空靈氣息瞬間收斂,「小小三重,拿捏拿捏。」

  她又背負雙手道:「我李清兒,定會是三一門下一任門長!到那時,我可受不了三叔你們再對我指手畫腳,事事替我拿主意!」

  「你這孩子!我可是你三叔!」李慕玄被她這大逆不道的宣言驚得差點跳起來。

  「但我才是門長!」李清兒自光灼灼,絲毫不讓。

  我才是門長!

  這一句話,硬是讓陸瑾憋了快三十年,也沒有憋出來。

  他有些失神地走著,不知不覺間,竟回到了自己在三一門深處那方小小的院落。

  這裡清幽僻靜,是他數十年來躲避繁雜、靜心修行的方寸之地。

  院中只有一棵枝盤結的老樹,一張磨得光滑的石桌,三兩個冰冷的石凳。

  歲月無聲,這裡的一切似乎都定格在他被推上門長之位的那一刻,未曾改變。

  陸瑾重重地跌坐在冰冷的石凳上,一股難以言喻的疲憊感席捲全身。

  習慣了.:

  他苦笑著扯了扯嘴角。

  這些年,門中大小事務的決斷,多是在大殿由似沖師叔定下基調,澄真師兄查漏補缺,自己這個名義上的門長,倒更像是旁聽的客人。

  更多的時候,他就像現在這樣,獨自枯坐在這小院,面對看這棵老樹,一遍遍運轉逆生之法,試圖在修為的精進中,找到一絲慰藉和存在的意義。

  「師父!」一個略帶拘謹的聲音在院門口響起,打破了沉寂。

  說話的是誠瑞,陸瑾新收不久的弟子,十七八歲的年紀,資質出眾,心性純良敦厚。

  方才在大殿中,眼觀鼻鼻觀心侍立一旁的,正是他。

  他小心地探進半個身子,恭敬問道:「天師府路遠,要等明日再動身嗎?」


  陸瑾抬起頭,看著這個老實巴交的弟子,又像是看到了自己。

  「不,現在就走。」

  他頓了頓,想起同行的李慕玄,「李慕玄呢?讓他準備一下,即刻出發。」

  「回師父,」誠瑞老老實實地答道,「李師叔一出大殿,便拉著李師姐往西邊去了,想是有些話要單獨囑咐師姐。」

  他正說著,身後便傳來了輕碎的腳步聲。

  誠瑞回頭一看,連忙側身讓開,躬身道:「師叔,師父正問您呢。」

  李慕玄的身影出現在院門口,臉上還帶著幾分與李清兒爭執後的余和無奈。

  他大步走進小院,目光掃過石桌旁神色複雜的陸瑾,沒有多問什麼,只是乾脆利落地一揮手:「我的大門長!走著吧,早去早回。」

  陸瑾似乎被這聲「大門長」刺了一下,眼神微凝,但終究沒有反駁。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翻騰的心緒,轉向恭敬侍立在院門口的誠瑞,聲音恢復了慣常的沉穩:「誠瑞,去收拾幾件換洗衣物和必要的盤纏,輕裝簡行即可,我們在此等你。」

  「是,師父!」誠瑞如蒙大救,連忙躬身應下,轉身快步離去。

  少年的腳步聲在空曠的院落外迅速遠去。

  小院重歸寂靜。

  只有風吹過老樹虱枝發出的細微鳴咽,以及石桌上殘留的、被日光曬得微溫的痕跡。

  李慕玄知道陸瑾這是有話想跟自己說道說道,於是一屁股坐下。

  「你不會以為那話是我教清兒說的吧?」李慕玄說。

  陸瑾撇了撇嘴,毫不掩飾自己看不上李慕玄。

  「你還不配,想來是清兒不想日後坐上我這個位置時,也像今日的我這般,束手束腳,徒有虛名罷了。」

  「嗯?」李慕玄眉頭一擰,似乎對陸瑾這個評價不太滿意,又好似想到了當年的自己,「你怎麼也這麼說,別太捧著她了!這會尾巴都要翹到天上去了,再慣下去還得了!」

  「沒捧,按理說下一任門長,論天賦修為資歷,其實寶寶才是最合適的人選,但你也知道...天妒英才。」

  陸瑾伸出手指,輕輕點了點自己的太陽穴,動作很輕,卻帶著一種沉甸甸的無奈和惋惜。

  馮寶寶腦子有問題,數十年依舊是孩子心性,還常伴有驚人之舉,門內皆知,自然不可能讓她當門長。

  哪怕他是周易的第子,且天賦資質近仙。

  陸瑾又道:「除寶寶外,縱觀我三一門年輕一輩,根骨、悟性、心性、修為,清兒皆是上上之選,她是眼下最合適的門長繼任人選。」

  「待此間事了,待她再磨礪幾年,心性更為沉穩之時,我有意讓他接任我的位置。」

  「等等,你...她才多大!?」李慕玄像是被針扎了屁股,霍然從石凳上彈起半截身子,眼睛瞪得溜圓,難以置信地盯著陸瑾。

  陸瑾看著李慕玄這副大驚失色的模樣,無奈地嘆了口氣,頗有些無語道:「多大?李慕玄你莫非忘了,當年我接門長又是多大年紀?還把她當小孩看呢?單是今天在大殿的這番話,你敢說嗎?」

  李慕玄道:「那怎麼能一樣?你陸瑾是什麼人?打小就是個實心眼的老實蛋!規規矩矩,一步一個腳印,讓人放心!清兒那丫頭...哼!」

  他重重坐回石凳,臉上露出一種「你太天真」的表情,「你別看她平日裡在你們面前裝得乖巧懂事,知書達理!骨子裡皮著呢!主意比天大,膽子比誰都肥!讓她當門長?她能把天給你捅破了!你信不信?!」

  「所以老實就該被欺負?」

  陸瑾擺了擺手,絲毫不在意李慕玄所說,他甚至還期待有那麼一天。

  「這不是還有師叔和師兄嗎?你怕什麼,而且我也只是通知你,你也知道,你在門內連投票權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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