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5章 愁腸百結大巫妖 畏敵如虎小瀚海
第645章 愁腸百結大巫妖 畏敵如虎小瀚海
接下來的日子，是近兩百個冥界年來，大巫妖情緒波動最激烈的一段時間。
上一次的輾轉反側，還要追溯到在戰場上小小的陰了費羅一手，從而成功的取而代之，從一名候補位的凋零之主，進位到首席大巫妖的光輝時刻。
現在，又是費羅，成功的被當做一粒棋子，推動了自己這個完美謀劃的前行。
等費羅湮滅了，一定要好好給他立一個方尖塔，用冥界最深處的石板，刻上最繁複的銘文，來紀念這個勞苦功高的墊腳石。
懷著這樣愉悅的心情，大巫妖拉文克勞調動好了兵力，準備好了陷阱，等待著對手的來臨。
日子一天一天過去。
大巫妖志得意滿。
大巫妖躊躇滿志。
大巫妖忐忑不安。
大巫妖憂心忡忡。
大巫妖愁腸百結！
物理意義上的愁腸百結！
拉文克勞斜躺著幽魂之塔中的艙室內，露出包裹在法袍下的枯瘦身軀，把那條乾巴巴的腸子從腹腔中抽出來，拿在手上悠了一會兒圈圈，然後開始一段一段地打起了結。
嗯，扎的有平結、八字結、漁人結、雙套結、系帶結、甚至還有丁香結和蝴蝶結————
腸子入手的感覺有些乾澀，潤滑度很差，不過拉文克勞的手指纖細、修長、靈活，極好地彌補了腸子的不足。
雙手的指骨靈巧地翻飛穿梭，動作行雲流水。
看得出來，拉文克勞生前搞不好是個繩藝大師。
對了，大巫妖還聽說，瀚海那邊有一種非常繁複，但極為精美的夏國結，可惜他還不會。
或許未來在征服瀚海之後，可以學來編著玩玩————
然而，打出再多的花式腸結，也不能消解拉文克勞此刻的惆悵。
敵人確實受到了「欺騙」，但是採取的措施，和大巫妖想的不大一樣。
他們採取了一種極其怪異的打法。
第一回合，對手正如拉文克勞所預料的那樣，發動了一次暴力突進式的進攻，從西北方向對著亡靈陣地來了一次突擊。
而且，這個進攻方向選擇得非常巧妙，攻擊路線並不是對著第三骨原，而是和這座冥界營地在間隔二十幾公里的位置上擦肩而過。
在大巫妖眼中，這充滿了欲蓋彌彰的味道。
在攻擊之前，瀚海先來了一輪炮火準備。
這是瀚海進攻的標準起手式，對於射程不如自己的對手，先砸一個基數的彈藥上去算是打個招呼。
斑斑點點的「星光」從地平線上升起，短短几秒鐘就拉出了千百道熾白的軌跡，撕裂了戰場灰沉沉的天空。
大地在震響中開始了彈跳，一下，兩下，宛如敲起了持續而密集的鼓點，爆炸的火光很快連成一片，將腐蝕大地上那些厚厚的附著物蠻橫地掀起來，撒出去，碾做空中的齏粉，再如暴雨般砸落。
白色和黑色被紅色撞開，形成一圈圈肉眼可見的漣漪，貼著地面向四面八方橫掃。
這種大開大合的力度，讓拉文克勞完全相信，這是對手即將發動的一次總攻。
大巫妖立刻開始調兵遣將。
果然，幾輪射擊過後，炮火開始向前延伸，同時，瀚海的部隊從棲霞谷地的山坡上露出了猙獰面目。
他們使用了大量的無人機械戰車單位開路，從一處特意開闢出來的三十度斜坡道直衝而下，鋼鐵巨獸的引擎發出了隆隆的轟鳴聲。
行進中的射擊更像是一種炫技，瀚海五九坦克的車身保持著三十公里左右的時速一路前行，而炮塔則是通過雙向穩定器獨立於車體運行，利用坦克每一次相對穩定狀態，爭分奪秒地開火。
當然，這種射擊的準確性是堪憂的，儘管瀚海用的是穩定性極高的自動化鎖定武器，但終究和東夏那種萬里挑一，千錘百鍊的精銳炮手存在顯著差距。
在各種火控、陀螺儀和液壓反向偏差補償等系統的輔助下，勉強能打出百分之二十左右的命中率。
不過這點缺點在對抗亡靈大軍的戰場上並無所謂。
到處都是骷髏，閉著眼睛都能打到敵人。
作為冥界之中最不值錢的炮灰，骷髏似乎永遠都是無窮無盡的，哪怕剛剛已經被炮火洗過一遍，但是瀚海的部隊一動，滿地的黑煙之中又湧出了密密麻麻的骷髏海。
顯然，在這片陣地的某個地方，藏著一大批可以復生骷髏的亡靈施法單位。
與之相對應的，是瀚海這邊步坦協同的「步兵」，也是來自九泉部隊的骷髏兵。
坦克的兩邊焊著簡易的鋼架，上面如同烤串一樣插滿了骷髏，隨著坦克的行進搖搖擺擺，上牙床磕著自己的下牙床，肩胛骨撞著隔壁的肩胛骨，發出咔噠咔噠的脆響。
和對面冥界的骷髏稍有區別的是，九泉部隊的骷髏手裡有槍一瀚海半自動，腹中有雷附魔手榴彈。
亡靈方的骷髏交由坦克的炮火和履帶處理，它們則專心對付戰場上存活下來的黑武士，以及那些雖被炸得破破爛爛，但還能動彈的血肉巨人。
這是一種另類的田忌賽馬，用上等馬碾壓對手的下等馬，然後用下等馬和敵人的上等馬同歸於盡。
炮火覆蓋，步坦協同，成熟的戰術體系，碾壓的武器裝備————
這支部隊毫無意外地長驅直入，一路打穿了亡靈方的多道防線，並在抵達距離第三骨原最近直線距離接近二十公里的時候，不出所料，突然來了一個大變向、大轉折。
一切都在大巫妖的預料之中。
果然，就是衝著第三骨原的那個黑武士來的。
得意之餘，唯一讓大巫妖有些不滿的，是對手衝過來的這支部隊硬是夠硬，但是數量不多。
甚至還不到敵人在這條戰線上部隊總量的二十分之一。
這怎麼行？
自己精心布置的陷阱，就埋葬掉這麼一點敵人，大巫妖實在不太甘心。
拉文克勞做出了一個令自己悔青了腸子的決定，好吧，就是腸子掏出來打結的時候受了潮氣，打結的部位後來發霉了————
他出動了死亡騎士。
更準確的說，是死亡騎士中的恐怖騎士軍團。
原野上的風，在那一瞬間忽然變得無比狂暴，大量的灰黑色霧氣在場中急速的蔓延，能見度陡然下降到了不足百米的距離，並在進一步持續惡化。
而在那些黑霧的深處，沉悶的踩踏和撞擊聲滾滾而來。
咚咚、咚咚、咚咚腐蝕大地在劇烈蠕動，戰場上的骷髏們發出了無聲的戰慄，在幾個呼吸之間，一條黑線從亡靈生物的防線中縱躍而出。
這是冥界最強的騎兵單位。
衝鋒的時候沒有煙塵，只有一排黑色的殘影，當這排鐵壁從煙霧中衝出的時候，死亡的長刀已經壓到了敵人的頭頂。
和傳統的死亡騎士駕乘的是質地格外堅韌的骨馬不同，恐怖騎士的坐騎，是夢魔戰馬0
一種傳說中來自深淵的生物。
這些生物的馬蹄似乎並不著地，而是踩在距地面一拳之遙的虛空中，每一步落下，蹄下的空氣就顯出一道清晰的，宛如空氣被壓縮到固態一樣的白色痕跡。
作為嗜好熔岩火山和硫磺之河的怪物，它們渾身皮毛呈現出一種仿佛升騰著火焰的黑紅色，隨著全力奔跑，火焰的焰尾拖出了黃色的流光，在它們經過的路途上，空氣仿佛都被烙下了一道道灼痕。
這一層黑色泛著金紅的外表，正是夢魔的天然戰甲。
在這些傢伙的背上，恐怖騎士就如同一個個大號的黑鐵罐頭。
他們穿著漆黑的全覆式甲冑，鎧甲的每一處關節都嚴絲合縫，表面看起來很光滑，卻怪異地映不出任何光影，不像是平整的金屬，倒像是一個吞噬光線的黑洞。
每一個恐怖騎士的腰間，都掛著一把形狀基本相同但尺寸大小不一的長刀，刀身呈現出一種淡淡的紫色，不知道淬鍊的時候，飲下了多少生靈的鮮血。
黑馬，紅焰，黑甲，長刀————
不管是騎士胯下的夢魔，還是夢魔背上的騎士，都如同是傳說中的生物一般，就這樣從黑暗中殺了出來。
在衝鋒的道路上，他們遭遇了瀚海的第一輪炮擊。
在模模糊糊的霧氣之中，似乎有恐怖騎士倒下了，又似乎沒有。但可以確定的是，這支騎兵隊伍仍在加速，蹄聲越來越急，速度越來越快，距離越來越近。
堅定的衝鋒，直到完全從黑霧中露出身形。
車載的反坦克飛彈開火了，穿甲彈拖著熾白的尾跡，迎面撞上了衝鋒陣列的前排。
轟隆—
火光吞噬了一匹夢魔戰馬的前半身。
但那匹生物恍若未覺，在被擊中的瞬間，它身體被命中的部位出現了局部的裂解，但短短不到一秒的時間，被吹開的火焰又重新燃燒起來，添平了被炸出的傷口。
而此時，它又已經衝出了幾十米，馬背上的死亡騎士甚至沒有晃動一下身形。
瀚海的坦克炮、車載機槍、車載火箭炮和飛彈，以及坦克上九泉的骷髏兵，都在朝著這個方向瘋狂開火，炮彈子彈和的彈道交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火力網。
命中，傷害，修補，如此循環，直到某一個時刻，某一匹夢魔的能量完全枯竭，身體被擊穿，火紅的顏色瞬息黯淡，隨後身體轟然倒地，完全碎裂成許許多多燃燒的碎片。
此刻，恐怖騎士們已經貼近了瀚海的戰陣。
它們毫不留情的撞飛了身前的友軍，以一種非常規的弧線行進，逼迫瀚海的坦克炮塔不停地轉動調整，避開了絕大部分的攻擊。
瀚海坦克的外掛骷髏們作為最後一道防禦迎了上去，頃刻間爆炸聲響成一片。
恐怖騎士恍若未覺，骷髏被自爆炸碎或者被夢魔踩碎，對他們來說都一樣。
沖在最前面的，比其他隊友高出大半個頭的身影，是死亡騎士的隊長，恐怖騎士將軍，格列羅斯。
這傢伙頭頂帶著一頂鏽跡斑斑的鐵冠，那是他生前作為一名強大人族英雄的最後回憶，在踏碎了又一排九泉骷髏兵的胸骨之後，格列羅斯舉起了武器。
一把看起來平平無奇的斬馬刀。
然而武器就這樣在空中迎風見長，急速放大，三米，四米，五米——
宛如一隻螞蟻，舉起了體長超過自己數倍的樹枝。
然後一刀橫劈！
面前這架坦克正在倒轉履帶，旋轉炮台，試圖用攻擊掩護自己撤退，履帶在地面上刨出兩道深深的溝壑，但已經來不及了。
長度已經超過六米的斬馬刀，在空中劃出一道優雅的弧線，重重地劈在坦克的車體上。
在巫妖得意的笑聲中，在瀚海軍官驚駭的眼神中，坦克的上半截，這座重量超過十噸的鋼鐵構件，被狂暴地切開，分離，就這麼飛了出去。
與此同時，近身的夢魔戰馬前蹄高高揚起，在空中快速的虛踏了兩步，然後重重落下。
馬蹄踏在了坦克的前裝甲板上，將那塊已經失去炮塔的鋼鐵疙瘩踩的大幅向前傾斜，崩斷的履帶和負重輪四處飛濺。
一個照面，一輛坦克分崩離析。
下一秒，自毀程序啟動，坦克直接發生了劇烈的殉爆，帶著彈倉內剩餘的幾十發未射出的炮彈，和一肚子的燃油，炸成了一個鮮紅的大火球，看起來比對面的夢魔還要更亮一些。
衝擊波將周圍的恐怖騎士和骷髏兵都吹得東倒西歪，爆炸的中心留下了一個巨大的深坑。
格列羅斯在爆炸中勒馬回身，手中已經縮回原尺寸的長刀微微一晃，再次沖向下一個目標。
這一段短促的交鋒，前後不過持續了十幾分鐘時間，瀚海的突擊部隊狼狽地丟下了二十幾輛坦克殘骸，甩出了上千名九泉部隊的自爆骷髏，在漫天爆炸構成的屏障中，狼狽不堪的撤退了。
此戰，從戰損來看，雙方半斤八兩。
從戰術意圖上來看，冥界小勝一籌，挫敗了對手的計劃。
從戰略布局上看，大巫妖做的極盡完美，那位領主如果想救出他的岳父，再派這種蠢呼呼的骨頭和沒用處的機械來可不行。
至少，得把山頭上看戲的部隊，拖一半，甚至更多下來。
拉文克勞摩拳擦掌。
來吧，把主力派過來吧。
然而，第二回合————
沒有第二回合了，或者說，沒有正面進攻的第二回合了。
就損失了這麼微不足道的一丁點兵力，對方居然就把頭縮了起來，接下來，就是每天泄憤式的對著亡靈大軍遠程攻擊。
炮火，炮火，無休無止的炮火。
大巫妖減少了正面的兵力，露出了明顯的空虛防線，對方不為所動。
大巫妖主動出擊，送掉了一批部隊，甚至精心挑選了送死的兵種搭配，讓這場「潰敗」看起來足夠真實，對方仍然不為所動。
甚至於，大巫妖又先後安排了兩個批次的戰場叛變，給敵人送去了「亡靈已經兵力空虛，難以為繼」的信息，對方還是不為所動。
拉文克勞此刻的感覺，就像是一名身材無比妖嬈，前凸後翹的女郎掛著幾塊小布片，在鋼管前翩翩起舞，極盡誘惑之能事，但對面坐著的，是一具沒有血液會注入海綿體的亡靈————
怎麼辦？
還沒等大巫妖想出轍來，瀚海這邊又把戰場玩出了新花樣，新高度。
他們開始干涉冥界和卡厄斯的主戰場。
沒錯，此時此刻，棲霞谷地這片戰場上的絕對主角，還是白骨君王的勢力和卡厄斯怪物，雙方戰事的激烈程度，遠不是瀚海這邊的「小小摩擦」能比的。
那是一幅真正的地獄圖景。卡厄斯的蟲山獸海連綿不絕，從地平線的一端延伸到另一端，源源不斷撞上冥界大軍。
今天是一地屍骸被亡靈方喚起，明天就是滿地骨頭被巨獸碾碎，你來我往，對於戰場的爭奪一刻也不曾停歇。
整體而言，冥界屬於小優，畢竟卡厄斯正在多條戰線同時開戰，天穹，棲月，霧月，精靈，到處都在蠶食卡厄斯的根據地。
但是，萬萬沒想到，瀚海乾出了極其「卑劣」的行徑。
當卡厄斯發動排山倒海的進攻時，瀚海出動空中轟炸機編隊，對亡靈方進行隔斷式轟炸，直接導致亡靈增援部隊在路上就傷亡慘重，只能眼睜睜看著卡厄斯吞下一塊又一塊陣地。
當亡靈擊潰了卡厄斯的防守，準備銜尾追擊時，瀚海的轟炸機再次不期而至，瞄著亡靈的衝鋒部隊就是劈頭蓋臉一頓揍，直接打斷了亡靈的進攻勢頭。
打到後來，卡厄斯似乎也明確感知到了瀚海的善意，並做出了相對應的部署。
它們會在進攻前花很長的時間列陣，把攻擊面的寬度和厚度展示得明明白白，並保持長時間的等待。
等待瀚海先幫它們炸一輪。
瀚海也確實沒讓它們失望，很快，在卡厄斯的進攻線上，炮彈，遠火，或者航彈，就會點燃各種大大小小、紅紅黃黃的絢爛閃光，此起彼伏，將亡靈的防線撕開一個又一個口子。
等到瀚海轟炸完畢之後，卡厄斯的戰爭領主觸鬚一揚，指爪一揮，開始收割已經被炸得七葷八素的亡靈。
隨著這種配合越來越嫻熟，瀚海甚至創造出了新的戰爭模式。
他們使用火力為引導，指示卡厄斯的進攻方向。
比如，第三骨原，就一直安然無恙。
這充分證明了，大巫妖的推論是正確的，敵人確實非常在意這個羈絆，但於此同時，大巫妖的謀劃則是完全錯誤的，敵人的膽小和無恥程度，遠超拉文克勞的想像。
兩大勢力伺候著絕望平原，這福氣，亡靈也承受不住。
再又一次蒙受了巨大損失，逼得亡靈一方不得不從冥界調動更多的部隊前往繁星世界之後，白骨君王伊西斯的憤怒，終於降臨了。
君王的護衛捧著伊西斯的指骨，來到了大巫妖的面前。
「你這個蠢貨，你看看你都幹了些什麼？」
一聲來自魂火深處的咆哮，直接穿透了位面的壁壘，炸的拉文克勞東倒西歪，整座幽魂之塔都開始了微微的搖晃。
白骨君主狂暴的意志降臨，所有的冥界生物都發出了無法抑制的戰慄。
大巫妖以一種與僵硬身體完全不相符的敏捷翻身而起，趴倒在地，下頜骨甚至扎進了泥土與碎骨之中。
「偉大的君————君王，陛下。」
「您忠誠的僕人正在努力，請您，請您再給我一點時間！」
伊西斯的聲音再次響起，這一次，語調比剛才稍稍平靜了一些，但這，不過是暴風雨來臨前的室息時刻。
「一點時間？」
「因為你這個愚蠢的計劃，此次繁星位面的遠征，已經出現了極其嚴重的損失。」
「莫爾蒂斯！」
「再給你一點時間，你還要讓我失去多少個軍團？」
幽魂之塔無法承受君王的威壓，牆壁上已經出現了蛛網一般的裂紋，各種化作齏粉的材料從空中簌簌飄下，蓋了趴在地上的大巫妖滿頭滿臉。
大巫妖無比委屈。
這本來是一個完美的計劃。
誘敵深入、以逸待勞、層層設伏、一舉殲滅。
但是敵人莫名其妙的怯懦，卻見了鬼的讓他們避開了精心布置的陷阱，這上哪說理去。
但是此時此刻，任何辯解，在巨大的損失面前，都是這樣的蒼白無力。
如果絕望平原這樣持續失血，接下來，就不是繁星大陸攻略是否成功的問題，而是冥界的大本營，會不會受到其他勢力凱覦的問題了。
必須做出改變了。
拉文克勞艱難的抬起頭來。
「偉大的白骨君王，我的計劃受到了一點小小挫折，但並沒有失敗。」
「敵人的行動恰恰證明了我們的判斷，他們極度在意流雲伯爵的安危，只不過因為畏懼君王英勇的戰士，不惜用這種卑劣的方式與我們周旋。」
「只要擊潰這個該死的瀚海，這片大陸，必將成為您的亡靈牧場。」
「君王，請您允許我，啟動最終方案，主動放回這個誘餌。」
伊西斯出現了短暫的沉默。
冥界領主面前，沒有秘密，拉文克勞的整套計劃，伊西斯都是知道的。
在此之前，拉文克勞就布置過一個備用方案，內容是如果重創瀚海之後，對方不依不饒，再次徵召部隊發動大規模進攻，絕望平原要如何守住繁星的利益。
讓伯爵的亡靈返回瀚海，就是拉文克勞準備的後手。
只不過，這一套方案，需要白骨君王伊西斯親自配合。
「陛下，請您給那位流雲武士種下一枚冥河印記！」
「只要，只要敵人把他接回之後，敢讓他靠近指揮中樞的所在，那麼，偉大君王的意志將毀滅他們的一切！」
「您的陰霾，必將完全籠罩此方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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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日子，是近兩百個冥界年來，大巫妖情緒波動最激烈的一段時間。
上一次的輾轉反側，還要追溯到在戰場上小小的陰了費羅一手，從而成功的取而代之，從一名候補位的凋零之主，進位到首席大巫妖的光輝時刻。
現在，又是費羅，成功的被當做一粒棋子，推動了自己這個完美謀劃的前行。
等費羅湮滅了，一定要好好給他立一個方尖塔，用冥界最深處的石板，刻上最繁複的銘文，來紀念這個勞苦功高的墊腳石。
懷著這樣愉悅的心情，大巫妖拉文克勞調動好了兵力，準備好了陷阱，等待著對手的來臨。
日子一天一天過去。
大巫妖志得意滿。
大巫妖躊躇滿志。
大巫妖忐忑不安。
大巫妖憂心忡忡。
大巫妖愁腸百結！
物理意義上的愁腸百結！
拉文克勞斜躺著幽魂之塔中的艙室內，露出包裹在法袍下的枯瘦身軀，把那條乾巴巴的腸子從腹腔中抽出來，拿在手上悠了一會兒圈圈，然後開始一段一段地打起了結。
嗯，扎的有平結、八字結、漁人結、雙套結、系帶結、甚至還有丁香結和蝴蝶結————
腸子入手的感覺有些乾澀，潤滑度很差，不過拉文克勞的手指纖細、修長、靈活，極好地彌補了腸子的不足。
雙手的指骨靈巧地翻飛穿梭，動作行雲流水。
看得出來，拉文克勞生前搞不好是個繩藝大師。
對了，大巫妖還聽說，瀚海那邊有一種非常繁複，但極為精美的夏國結，可惜他還不會。
或許未來在征服瀚海之後，可以學來編著玩玩————
然而，打出再多的花式腸結，也不能消解拉文克勞此刻的惆悵。
敵人確實受到了「欺騙」，但是採取的措施，和大巫妖想的不大一樣。
他們採取了一種極其怪異的打法。
第一回合，對手正如拉文克勞所預料的那樣，發動了一次暴力突進式的進攻，從西北方向對著亡靈陣地來了一次突擊。
而且，這個進攻方向選擇得非常巧妙，攻擊路線並不是對著第三骨原，而是和這座冥界營地在間隔二十幾公里的位置上擦肩而過。
在大巫妖眼中，這充滿了欲蓋彌彰的味道。
在攻擊之前，瀚海先來了一輪炮火準備。
這是瀚海進攻的標準起手式，對於射程不如自己的對手，先砸一個基數的彈藥上去算是打個招呼。
斑斑點點的「星光」從地平線上升起，短短几秒鐘就拉出了千百道熾白的軌跡，撕裂了戰場灰沉沉的天空。
大地在震響中開始了彈跳，一下，兩下，宛如敲起了持續而密集的鼓點，爆炸的火光很快連成一片，將腐蝕大地上那些厚厚的附著物蠻橫地掀起來，撒出去，碾做空中的齏粉，再如暴雨般砸落。
白色和黑色被紅色撞開，形成一圈圈肉眼可見的漣漪，貼著地面向四面八方橫掃。
這種大開大合的力度，讓拉文克勞完全相信，這是對手即將發動的一次總攻。
大巫妖立刻開始調兵遣將。
果然，幾輪射擊過後，炮火開始向前延伸，同時，瀚海的部隊從棲霞谷地的山坡上露出了猙獰面目。
他們使用了大量的無人機械戰車單位開路，從一處特意開闢出來的三十度斜坡道直衝而下，鋼鐵巨獸的引擎發出了隆隆的轟鳴聲。
行進中的射擊更像是一種炫技，瀚海五九坦克的車身保持著三十公里左右的時速一路前行，而炮塔則是通過雙向穩定器獨立於車體運行，利用坦克每一次相對穩定狀態，爭分奪秒地開火。
當然，這種射擊的準確性是堪憂的，儘管瀚海用的是穩定性極高的自動化鎖定武器，但終究和東夏那種萬里挑一，千錘百鍊的精銳炮手存在顯著差距。
在各種火控、陀螺儀和液壓反向偏差補償等系統的輔助下，勉強能打出百分之二十左右的命中率。
不過這點缺點在對抗亡靈大軍的戰場上並無所謂。
到處都是骷髏，閉著眼睛都能打到敵人。
作為冥界之中最不值錢的炮灰，骷髏似乎永遠都是無窮無盡的，哪怕剛剛已經被炮火洗過一遍，但是瀚海的部隊一動，滿地的黑煙之中又湧出了密密麻麻的骷髏海。
顯然，在這片陣地的某個地方，藏著一大批可以復生骷髏的亡靈施法單位。
與之相對應的，是瀚海這邊步坦協同的「步兵」，也是來自九泉部隊的骷髏兵。
坦克的兩邊焊著簡易的鋼架，上面如同烤串一樣插滿了骷髏，隨著坦克的行進搖搖擺擺，上牙床磕著自己的下牙床，肩胛骨撞著隔壁的肩胛骨，發出咔噠咔噠的脆響。
和對面冥界的骷髏稍有區別的是，九泉部隊的骷髏手裡有槍一瀚海半自動，腹中有雷附魔手榴彈。
亡靈方的骷髏交由坦克的炮火和履帶處理，它們則專心對付戰場上存活下來的黑武士，以及那些雖被炸得破破爛爛，但還能動彈的血肉巨人。
這是一種另類的田忌賽馬，用上等馬碾壓對手的下等馬，然後用下等馬和敵人的上等馬同歸於盡。
炮火覆蓋，步坦協同，成熟的戰術體系，碾壓的武器裝備————
這支部隊毫無意外地長驅直入，一路打穿了亡靈方的多道防線，並在抵達距離第三骨原最近直線距離接近二十公里的時候，不出所料，突然來了一個大變向、大轉折。
一切都在大巫妖的預料之中。
果然，就是衝著第三骨原的那個黑武士來的。
得意之餘，唯一讓大巫妖有些不滿的，是對手衝過來的這支部隊硬是夠硬，但是數量不多。
甚至還不到敵人在這條戰線上部隊總量的二十分之一。
這怎麼行？
自己精心布置的陷阱，就埋葬掉這麼一點敵人，大巫妖實在不太甘心。
拉文克勞做出了一個令自己悔青了腸子的決定，好吧，就是腸子掏出來打結的時候受了潮氣，打結的部位後來發霉了————
他出動了死亡騎士。
更準確的說，是死亡騎士中的恐怖騎士軍團。
原野上的風，在那一瞬間忽然變得無比狂暴，大量的灰黑色霧氣在場中急速的蔓延，能見度陡然下降到了不足百米的距離，並在進一步持續惡化。
而在那些黑霧的深處，沉悶的踩踏和撞擊聲滾滾而來。
咚咚、咚咚、咚咚腐蝕大地在劇烈蠕動，戰場上的骷髏們發出了無聲的戰慄，在幾個呼吸之間，一條黑線從亡靈生物的防線中縱躍而出。
這是冥界最強的騎兵單位。
衝鋒的時候沒有煙塵，只有一排黑色的殘影，當這排鐵壁從煙霧中衝出的時候，死亡的長刀已經壓到了敵人的頭頂。
和傳統的死亡騎士駕乘的是質地格外堅韌的骨馬不同，恐怖騎士的坐騎，是夢魔戰馬0
一種傳說中來自深淵的生物。
這些生物的馬蹄似乎並不著地，而是踩在距地面一拳之遙的虛空中，每一步落下，蹄下的空氣就顯出一道清晰的，宛如空氣被壓縮到固態一樣的白色痕跡。
作為嗜好熔岩火山和硫磺之河的怪物，它們渾身皮毛呈現出一種仿佛升騰著火焰的黑紅色，隨著全力奔跑，火焰的焰尾拖出了黃色的流光，在它們經過的路途上，空氣仿佛都被烙下了一道道灼痕。
這一層黑色泛著金紅的外表，正是夢魔的天然戰甲。
在這些傢伙的背上，恐怖騎士就如同一個個大號的黑鐵罐頭。
他們穿著漆黑的全覆式甲冑，鎧甲的每一處關節都嚴絲合縫，表面看起來很光滑，卻怪異地映不出任何光影，不像是平整的金屬，倒像是一個吞噬光線的黑洞。
每一個恐怖騎士的腰間，都掛著一把形狀基本相同但尺寸大小不一的長刀，刀身呈現出一種淡淡的紫色，不知道淬鍊的時候，飲下了多少生靈的鮮血。
黑馬，紅焰，黑甲，長刀————
不管是騎士胯下的夢魔，還是夢魔背上的騎士，都如同是傳說中的生物一般，就這樣從黑暗中殺了出來。
在衝鋒的道路上，他們遭遇了瀚海的第一輪炮擊。
在模模糊糊的霧氣之中，似乎有恐怖騎士倒下了，又似乎沒有。但可以確定的是，這支騎兵隊伍仍在加速，蹄聲越來越急，速度越來越快，距離越來越近。
堅定的衝鋒，直到完全從黑霧中露出身形。
車載的反坦克飛彈開火了，穿甲彈拖著熾白的尾跡，迎面撞上了衝鋒陣列的前排。
轟隆—
火光吞噬了一匹夢魔戰馬的前半身。
但那匹生物恍若未覺，在被擊中的瞬間，它身體被命中的部位出現了局部的裂解，但短短不到一秒的時間，被吹開的火焰又重新燃燒起來，添平了被炸出的傷口。
而此時，它又已經衝出了幾十米，馬背上的死亡騎士甚至沒有晃動一下身形。
瀚海的坦克炮、車載機槍、車載火箭炮和飛彈，以及坦克上九泉的骷髏兵，都在朝著這個方向瘋狂開火，炮彈子彈和的彈道交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火力網。
命中，傷害，修補，如此循環，直到某一個時刻，某一匹夢魔的能量完全枯竭，身體被擊穿，火紅的顏色瞬息黯淡，隨後身體轟然倒地，完全碎裂成許許多多燃燒的碎片。
此刻，恐怖騎士們已經貼近了瀚海的戰陣。
它們毫不留情的撞飛了身前的友軍，以一種非常規的弧線行進，逼迫瀚海的坦克炮塔不停地轉動調整，避開了絕大部分的攻擊。
瀚海坦克的外掛骷髏們作為最後一道防禦迎了上去，頃刻間爆炸聲響成一片。
恐怖騎士恍若未覺，骷髏被自爆炸碎或者被夢魔踩碎，對他們來說都一樣。
沖在最前面的，比其他隊友高出大半個頭的身影，是死亡騎士的隊長，恐怖騎士將軍，格列羅斯。
這傢伙頭頂帶著一頂鏽跡斑斑的鐵冠，那是他生前作為一名強大人族英雄的最後回憶，在踏碎了又一排九泉骷髏兵的胸骨之後，格列羅斯舉起了武器。
一把看起來平平無奇的斬馬刀。
然而武器就這樣在空中迎風見長，急速放大，三米，四米，五米——
宛如一隻螞蟻，舉起了體長超過自己數倍的樹枝。
然後一刀橫劈！
面前這架坦克正在倒轉履帶，旋轉炮台，試圖用攻擊掩護自己撤退，履帶在地面上刨出兩道深深的溝壑，但已經來不及了。
長度已經超過六米的斬馬刀，在空中劃出一道優雅的弧線，重重地劈在坦克的車體上。
在巫妖得意的笑聲中，在瀚海軍官驚駭的眼神中，坦克的上半截，這座重量超過十噸的鋼鐵構件，被狂暴地切開，分離，就這麼飛了出去。
與此同時，近身的夢魔戰馬前蹄高高揚起，在空中快速的虛踏了兩步，然後重重落下。
馬蹄踏在了坦克的前裝甲板上，將那塊已經失去炮塔的鋼鐵疙瘩踩的大幅向前傾斜，崩斷的履帶和負重輪四處飛濺。
一個照面，一輛坦克分崩離析。
下一秒，自毀程序啟動，坦克直接發生了劇烈的殉爆，帶著彈倉內剩餘的幾十發未射出的炮彈，和一肚子的燃油，炸成了一個鮮紅的大火球，看起來比對面的夢魔還要更亮一些。
衝擊波將周圍的恐怖騎士和骷髏兵都吹得東倒西歪，爆炸的中心留下了一個巨大的深坑。
格列羅斯在爆炸中勒馬回身，手中已經縮回原尺寸的長刀微微一晃，再次沖向下一個目標。
這一段短促的交鋒，前後不過持續了十幾分鐘時間，瀚海的突擊部隊狼狽地丟下了二十幾輛坦克殘骸，甩出了上千名九泉部隊的自爆骷髏，在漫天爆炸構成的屏障中，狼狽不堪的撤退了。
此戰，從戰損來看，雙方半斤八兩。
從戰術意圖上來看，冥界小勝一籌，挫敗了對手的計劃。
從戰略布局上看，大巫妖做的極盡完美，那位領主如果想救出他的岳父，再派這種蠢呼呼的骨頭和沒用處的機械來可不行。
至少，得把山頭上看戲的部隊，拖一半，甚至更多下來。
拉文克勞摩拳擦掌。
來吧，把主力派過來吧。
然而，第二回合————
沒有第二回合了，或者說，沒有正面進攻的第二回合了。
就損失了這麼微不足道的一丁點兵力，對方居然就把頭縮了起來，接下來，就是每天泄憤式的對著亡靈大軍遠程攻擊。
炮火，炮火，無休無止的炮火。
大巫妖減少了正面的兵力，露出了明顯的空虛防線，對方不為所動。
大巫妖主動出擊，送掉了一批部隊，甚至精心挑選了送死的兵種搭配，讓這場「潰敗」看起來足夠真實，對方仍然不為所動。
甚至於，大巫妖又先後安排了兩個批次的戰場叛變，給敵人送去了「亡靈已經兵力空虛，難以為繼」的信息，對方還是不為所動。
拉文克勞此刻的感覺，就像是一名身材無比妖嬈，前凸後翹的女郎掛著幾塊小布片，在鋼管前翩翩起舞，極盡誘惑之能事，但對面坐著的，是一具沒有血液會注入海綿體的亡靈————
怎麼辦？
還沒等大巫妖想出轍來，瀚海這邊又把戰場玩出了新花樣，新高度。
他們開始干涉冥界和卡厄斯的主戰場。
沒錯，此時此刻，棲霞谷地這片戰場上的絕對主角，還是白骨君王的勢力和卡厄斯怪物，雙方戰事的激烈程度，遠不是瀚海這邊的「小小摩擦」能比的。
那是一幅真正的地獄圖景。卡厄斯的蟲山獸海連綿不絕，從地平線的一端延伸到另一端，源源不斷撞上冥界大軍。
今天是一地屍骸被亡靈方喚起，明天就是滿地骨頭被巨獸碾碎，你來我往，對於戰場的爭奪一刻也不曾停歇。
整體而言，冥界屬於小優，畢竟卡厄斯正在多條戰線同時開戰，天穹，棲月，霧月，精靈，到處都在蠶食卡厄斯的根據地。
但是，萬萬沒想到，瀚海乾出了極其「卑劣」的行徑。
當卡厄斯發動排山倒海的進攻時，瀚海出動空中轟炸機編隊，對亡靈方進行隔斷式轟炸，直接導致亡靈增援部隊在路上就傷亡慘重，只能眼睜睜看著卡厄斯吞下一塊又一塊陣地。
當亡靈擊潰了卡厄斯的防守，準備銜尾追擊時，瀚海的轟炸機再次不期而至，瞄著亡靈的衝鋒部隊就是劈頭蓋臉一頓揍，直接打斷了亡靈的進攻勢頭。
打到後來，卡厄斯似乎也明確感知到了瀚海的善意，並做出了相對應的部署。
它們會在進攻前花很長的時間列陣，把攻擊面的寬度和厚度展示得明明白白，並保持長時間的等待。
等待瀚海先幫它們炸一輪。
瀚海也確實沒讓它們失望，很快，在卡厄斯的進攻線上，炮彈，遠火，或者航彈，就會點燃各種大大小小、紅紅黃黃的絢爛閃光，此起彼伏，將亡靈的防線撕開一個又一個口子。
等到瀚海轟炸完畢之後，卡厄斯的戰爭領主觸鬚一揚，指爪一揮，開始收割已經被炸得七葷八素的亡靈。
隨著這種配合越來越嫻熟，瀚海甚至創造出了新的戰爭模式。
他們使用火力為引導，指示卡厄斯的進攻方向。
比如，第三骨原，就一直安然無恙。
這充分證明了，大巫妖的推論是正確的，敵人確實非常在意這個羈絆，但於此同時，大巫妖的謀劃則是完全錯誤的，敵人的膽小和無恥程度，遠超拉文克勞的想像。
兩大勢力伺候著絕望平原，這福氣，亡靈也承受不住。
再又一次蒙受了巨大損失，逼得亡靈一方不得不從冥界調動更多的部隊前往繁星世界之後，白骨君王伊西斯的憤怒，終於降臨了。
君王的護衛捧著伊西斯的指骨，來到了大巫妖的面前。
「你這個蠢貨，你看看你都幹了些什麼？」
一聲來自魂火深處的咆哮，直接穿透了位面的壁壘，炸的拉文克勞東倒西歪，整座幽魂之塔都開始了微微的搖晃。
白骨君主狂暴的意志降臨，所有的冥界生物都發出了無法抑制的戰慄。
大巫妖以一種與僵硬身體完全不相符的敏捷翻身而起，趴倒在地，下頜骨甚至扎進了泥土與碎骨之中。
「偉大的君————君王，陛下。」
「您忠誠的僕人正在努力，請您，請您再給我一點時間！」
伊西斯的聲音再次響起，這一次，語調比剛才稍稍平靜了一些，但這，不過是暴風雨來臨前的室息時刻。
「一點時間？」
「因為你這個愚蠢的計劃，此次繁星位面的遠征，已經出現了極其嚴重的損失。」
「莫爾蒂斯！」
「再給你一點時間，你還要讓我失去多少個軍團？」
幽魂之塔無法承受君王的威壓，牆壁上已經出現了蛛網一般的裂紋，各種化作齏粉的材料從空中簌簌飄下，蓋了趴在地上的大巫妖滿頭滿臉。
大巫妖無比委屈。
這本來是一個完美的計劃。
誘敵深入、以逸待勞、層層設伏、一舉殲滅。
但是敵人莫名其妙的怯懦，卻見了鬼的讓他們避開了精心布置的陷阱，這上哪說理去。
但是此時此刻，任何辯解，在巨大的損失面前，都是這樣的蒼白無力。
如果絕望平原這樣持續失血，接下來，就不是繁星大陸攻略是否成功的問題，而是冥界的大本營，會不會受到其他勢力凱覦的問題了。
必須做出改變了。
拉文克勞艱難的抬起頭來。
「偉大的白骨君王，我的計劃受到了一點小小挫折，但並沒有失敗。」
「敵人的行動恰恰證明了我們的判斷，他們極度在意流雲伯爵的安危，只不過因為畏懼君王英勇的戰士，不惜用這種卑劣的方式與我們周旋。」
「只要擊潰這個該死的瀚海，這片大陸，必將成為您的亡靈牧場。」
「君王，請您允許我，啟動最終方案，主動放回這個誘餌。」
伊西斯出現了短暫的沉默。
冥界領主面前，沒有秘密，拉文克勞的整套計劃，伊西斯都是知道的。
在此之前，拉文克勞就布置過一個備用方案，內容是如果重創瀚海之後，對方不依不饒，再次徵召部隊發動大規模進攻，絕望平原要如何守住繁星的利益。
讓伯爵的亡靈返回瀚海，就是拉文克勞準備的後手。
只不過，這一套方案，需要白骨君王伊西斯親自配合。
「陛下，請您給那位流雲武士種下一枚冥河印記！」
「只要，只要敵人把他接回之後，敢讓他靠近指揮中樞的所在，那麼，偉大君王的意志將毀滅他們的一切！」
「您的陰霾，必將完全籠罩此方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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