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4章 被迫叛變的巫妖 即將入瓮的瀚海
第644章 被迫叛變的巫妖 即將入瓮的瀚海
戰場叛變的凋零之主，自述名字叫做費羅。
理論上，巫妖沒有血流，沒有體液，自然，也是沒有眼淚的。
然而費羅在瀚海的審訊室里，愣是來了一場無眼淚的嚎陶大哭，哭到傷心欲絕，肝腸寸斷。
那乾癟的眼眶深深凹陷進去，兩團幽綠的魂火在眼眸深處瘋狂跳動，時明時暗，搖搖擺擺，仿佛隨時都會熄滅。
哭到傷心處，他佝僂的身軀伏在桌面，指骨在木板上無意識的刮擦，發出令人身體發顫的聲響，與此同時，整副軀體都產生了劇烈地顫抖。
如果瀚海有無實物表演的話，這位高低也是個影帝級別。
但是費羅表示，我這可不是表演，這都是幾千年的斑斑血淚啊。
巫妖作為冥界實力強大、資歷深厚的學術專家，一向是君王們不得不用，又不得不防的主要群體。
嗯，在背叛君王的名單中，巫妖名列前茅。
在背刺君王之後自立亡靈之主的名單中，巫妖獨占鰲頭。
在這種情況下，能夠被允許保留記憶，在生者世界和亡者世界通行的巫妖，幾乎可以確定兩點。
一是它的回歸之種，掌握在亡靈君主，或者大巫妖首領手中。
二是它的命匣，已經被摧毀。
其存在或毀滅，完全受制於亡靈君主，這才讓君主可以放心的讓它們攜帶著身前死後的記憶，穿行於君王的麾下所能到達的每一處所在。
費羅曾經是白骨君王伊西斯麾下最受信任的巫妖，首席學術大巫妖，如今拉文克勞的那個位置，曾經是屬於他的。
而他的沒落也很簡單，在某次出征的過程中，因為判斷失誤，給出了錯誤的建議，導致白骨君王的實力蒙受了巨大損失。
拉文克勞順利上位，隨後就對他展開了毫不留情的打壓。
曾經的大巫妖，成了絕望平原掙扎的「爬蟲」。
「你們亡靈的政治鬥爭，也這麼激烈嗎？」
費羅抬起頭，又急促的嚎了幾聲：「哪裡————都一樣！」
在冥界的序列中，用腦子為君王服務的這一支巫妖，和在戰場上施法，復生的那一支巫妖，是截然不同的兩類，大約可以理解為「文巫」和「武巫」。
所謂文無第一，武無第二。
文科生之間爭鬥起來，那手段可是要兇殘太多了。
在審訊室內，費羅可以算是完全深度帶入，不僅來了一場酣暢淋漓的激烈「哭號」，就連哭聲漸漸平息之後，身體時不時抽搐一下，噎幾口氣的反應都表現得一模一樣，用亡者的身體結構，惟妙惟肖的做出了生者的身體反應。
夏元晨親自負責的審訊工作，對巫妖所描述的背景資料進行了更加細緻的詢問。
「你說的回歸之種，是什麼東西？」
費羅繼續抽泣了幾下，看到夏元晨逐漸放大的圓形瞳孔，趕緊調整回了正常狀態。
好吧，夏元晨可是有著二分之一的犬族獸人基因，對骨頭和乾屍，有著一種本身實力之外的附加震懾效果。
「這位鮮活的小朋友。」
費羅用的是一口相當整腳的冥界絕望平原地方方言，口音之重，讓【蜃樓】的翻譯系統都相當遲疑，如果不是上次青峰山「永寂之沼」事件的時候抓了一批俘虜，怕是根本就翻不出來。
夏元晨按了按耳機，眉間有些許不悅，不過一想到對面是個千年老妖，也沒法計較」
小朋友」這個說法。
「回歸之種，是高階亡靈回歸冥界的信標。」
在夏元晨的要求下，費羅解釋得很慢，很仔細，給了翻譯系統足夠的時間。
「冥界之主敢於把自己的卓越戰力放到各個世界去給別人當打手，是因為可以獲取需求的祭品，而就算在外面隕落了，只要回歸種子還在，就能引導魂火返回，重歸君王座下。」
「是每個亡靈都有嗎？」
「不不，只有很少一部分亡靈可以保留！」
「這又是為什麼呢？」
「製作回歸之種，相當於建立高級契約，損耗，很大！」
夏元晨問得很仔細，費羅也答得很明白。
低階的亡靈，用不到這麼高深的東西，一旦打沒了，要麼魂火散了，路死溝埋，當做游離在世界角落的廢料，被下一個新生的亡靈魂體吸收；要麼，就是獲勝方用「魂火掌控」收拾戰場，採集回收這些失去軀體的亡靈殘留，再注入下一個炮灰骨架。
中階的亡靈，一般也用不上這玩意，只不過中階的魂火會更堅韌一些，所以被回收的機率更大。
高階的，那可就不能隨便遺失了，畢竟有資格打掃戰場的必然是獲勝方，如果本方陣亡的高階魂火都被對手收走了，那可真是輸了陣，又「丟了鬼」，血本無歸！
所以，亡靈君主通常會不惜消耗，為自己的重要部屬布置「回歸之種」，確保陣亡的高階亡靈能夠回到自己身邊。
高階亡靈的忠誠度口碑整體上呈現越來越好的趨勢，其實就是這麼來的。
而巫妖，之所以比較特殊，經常搞事，是因為作為亡靈中罕見的智慧系法術單位，有著冥界之神的偏愛，具備亡靈生物中獨一無二的「命匣」機制。
這是巫妖自己的靈魂之力凝聚出來的一種特殊實體，一旦巫妖被擊碎，會優先返回自己的命匣之中，重新溫養。
過個百八十年，又是一頭好妖。
命匣這玩意的偽裝形態多種多樣，可能是河道上的一枚卵石，可能是沙礫中的一段殘根，可能是山岩上的一道紋刻，也有可能，乾脆就是骨坑裡的一截斷骨————
「如果命匣被別人發現怎麼辦？那不是相當於你們憑空多了一個弱點？」
面對夏元晨的問話，巫妖費羅緩緩搖頭：「命匣，是不能被別人知曉的，一旦巫妖的命運被其他智慧洞悉，命匣就會支離破碎！」
說到這會兒，情況就比較清楚了，拉文克勞和費羅，都是命匣已經破碎，被冥界君王剝奪了大部分實力導致無法重塑命匣，又被拿捏住了回歸之種，從而萬般無奈的，完成了徹底的「鬼身依附」的巫妖。
接下來，費羅還交代了白骨君王在冥界的處境，本體的實力狀況，屬地的大致情形，在冥界的外交關係，麾下亡靈部隊的規模，特殊資源和物產情況————等等等等！
可謂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說實話，就目前費羅交代的這些信息，就已經值得瀚海跟亡靈正面開一場大仗了。
而費羅所求的很簡單，他只是希望得到瀚海的庇護。
「拉文克勞一直想讓我死！」
費羅的魂火驟然放大，幽綠的光芒幾乎要從眼眶裡溢出來。
「他已經感受到你們的強大，所以他在害怕，害怕他也因為這場戰爭的失利而失寵，讓我重新獲得伊西斯的信任，再把他踩下去！」
「所以，他一定會趁著這個機會，讓我消失在戰場上。」
「一定會！」
說到這裡，費羅已經有些癲狂了。
看得出來，他很怕死。
生物的本性就是這樣，當有了數不盡的金錢的時候，他會覺得人生失去了意義，會一遍遍懷念當初一窮二白的普通人的日子，會在每一個場合不厭其煩地反覆強調：「錢財對我來說沒有任何意義」。
但是這時候，你真把他的錢都拿走，他大概率會痛不欲生，再次窮盡一切辦法去追逐財富。
對於擁有幾乎無盡生命的巫妖也一樣，他們也會覺得漫長的亡靈生涯索然乏味，在千年萬年的尺度上，時間不再是河流，而是一片靜止的、腐臭的死水。
每一天都和前一天毫無區別，每一個冥界年都在重複同樣的事情，讓亡靈們變得越來越麻木。
但是，真面臨湮滅的時候，他們中的絕大部分又都是不肯的。
說著說著，費羅又抽噎了起來。
他再一次回憶起了那些聞者傷心，見者落淚的悲慘生涯，反覆強調，以期獲得面前這個人類的一絲絲憐憫。
「拉文那個混蛋，羞辱和踐踏了我三百六十個冥界年又八百三十三個冥界天再一百一十五個冥界時！」
能記得這麼準確，那確實是很銘心刻骨了。
「現在，他有可能失勢了，他一定會毀了我。」
「不然他不會把我派過來的————他就是要讓我徹底湮滅。」
在這樣來來回回的絮絮叨叨中，一直遠程旁聽的陳默也基本理清了來龍去脈。
這是一場亡靈界內部的高層鬥爭，作為勝利者的拉文克勞，把費羅這傢伙踩在腳底下幾百個冥界年，合一千多個夏曆年。
至於期間那些悲慘經歷有多少是真的，有多少是編的，並不重要，重要的是，這兩個傢伙之間算得上深仇大恨。
在常規情況下，巫妖之間再怎麼爭鬥，都到不了搏命的地步，因為君王不會允許，巫妖也做不到。
但此刻出了點意外。
按照費羅的說法，它早早失去了大部分法術能力，從來不會被伊西斯派出去響應召喚，就在君王的領地里老實呆著。
而留守絕望平原的本系亡靈，並不值得君王耗費諾大力氣製作「回歸之種」，等於說，費羅的命匣和種子這雙保險都沒了。
而就在幾天前，拉文克勞一份命令，不動聲色把已經快被遺忘的他調來了繁星主世界。
如果費羅真的在和卡厄斯的戰鬥中被毀，那隻要聽從拉文克勞命令的「魂火掌控」稍稍放一點水，不完成對其魂火的回收，費羅就會遊蕩在大陸上，並慢慢被消磨到失去記憶，失去智慧，成為一個真正意義上的孤魂野鬼。
費羅可不蠢，蠢的混不成巫妖。
所以，這傢伙從來到繁星的第一天，就在腦殼裡拉響了警報，並時時刻刻都在尋找機會。
在卡厄斯和人族之間，他當然是選擇向人族投降。
為了尋求庇護，他帶來了大量的，絕密的，足以讓瀚海和東夏重塑冥界歷史，重寫亡靈科學的信息。
瀚海最高軍事指揮部覺得非常滿意。
唯一的疑點問題，在於這傢伙反覆強調的那一條。
「我有一個重大消息，要報告瀚海的領主大人！」
「領主大人的至親，現在轉生成了一名黑武士，就在和卡厄斯交戰的前線，受了很重的傷。」
聽了好幾遍這段翻譯之後，不需要啟動流霜這種外掛，陳默也本能地感覺到了不對。
明明是一件非常隱秘的事，卻在短時間內接二連三地往自己耳朵里鑽，這意味著什麼？
「這是對手的一個陷阱？」
「顯而易見！」
「如果沒有猜錯的話，第一次十七號帶回來的偵查資料，就是對方刻意準備的。」
一群指揮官和參謀按著答案反推過程。
「確實有點太巧了，剛好在渡口因為意外，把通行隊伍堵住了足夠長的時間，又剛好讓知道情況的黑武士在骨車上大聲討論，讓我們的偵察兵記錄了下來。」
「巧合不影響信息的真實性，所以我們並沒有懷疑，只不過，本著不要因為逝者的因素影響生者的戰爭這一基本理念，我們沒有第一時間採取行動。」
「那位背後的陰謀家，著急了！」
「對，這裡面有一個意識盲區，亡靈的幕後操縱者極大可能認為我們沒發現，或者沒在意這條信息，所以，迫不及待地又給我們送來了一條。」
「特別有意思的是，這兩次的信息傳遞手法都很高明，第一次的偵察兵，是我們自己的，我們還以為敵人一直都沒有發現這一點，畢竟到目前為止，亡靈還在任由我們的偵察兵在冥界到處行動。」
「而第二次，可以確定，拉文克勞和費羅的矛盾，費羅的艱難處境，逃亡動機，都是真的，那個幕後操縱者只不過額外讓他多知曉了一段信息，跟第一次的手法非常相似，幾乎無跡可尋！」
「換句話說，如果我們真的有意願去救前雲霧領主，十有八九會掉進這個陷阱里！」
「不愧是經年老鬼，還是有點技巧的。」
馬天衡咧嘴笑了笑：「只可惜，遇到了咱們這樣天資神授的領主和領主夫人————」
「遇到這樣不講理的，有種你怎麼做都做不好，我怎麼選都選的對的感覺。」
陳默臉色一黑。
旁邊的夏元晨趕緊找補：「胡說八道，那是科學分析————」
在大家七嘴八舌的討論過程中，時不時看一眼坐在會議桌前端的陳默和流霜。
陳默一直在一張白紙上畫來畫去，過了好一會兒，這才抬起頭來。
「如果這確定是對面下的一手棋，都把情報塞進耳朵里了，我們再不做出點反應，那有點說不過去了。」
「敵人以為流雲伯爵的亡靈對我們很重要，那我覺得，當前階段，應該配合一下，讓敵人繼續加深這一認知。」
「我的想法是，擺出救人的姿態，但是，別真的救出來。」
「這樣可以更好的督促敵人採取進一步行動，看看他們到底想幹什麼！」
會議室里安靜了幾秒，所有人都在消化，並考慮繼續深化這個方案，將領主的提綱掣領，變成可執行的清晰路徑。
「當然，這樣，有點委屈流雲伯爵了————」
「流霜，你覺得這樣好不好？」
流霜頭都沒抬：「好！」
「行吧，那就做一下行動計劃！」
「咱們好好陪對方演一齣戲，倒要看看，誰的演技更高明一些。」
接下來的幾天時間裡，瀚海這邊安排了一系列的戰術動作。
首先是火力偵查。
偽裝成「火力」攻擊的偵查。
根據情報，亡靈流雲伯爵所在的位置，是第一次「世界樹」爭奪點東北方向十幾公里的一處亡靈防線。
被亡靈們稱之為「第三骨原」。
這裡並不算是雙方搏殺的前沿陣地，而更像是一處二線的出兵點。
從高空俯瞰，第三骨原就像大地上一塊正在潰爛的傷口，亡靈方在這裡鋪開了厚厚的腐蝕大地，並且架設了屬於冥界獨有的防禦性設備—幽魂尖塔。
地面的草木早已枯萎，只剩下一些扭曲的枯枝掙扎著戳出地面，地面上爬滿了灰綠色的菌絲，並一直蔓延到幽魂尖塔之上。
這是一種充滿了負能量的塔型建築，其中堆積著大量從冥界輸送過來的暗系元素，除了本身具備火力點一樣發射負能量衝擊波的功能之外，還可以使其中的駐守屍巫在能量耗盡之前，都可以如同機械一樣，永不停歇的釋放瘟疫之雲，枯萎風暴，幽怨洪流，衰老詛咒————
說白了，這就是一個「炮兵陣地」，負責對前線進行火力支援。
同時，這裡還是一個大型工場，各種各樣的亡靈殘軀，野獸屍體，以及卡厄斯生物的屍骸，被骷髏兵們如同流水線一樣拖下來，堆積在幽魂尖塔的周圍。
堆在這裡幹什麼？當然不只是因為亡靈喜歡看屍體。
它們在搞加工業。
把斷裂的骨頭拼起來，把破敗的蒙皮蓋上去，給缺胳膊少腿的亡靈完成肢體更替，甚至給下半身粉碎的冥界戰士搞「髖關節整體置換」————
縫縫補補，拼拼湊湊，又是一條能上戰場的好漢。
但這只是一種表象，實際上，亡靈的巫妖們在這裡布置了一個超大範圍的亡者行軍魔法牢籠。
如果幽魂尖塔被攻克，其中鬱積的負能量突然爆發出來，會激活這個巨型魔法陣，讓周圍堆積如山的屍骸一瞬間全部復生，將敵人淹沒在茫茫的屍山骨海之中。
任何一支能夠衝進這片區域的敵人，都必將在歡慶勝利的那一瞬間，付出極為慘痛的代價。
現在，瀚海來了。
首先對這片區域展開了試探性攻擊偵查。
得到這一消息的拉文克勞大喜過望，老巫妖甚至不惜冒著一定的風險，親自來到了第三骨原，藏身於一架巨大的幽魂尖塔之中，用黑洞洞的眼光，靜靜看著那些自高空降臨下來的，敵人的那些用於「窺探」和「自爆」的，察打一體飛的行器。
為了「搞清楚」第三骨原內部的狀況，瀚海一次出動了超過兩千架無人機，密密麻麻的從高空投射下來，以一種自殺式衝鋒的姿態，朝著亡靈基地俯衝而下。
這麼多無人機，足足要消耗掉瀚海好幾天的加工量，或者，東夏某五線城市地方小廠幾個小時的產能。
但巫妖可不知道，在他看來，瀚海是下了「血本」了。
第一波，亡靈的防禦系統本能的釋放了瘟疫之雲。
這對這些冷冰冰的機器當然毫無用處。
第二波，是幽怨洪流————
來自怨魂的靈體攻擊。
不能說完全沒用吧，畢竟理論上，還存在機魂不悅這種情形。
但是對當下無人機的飛行沒有任何影響。
也不能一直放水，第三波，亡靈陣地的現場統領終於沖了出來，魂火發出了高頻振動。
「用骨矛！」
「射穿它們！」
雖然姍姍來遲，但這道命令極為正確，對付這些無人機，物理攻擊方式才是正解。
隨著第一批骨矛密集升空，無人機開始批量損失，有趣的是，沒受到損失的無人機依舊在全速俯衝，而被擊中的無人機，則是被頂的遠遠落在了集群身後。
接著是第二批次，第三批次的攻擊。
骷髏弓箭手們從塔中湧出，列成密集的方陣，白骨手臂整齊劃一地拉開骨弓。
弓弦是特製的柔韌材料製成，彈射時發出沉悶的崩響，在這樣的催發下，骨箭如暴雨般潑灑向天空，箭矢的白痕和無人機的灰色機身交織在一起，炸出漫天的紅光。
但正確的防禦命令終究來的稍稍晚了一點，所以，最終有接近三分之一的無人機撲到了地面的亡靈陣地之中。
爆炸聲此起彼伏，地面上亮起了密集的火光，宛如暴雨打在池水中的印痕，瞬間蕩漾開了無數的衝擊波。
黑煙滾滾升起，和天空中陰沉的雲層融為一體，衝擊波掀翻了堆積的白骨，碎片在空中翻飛，落下時發出密集的沙沙聲。
這看起來，這就是一次暴力的突襲。
但拉文克勞卻發出了暢快的嘶吼。
他看的清清楚楚，那個繁星伯爵的黑武士身邊，非常巧妙的漏出了一塊攻擊空缺，乍一看，就是被骨矛攻擊的無人機損失較大，讓敵人出現了東一塊西一塊的缺口，沒能完全覆蓋到這片區域。
不，這只是個障眼法。
大巫妖看的很清楚，有幾架速度和強度都遠超一般無人機的個體，飛速的在黑武士外圍繞了一圈，然後噴出了耀眼的尾流，再次直衝天際，連骨矛都追不上。
這是敵人在尋找「目標」。
果然！
這傢伙，對敵人很重要！
大巫妖的謀劃已經成功了一大半。
接下來，就是等著收網的時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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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場叛變的凋零之主，自述名字叫做費羅。
理論上，巫妖沒有血流，沒有體液，自然，也是沒有眼淚的。
然而費羅在瀚海的審訊室里，愣是來了一場無眼淚的嚎陶大哭，哭到傷心欲絕，肝腸寸斷。
那乾癟的眼眶深深凹陷進去，兩團幽綠的魂火在眼眸深處瘋狂跳動，時明時暗，搖搖擺擺，仿佛隨時都會熄滅。
哭到傷心處，他佝僂的身軀伏在桌面，指骨在木板上無意識的刮擦，發出令人身體發顫的聲響，與此同時，整副軀體都產生了劇烈地顫抖。
如果瀚海有無實物表演的話，這位高低也是個影帝級別。
但是費羅表示，我這可不是表演，這都是幾千年的斑斑血淚啊。
巫妖作為冥界實力強大、資歷深厚的學術專家，一向是君王們不得不用，又不得不防的主要群體。
嗯，在背叛君王的名單中，巫妖名列前茅。
在背刺君王之後自立亡靈之主的名單中，巫妖獨占鰲頭。
在這種情況下，能夠被允許保留記憶，在生者世界和亡者世界通行的巫妖，幾乎可以確定兩點。
一是它的回歸之種，掌握在亡靈君主，或者大巫妖首領手中。
二是它的命匣，已經被摧毀。
其存在或毀滅，完全受制於亡靈君主，這才讓君主可以放心的讓它們攜帶著身前死後的記憶，穿行於君王的麾下所能到達的每一處所在。
費羅曾經是白骨君王伊西斯麾下最受信任的巫妖，首席學術大巫妖，如今拉文克勞的那個位置，曾經是屬於他的。
而他的沒落也很簡單，在某次出征的過程中，因為判斷失誤，給出了錯誤的建議，導致白骨君王的實力蒙受了巨大損失。
拉文克勞順利上位，隨後就對他展開了毫不留情的打壓。
曾經的大巫妖，成了絕望平原掙扎的「爬蟲」。
「你們亡靈的政治鬥爭，也這麼激烈嗎？」
費羅抬起頭，又急促的嚎了幾聲：「哪裡————都一樣！」
在冥界的序列中，用腦子為君王服務的這一支巫妖，和在戰場上施法，復生的那一支巫妖，是截然不同的兩類，大約可以理解為「文巫」和「武巫」。
所謂文無第一，武無第二。
文科生之間爭鬥起來，那手段可是要兇殘太多了。
在審訊室內，費羅可以算是完全深度帶入，不僅來了一場酣暢淋漓的激烈「哭號」，就連哭聲漸漸平息之後，身體時不時抽搐一下，噎幾口氣的反應都表現得一模一樣，用亡者的身體結構，惟妙惟肖的做出了生者的身體反應。
夏元晨親自負責的審訊工作，對巫妖所描述的背景資料進行了更加細緻的詢問。
「你說的回歸之種，是什麼東西？」
費羅繼續抽泣了幾下，看到夏元晨逐漸放大的圓形瞳孔，趕緊調整回了正常狀態。
好吧，夏元晨可是有著二分之一的犬族獸人基因，對骨頭和乾屍，有著一種本身實力之外的附加震懾效果。
「這位鮮活的小朋友。」
費羅用的是一口相當整腳的冥界絕望平原地方方言，口音之重，讓【蜃樓】的翻譯系統都相當遲疑，如果不是上次青峰山「永寂之沼」事件的時候抓了一批俘虜，怕是根本就翻不出來。
夏元晨按了按耳機，眉間有些許不悅，不過一想到對面是個千年老妖，也沒法計較」
小朋友」這個說法。
「回歸之種，是高階亡靈回歸冥界的信標。」
在夏元晨的要求下，費羅解釋得很慢，很仔細，給了翻譯系統足夠的時間。
「冥界之主敢於把自己的卓越戰力放到各個世界去給別人當打手，是因為可以獲取需求的祭品，而就算在外面隕落了，只要回歸種子還在，就能引導魂火返回，重歸君王座下。」
「是每個亡靈都有嗎？」
「不不，只有很少一部分亡靈可以保留！」
「這又是為什麼呢？」
「製作回歸之種，相當於建立高級契約，損耗，很大！」
夏元晨問得很仔細，費羅也答得很明白。
低階的亡靈，用不到這麼高深的東西，一旦打沒了，要麼魂火散了，路死溝埋，當做游離在世界角落的廢料，被下一個新生的亡靈魂體吸收；要麼，就是獲勝方用「魂火掌控」收拾戰場，採集回收這些失去軀體的亡靈殘留，再注入下一個炮灰骨架。
中階的亡靈，一般也用不上這玩意，只不過中階的魂火會更堅韌一些，所以被回收的機率更大。
高階的，那可就不能隨便遺失了，畢竟有資格打掃戰場的必然是獲勝方，如果本方陣亡的高階魂火都被對手收走了，那可真是輸了陣，又「丟了鬼」，血本無歸！
所以，亡靈君主通常會不惜消耗，為自己的重要部屬布置「回歸之種」，確保陣亡的高階亡靈能夠回到自己身邊。
高階亡靈的忠誠度口碑整體上呈現越來越好的趨勢，其實就是這麼來的。
而巫妖，之所以比較特殊，經常搞事，是因為作為亡靈中罕見的智慧系法術單位，有著冥界之神的偏愛，具備亡靈生物中獨一無二的「命匣」機制。
這是巫妖自己的靈魂之力凝聚出來的一種特殊實體，一旦巫妖被擊碎，會優先返回自己的命匣之中，重新溫養。
過個百八十年，又是一頭好妖。
命匣這玩意的偽裝形態多種多樣，可能是河道上的一枚卵石，可能是沙礫中的一段殘根，可能是山岩上的一道紋刻，也有可能，乾脆就是骨坑裡的一截斷骨————
「如果命匣被別人發現怎麼辦？那不是相當於你們憑空多了一個弱點？」
面對夏元晨的問話，巫妖費羅緩緩搖頭：「命匣，是不能被別人知曉的，一旦巫妖的命運被其他智慧洞悉，命匣就會支離破碎！」
說到這會兒，情況就比較清楚了，拉文克勞和費羅，都是命匣已經破碎，被冥界君王剝奪了大部分實力導致無法重塑命匣，又被拿捏住了回歸之種，從而萬般無奈的，完成了徹底的「鬼身依附」的巫妖。
接下來，費羅還交代了白骨君王在冥界的處境，本體的實力狀況，屬地的大致情形，在冥界的外交關係，麾下亡靈部隊的規模，特殊資源和物產情況————等等等等！
可謂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說實話，就目前費羅交代的這些信息，就已經值得瀚海跟亡靈正面開一場大仗了。
而費羅所求的很簡單，他只是希望得到瀚海的庇護。
「拉文克勞一直想讓我死！」
費羅的魂火驟然放大，幽綠的光芒幾乎要從眼眶裡溢出來。
「他已經感受到你們的強大，所以他在害怕，害怕他也因為這場戰爭的失利而失寵，讓我重新獲得伊西斯的信任，再把他踩下去！」
「所以，他一定會趁著這個機會，讓我消失在戰場上。」
「一定會！」
說到這裡，費羅已經有些癲狂了。
看得出來，他很怕死。
生物的本性就是這樣，當有了數不盡的金錢的時候，他會覺得人生失去了意義，會一遍遍懷念當初一窮二白的普通人的日子，會在每一個場合不厭其煩地反覆強調：「錢財對我來說沒有任何意義」。
但是這時候，你真把他的錢都拿走，他大概率會痛不欲生，再次窮盡一切辦法去追逐財富。
對於擁有幾乎無盡生命的巫妖也一樣，他們也會覺得漫長的亡靈生涯索然乏味，在千年萬年的尺度上，時間不再是河流，而是一片靜止的、腐臭的死水。
每一天都和前一天毫無區別，每一個冥界年都在重複同樣的事情，讓亡靈們變得越來越麻木。
但是，真面臨湮滅的時候，他們中的絕大部分又都是不肯的。
說著說著，費羅又抽噎了起來。
他再一次回憶起了那些聞者傷心，見者落淚的悲慘生涯，反覆強調，以期獲得面前這個人類的一絲絲憐憫。
「拉文那個混蛋，羞辱和踐踏了我三百六十個冥界年又八百三十三個冥界天再一百一十五個冥界時！」
能記得這麼準確，那確實是很銘心刻骨了。
「現在，他有可能失勢了，他一定會毀了我。」
「不然他不會把我派過來的————他就是要讓我徹底湮滅。」
在這樣來來回回的絮絮叨叨中，一直遠程旁聽的陳默也基本理清了來龍去脈。
這是一場亡靈界內部的高層鬥爭，作為勝利者的拉文克勞，把費羅這傢伙踩在腳底下幾百個冥界年，合一千多個夏曆年。
至於期間那些悲慘經歷有多少是真的，有多少是編的，並不重要，重要的是，這兩個傢伙之間算得上深仇大恨。
在常規情況下，巫妖之間再怎麼爭鬥，都到不了搏命的地步，因為君王不會允許，巫妖也做不到。
但此刻出了點意外。
按照費羅的說法，它早早失去了大部分法術能力，從來不會被伊西斯派出去響應召喚，就在君王的領地里老實呆著。
而留守絕望平原的本系亡靈，並不值得君王耗費諾大力氣製作「回歸之種」，等於說，費羅的命匣和種子這雙保險都沒了。
而就在幾天前，拉文克勞一份命令，不動聲色把已經快被遺忘的他調來了繁星主世界。
如果費羅真的在和卡厄斯的戰鬥中被毀，那隻要聽從拉文克勞命令的「魂火掌控」稍稍放一點水，不完成對其魂火的回收，費羅就會遊蕩在大陸上，並慢慢被消磨到失去記憶，失去智慧，成為一個真正意義上的孤魂野鬼。
費羅可不蠢，蠢的混不成巫妖。
所以，這傢伙從來到繁星的第一天，就在腦殼裡拉響了警報，並時時刻刻都在尋找機會。
在卡厄斯和人族之間，他當然是選擇向人族投降。
為了尋求庇護，他帶來了大量的，絕密的，足以讓瀚海和東夏重塑冥界歷史，重寫亡靈科學的信息。
瀚海最高軍事指揮部覺得非常滿意。
唯一的疑點問題，在於這傢伙反覆強調的那一條。
「我有一個重大消息，要報告瀚海的領主大人！」
「領主大人的至親，現在轉生成了一名黑武士，就在和卡厄斯交戰的前線，受了很重的傷。」
聽了好幾遍這段翻譯之後，不需要啟動流霜這種外掛，陳默也本能地感覺到了不對。
明明是一件非常隱秘的事，卻在短時間內接二連三地往自己耳朵里鑽，這意味著什麼？
「這是對手的一個陷阱？」
「顯而易見！」
「如果沒有猜錯的話，第一次十七號帶回來的偵查資料，就是對方刻意準備的。」
一群指揮官和參謀按著答案反推過程。
「確實有點太巧了，剛好在渡口因為意外，把通行隊伍堵住了足夠長的時間，又剛好讓知道情況的黑武士在骨車上大聲討論，讓我們的偵察兵記錄了下來。」
「巧合不影響信息的真實性，所以我們並沒有懷疑，只不過，本著不要因為逝者的因素影響生者的戰爭這一基本理念，我們沒有第一時間採取行動。」
「那位背後的陰謀家，著急了！」
「對，這裡面有一個意識盲區，亡靈的幕後操縱者極大可能認為我們沒發現，或者沒在意這條信息，所以，迫不及待地又給我們送來了一條。」
「特別有意思的是，這兩次的信息傳遞手法都很高明，第一次的偵察兵，是我們自己的，我們還以為敵人一直都沒有發現這一點，畢竟到目前為止，亡靈還在任由我們的偵察兵在冥界到處行動。」
「而第二次，可以確定，拉文克勞和費羅的矛盾，費羅的艱難處境，逃亡動機，都是真的，那個幕後操縱者只不過額外讓他多知曉了一段信息，跟第一次的手法非常相似，幾乎無跡可尋！」
「換句話說，如果我們真的有意願去救前雲霧領主，十有八九會掉進這個陷阱里！」
「不愧是經年老鬼，還是有點技巧的。」
馬天衡咧嘴笑了笑：「只可惜，遇到了咱們這樣天資神授的領主和領主夫人————」
「遇到這樣不講理的，有種你怎麼做都做不好，我怎麼選都選的對的感覺。」
陳默臉色一黑。
旁邊的夏元晨趕緊找補：「胡說八道，那是科學分析————」
在大家七嘴八舌的討論過程中，時不時看一眼坐在會議桌前端的陳默和流霜。
陳默一直在一張白紙上畫來畫去，過了好一會兒，這才抬起頭來。
「如果這確定是對面下的一手棋，都把情報塞進耳朵里了，我們再不做出點反應，那有點說不過去了。」
「敵人以為流雲伯爵的亡靈對我們很重要，那我覺得，當前階段，應該配合一下，讓敵人繼續加深這一認知。」
「我的想法是，擺出救人的姿態，但是，別真的救出來。」
「這樣可以更好的督促敵人採取進一步行動，看看他們到底想幹什麼！」
會議室里安靜了幾秒，所有人都在消化，並考慮繼續深化這個方案，將領主的提綱掣領，變成可執行的清晰路徑。
「當然，這樣，有點委屈流雲伯爵了————」
「流霜，你覺得這樣好不好？」
流霜頭都沒抬：「好！」
「行吧，那就做一下行動計劃！」
「咱們好好陪對方演一齣戲，倒要看看，誰的演技更高明一些。」
接下來的幾天時間裡，瀚海這邊安排了一系列的戰術動作。
首先是火力偵查。
偽裝成「火力」攻擊的偵查。
根據情報，亡靈流雲伯爵所在的位置，是第一次「世界樹」爭奪點東北方向十幾公里的一處亡靈防線。
被亡靈們稱之為「第三骨原」。
這裡並不算是雙方搏殺的前沿陣地，而更像是一處二線的出兵點。
從高空俯瞰，第三骨原就像大地上一塊正在潰爛的傷口，亡靈方在這裡鋪開了厚厚的腐蝕大地，並且架設了屬於冥界獨有的防禦性設備—幽魂尖塔。
地面的草木早已枯萎，只剩下一些扭曲的枯枝掙扎著戳出地面，地面上爬滿了灰綠色的菌絲，並一直蔓延到幽魂尖塔之上。
這是一種充滿了負能量的塔型建築，其中堆積著大量從冥界輸送過來的暗系元素，除了本身具備火力點一樣發射負能量衝擊波的功能之外，還可以使其中的駐守屍巫在能量耗盡之前，都可以如同機械一樣，永不停歇的釋放瘟疫之雲，枯萎風暴，幽怨洪流，衰老詛咒————
說白了，這就是一個「炮兵陣地」，負責對前線進行火力支援。
同時，這裡還是一個大型工場，各種各樣的亡靈殘軀，野獸屍體，以及卡厄斯生物的屍骸，被骷髏兵們如同流水線一樣拖下來，堆積在幽魂尖塔的周圍。
堆在這裡幹什麼？當然不只是因為亡靈喜歡看屍體。
它們在搞加工業。
把斷裂的骨頭拼起來，把破敗的蒙皮蓋上去，給缺胳膊少腿的亡靈完成肢體更替，甚至給下半身粉碎的冥界戰士搞「髖關節整體置換」————
縫縫補補，拼拼湊湊，又是一條能上戰場的好漢。
但這只是一種表象，實際上，亡靈的巫妖們在這裡布置了一個超大範圍的亡者行軍魔法牢籠。
如果幽魂尖塔被攻克，其中鬱積的負能量突然爆發出來，會激活這個巨型魔法陣，讓周圍堆積如山的屍骸一瞬間全部復生，將敵人淹沒在茫茫的屍山骨海之中。
任何一支能夠衝進這片區域的敵人，都必將在歡慶勝利的那一瞬間，付出極為慘痛的代價。
現在，瀚海來了。
首先對這片區域展開了試探性攻擊偵查。
得到這一消息的拉文克勞大喜過望，老巫妖甚至不惜冒著一定的風險，親自來到了第三骨原，藏身於一架巨大的幽魂尖塔之中，用黑洞洞的眼光，靜靜看著那些自高空降臨下來的，敵人的那些用於「窺探」和「自爆」的，察打一體飛的行器。
為了「搞清楚」第三骨原內部的狀況，瀚海一次出動了超過兩千架無人機，密密麻麻的從高空投射下來，以一種自殺式衝鋒的姿態，朝著亡靈基地俯衝而下。
這麼多無人機，足足要消耗掉瀚海好幾天的加工量，或者，東夏某五線城市地方小廠幾個小時的產能。
但巫妖可不知道，在他看來，瀚海是下了「血本」了。
第一波，亡靈的防禦系統本能的釋放了瘟疫之雲。
這對這些冷冰冰的機器當然毫無用處。
第二波，是幽怨洪流————
來自怨魂的靈體攻擊。
不能說完全沒用吧，畢竟理論上，還存在機魂不悅這種情形。
但是對當下無人機的飛行沒有任何影響。
也不能一直放水，第三波，亡靈陣地的現場統領終於沖了出來，魂火發出了高頻振動。
「用骨矛！」
「射穿它們！」
雖然姍姍來遲，但這道命令極為正確，對付這些無人機，物理攻擊方式才是正解。
隨著第一批骨矛密集升空，無人機開始批量損失，有趣的是，沒受到損失的無人機依舊在全速俯衝，而被擊中的無人機，則是被頂的遠遠落在了集群身後。
接著是第二批次，第三批次的攻擊。
骷髏弓箭手們從塔中湧出，列成密集的方陣，白骨手臂整齊劃一地拉開骨弓。
弓弦是特製的柔韌材料製成，彈射時發出沉悶的崩響，在這樣的催發下，骨箭如暴雨般潑灑向天空，箭矢的白痕和無人機的灰色機身交織在一起，炸出漫天的紅光。
但正確的防禦命令終究來的稍稍晚了一點，所以，最終有接近三分之一的無人機撲到了地面的亡靈陣地之中。
爆炸聲此起彼伏，地面上亮起了密集的火光，宛如暴雨打在池水中的印痕，瞬間蕩漾開了無數的衝擊波。
黑煙滾滾升起，和天空中陰沉的雲層融為一體，衝擊波掀翻了堆積的白骨，碎片在空中翻飛，落下時發出密集的沙沙聲。
這看起來，這就是一次暴力的突襲。
但拉文克勞卻發出了暢快的嘶吼。
他看的清清楚楚，那個繁星伯爵的黑武士身邊，非常巧妙的漏出了一塊攻擊空缺，乍一看，就是被骨矛攻擊的無人機損失較大，讓敵人出現了東一塊西一塊的缺口，沒能完全覆蓋到這片區域。
不，這只是個障眼法。
大巫妖看的很清楚，有幾架速度和強度都遠超一般無人機的個體，飛速的在黑武士外圍繞了一圈，然後噴出了耀眼的尾流，再次直衝天際，連骨矛都追不上。
這是敵人在尋找「目標」。
果然！
這傢伙，對敵人很重要！
大巫妖的謀劃已經成功了一大半。
接下來，就是等著收網的時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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