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6章 精準計劃 永恆意外 最後的反轉
第646章 精準計劃 永恆意外 最後的反轉
大巫妖不是不知道這麼做的風險。
按照現代藍星的理性決策核心原則，沉沒成本，不應該參與重大決策。
嗯，大家都這麼說。
已經投在瀚海的「陳默」成本也理應如此。
但這怎麼可能？
一來過去的投入是真真切切的，為了這個計劃，絕望平原已經投入了數不清的資源，損失了海量的兵力，甚至連未來的戰爭前景都蒙上了巨大陰影，現在，怎麼是說放手就能放手的事情？
二來，還有個巫妖的個人前程問題。
如果就此中止計劃，不管未來白骨君王是勝是敗，拉文克勞都註定會以一個愚不可及的形象留在這場戰役中，會成為被所有人銘記的反面教材。
他高居巫妖之首的地位勢必蒙上一層濃重的陰影，甚至有可能在下一刻，就像他的前任費羅那樣被毫不留情的拋棄，剝奪頭銜和地位，成為後來者踐踏的對象。
而繼續投入，賭一下那個最終的結局，或許，能把計劃轉回到原定的軌道中去。
也就是說，一旦收手，白骨君王伊西斯有可能實現止損，但是拉文克勞輸定了；
堅持搏下去，白骨君王有可能血本無歸，拉文克勞還有一線翻盤的可能。
拉文克勞會怎麼辦？用腸子裡的黴菌想都知道。
大巫妖認真剖析，大巫妖仔細分析，大巫妖鞭辟入裡，大巫妖痛陳利害——————
白骨君王伊西斯將信將疑，但最終，還是被自己的首席智囊說服了。
話說回來，在冥界，似乎一直就有這樣的傳統，巫妖出身的冥界大君喜歡自己做主，喪屍出身的冥界大君通常搖擺不定，骨頭出身的冥界大君則更容易聽取智者的建議。
這中間肯定是有些說法的，只能等系統化的亡靈研究學未來進一步發掘了。
此時此刻，在大巫妖聲情並茂加魂火璀璨的說服下，伊西斯最終採納了這一決策。
確實這麼被人族和卡厄斯惡意組隊，來回抽打，哪家的亡靈也經不住這麼糟蹋。
但是要放棄局面一片大好的新世界，而且還是一個極大可能存在世界樹的新世界，白骨君王又是真捨不得。
生靈也好，亡靈也罷，貪婪都是他們前進的源動力。
那就，再試試吧，萬一情況不對，也就損失一個黑武士而已。
接下來，這備用方案就進入了正式的執行環節。
要種冥河印記，只靠一枚指骨可不行，得君王親自當面操作。
這種印記一旦種下，除非君王本人放手，否則永遠無法抹除。它本質上是一個隱秘的，帶著君王意志的靈魂錨點。
施法程序，也會麻煩一些。
大巫妖的布置相當嚴謹。
一名大號的血肉巨人悄悄把黑武士「流雲」塞進肚子裡，用外面蔫了吧唧的皮肉蓋好，再拿手指粗細的縫合線隨性地縫上了幾針。
然後這頭血肉巨人被撕掉了半個腦袋，以受傷需要調整恢復的理由，跟著各種缺胳膊少腿的亡靈，從「永寂之沼」傳送通道返回了冥界，也就把「流雲」給帶了回來。
血肉巨人被帶到王座大廳，剖開肚子，拉出那個渾身沾滿組織的黑武士。
伊西斯高居王座，伸出右手食指，泛著妖異光芒的指骨點在黑武士的額頭上。
細細的紫色光紋從接觸點蔓延開來，像蛛網一樣爬滿流雲的整個顱骨，然後緩緩滲入內部，最終匯聚到魂火的核心位置。
伊西斯落下冥河印記，亡靈的大匠加緊修補好了血肉巨人，再次送回繁星世界，從幽魂之塔的隱蔽空間中放出來。
全程除了白骨君王，大巫妖和經辦的血肉巨人，連其他亡靈都通通瞞過了，堪稱又一個天衣無縫的安排。
接下來，就是把「流雲」給合情合理地送回瀚海去。
大巫妖一咬牙，一跺腳，為了增加可信度，也為了讓表演更加真實，這回得獻祭個大的。
亡靈作為一種特殊的生物類型，其上下管理的模式，是比封建制更加嚴苛的封建制。
如果把那些彆扭而拗口的亡靈層級專用詞彙，用人類的結構語言來翻譯的話，會比較清晰明了。
從上到下的七個層級，依次是永寂王座·亡靈君王凋零之主寂滅大公—魂火伯爵—冥督子爵——悼亡男爵—死亡執事。
永寂王座是金字塔的頂端，亡靈大君控制手下的凋零之主，凋零之主控制下面的寂滅大公，依此類推，層級管理。
為什麼亡靈不採用扁平化管理模式呢？因為真管不過來。
亡靈上對下的控制是剛性的，是絕對的，是生死操之於手，不可違逆，每一個上級亡靈都可以通過靈魂連結直接灼燒甚至湮滅下級亡靈的魂火。
這樣的絕對掌控模式，上位者必然會承受一定的負擔，數量多了，管不住，吃不消。
打個比方，繁星世界的某亡靈法師領主，至今也只能直接操控個位數的中階亡靈，或者兩位數的低階亡靈，有時候召喚的骷髏多了，還得通過中間層級的「復生通靈者」來管控。
能夠契約掌控的下屬數量，有極限。
亡靈使用這種管理的好處是，一個君王，可以通過這張類似於「傳銷網絡」一樣的架構，管控起龐大的，無邊無際的亡靈帝國。
但壞處也很明顯，一旦其中某一個階段因為意外斷掉，又沒能及時完成層級填補的話，這一條線的下級就可能失去控制，成為獨立的「半野生」亡靈。
當年在白銀公國的遺忘之地，那群亡靈法師之所以能在主世界聚攏起數量不菲的亡靈生物，就是卡了這個BUG。
他們召喚那些來自戰火頻仍之地的亡靈領主的下屬，然後不斷地續期續期再續期，其中只要這個召喚生物的上級領主因為某場意外隕落了，那麼亡靈生物就回不去了，歸屬會徹底轉移給召喚師。
打個藍星的比方，這就相當於某種小家電，某些小首飾之類的物品，一方通過長期租賃，而且是私下約定，不進行公證，不訴諸合同的方式，獲得了其使用權，那麼一旦物品所有者死亡，就可以順理成章地完成占有。
在此之前，拉文克勞多次通過下面「叛變」的亡靈給瀚海送情報，用的就是這種方法，當戰場上某一個亡靈的伯爵或者子爵被卡厄斯干碎，魂火失序的時候，其部屬很難實現百分百的接管，總會有一部分下級亡靈散逸掉。
某些大巫妖準備好的釘子，就能藉此順理成章的脫離嚴苛的亡靈法則，完成「戰場叛逃」。
現在，要把種下了冥河之種的「流雲」黑武士送到瀚海手中，讓他自己叛變不行，那樣不僅顯得太假，而且叛變的亡靈可不會聽話，他萬一他不往瀚海跑呢，整套計劃不都廢了？
拉文克勞籌謀已久，現在，他繼續對這一方案進行了細化。
得來個單位把他救出去。
這種活，瀚海現在不肯來，卡厄斯大概不會配合，得用亡靈自己的單位。
而要在千軍萬馬的戰場上，打穿亡靈自己的防線，帶著「流雲」跑出去，這必須是個強力的高階亡靈。
亡靈的魂火是可以探查的，為了防止露餡，這個「救援者」需要真實叛逃。
它還必須有一定腦子，知道「流雲」的價值。
當時的戰場情況，還要方便他挾持「流雲」，同時逼迫他只能向人族方向逃跑。
這套計劃做下來，大巫妖覺得自己已經乾癟的腦子都要沸騰起來了。
最終，這一幕精心籌劃、極盡微操的行動，如期在棲霞谷地的戰場上演了。
首先，大巫妖布置了一系列的假旗行動，通過眼花繚亂的布置，多線出擊的戰況，成功地吸引到了戰場上所有各方的關注。
卡厄斯的蟲群被引向了西側的河谷，瀚海的偵察兵發現東邊有大量亡靈集結。
一個完美的陰謀，就是要在對方眼皮子底下明明白白的發生。
接下來，戰場的選擇，在棲霞谷地東北方向的丘陵和平原交界處，一個被大巫妖命名為「枯萎地穴」的地方。
這裡的地形很巧妙，中央是連綿的低矮丘陵，可以提供一定的防線掩護；東面是開闊的平原，適合卡厄斯大兵團展開進攻；西邊則是逐漸隆起的台地，再往上就是瀚海人族的防線，直線距離只有三十幾公里。
這裡是卡厄斯和冥界大軍激烈交鋒、來回爭奪的戰線之一。蟲群在這裡發動過十幾次中等規模的進攻，亡靈也組織過數次反衝鋒，雙方在這片土地上留下了大量的殘骸。
如果從這裡執行計劃，對於高階亡靈的衝刺速度來說，攜帶著黑武士流雲逃向瀚海，這點距離在全速奔跑下就是一眨眼的事兒。
作為誘餌的核心，巫妖往這個位置，投放了四台【瘟疫戰車】。
這算是巫妖瘟疫之雲的物理強化版工程造物，瘟疫戰車的車體長度接近十二米，高度達到十八米，其中一多半都是巨型投臂，車斗里塞滿了各種各樣的屍體，每一具都經過巫妖的特殊腐化處理。
戰車由三十多個血肉巨人推著，這些大塊頭順便可以充當戰車配重，在戰場上展開之後，可以將屍體投射到十幾公里之外。
落地之後，充當彈藥的屍體會急速爆裂，在空氣中釋放出大量的瘟疫孢子。
這玩意一出場，立刻引起了全場矚目。
在被砸了幾輪之後，毫無意外的，卡厄斯立刻朝著枯萎地穴發動了潮水一般的進攻。
一切都在按計劃進行。
拉文克勞第一時間從最近的三號骨原，把提前準備好的增援部隊混進了這位寂滅大公的隊伍，其中當然就包含輕傷不下火線的流雲黑武士。
在他的計劃中，卡厄斯進攻時，瀚海一定會像之前一樣提供火力和轟炸支援，這就會導致本方的增援上不去，最終陣地失守，負責指揮【瘟疫戰車】的寂滅大公戰死。
這位大公屬於另一名凋零之主的下屬，跟大巫妖拉文克勞不是一條管轄線，甚至相互之間還有些小小的不愉快。
嗯，誰說亡靈之間就沒有勾心鬥角了，費羅的例子不是擺在那嗎。
只要寂滅大公倒下，大公的手下潰散，已經提前知道了一些高層內幕的部分亡靈，就一定會有聰明的亡靈，裹挾著「流雲」朝瀚海的方向逃跑。
順理成章的把這枚種子，送進瀚海的大營。
然後，讓大巫妖錯愕的第一個意外發生了。
瀚海一反常態，沒有進行火力遮斷。
這是怎麼回事？
他們發現了什麼？
我的計劃有什麼漏洞嗎？
還是說，他們害怕誤傷到流雲黑武士？
其實情況沒那麼複雜，單純就是瀚海的軍官傳承自他們領主的收集癖上來了，看著這麼個重型戰爭機械，很想拿回去拆著玩玩。
當然不會支援卡厄斯了，那群怪物只會拆了這些「戰場工藝品」。
瀚海不遮斷，冥界不能不增援，於是，在大巫妖焦灼的等待中，這個原本只會爆發小小局部衝突的戰場，瞬間變成了一台新的絞肉機。
情況有些失控。
卡厄斯的浪潮根本沒有停歇的跡象，仿佛整片平原的怪物都在朝著這個方向蠕動。
成千上萬的多足爬蟲黑壓壓的爬過地面，如同一片深黑色的浪潮，和白色的骨海激烈對撞，戰場上布滿了骨頭和甲殼碰撞、碎裂、摩擦的聲音。
一波接一波的蟲子被吞噬，又一波接一波的湧來。
在這場戰鬥中，瘟疫戰車的表現極為亮眼。
隨著配重的血肉巨人集體摔落，長長的投臂將一具具布滿膿皰的屍骸拋向天空，墜入蟲群最密集的區域。
隨著沉悶的爆裂聲，先是一層帶著衝擊波的屍爆，屍體的碎片破壞了卡厄斯高階戰鬥單位身上那一層紫色的氣密凝膠，後續的毒霧以爆心為圓心急速擴散，鑽進了這些卡厄斯怪物的身體。
黏液噴濺，甲殼剝落，被疫氣侵蝕的怪獸瘋狂地扭動身軀，大螯和節肢在地上瘋狂抓撓，把地面刨得千瘡百孔。
而在那些甲殼之下，生物的肉體已經在迅速潰爛，暗黃色的膿漿從縫隙中滲漏下來，像是某些忍不住失禁的小電影片段。
很明顯，針對卡厄斯的防禦進化，亡靈方也開發出了新的特化攻擊手段。
在這樣布滿瘟疫和腐朽大地的環境中肉搏，亡靈一方的優勢還是很明顯的。
戰場中央，一頭雙鐮巨獸剛剛將一個血肉巨人攔腰剪斷，就被兩名死亡騎士的骸骨戰馬前後夾擊。
骨槍洞穿它甲殼的縫隙，深深扎進內腑，然後兩名死亡騎士合力將其挑了起來，高高的架在了半空，屍巫們的魔法輝光一刻不停地在這頭巨物的身體上閃耀。
立下大功的死亡騎士也沒討到好，俯衝而下的風蛇穿透了骨龍的防線，強行把死亡騎士拖了起來，在空中一陣凌厲的蹬踏，拆成了好多塊隨風飄落。
每時每刻，都有戰士在消亡，在隕落————
「這樣毫無價值的消耗，還要打多久？」
伊西斯的指骨再次躁動不安地發出了質問。
「偉大的君王，尊敬的領袖，我們必須儘可能打消敵人的疑慮，不能讓對方看出破綻「」
。
拉文克勞雙手的指節死死絞在了一起。
「沒有瀚海的阻攔，寂滅大公自己的部屬正在趕往那裡，我————我不能攔住他們，去救援自己的首領。」
「再等等，再等等，會有機會的————」
這一等，就等了整整三天。
這三天時間內，瘟疫戰車的出現宛如滴入油鍋里的水滴，讓整個戰場都炸了起來，一個又一個凋零之主的部隊被投入戰場，雙方消耗的烈度是過往的十幾倍，而度秒如年的大巫妖，面對白骨君王越來越嚴厲、越來越聲嘶力竭的責問，只能深深地縮起了腦袋。
終於，在第三天頭上，負責枯萎地穴瘟疫戰車的這名寂滅大公，自己直屬的部隊快打完了。
拉文克勞阻止不了這名大公的契約下屬前去增援，但是，可以延緩其他部隊的增援。
就這樣，在消耗了差不多一個大公的亡靈主力軍隊之後，這片區域的冥界方肉眼可見的出現了頹勢，陣地數次失守，瘟疫戰車也被衝進來的風蛇群硬生生撞碎了兩台。
已經情緒麻木的拉文克勞，把視線又轉回了戰場上。
快了快了，只差一點點，計劃就又可以回到正確的軌道上。
然後，瀚海動了。
瀚海的空軍集群，開始朝著這片陣地傾瀉航彈。
表面上看起來是無差別攻擊，但現在是卡厄斯占優，那毫無疑問受傷更重的會是卡厄斯。
果然，卡厄斯被炸得有點懵，甚至開始狼狽地撤出陣地。
拉文克勞再一次麻了。
這是鬧啥呢？
自己的計劃，每一次都算計到精細入微，天衣無縫，但為什麼，從來就沒有停止過意外？
為什麼？
但很明顯，伊西斯不想聽他解釋了。
下一秒，來自白骨君王的怒火就開始灼燒他的靈魂。
靈魂灼燒的痛楚如同被浸泡在腐蝕之流中，每一絲魂火的跳動都伴隨著撕裂般的劇痛0
那種痛苦無法用任何語言形容。就像有人把一整條岩漿河直接灌進了他的靈魂深處內部。
拉文克勞的魂火在白骨君王的怒火中劇烈地扭曲、收縮、痙攣，每一下跳動都伴隨著被撕裂、被碾碎、被重新拼合又再次撕碎的劇痛。
他的感知在這一瞬間被放大了無數倍，他仿佛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魂火的每一絲纖維都在被一根根地抽出來，在虛空中被反覆彎折、揉搓、擰絞。
這就是上位亡靈對下級的絕對掌控。
都說亡靈沒有痛感，這是不對的，他們只是肉體沒有，而靈魂，靈魂層面的一切，都取決於自己的上級。
拉文克勞乾癟的指節死死扣進自己的腦袋，甚至直接抓進了眼窩，指骨與顱骨的骨面激烈摩擦，發出吱吱呀呀的尖利聲響。
但他不敢叫出聲。
他甚至不敢讓自己的魂火產生一絲絲的不悅。
因為暴怒中的君王正在注視著他。
「你幹了什麼？」
「你是如何向我承諾的？」
「微小的代價。」
「一定成功！」
「結果呢？」
伊西斯的暴怒如同一座高山，將大巫妖的意識壓向了湮滅的邊緣，同時，似乎是感覺到還不能發泄掉心中的怒火，白骨君王放開了靈魂指引。
所有絕望平原的凋零之主，都能在這一刻，感應到君王對大巫妖的凌辱。
這是一種亡靈族群中的社死。
拉文克勞徹底絕望了。
他的魂焰已經縮到了只有拳頭大小，在白骨君王的一次次鞭撻中，像是一盞被狂風反覆抽打的蠟燭，歪歪倒倒，時明時暗，搖曳在熄滅的邊緣。
就在他覺得自己即將被徹底湮滅的時候，瀚海的新動作來了。
空降兵部隊，開始了對枯萎地穴的突襲。
轟炸的力度陡然加大，在這樣狂暴的攻擊掩護下，直接打出了一個地面的兵力空白區，兩個連隊的九泉空降兵從天而降。
他們當然是來搶瘟疫戰車的。
欸欸？
拉文克勞的魂火猛地亮了。
他的身體還在地上蜷縮著，靈魂灼燒的劇痛還沒有消退，但他的意識已經開始瘋狂地運轉。
「君王，陛下，偉大的存在，我們，我們的計劃！」
大巫妖一邊在地上來回翻滾，一邊頑強地把頭顱朝向視界的方向，就這樣左轉一百八，右轉一百八。
「陛下，把黑武士填到戰車的彈倉里去！」
如果把魂火的溝通看作是對話的話，大巫妖拉文克勞這會兒已經破音破得一塌糊塗了。
伊西斯做出了決定，白骨君王的意志開始覆蓋戰場。
一名死亡騎士接到了來自最高層的指令，他將一大批屍體打包起來，其中就夾雜著已經處於半昏迷狀態的流雲，隨後把這個屍包填進了瘟疫戰車的彈倉里，仿佛要發起最後的投射和抵抗。
然後，他重重地拉斷了投臂。
這些屍體連同瘟疫戰車一起，將成為瀚海的戰利品。
大巫妖此刻充滿了愉悅。
命運就是如此奇妙。
瀚海的一系列舉動，讓他墜入了無底深淵，又在行將被處決的前一刻，拯救了奄奄一息的拉文克勞。
當重型運輸機轟鳴著，在眾多亡靈和卡厄斯的注視下，吊著那台填裝了黑武士流雲的瘟疫戰車起飛、上升、越來越遠的時候，被君王鬆開靈魂鞭撻的大巫妖拉文克勞，劫後餘生的感覺游遍整個軀體，忽然對瀚海升起了一絲絲感激之情。
在藍星人類的心理學上，這叫做斯德哥爾摩。
他救我於天塌地陷之際，水深火熱之中！
至於這天塌地陷、水深火熱是怎麼來的，那不重要。
作為對你們最高的致敬，將來你們投入白骨君王麾下時————
我或許可以，對你們溫柔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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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巫妖不是不知道這麼做的風險。
按照現代藍星的理性決策核心原則，沉沒成本，不應該參與重大決策。
嗯，大家都這麼說。
已經投在瀚海的「陳默」成本也理應如此。
但這怎麼可能？
一來過去的投入是真真切切的，為了這個計劃，絕望平原已經投入了數不清的資源，損失了海量的兵力，甚至連未來的戰爭前景都蒙上了巨大陰影，現在，怎麼是說放手就能放手的事情？
二來，還有個巫妖的個人前程問題。
如果就此中止計劃，不管未來白骨君王是勝是敗，拉文克勞都註定會以一個愚不可及的形象留在這場戰役中，會成為被所有人銘記的反面教材。
他高居巫妖之首的地位勢必蒙上一層濃重的陰影，甚至有可能在下一刻，就像他的前任費羅那樣被毫不留情的拋棄，剝奪頭銜和地位，成為後來者踐踏的對象。
而繼續投入，賭一下那個最終的結局，或許，能把計劃轉回到原定的軌道中去。
也就是說，一旦收手，白骨君王伊西斯有可能實現止損，但是拉文克勞輸定了；
堅持搏下去，白骨君王有可能血本無歸，拉文克勞還有一線翻盤的可能。
拉文克勞會怎麼辦？用腸子裡的黴菌想都知道。
大巫妖認真剖析，大巫妖仔細分析，大巫妖鞭辟入裡，大巫妖痛陳利害——————
白骨君王伊西斯將信將疑，但最終，還是被自己的首席智囊說服了。
話說回來，在冥界，似乎一直就有這樣的傳統，巫妖出身的冥界大君喜歡自己做主，喪屍出身的冥界大君通常搖擺不定，骨頭出身的冥界大君則更容易聽取智者的建議。
這中間肯定是有些說法的，只能等系統化的亡靈研究學未來進一步發掘了。
此時此刻，在大巫妖聲情並茂加魂火璀璨的說服下，伊西斯最終採納了這一決策。
確實這麼被人族和卡厄斯惡意組隊，來回抽打，哪家的亡靈也經不住這麼糟蹋。
但是要放棄局面一片大好的新世界，而且還是一個極大可能存在世界樹的新世界，白骨君王又是真捨不得。
生靈也好，亡靈也罷，貪婪都是他們前進的源動力。
那就，再試試吧，萬一情況不對，也就損失一個黑武士而已。
接下來，這備用方案就進入了正式的執行環節。
要種冥河印記，只靠一枚指骨可不行，得君王親自當面操作。
這種印記一旦種下，除非君王本人放手，否則永遠無法抹除。它本質上是一個隱秘的，帶著君王意志的靈魂錨點。
施法程序，也會麻煩一些。
大巫妖的布置相當嚴謹。
一名大號的血肉巨人悄悄把黑武士「流雲」塞進肚子裡，用外面蔫了吧唧的皮肉蓋好，再拿手指粗細的縫合線隨性地縫上了幾針。
然後這頭血肉巨人被撕掉了半個腦袋，以受傷需要調整恢復的理由，跟著各種缺胳膊少腿的亡靈，從「永寂之沼」傳送通道返回了冥界，也就把「流雲」給帶了回來。
血肉巨人被帶到王座大廳，剖開肚子，拉出那個渾身沾滿組織的黑武士。
伊西斯高居王座，伸出右手食指，泛著妖異光芒的指骨點在黑武士的額頭上。
細細的紫色光紋從接觸點蔓延開來，像蛛網一樣爬滿流雲的整個顱骨，然後緩緩滲入內部，最終匯聚到魂火的核心位置。
伊西斯落下冥河印記，亡靈的大匠加緊修補好了血肉巨人，再次送回繁星世界，從幽魂之塔的隱蔽空間中放出來。
全程除了白骨君王，大巫妖和經辦的血肉巨人，連其他亡靈都通通瞞過了，堪稱又一個天衣無縫的安排。
接下來，就是把「流雲」給合情合理地送回瀚海去。
大巫妖一咬牙，一跺腳，為了增加可信度，也為了讓表演更加真實，這回得獻祭個大的。
亡靈作為一種特殊的生物類型，其上下管理的模式，是比封建制更加嚴苛的封建制。
如果把那些彆扭而拗口的亡靈層級專用詞彙，用人類的結構語言來翻譯的話，會比較清晰明了。
從上到下的七個層級，依次是永寂王座·亡靈君王凋零之主寂滅大公—魂火伯爵—冥督子爵——悼亡男爵—死亡執事。
永寂王座是金字塔的頂端，亡靈大君控制手下的凋零之主，凋零之主控制下面的寂滅大公，依此類推，層級管理。
為什麼亡靈不採用扁平化管理模式呢？因為真管不過來。
亡靈上對下的控制是剛性的，是絕對的，是生死操之於手，不可違逆，每一個上級亡靈都可以通過靈魂連結直接灼燒甚至湮滅下級亡靈的魂火。
這樣的絕對掌控模式，上位者必然會承受一定的負擔，數量多了，管不住，吃不消。
打個比方，繁星世界的某亡靈法師領主，至今也只能直接操控個位數的中階亡靈，或者兩位數的低階亡靈，有時候召喚的骷髏多了，還得通過中間層級的「復生通靈者」來管控。
能夠契約掌控的下屬數量，有極限。
亡靈使用這種管理的好處是，一個君王，可以通過這張類似於「傳銷網絡」一樣的架構，管控起龐大的，無邊無際的亡靈帝國。
但壞處也很明顯，一旦其中某一個階段因為意外斷掉，又沒能及時完成層級填補的話，這一條線的下級就可能失去控制，成為獨立的「半野生」亡靈。
當年在白銀公國的遺忘之地，那群亡靈法師之所以能在主世界聚攏起數量不菲的亡靈生物，就是卡了這個BUG。
他們召喚那些來自戰火頻仍之地的亡靈領主的下屬，然後不斷地續期續期再續期，其中只要這個召喚生物的上級領主因為某場意外隕落了，那麼亡靈生物就回不去了，歸屬會徹底轉移給召喚師。
打個藍星的比方，這就相當於某種小家電，某些小首飾之類的物品，一方通過長期租賃，而且是私下約定，不進行公證，不訴諸合同的方式，獲得了其使用權，那麼一旦物品所有者死亡，就可以順理成章地完成占有。
在此之前，拉文克勞多次通過下面「叛變」的亡靈給瀚海送情報，用的就是這種方法，當戰場上某一個亡靈的伯爵或者子爵被卡厄斯干碎，魂火失序的時候，其部屬很難實現百分百的接管，總會有一部分下級亡靈散逸掉。
某些大巫妖準備好的釘子，就能藉此順理成章的脫離嚴苛的亡靈法則，完成「戰場叛逃」。
現在，要把種下了冥河之種的「流雲」黑武士送到瀚海手中，讓他自己叛變不行，那樣不僅顯得太假，而且叛變的亡靈可不會聽話，他萬一他不往瀚海跑呢，整套計劃不都廢了？
拉文克勞籌謀已久，現在，他繼續對這一方案進行了細化。
得來個單位把他救出去。
這種活，瀚海現在不肯來，卡厄斯大概不會配合，得用亡靈自己的單位。
而要在千軍萬馬的戰場上，打穿亡靈自己的防線，帶著「流雲」跑出去，這必須是個強力的高階亡靈。
亡靈的魂火是可以探查的，為了防止露餡，這個「救援者」需要真實叛逃。
它還必須有一定腦子，知道「流雲」的價值。
當時的戰場情況，還要方便他挾持「流雲」，同時逼迫他只能向人族方向逃跑。
這套計劃做下來，大巫妖覺得自己已經乾癟的腦子都要沸騰起來了。
最終，這一幕精心籌劃、極盡微操的行動，如期在棲霞谷地的戰場上演了。
首先，大巫妖布置了一系列的假旗行動，通過眼花繚亂的布置，多線出擊的戰況，成功地吸引到了戰場上所有各方的關注。
卡厄斯的蟲群被引向了西側的河谷，瀚海的偵察兵發現東邊有大量亡靈集結。
一個完美的陰謀，就是要在對方眼皮子底下明明白白的發生。
接下來，戰場的選擇，在棲霞谷地東北方向的丘陵和平原交界處，一個被大巫妖命名為「枯萎地穴」的地方。
這裡的地形很巧妙，中央是連綿的低矮丘陵，可以提供一定的防線掩護；東面是開闊的平原，適合卡厄斯大兵團展開進攻；西邊則是逐漸隆起的台地，再往上就是瀚海人族的防線，直線距離只有三十幾公里。
這裡是卡厄斯和冥界大軍激烈交鋒、來回爭奪的戰線之一。蟲群在這裡發動過十幾次中等規模的進攻，亡靈也組織過數次反衝鋒，雙方在這片土地上留下了大量的殘骸。
如果從這裡執行計劃，對於高階亡靈的衝刺速度來說，攜帶著黑武士流雲逃向瀚海，這點距離在全速奔跑下就是一眨眼的事兒。
作為誘餌的核心，巫妖往這個位置，投放了四台【瘟疫戰車】。
這算是巫妖瘟疫之雲的物理強化版工程造物，瘟疫戰車的車體長度接近十二米，高度達到十八米，其中一多半都是巨型投臂，車斗里塞滿了各種各樣的屍體，每一具都經過巫妖的特殊腐化處理。
戰車由三十多個血肉巨人推著，這些大塊頭順便可以充當戰車配重，在戰場上展開之後，可以將屍體投射到十幾公里之外。
落地之後，充當彈藥的屍體會急速爆裂，在空氣中釋放出大量的瘟疫孢子。
這玩意一出場，立刻引起了全場矚目。
在被砸了幾輪之後，毫無意外的，卡厄斯立刻朝著枯萎地穴發動了潮水一般的進攻。
一切都在按計劃進行。
拉文克勞第一時間從最近的三號骨原，把提前準備好的增援部隊混進了這位寂滅大公的隊伍，其中當然就包含輕傷不下火線的流雲黑武士。
在他的計劃中，卡厄斯進攻時，瀚海一定會像之前一樣提供火力和轟炸支援，這就會導致本方的增援上不去，最終陣地失守，負責指揮【瘟疫戰車】的寂滅大公戰死。
這位大公屬於另一名凋零之主的下屬，跟大巫妖拉文克勞不是一條管轄線，甚至相互之間還有些小小的不愉快。
嗯，誰說亡靈之間就沒有勾心鬥角了，費羅的例子不是擺在那嗎。
只要寂滅大公倒下，大公的手下潰散，已經提前知道了一些高層內幕的部分亡靈，就一定會有聰明的亡靈，裹挾著「流雲」朝瀚海的方向逃跑。
順理成章的把這枚種子，送進瀚海的大營。
然後，讓大巫妖錯愕的第一個意外發生了。
瀚海一反常態，沒有進行火力遮斷。
這是怎麼回事？
他們發現了什麼？
我的計劃有什麼漏洞嗎？
還是說，他們害怕誤傷到流雲黑武士？
其實情況沒那麼複雜，單純就是瀚海的軍官傳承自他們領主的收集癖上來了，看著這麼個重型戰爭機械，很想拿回去拆著玩玩。
當然不會支援卡厄斯了，那群怪物只會拆了這些「戰場工藝品」。
瀚海不遮斷，冥界不能不增援，於是，在大巫妖焦灼的等待中，這個原本只會爆發小小局部衝突的戰場，瞬間變成了一台新的絞肉機。
情況有些失控。
卡厄斯的浪潮根本沒有停歇的跡象，仿佛整片平原的怪物都在朝著這個方向蠕動。
成千上萬的多足爬蟲黑壓壓的爬過地面，如同一片深黑色的浪潮，和白色的骨海激烈對撞，戰場上布滿了骨頭和甲殼碰撞、碎裂、摩擦的聲音。
一波接一波的蟲子被吞噬，又一波接一波的湧來。
在這場戰鬥中，瘟疫戰車的表現極為亮眼。
隨著配重的血肉巨人集體摔落，長長的投臂將一具具布滿膿皰的屍骸拋向天空，墜入蟲群最密集的區域。
隨著沉悶的爆裂聲，先是一層帶著衝擊波的屍爆，屍體的碎片破壞了卡厄斯高階戰鬥單位身上那一層紫色的氣密凝膠，後續的毒霧以爆心為圓心急速擴散，鑽進了這些卡厄斯怪物的身體。
黏液噴濺，甲殼剝落，被疫氣侵蝕的怪獸瘋狂地扭動身軀，大螯和節肢在地上瘋狂抓撓，把地面刨得千瘡百孔。
而在那些甲殼之下，生物的肉體已經在迅速潰爛，暗黃色的膿漿從縫隙中滲漏下來，像是某些忍不住失禁的小電影片段。
很明顯，針對卡厄斯的防禦進化，亡靈方也開發出了新的特化攻擊手段。
在這樣布滿瘟疫和腐朽大地的環境中肉搏，亡靈一方的優勢還是很明顯的。
戰場中央，一頭雙鐮巨獸剛剛將一個血肉巨人攔腰剪斷，就被兩名死亡騎士的骸骨戰馬前後夾擊。
骨槍洞穿它甲殼的縫隙，深深扎進內腑，然後兩名死亡騎士合力將其挑了起來，高高的架在了半空，屍巫們的魔法輝光一刻不停地在這頭巨物的身體上閃耀。
立下大功的死亡騎士也沒討到好，俯衝而下的風蛇穿透了骨龍的防線，強行把死亡騎士拖了起來，在空中一陣凌厲的蹬踏，拆成了好多塊隨風飄落。
每時每刻，都有戰士在消亡，在隕落————
「這樣毫無價值的消耗，還要打多久？」
伊西斯的指骨再次躁動不安地發出了質問。
「偉大的君王，尊敬的領袖，我們必須儘可能打消敵人的疑慮，不能讓對方看出破綻「」
。
拉文克勞雙手的指節死死絞在了一起。
「沒有瀚海的阻攔，寂滅大公自己的部屬正在趕往那裡，我————我不能攔住他們，去救援自己的首領。」
「再等等，再等等，會有機會的————」
這一等，就等了整整三天。
這三天時間內，瘟疫戰車的出現宛如滴入油鍋里的水滴，讓整個戰場都炸了起來，一個又一個凋零之主的部隊被投入戰場，雙方消耗的烈度是過往的十幾倍，而度秒如年的大巫妖，面對白骨君王越來越嚴厲、越來越聲嘶力竭的責問，只能深深地縮起了腦袋。
終於，在第三天頭上，負責枯萎地穴瘟疫戰車的這名寂滅大公，自己直屬的部隊快打完了。
拉文克勞阻止不了這名大公的契約下屬前去增援，但是，可以延緩其他部隊的增援。
就這樣，在消耗了差不多一個大公的亡靈主力軍隊之後，這片區域的冥界方肉眼可見的出現了頹勢，陣地數次失守，瘟疫戰車也被衝進來的風蛇群硬生生撞碎了兩台。
已經情緒麻木的拉文克勞，把視線又轉回了戰場上。
快了快了，只差一點點，計劃就又可以回到正確的軌道上。
然後，瀚海動了。
瀚海的空軍集群，開始朝著這片陣地傾瀉航彈。
表面上看起來是無差別攻擊，但現在是卡厄斯占優，那毫無疑問受傷更重的會是卡厄斯。
果然，卡厄斯被炸得有點懵，甚至開始狼狽地撤出陣地。
拉文克勞再一次麻了。
這是鬧啥呢？
自己的計劃，每一次都算計到精細入微，天衣無縫，但為什麼，從來就沒有停止過意外？
為什麼？
但很明顯，伊西斯不想聽他解釋了。
下一秒，來自白骨君王的怒火就開始灼燒他的靈魂。
靈魂灼燒的痛楚如同被浸泡在腐蝕之流中，每一絲魂火的跳動都伴隨著撕裂般的劇痛0
那種痛苦無法用任何語言形容。就像有人把一整條岩漿河直接灌進了他的靈魂深處內部。
拉文克勞的魂火在白骨君王的怒火中劇烈地扭曲、收縮、痙攣，每一下跳動都伴隨著被撕裂、被碾碎、被重新拼合又再次撕碎的劇痛。
他的感知在這一瞬間被放大了無數倍，他仿佛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魂火的每一絲纖維都在被一根根地抽出來，在虛空中被反覆彎折、揉搓、擰絞。
這就是上位亡靈對下級的絕對掌控。
都說亡靈沒有痛感，這是不對的，他們只是肉體沒有，而靈魂，靈魂層面的一切，都取決於自己的上級。
拉文克勞乾癟的指節死死扣進自己的腦袋，甚至直接抓進了眼窩，指骨與顱骨的骨面激烈摩擦，發出吱吱呀呀的尖利聲響。
但他不敢叫出聲。
他甚至不敢讓自己的魂火產生一絲絲的不悅。
因為暴怒中的君王正在注視著他。
「你幹了什麼？」
「你是如何向我承諾的？」
「微小的代價。」
「一定成功！」
「結果呢？」
伊西斯的暴怒如同一座高山，將大巫妖的意識壓向了湮滅的邊緣，同時，似乎是感覺到還不能發泄掉心中的怒火，白骨君王放開了靈魂指引。
所有絕望平原的凋零之主，都能在這一刻，感應到君王對大巫妖的凌辱。
這是一種亡靈族群中的社死。
拉文克勞徹底絕望了。
他的魂焰已經縮到了只有拳頭大小，在白骨君王的一次次鞭撻中，像是一盞被狂風反覆抽打的蠟燭，歪歪倒倒，時明時暗，搖曳在熄滅的邊緣。
就在他覺得自己即將被徹底湮滅的時候，瀚海的新動作來了。
空降兵部隊，開始了對枯萎地穴的突襲。
轟炸的力度陡然加大，在這樣狂暴的攻擊掩護下，直接打出了一個地面的兵力空白區，兩個連隊的九泉空降兵從天而降。
他們當然是來搶瘟疫戰車的。
欸欸？
拉文克勞的魂火猛地亮了。
他的身體還在地上蜷縮著，靈魂灼燒的劇痛還沒有消退，但他的意識已經開始瘋狂地運轉。
「君王，陛下，偉大的存在，我們，我們的計劃！」
大巫妖一邊在地上來回翻滾，一邊頑強地把頭顱朝向視界的方向，就這樣左轉一百八，右轉一百八。
「陛下，把黑武士填到戰車的彈倉里去！」
如果把魂火的溝通看作是對話的話，大巫妖拉文克勞這會兒已經破音破得一塌糊塗了。
伊西斯做出了決定，白骨君王的意志開始覆蓋戰場。
一名死亡騎士接到了來自最高層的指令，他將一大批屍體打包起來，其中就夾雜著已經處於半昏迷狀態的流雲，隨後把這個屍包填進了瘟疫戰車的彈倉里，仿佛要發起最後的投射和抵抗。
然後，他重重地拉斷了投臂。
這些屍體連同瘟疫戰車一起，將成為瀚海的戰利品。
大巫妖此刻充滿了愉悅。
命運就是如此奇妙。
瀚海的一系列舉動，讓他墜入了無底深淵，又在行將被處決的前一刻，拯救了奄奄一息的拉文克勞。
當重型運輸機轟鳴著，在眾多亡靈和卡厄斯的注視下，吊著那台填裝了黑武士流雲的瘟疫戰車起飛、上升、越來越遠的時候，被君王鬆開靈魂鞭撻的大巫妖拉文克勞，劫後餘生的感覺游遍整個軀體，忽然對瀚海升起了一絲絲感激之情。
在藍星人類的心理學上，這叫做斯德哥爾摩。
他救我於天塌地陷之際，水深火熱之中！
至於這天塌地陷、水深火熱是怎麼來的，那不重要。
作為對你們最高的致敬，將來你們投入白骨君王麾下時————
我或許可以，對你們溫柔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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