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昭然若揭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桑窈窈倉促收拾好行李,帶著墨鏡和口罩,棒球帽匆匆的離開,不久,一輛車停在樓下,接走了桑窈窈。

  方卿眠沒有跟著,她剛剛在幫桑窈窈收拾行李箱的時候,已經在裡面塞了一個追蹤器,她買了晚上七點的票,桑窈窈如果去了之後再回來拿行李,時間不夠,她只能帶著心裡一起,見完人,直接去機場。

  追蹤器穩穩地停在了茂竹城,是陸滿舟名下的另一套房產,方卿眠覺得好笑,原來曾經送自己松月公館,就像是送桑窈窈茂竹城一樣,其實對陸滿舟而言,她本質上跟桑窈窈沒有任何區別,只要對陸滿舟而言還有價值,不管是什麼,他都會隨手送出去。

  不是例外,也不是偏愛。

  她的車停在茂竹城的外面,不久,陸滿舟的另一輛私人座駕行駛進了小區。

  真相被自己親手求證的那一刻,她仿佛失去了所有的力氣,就像是一個提線木偶。

  她猜對了。

  這一切背後的始作俑者,並不是陸正堂,而是陸滿舟,而陸正堂也不過是被他玩弄於掌心的一顆棋子。

  方卿眠棄車,跟著定位,找到了桑窈窈的那棟樓,樓里靜悄悄的,就像是一座墳場,寂靜得讓人聽不到一點聲音,瀕臨崩潰。

  她跟著定位,停在了門牌號是1605的房間前面。

  她伸手,緩緩地摸向門鈴。

  方卿眠伸出手,摸到門鈴的那一剎那,她失去了全部的勇氣,逃也似的順著電梯間,離開了這棟樓。

  唐恬恬接到了方卿眠電話的時候,她正在開會,對面幾個主管吵得天翻地覆,她聽著頭疼,索性開始玩手機,剛打開手機,就接到了方卿眠的電話。

  對面沉默良久,只是淡淡地說了一句:「恬恬,你能來接我嗎?」

  虛弱,蒼白,她聽出了女人的不對勁,叫停會議,按照方卿眠發的定位,匆匆趕了過去。

  遠處的陽光刺眼的厲害,唐恬恬趕去時,方卿眠的車泊在一棵老榆樹後面,她坐在車的後面,神情恍惚,眼神空洞,方卿眠將鑰匙遞給唐恬恬:「你開車,我們先走。」

  唐恬恬沒有多問,在陽光下,一切都是那樣的虛幻,迷離。

  十六樓。

  桑窈窈坐在沙發上,摳緊了行李箱,陸滿舟沉默著站在窗邊。

  是唐恬恬的車。

  「陸正堂要殺我。」桑窈窈聲音顫抖,像是期許獲得男人的承諾似的,向他求助「怎麼辦,現在我四面楚歌,你不能不管我。」

  陸滿舟望著樓下飛馳而逝的車子,說道:「你被耍了。」

  「什麼?!」桑窈窈抬頭,雲裡霧裡「我為什麼被耍了?」

  「陸正堂根本沒有要殺你,方卿眠懷疑你,試探你背後的人究竟是誰。」陸滿舟打開行李箱,在一堆衣服中,發現了那個小型的追蹤器,他伸出兩根手指,捏住了那個追蹤器,然後輕輕捏碎「你走吧。」

  「什麼?」桑窈窈震驚「滿舟,你說什麼?」

  陸滿舟神色淡然,看著她:「我說,你已經沒有利用價值了,你可以走了。」

  「不會得滿舟。」桑窈窈哭求:「我還有視頻,我還有當年錄下的視頻,那時證據,可以證明陸正堂害了龐夫人的。」

  她傾身,半貼著地面,用一種幾近哀求的語氣拽住了陸滿舟的衣角:「滿舟,看在我為你做了這麼多的份上,你留下我,我離開了,根本活不下去,我為你得罪了陸正堂,他現在知道了我手裡有東西,不會放過我的。」

  陸滿舟燃了一根煙,夾在指尖,煙霧燎燎,遮住了他的面孔。

  「和陸正堂的交易,不是你背著我,私下做的嗎?」他冷笑「我答應過你,給你你想要的,名譽,地位,錢,可是你不滿足,貪心,妄想嫁入陸家,當我的妻子,所以你背著我,跟陸正堂交易,你以為這些,我都不知道嗎?」

  桑窈窈臉色慘白,一瞬間失去了所有的顏色,那張眼紅的嘴在此時顯得格外可怕。

  「你......都知道了?」

  陸滿舟冷笑,背過身去,欒朗看著跪在地下的桑窈窈,開口說道:「從去年開始,你總共見過陸蕭望十六次,陸正堂三次。第一次主動找陸正堂,是在梅莊的娉婷閣,第二次找陸正堂,是陸蕭望接你,第三次找陸正堂,是在上周五,陸蕭望送你去的梅莊。」

  桑窈窈絕望了,這些年,她以為每一次和陸正堂的見面,她都小心翼翼,滅有半分錯漏,原來,陸滿舟一直都知道,時間,地點,記得清清楚楚,不過,沒有戳穿她,讓她自以為天衣無縫。


  「而你見了陸蕭望十六次,每次都是在藍灣快捷酒店,其中有一次,被方小姐盯上,跟了進去。」欒朗補充。

  陸滿舟鎖著眉頭,斥責:「叫陸太太。」

  欒朗一驚,陸滿舟從沒有這麼大的戾氣,去糾正他的稱呼,他瞬間改口。

  「其中有一次,被陸太太盯上。」欒朗說道:「陸總念在你為他做了這麼多年的事的份上,你按照陸太太的意思離開,去閩江,陸總不計較你的背叛,給你一筆錢,足夠你下半輩子不愁吃喝了。」

  「陸滿舟!」桑窈窈幾乎是尖叫出聲「我手上的證據,如果交給陸正堂,你母親的死因,這輩子無法沉冤昭雪,九泉之下,你怎麼面對你的母親?」

  「桑小姐,我送您去機場。」欒朗伸出手,做了「請」的動作。

  「滿舟,滿舟。」她像是溺水的人,抓住最後的稻草,拼命的呼救「滿舟,我願意出庭,我願意指正陸正堂,我求你了,我去了閩江,根本活不下來。」

  陸滿舟上前,死死地捏住了桑窈窈的下巴,冷笑:「我給你的,足夠你下半輩子生活了,是你不知足,是你勾結陸正堂,如今要殺你的人,也不是我,我出錢讓你整容,捧你進娛樂圈,給你資源,讓你演戲,給你錢,時間久了,你就覺得,這一切都是你自己掙來的,全然忘了那個當年在泥濘中掙扎的桑芷,而覺得自己是那個人前顯貴的桑窈窈了,我對你,已經仁至義盡了。」

  說罷,他示意欒朗,半拉半扯,將人帶走。

  煙燃盡了,他顫著指尖,又點了一根。

  橙色的火光在空氣中燃起,初時,總是一個小火苗,只是後來越燒越大,不知就燒成什麼了。

  「她走了嗎?」

  五個小時後,欒朗回到了茂竹城,站在陸滿舟身邊。

  「走了。」欒朗回答「哭哭啼啼的,最後還是上了飛機。」

  陸滿舟點了點頭:「陸正堂知道了嗎?」

  欒朗回答:「陸正堂耳聰目明,應該是知道了。」他頓了頓「桑窈窈,大概是活不了了。」

  陸滿舟沒有說話,外面的天已經半黑,這一下午,彷如他的一生一樣長。

  「桑窈窈手上,有陸正堂殺人的證據,您真的不需要嗎?若是到時候,您後悔了......」

  「那段視頻根本沒有任何用,當年的事,僅靠這一個證據,是沒辦法扳倒陸正堂的。」陸滿舟陰鬱的眼神,望著遠處緩緩亮起的霓虹燈。

  「所以您利用方小姐,讓桑窈窈挑釁她,激她,讓她去替您查這樁陳年舊案,讓她去搜集證據,您騰出手,對付陸正堂,對嗎?」

  陸滿舟沒有回答,他抽完了最後一根煙,捻滅了菸頭,走出房門,吩咐欒朗:「明天,儘快將房子脫手。」他回頭看了一眼「我不想再看到這套房子。」

  夜風從窗邊呼嘯而過,他去梅莊買了一碗甜酪,回到松月公館,已經八點整了,他開了門,裡面燈火通明,方卿眠窩在一樓的沙發上,在看一部青春疼痛文學翻拍的電影,電影的女主是素人,從幾千人裏海選出來的,演技青澀,卻格外好看。

  「你回來了?」方卿眠偏頭,看向他「吃飯了嗎?阿姨走了,飯溫在鍋里。」

  他一愣,今夜平常的和往常的任何一個夜晚一樣,她像是等待丈夫回家的妻子,而他則像是晚歸的丈夫。

  「我繞道梅莊,買了甜酪,你吃一口。」他緩緩托起手中精緻的小碗,打開蓋子,一如往常,緋紅的豆沙和乳白的牛奶,上面撒了糖霜。

  方卿眠接過,拿著勺子舀了一口,含在嘴裡,半晌,才吞咽下去。

  「好吃嗎?」他問,

  「苦。」她皺巴巴的臉看著他「太苦了。」

  陸滿舟皺眉:「怎麼會是苦的呢?」

  「或許是因為裡面你下了過量的避孕藥吧。」她仰頭,看著他,笑不達眼底,而眼底,是寒津津的一片清明。

  方卿眠又舀了一口,嘬了一點點,將碗狠狠地擲出去:「以後,我再也不想看到這東西了。」

  她笑著轉身,準備上樓。

  卻被陸滿舟一把拉住。

  「方卿眠。」

  他叫住她,看著她,眼底是惆悵,是思緒萬千,他張了張嘴,要說話,方卿眠也在等他說話,她的追蹤器忽然沒了消息,她怎麼會不知道,陸滿舟發現了他呢。


  兩個人挽住最後一絲面子,打啞謎。

  「我們結婚吧。」他沒有解釋,沒有陳情,而是一句這樣的話,時間慢慢的淌過,在兩人之間,形成了一條無法跨過去的河,四目相對,他在等她的答案。

  「婚禮在八月底。」方卿眠提醒他。

  「明天,我們先去領證。」他說。

  方卿眠沉默半晌,緩緩吐出一個字:「好。」

  他鬆開了手,放她離開。

  那晚被扔出去的甜酪濺了滿地,就像是一條鋪開的裙子一般,她那樣的聰慧,早在見到他出現在茂竹城的一刻,所有事情,昭然若揭,再也瞞不住了。

  那天早上,他也是買了梅莊的甜酪,送到了公司。

  他囑咐欒朗,讓方卿眠送文件,順便將甜酪給她,那不是他對方卿眠的愛,而是一場徹頭徹尾的算計。

  他在她最喜歡的甜酪中,下了過量避孕藥。

  他知道,宋承安問診,一定會診出來,方卿眠不會懷疑陸滿舟,因為方卿眠和他同在屋檐下,她們兩個心知肚明,彼此沒有任何關係,陸滿舟不會用避孕藥,而外人不知道,所以下避孕藥,合情合理,怕她懷上陸滿舟的孩子,怕她站在陸太太的位置上,幫扶陸滿舟。

  當年母親的死因,宋承安說沒有任何問題,他調查了當年宋承安的事,知道了內幕,宋承安,大概率是被陸正堂收買了。

  所以,他想到了這個一箭雙鵰的計策。

  他記得,方卿眠那段時間,頻繁地使用蘇文月送的祛疤膏,所以,宋承安診斷出方卿眠使用過量的避孕藥品,她首當其衝懷疑的,一定是蘇文月的藥膏,她這樣的聰明,一定會查出來,宋承安和陸正堂的關係,背後的交易。

  蘇文月的藥膏不查出有問題,那麼方卿眠接觸的,唯一能夠動手腳的東西,就是桑窈窈送來的東西。

  他知道,那些東西是桑窈窈送給他的,他移花接木,讓阿姨告訴方卿眠,說那些東西,是桑窈窈給方卿眠用來「道歉」的。

  方卿眠懷疑陸正堂跟桑窈窈勾結,並且他堅信,方卿眠不會迅速處理掉桑窈窈,因為他賭,方卿眠愛他,所以對於當年殺母之仇唯一的證人,方卿眠不會忍心動手,最起碼,也要將證據保存完之後,再動手。

  桑窈窈,宋承安,手上掌握著當年事情真相的證據,他將所有的事,雙手奉上,丟給方卿眠,而他,則能抽身,專心運營陸氏集團。

  可惜到頭來,還是被方卿眠發現了端倪,成也方卿眠,敗也方卿眠。

  他算計了她,不奢求她的原諒,兩個揣著明白裝糊塗的人,四目相對。

  他剛剛本想解釋這一切,祈求她的原諒,可是話到嘴邊,他又說不出口,他害怕,害怕戳破這一層窗戶紙,面對的將是怎樣的狂風暴雨,或許方卿眠會頭也不回地離開,或許她會狠狠的扇他一巴掌,然後再也不見。

  他不想,方卿眠沒有明說,這樣的平靜,他寧願裝聾作啞,自欺欺人的活著,也不願意撕開血淋淋的真相,讓他再無法面對她。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