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8章 舉國之力,工業革命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628章 舉國之力,工業革命

  御輦駛出午門,厚重的朱紅城門在身後緩緩閉合。

  車輪碾過正陽門大街平整的青石板,發出沉穩而規律的聲響,八匹純白的御馬步伐從容,兩側隨行的禁軍身著亮銀甲冑,手持長戟,身姿挺拔如松,將整條街道的喧囂都輕輕壓下了幾分。

  九月的北京城,正是一年中最鮮活熱鬧的時節。

  秋收的喜悅漫過了田間地頭,淌進了京城的大街小巷。

  地里的糧食歸了倉,樹上的果子落了筐,百姓們手裡攥著賣糧換來的銅錢,腰包里揣著攢了大半年的銀元,都趕著秋高氣爽的日子進城趕集。

  正陽門大街上車水馬龍,載人的馬車、運貨的騾車、挑著擔子的貨郎、牽著孩童的婦人、身著長衫的文人、挎著腰刀的兵卒,往來穿梭,摩肩接踵,人聲鼎沸,卻又亂中有序,沒有半分擁擠阻塞的狼狽。

  街道兩側的商鋪鱗次櫛比,清一色的青磚灰瓦兩層樓閣,飛檐翹角上掛著的銅鈴隨風輕響,與商鋪門口夥計的吆喝聲、百姓的談笑聲交織在一起。

  最靠近午門的幾家糧鋪,是整條街上最熱鬧的去處。

  鋪面前用竹筐碼起了一座座糧山,金黃的稻穀顆粒飽滿,圓潤的小麥泛著麥香,碩大的玉米棒子堆得齊人高,還有洗得乾乾淨淨的番薯、土豆,用草繩串起來掛在門楣上,看著就讓人心裡踏實。

  糧鋪的夥計穿著漿洗得乾乾淨淨的靛藍色短衫,腰間繫著厚實的布圍裙,手裡拿著木杴,正站在糧堆前高聲吆喝,聲音洪亮得能穿透半條街:「新收的順天府稻穀嘞!曬乾揚淨,顆顆飽滿,八文錢一升,價錢公道,不好包退!」

  「高產番薯賤賣了!兩文錢一斤,蒸著吃糯,煮著吃甜,囤在家裡,一冬天都不愁餓肚子!」

  吆喝聲剛落,就有幾個挎著籃子的婦人圍了上去,伸手抓起一把稻穀,放在手裡搓了搓,又湊到鼻尖聞了聞,臉上露出滿意的神色,開口問道:「這稻穀真的八文錢一升?比上個月便宜了兩文呢,不會是陳米吧?」

  夥計連忙笑著應道:「大娘您放心,這都是今年剛收的新米,地里剛拉回來的,還帶著地氣呢!

  今年風調雨順,北直隸又是大豐收,糧價自然就降下來了,咱們鋪子做的是長久生意,絕不拿陳米糊弄人!」

  婦人們相視一笑,紛紛放下心來,你要一斗我要兩斗,夥計手腳麻利地用斗量好糧食,倒進婦人帶來的布袋子裡,收了銅錢,還不忘笑著說一句:「您慢走,下次再來!」

  糧鋪隔壁是京城有名的雲錦布莊,三層高的樓閣,門口的竹竿上掛滿了各色布匹,在秋風裡輕輕飄動。

  正紅的織金錦、石青的暗紋緞、月白的杭綢、靛藍的粗布,還有從江南運來的松江棉布,質地柔軟,花色齊全,看得人眼花繚亂。

  布莊的掌柜戴著一頂瓜皮帽,留著山羊鬍,正陪著幾位身著綾羅的夫人挑選布匹,臉上堆著溫和的笑意,耐心地介紹著:「夫人您看這匹雲錦,是江南織造局今年新出的花樣,織的是纏枝蓮紋,用的是真金線,做件冬裝的披風,最是華貴不過。

  還有這匹松江棉布,細密厚實,保暖性好,給家裡的孩子做棉襖,再合適不過了,價錢也實惠。」

  幾位夫人一邊用指尖輕輕撫摸著布匹的紋理,一邊低聲商議著,時不時問一句價錢,語氣里滿是閒適。

  其中一位穿著石青色錦裙的夫人,拿起一匹水綠色的杭綢,對著陽光看了看,笑著對身邊的女伴說:「這料子顏色鮮亮,質地也軟,給我家姑娘做件秋裙正好,她下個月及笄,穿這個正好。」

  女伴笑著應和:「可不是嘛,這料子配你的身份正好,咱們如今能穿得起這麼好的綢緞,也多虧了陛下的新政,蠶絲產量高了,綢緞價錢也降了,擱在幾年前,這麼好的杭綢,可不是咱們尋常人家能隨便買的。」

  布莊裡人來人往,有達官貴人家裡的管家來採買秋冬的布料,也有尋常百姓來扯幾尺粗布做衣裳,掌柜和夥計們都耐心接待,沒有半分怠慢,整個鋪子裡熱熱鬧鬧,卻又秩序井然。

  再往南走,雜貨鋪、茶館、酒肆、鐵匠鋪、胭脂鋪,一家挨著一家,沒有半分空隙。

  雜貨鋪的門口擺滿了各式各樣的生活用品,針頭線腦、油鹽醬醋、鍋碗瓢盆、鋤頭鐮刀、菜籽農具,甚至還有科學院新出的簡易煤爐、手搖揚谷機模型,應有盡有,往來的百姓絡繹不絕,挑挑揀揀,討價還價的聲音此起彼伏。

  臨街的茶館裡,更是坐得滿滿當當。


  幾張八仙桌整齊地擺放在堂內,靠窗的位置更是早就被人占了,茶客們三三兩兩圍坐在一起,手裡端著白瓷茶盞,面前擺著幾碟瓜子花生,一邊品茶,一邊閒談。

  話題從今年的秋收收成,到朝廷的新政舉措,再到科學院裡新出的新奇玩意,無所不包。

  「你們聽說了嗎?

  今年北直隸的秋糧,畝產又漲了!

  尤其是種了科學院改良的玉米番薯的村子,收成比往年多了三成不止,老百姓家裡的糧倉都堆滿了!」

  一個穿著長衫的中年文人,喝了一口茶,壓低聲音對同桌的人說道。

  「那還用說?」

  同桌的一個老商人接過話頭。

  「陛下推行的新政,清丈土地,減免賦稅,興修水利,推廣高產作物,哪一樣不是利國利民的好事?

  擱在幾年前,北直隸鬧旱災,老百姓都要出去逃荒了,現在呢?

  有了水渠,有了旱井,有了抗旱的作物,就算少下兩個月雨,也照樣有收成,老百姓再也不用怕餓肚子了!」

  「還有科學院的那些新玩意,真是太神奇了!」

  另一個年輕些的茶客湊過來說道:「我昨天去天字一號樓看了,那個千里鏡,隔著好幾里地,都能把人看得清清楚楚,還有那個手搖揚谷機,一個人搖一搖,半個時辰就能幹完以前幾個人一天的活,真是太厲害了!」

  茶館裡的人紛紛附和,你一言我一語,說著這幾年京城的變化,說著朝廷的新政。

  茶館的夥計穿梭在桌椅之間,提著茶壺,手腳麻利地給茶客們添水,臉上也帶著笑意,日子好了,茶館的生意好了,他們的工錢也漲了,家裡的日子也越過越紅火。

  茶館隔壁的酒肆,更是熱鬧非凡。

  門口掛著兩串紅彤彤的燈籠,幌子上「杏花村」三個大字蒼勁有力,濃郁的酒香從鋪子裡飄出來,勾得往來的行人腳步都慢了幾分。

  酒肆里坐滿了客人,有趕路歇腳的商販,有換班下來守城的士兵,也有走南闖北的鏢師,面前擺著一壺熱酒,幾碟小菜,一邊喝酒,一邊暢談著沿途的見聞。

  划拳聲、談笑聲、酒杯碰撞的清脆聲響,混著酒香、菜香,在酒肆里迴蕩著。

  幾個鏢師模樣的壯漢,正圍著桌子喝酒,其中一個絡腮鬍的漢子,一口喝乾了碗裡的酒,抹了抹嘴,大聲說道:「我走南闖北十幾年,走遍了大江南北,就沒見過比咱們北京城更太平、更繁華的地方!

  擱在以前,走鏢出了京城,到處都是山匪路霸,現在呢?

  陛下整頓了吏治,清剿了匪患,官道上每隔幾十里就有驛站和巡檢司,咱們走鏢,從京城到江南,一路順順噹噹,連個劫道的都遇不到,這日子,以前想都不敢想!」

  同桌的人紛紛點頭,舉起酒杯齊聲說道:「說得對!都是託了陛下的福,咱們才能過上這麼安穩的日子!來,幹了這杯!」

  酒杯碰撞,眾人一飲而盡,爽朗的笑聲穿透了酒肆的門窗,飄到了大街上,和滿街的熱鬧融在了一起。

  而在整條正陽門大街上,最引人注目的,莫過於街東首那座與周圍傳統建築截然不同的樓宇。

  科學院天字一號樓。這座樓宇通體用規整的青石砌成,高達三層,每一層都開著寬明亮的玻璃窗,窗框是精緻的紅木雕花,門口立著兩根一人合抱粗的漢白玉石柱,上面刻著格物致知四個大字,門楣上掛著一塊燙金的黑木牌匾,寫著「科學院天字一號樓」七個大字,是朱由校親筆所書,筆力雄健,氣勢磅礴。

  樓前圍滿了人,里三層外三層,水泄不通。

  有身著錦袍、帶著隨從的達官貴人,有穿著長衫、搖著摺扇的文人雅士,有腰纏萬貫的富商大賈,也有不少普普通通的百姓,都踮著腳尖,探頭往樓內張望。

  門口站著兩個身著制服的科學院差役,身姿挺拔,維持著秩序,卻沒有半分驅趕的意思,任由百姓們圍觀。

  天字一號樓的一層大廳,寬明亮,地面鋪著光滑的大理石,四周的展櫃用紅木和玻璃打造,裡面陳列著科學院近年來研發的各類新奇物件。

  最靠近門口的展櫃裡,擺著各式各樣的千里鏡,從巴掌大的單筒便攜款,到兩尺多長的雙筒高倍款,應有盡有,擦得鋥亮,在陽光下泛著玻璃的光澤。

  幾個國公家的公子哥,正圍在展櫃前,手裡拿著一架千里鏡,湊在眼前,對著窗外的正陽門城樓張望,嘴裡不停發出驚嘆聲。


  其中一個穿著寶藍色錦袍的年輕公子,放下千里鏡,臉上滿是難以置信的神色,對著身邊的同伴說道:「我的天!太神奇了!

  隔著這麼遠,正陽門城樓上的磚縫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這東西要是用在戰場上,敵軍的動向豈不是一目了然?」

  「那是自然!」

  旁邊的夥計連忙笑著上前介紹。

  「這位公子,這千里鏡是我們科學院最新改良的,用的是西洋傳來的琉璃打磨技術,最高能放大五十倍,不光能看遠,軍中的斥候、邊軍的將領,現在都配備了這款千里鏡,在戰場上可是立了大功的!

  不光是軍用,咱們尋常百姓用來看風景、打獵,也是再好不過的。」

  公子哥聽得眼睛發亮,當即大手一揮:「這個雙筒的千里鏡,多少錢?我要了!」

  夥計連忙笑著報了價錢,公子哥身後的隨從立刻付了銀子,夥計小心翼翼地把千里鏡用錦盒裝好,遞了過去,還不忘仔細講解了使用和保養的方法。

  除了千里鏡,展櫃裡還有各式各樣的新奇物件。

  有巴掌大的西洋自鳴鐘,鐘擺輕輕晃動,發出清脆的滴答聲,走時精準,比日晷方便百倍。

  有打磨得光滑透亮的放大鏡,能把細小的東西放大好幾倍,讀書人看小字、帳房先生算帳,都用得上。

  有各式各樣的琉璃製品,花瓶、擺件、杯盞,色彩鮮亮,通透瑩潤,比官窯的瓷器還要精緻。

  還有科學院研發的各類新式農具的縮小模型,手搖揚谷機、腳踏水車、新制曲轅型,旁邊還貼著詳細的說明,引得不少農戶出身的百姓駐足觀看,時不時點頭讚嘆。

  二樓是奢侈品和精密儀器專區,三樓則是專供達官貴人體驗的雅間,每天都人來人往,絡繹不絕。

  天字一號樓不光是科學院展示成果的窗口,更是成了京城最有名的去處,不光是京城的達官貴人,就連外地來的官員、商人,進京之後,第一件事就是來天字一號樓看一看,買上一兩件新奇物件,回去之後,便是最有面子的談資。

  從天字一號樓往南走不到百步,便是氣勢恢宏的皇明銀行總行。

  這座建築比天字一號樓還要氣派,五開間的門面,高大的朱紅大門,門口立著兩尊石獅子,威風凜凜,門口同樣站著禁軍守衛,戒備森嚴。

  銀行的大廳里,更是人滿為患,卻又秩序井然。

  幾十個辦事窗口一字排開,每個窗口前都排著不長的隊伍,穿著統一制服的帳房先生,坐在窗口後,手腳麻利地辦理著業務,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沒有半分錢莊掌柜的市儈與刻薄。

  大廳的一側,幾個老農模樣的人,正小心翼翼地從懷裡掏出用油紙包著的銀元,遞給窗口的帳房先生,臉上帶著幾分緊張。

  為首的老農,臉上布滿了皺紋,雙手粗糙得像老樹皮,看著帳房先生把銀子稱好,登記入帳,然後遞過來一張印著紅章的存單,雙手接過來,反覆看了好幾遍,才小心翼翼地貼身藏好。

  帳房先生笑著叮囑道:「大爺,您這十兩銀元,存的是一年定期,年息兩分,一年之後,您來取,就能拿到十兩二錢銀元,這存單您可收好了,憑存單取錢,不認人的。」

  老農連連點頭,臉上的皺紋都舒展開了,笑著說道:「知道知道,多謝先生了!

  以前銀子放在家裡,怕偷怕搶,晚上都睡不踏實,現在存在皇明銀行里,不光安全,還能生利息,真是天上掉餡餅的好事!」

  旁邊排隊的百姓紛紛附和,臉上都帶著笑意。

  這幾年,皇明銀行在全國各地開了分行,靠著朝廷的背書,還有實實在在的利息,徹底贏得了百姓的信任。

  以前百姓們有錢了,都喜歡把銀子埋在地下、藏在房樑上,不僅容易丟,還不會生錢,現在大家都嘗到了吃利息的甜頭,紛紛把手裡的閒錢存進銀行,嘴裡都念叨著,這是不用出力的無本買賣。

  不光是普通百姓,京城的大小商人,更是皇明銀行的常客。

  大廳另一側的貴賓窗口前,幾個穿著綢緞的商人,正和銀行的掌柜低聲商議著貸款的事情。

  其中一個綢緞莊的掌柜,對著掌柜拱手說道:「王掌柜,我想貸五千兩銀子,去江南收蠶絲,擴大作坊的規模,半年就能還上,利息按銀行的規矩來,抵押物是我在京城的三間鋪子,您看可行?」

  王掌柜拿起帳冊,仔細核對了抵押物的信息,又查了這位掌柜過往的信用記錄,笑著點了點頭:「李掌柜,你的資質沒有問題,五千兩銀子,年息六分,半年為期,明天就能給你放款。」


  李掌柜大喜過望,連連拱手道謝:「多謝王掌柜!

  多謝皇明銀行!

  擱在以前,找錢莊貸款,利息高得嚇人,還要找保人,手續麻煩得很,現在有了皇明銀行,真是幫了我們這些商人的大忙了!」

  皇明銀行的運營模式,早已在幾年的摸索中變得十分成熟。

  百姓存進來的銀子,留三成在銀行里作為準備金,應對日常的支取,剩下的七成,全部拿出去做投資。

  投資的項目,如今也早已遍布大明的各行各業,從北直隸的鐵礦、山西的煤礦,到江南的紡織廠、松江的棉紡作坊,再到皇明地產的宅院修建、東南沿海的海運船隊、貫通南北的河運漕運,幾乎涵蓋了所有能賺錢的行當。

  這些投資項目,每天都在源源不斷地產生收益,不光給存錢的百姓支付了利息,給銀行帶來了豐厚的利潤,更是每天都在為朱由校的內庫,賺取著源源不斷的財富。

  有了這些穩定的收入,朱由校不用再靠著戶部的撥款,就能給科學院源源不斷地投入資金,給邊軍發放軍餉,興修水利,賑濟災民,形成了完美的正向循環。

  從皇明銀行再往南,便是京城最大的南市集。

  一進市集,撲面而來的就是更濃郁的煙火氣,攤位一個挨著一個,從市集口一直排到市集盡頭,一眼望不到頭。賣糧食的、賣棉花的、賣新鮮瓜果的、賣豬馬牛羊的、賣針頭線腦的、賣小吃零嘴的,應有盡有,吆喝聲、討價還價聲、孩童的歡笑聲,交織在一起,匯成了最鮮活的人間煙火。

  市集裡,時不時能看到幾個穿著統一制服的稅局吏員,腰間掛著腰牌,手裡拿著帳冊,在市集裡巡邏。

  他們走過攤位前,商戶們都會主動上前,按照交易額的百分之三到五繳納商稅,吏員們收了稅,會當場開具完稅憑證,蓋好稅局的紅章,沒有絲毫刁難,也沒有半分額外的索要,收完稅,就笑著點點頭,繼續往下一個攤位走去。

  整個市集的商戶,都按章納稅,秩序井然,沒有半分混亂。

  之所以能有這樣的景象,全靠朱由校讓廠衛對吏治進行了一輪又一輪的鐵腕整頓。

  擱在以前,市集裡的稅吏,簡直就是商戶的噩夢,苛捐雜稅多如牛毛,敲詐勒索更是家常便飯,商戶們辛辛苦苦賺的錢,大半都進了這些吏員的腰包,敢怒不敢言。

  而現在,朱由校不僅裁撤了所有的苛捐雜稅,定下了統一的商稅稅率,還給所有的稅吏、官員都發放了高額的養廉銀。

  一個普通的稅局吏員,每個月的養廉銀,足夠養活一大家子人,還能過得十分體面,再也不用靠著敲詐商戶來養家餬口。

  與此同時,廠衛的密探遍布京城的各個角落,只要有吏員敢敲詐勒索、苛扣稅款、隨意加征,一經查實,立刻革職查辦,嚴重的直接斬首示眾,沒有半分情面可講。

  高額的養廉銀,讓官吏們不想貪;嚴酷的律法,讓官吏們不敢貪;嚴密的監察,讓官吏們不能貪。

  正向循環一旦形成,整個官場的風氣,便煥然一新,吏治清明,百姓安樂,一切都步入了正軌。

  御輦緩緩行駛在熱鬧的街道上,塞西莉亞一直掀著輦簾,一雙湛藍的眼眸瞪得圓圓的,一眨不眨地看著窗外的景象,嘴裡時不時發出小聲的驚嘆,像個第一次見到新奇世界的孩子。

  御輦一路向南,車輪滾滾,穿過繁華的正陽門大街,又走過外城的居民區,大約半個時辰之後,終於抵達了位於京城南郊的科學院。

  遠遠望去,科學院的院牆高大寬闊,用青石砌成,綿延數里,將整個園區都圍了起來。

  院牆的四個角,都建有崗樓,門口站著兩隊手持長槍的禁軍守衛,身姿挺拔,目光銳利,戒備森嚴,卻又不會讓人感到壓抑。

  院牆之內,更是一番與北京城截然不同的景象。

  一座座嶄新的房屋錯落有致,有高大寬的工坊,有精緻規整的試驗樓,有連片平整的試驗田,有高聳的水塔,還有幾根冒著淡淡白煙的煙囪,矗立在園區之中。

  沒有傳統建築的飛檐翹角,更多的是方正實用的格局,處處都透著新生的活力,還有格物之學帶來的,改變世界的力量。

  御輦在科學院的正門口緩緩停下,立刻恭敬地行禮,推開了厚重的大門。

  朱由校牽著塞西莉亞的手,從御輦上走了下來,秋日的陽光灑在他明黃色的常服上,襯得他身姿挺拔,氣度雍容。


  科學院的院長徐光啟,早已帶著各個分院的學士、工匠代表,在門口等候。

  徐光啟如今年過花甲,鬚髮皆白,梳得整整齊齊,身上穿著一件素色的棉布長衫,雖然上了年紀,卻精神矍鑠,腰杆挺得筆直,一雙眼睛明亮有神。

  他身後站著農學院、格物學院、化學院、工學院、算學院、醫學院各個分院的學士,有鬚髮皆白的老學者,也有二十出頭的年輕後生,有穿著長衫的文人,也有滿手老繭的工匠,甚至還有幾個皮膚黝黑的農戶。

  看到朱由校下車,眾人紛紛整理衣冠,躬身行禮,齊聲高呼:「臣等參見陛下!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眾卿平身吧。」

  朱由校擺了擺手,語氣輕鬆地說道:「朕今日就是帶著貴妃過來看看,不用多禮,該做什麼就做什麼,帶我們四處走走看看就好。」

  「臣遵旨。」

  徐光啟躬身應道,側身讓開了道路,做出了一個請的手勢。

  「陛下,貴妃娘娘,請隨臣來。

  臣先帶陛下和娘娘去農學院看看,今年新研發的幾樣農具和作物,都已經試驗成功了,效果十分顯著。」

  朱由校點了點頭,牽著塞西莉亞的手,跟著徐光啟走進了科學院。

  一進大門,就是連片的試驗田,田壟整齊,地里種著各式各樣的作物,玉米長得比人還高,秸稈粗壯,穗子飽滿。

  番薯的藤蔓爬滿了田壟,鬱鬱蔥蔥;還有各式各樣的蔬菜,長得生機勃勃。

  幾個穿著短衫的農學士,正蹲在地里,手裡拿著本子,記錄著作物的生長數據,時不時用尺子量一量高度,神情專注認真。

  徐光啟帶著他們走進了農學院的展示廳,裡面擺放著近年來農學院研發的各類發明創造,每一件展品旁邊,都站著它的發明者,等著給陛下講解。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排整齊擺放的標準化量雨器,有陶製的,也有銅製的,圓筒形狀,筒身上刻著精準的刻度,旁邊還配著一根標著刻度的標尺。

  「陛下,這是我們農學院研發的標準化量雨器。」

  負責這個項目的學士,是一個年輕的後生,上前一步,躬身行禮,語氣恭敬又帶著幾分激動地介紹道:「這個量雨器,是基於數學容積測量和物理浮力原理設計的,圓筒的尺寸是統一標定的,下雨之後,雨水落在圓筒里,我們用標尺一量,就能精準算出降雨量是多少,再也不用像以前那樣,全憑知縣目測上報災情了。」

  他一邊說,一邊現場演示起來,拿著水壺往圓筒里倒了水,然後用標尺一量,立刻就報出了精準的降雨量數字,分毫不差。

  「這個量雨器,材料用的是隨處可見的陶土或者銅鐵,製作簡單,成本低廉,每個州縣甚至每個村落,都能快速仿製配備。」

  徐光啟在一旁補充道:「今年我們已經在北直隸各個州縣都配備了這個量雨器,每個月各州縣都會把降雨量數據上報到朝廷,哪裡旱、哪裡澇,朝廷一目了然,能精準地調撥賑災糧款,再也不會出現知縣瞞報災情、虛報荒情的情況了。

  今年北直隸的旱災,我們就是靠著量雨器的數據,精準地給幾個受旱嚴重的縣調撥了賑災糧和抗旱物資,沒有造成一個流民,效果十分顯著。」

  朱由校走上前,拿起一個銅製的量雨器,仔細看了看筒身上的刻度,眼中滿是讚許,點了點頭說道:「好!做得好!

  別看這東西簡單,卻是利國利民的大用處!

  災情監測,是抗旱防汛的根本,有了這個量雨器,我們就能提前預判災情,提前做好準備,再也不會像以前那樣,等災情鬧大了才後知後覺。」

  聽到陛下的讚許,年輕的學士激動得臉都紅了,連忙躬身行禮,嘴裡不停說著「謝陛下誇獎」。

  緊接著,徐光啟又帶著他們來到了手搖式揚谷機前。

  這台機器用實木打造,結構簡單,有一個手搖的曲柄,連著內部的齒輪和風輪,下面有三個出料口。

  負責發明這台揚谷機的,是一個來自陝西的老農,穿著粗布短衫,手上滿是老繭,看到陛下過來,緊張得手都不知道往哪裡放,躬身行禮,說話都有些結巴。

  「不用緊張,你給朕演示一下,這台揚谷機怎麼用。」

  朱由校笑著說道,語氣溫和,打消了老農的緊張。

  老農連忙點了點頭,走到揚谷機前,拿起一筐混著糠皮、碎石的稻穀,倒進了機器頂部的進料口,然後握住曲柄,慢悠悠地搖了起來。


  隨著他的搖動,機器內部的風輪飛速轉動起來,發出輕微的呼呼聲,很快,下面的三個出料口,就分別流出了飽滿的穀粒、乾癟的穀粒,還有糠皮和碎石,分離得乾乾淨淨,沒有半分混雜。

  前後不過一刻鐘的功夫,一擔稻穀就揚得干於淨淨,比傳統的人工揚場,效率高了不止一點半點。

  「陛下,這台手搖式揚谷機,是依託力學離心力原理設計的,用手搖齒輪傳動,帶動風輪轉動,產生風力,就能把穀粒、糠皮、碎石快速分離開。」

  徐光啟在一旁介紹道:「以前農戶揚場,要兩個人配合,頂著風用木杴揚,半個時辰才能揚完一擔谷,還分離不乾淨。

  現在用這台揚谷機,一個人就能操作,一刻鐘就能揚完一擔,效率提升了四五倍,農忙的時候,能省下大量的人力,不管是北方的麥區,還是南方的稻區,都能用。

  現在北直隸的很多村子,都已經用上了這台揚谷機,農戶們都說好用得很。」

  朱由校看得連連點頭,對著老農笑著說道:「你真是個能人!就這一台小小的機器,能給農戶們省下多少力氣,解決多少麻煩!

  朕要好好賞你!」

  老農激動得撲通一聲跪了下來,連連磕頭,嘴裡說著:「謝陛下!草民能發明這個東西,全靠陛下推廣格物之學,給草民機會進科學院,不然草民一輩子都只是個種地的,哪裡能做出這樣的東西!」

  朱由校連忙把他扶了起來,笑著說道:「是你自己肯琢磨,肯努力,才有了這樣的成果。只要是有才學、肯用心的人,不管你是種地的、打鐵的、做生意的,朕的科學院,都給你發光發熱的機會。」

  接下來,徐光啟又帶著他們,—一參觀了農學院的其他發明。

  擺在牆邊的簡易煤爐,用生鐵鑄造,爐體結構經過了精心優化,下面加裝了通風口,中間是分層的爐篦,能讓煤炭和空氣充分接觸,燃燒得更充分。

  現場做了對比試驗,同樣重量的煤炭,用傳統的口爐,燒了一個時辰就滅了,火溫也不高;而用新式煤爐,燒了兩個多時辰,火勢依舊很旺,還沒有那麼多嗆人的黑煙。

  桑蠶催青箱,用木框做骨架,外面包著厚厚的棉絮做保溫層,裡面分層擺放著桑蠶卵,底部放著幾個陶製的溫碗,裡面盛著熱水,用來控制箱內的溫度。

  來自江南的蠶農學士,給朱由校詳細介紹了催青箱的原理,用保溫層和熱水控溫,能把箱內的溫度穩定在桑蠶卵孵化最適宜的區間,孵化率從傳統的六成,提升到了九成以上,還能縮短孵化周期。

  江南的桑農,如果家家戶戶都用上了這種催青箱,蠶絲產量將翻了一倍還多,到時候絲綢的價格也會降下來,以前只有達官貴人穿得起的綢緞,以後尋常百姓家,也能扯幾尺做件新衣裳了。

  還有簡易過濾水井的模型,分層的結構,最底層是鵝卵石,往上是粗砂、細砂,最上層是活性炭和草木灰,現場演示的時候,渾濁的泥水從頂部倒進去,從底部流出來的時候,就變成了清澈透亮的清水。

  徐光啟介紹說,這種過濾水井,結合了物理過濾和化學吸附的原理,能去除水裡的泥沙、雜質和部分有害物,解決了百姓喝生水容易引發腸胃疾病的問題。

  現在北方的鄉村、邊關的軍營,都已經按照這個方法,改造了水井,士兵們喝上了乾淨的水,腸胃病少了八成,戰鬥力都提升了不少。

  最讓塞西莉亞感到驚嘆的,是水力舂米機的模型。

  這台機器依託水力驅動,通過齒輪和曲柄傳動,把水流的力量,轉化成舂米的動力,結構設計得十分精巧。

  徐光啟介紹說,以前農戶春米,用杵臼人工春,五個人忙活一天,最多春五百斤米,還累得腰酸背痛。

  現在用這種水力春米機,只要村子旁邊有溪流、河道,就能修建,一個人看著機器,一天就能春五百斤以上的米,效率提升了好幾倍,把大量的勞動力從繁重的農活里解放了出來。

  看著這一件件凝聚著智慧與心血的發明創造,朱由校的眼睛越來越亮,臉上滿是欣慰與激動。

  這幾年,他一點點把初中、高中的數理化基礎理論知識,拆解開來,傳授給科學院的學士們,原本還擔心這些知識太過超前,他們難以理解,難以落地。

  現在看來,這些來自大明的能工巧匠、文人學士,用他們的智慧和汗水,把這些理論知識,一點點變成了實實在在的發明,變成了利國利民的成果,這幾年的心血,終究是沒有白費。


  「這些發明創造的人,可有賞賜?」

  朱由校轉過頭,看向徐光啟,開口問道。

  徐光啟連忙躬身說道:「回陛下,除了按照陛下的旨意,授予他們學士的頭銜之外,還根據發明的用處,給予了相應的錢財、房子的賞賜。

  有重大成果的,還在科學院裡給他們建了專門的試驗室,撥了專門的經費,讓他們能繼續研究。」

  朱由校滿意地點了點頭。

  學士的頭銜,是他親自定下的,和朝廷的官職對應,從最低級的學士,到最高級的院士,每個級別都有對應的俸祿和待遇,就算是最低級的學士,每個月的俸祿,也比七品知縣只高不低。

  而院士的頭銜,更是無上的榮耀,就算是內閣大學士,見了科學院的院士,也要客客氣氣的。

  「做得很好。」

  朱由校讚許地說道:「有功必賞,才能讓大家更有動力去鑽研,去創造。

  只要是能利國利民的發明,只要是有真才實學的人,朕絕不吝嗇賞賜,絕不吝惜官位」」

  。

  說完,他便在徐光啟的陪同下,一一接見了這些發明的創造者。

  站在他面前的這些人,有面朝黃土背朝天的農民,有走南闖北的商人,有打鐵鑄器的工匠,甚至還有一個去年剛考中的進士,放棄了入仕做官的機會,一頭扎進了科學院,研究桑蠶培育。

  看著這些來自各行各業、身份各不相同的人,朱由校心中更是感慨。

  他創辦科學院,定下格物科舉,就是為了打破「唯有讀書高」的傳統桎梏,讓天下所有有才華、有本事的人,不管出身如何,不管從事什麼行業,都能有出頭之日,都能為這個國家貢獻自己的力量。

  現在看來,他的科學院,當真是做到了海納百川,只要是有才學的人,都能在這裡找到屬於自己的舞台,發光發熱。

  接見完這些發明者,朱由校臉上的笑意漸漸收斂,神色變得鄭重起來,看向徐光啟,開口問道:「其他的發明,朕都看了,都很好,很實用。朕現在問你,蒸汽機的事情,如何了?」

  >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