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7章 海納百川,科學之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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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27章 海納百川,科學之果

  天啟五年。

  九月上旬。

  風裡已經帶上了十足的秋意。

  燕趙大地的風掠過華北平原,卷著田間成熟穀物的香氣,漫過順天府的阡陌溝渠,一路吹到北京城的城牆根下。

  田埂上的野草已經褪去了盛夏的濃綠,染上了深淺不一的金黃,道旁的白楊樹葉子簌簌作響,偶爾有幾片被風卷落,打著旋兒飄在剛收割完的田壟上。

  北直隸的土地上,目之所及皆是一片繁忙的豐收景象。

  赤著腳的農戶們彎著腰,手裡的鐮刀揮得飛快,金黃的谷穗隨著刀刃划過紛紛倒下,身後跟著的婦人孩子,麻利地將谷穗綑紮成束,裝上牛車。

  田埂邊的空地上,早已支起了連片的曬穀席,脫粒後的稻穀鋪得滿滿當當,在秋日的陽光下泛著飽滿的光澤,男人們拿著木杴反覆揚場,借著秋風篩掉穀殼和雜質,女人們則蹲在一旁,仔細挑揀著混在穀粒里的沙土碎石,時不時抬手擦一把額角的汗,臉上卻帶著藏不住的笑意。

  這已經是北直隸連續遭遇旱災的第三個年頭了。

  往年這個時候,田地里多半是乾裂的土塊,枯死的禾苗,路邊隨處可見逃荒的流民,餓殍遍野的慘狀歷歷在目。

  但今年,一切都不一樣了。

  過去兩年裡,朱由校下旨令工部牽頭,在北直隸全境大規模興修水利工程。

  永定河、潮白河、拒馬河的支流被一一梳理,新開挖的灌溉渠如同蛛網一般遍布田野,每隔數里便修建一座蓄水池,用青石板鋪底防滲,雨季蓄存雨水,旱季開閘放水。

  各村鎮還按照官府的要求,家家戶戶都開挖了旱井,深達數丈,井壁用磚石加固,哪怕是持續數月無雨,也能保證基本的灌溉和飲水需求。

  正是這些水利設施,在今年的旱災里撐起了北直隸的收成。

  上田的穀子穗大粒滿,畝產比往年提升了近兩成,即便是靠天吃飯的下田,也因為有了旱井和滴灌的竹管,勉強保住了七八成的收成,絕收的地塊十不存一。

  走在順天府的鄉間,再也看不到往年逃荒的流民,家家戶戶的院子裡都堆著剛收回來的糧食,雞犬相聞,炊煙裊裊,一派安穩祥和的景象。

  「今年真是託了陛下的福啊!」

  曬穀場上,一個鬚髮皆白的老農抓起一把飽滿的穀粒,放在手裡反覆摩挲著,眼眶微微發紅。

  「往年這個時候,咱們早就帶著全家出去逃荒了,哪裡能想到,還能有這樣的收成!

  這新修的水渠,挖的旱井,真是救了咱們老百姓的命啊!」

  旁邊的農戶們紛紛附和,臉上滿是感激:「可不是嘛!陛下不僅給咱們修了水渠,還發了改良的玉米、番薯種子,就算是旱地也能種活,今年收的番薯,夠咱們全家吃一整年了,再也不用怕餓肚子了!」

  「還有清田司的官員們,把那些豪強隱瞞的土地都查出來了,分給咱們無地的農戶,新開的荒田前三年只收三升稅,咱們老百姓終於有盼頭了!

  歡聲笑語在曬穀場上迴蕩,伴著秋風飄向遠方。

  而此時的北京城,隨著秋收的全面鋪開,一年一度的秋稅徵收,也正式拉開了序幕。

  大明朝的稅賦制度,沿襲了宋代以來的兩稅法,「秋稅無過明年二月」,實際開徵便從每年的農曆九月初開始,正好銜接秋收結束的節點。

  百姓們剛把糧食收割、晾曬乾淨,便要按照朝廷定下的規矩,按比例上繳秋稅,既避免了糧食長期積壓導致的霉變損耗,也保證了朝廷的稅賦能夠及時入庫。

  北直隸各州縣的官倉外,早已排起了長長的隊伍。

  推著獨輪車、趕著牛車的百姓們,車上裝著曬乾揚淨的糧食,沿著官道絡經不絕地趕來。

  縣倉的門口,戶房的吏員們拿著清田司下發的魚鱗冊,仔細核對每一戶的土地畝數、

  由畝等級,上田、中田、下田各有不同的計稅標準,新開墾的荒由則按照朝廷的優惠政策,前三年只徵收每畝三升的稅糧,荒田滿三年後再按下田標準計稅,分毫不會出錯。

  北直隸的清田工作早在一年前就已經全部完成,清田司的官員帶著吏員和廠衛的人手,走遍了順天府、保定府、河間府等北直隸各府的每一個村落,逐畝丈量土地,詳細登記每一塊土地的等級、歸屬、灌溉條件,繪製了全新的魚鱗冊,一式三份,一份存縣府,一份存布政使司,一份送紫禁城御覽。


  哪家有多少地,多少是上田,多少是中田,多少是下田,哪塊地遭遇了旱災,哪塊地申請了災免,全都登記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王二柱,家有中田八畝,下田五畝,今年秋稅應繳谷一石二斗,核對無誤!」

  吏員高聲唱喏,旁邊的倉官便上前驗收糧食,抓起一把穀粒,放在手裡搓了搓,又用牙咬開一顆,檢查穀粒的飽滿度和乾濕度,確認沒有摻沙土、沒有帶水分,符合收納標準,便點了點頭,令衙役將糧食搬入倉中。

  隨後,戶房的吏員便會當場開具一式兩聯的「完稅憑證」,一聯交給百姓收好,作為完稅的憑據,一聯留在官府存檔,日後若是有稅賦糾紛,這張憑證便是最硬的底氣。

  「拿著吧,收好,別丟了。」

  吏員將完稅憑證遞給面前的農戶,語氣平和,沒有了往年的刁難和勒索。

  農戶雙手接過憑證,小心翼翼地疊好,貼身藏在懷裡,對著吏員連連道謝,臉上滿是輕鬆。

  往年繳糧,倉官吏員層層盤剝,糧食要過「淋尖踢解」,平白損耗三成不止,還要給吏員們塞好處,才能順利繳糧,哪怕是豐收年,繳完稅家裡也剩不下多少。

  但今年不一樣,朱由校下了嚴旨,秋稅徵收全程由清田司和廠衛雙重巡查,但凡有官吏盤剝百姓、苛扣糧石、篡改稅目者,一經查實,立刻革職下獄,嚴重者直接斬首示眾。

  嚴法之下,再也沒有官吏敢頂風作案,繳糧的流程變得順暢無比,百姓們推著車來,繳完糧拿著憑證走,前後不過半個時辰,再也沒有了往年的刁難和苦楚。

  當然,也不是所有農戶都要全額繳稅。

  今年北直隸部分州縣遭遇了持續旱災,還有少數地方遭遇了早霜凍,影響了收成,百姓可以向縣衙申請「災免」。

  縣衙接到申請後,必須在三日內派人前往實地核查,確認災情屬實後,按照受災程度,減免部分甚至全部秋稅,上報布政使司和戶部備案,救災司和廠衛會進行二次覆核,杜絕地方官瞞報災情、剋扣災免名額的情況。

  「李老栓,家有下田十二畝,今年遭遇旱災,收成不足三成,經核查屬實,准予全免今年秋稅!」

  唱喏聲落下,排隊的百姓們紛紛投去羨慕的目光,李老栓更是激動得紅了眼眶,對著縣衙的方向連連磕頭,嘴裡不停念叨著「陛下聖明」。

  秋稅的徵收以米、谷等實物為主,占比超過七成,只有少數交通便利、商業發達的州縣,允許百姓將稅糧折算成銀元、布帛上繳,這也是明末一條鞭法推廣後的慣例。

  自從銀元推廣之後,百姓們的負擔就輕了很多。

  少了很多熔鑄,已經銀錢成色被盤剝的條目。

  官員貪得少了,百姓留得多了,臉上自然也就有笑容了。

  而除了田賦秋稅,秋季也是各類雜稅徵收的旺季。

  鹽場和茶市是秋季稅收的大頭。

  入秋之後,天氣轉涼,食鹽的消耗量大幅提升,各地的鹽商紛紛前往鹽場提貨,官府在鹽場的各個關卡設卡,按照引額徵收鹽稅,每一筆鹽引的交易,都要經過鹽運司和廠衛的雙重核對,杜絕私鹽販賣,保證鹽稅足額入庫。

  茶葉也是一樣,秋季是新茶炒制完成、大規模運輸交易的時節,南北茶商匯聚在產茶州縣,官府在茶市和交通要道設卡,按照交易額徵收茶稅,每一筆交易都要登記在冊,偷稅漏稅者一經查實,便會處以重罰。

  秋收之後,民間貿易也迎來了一年中最活躍的時節。

  百姓們手裡有了餘糧,便會拿到市集上售賣,換取布匹、農具、油鹽等生活物資,糧食、棉花、果實、牲畜的交易絡繹不絕,各州府的縣市集人聲鼎沸,熱鬧非凡。

  官府在市集設立稅局,按照交易額的百分之三到五徵收商稅,稅目清晰,稅率固定,杜絕了往年吏員隨意加征、勒索商戶的情況,商戶們按章納稅,也樂得安穩。

  除此之外,衛所軍戶的屯田秋稅,也在九月同步徵收。

  衛所軍戶種植的屯田,秋糧上繳比例遠高於民戶田賦,通常要占到收成的四成,這些屯糧一部分用於衛所駐軍的日常糧草供應,一部分上繳國庫,作為邊軍的軍糧儲備。

  清田司也對衛所屯田進行了全面清查,追繳了大量被軍官侵占的屯田,重新分給軍戶耕種,今年的屯糧徵收,也比往年順利了許多,入庫量足足提升了五成。

  此刻。


  紫禁城。

  乾清宮。

  東暖閣。

  閣內的窗欞半開著,秋日的清風穿堂而過,帶著窗外桂樹的甜香。

  案几上堆滿了來自北直隸各府、戶部、清田司、救災司的奏疏,一疊疊碼放得整整齊齊,最上面的幾本,都是關於今年秋稅徵收的詳情奏報。

  朱由校身著一身石青色常服,端坐在案前,手中握著硃筆,正逐字逐句地批閱著奏疏0

  他今年剛滿二十歲,面容俊朗,眉宇間帶著少年人的英氣,卻又有著遠超同齡人的沉穩。

  目光落在奏疏上時,專注而銳利,哪怕是奏疏里一個小小的數字差錯,也逃不過他的眼睛。

  從清晨卯時到現在,他已經在案前坐了整整六個時辰,除了午間用膳的半個時辰,幾乎沒有起身過。

  哪怕是年輕力壯,長時間的久坐批閱,也讓他的腰頸傳來陣陣酸痛,眼底也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北直隸的清田早已完成,多少畝地,多少上田、中田、下田,哪塊地有災,哪塊地該免,所有的數據都登記在冊,一清二楚。

  清田司、救災司每月都會上報各地的情況,再加上廠衛遍布各地的耳目,今年秋稅的大概數額,朱由校心中早已有數。

  戶部上報的預估秋稅總額,和他心裡的數字相差無幾,沒有出現往年的大規模偷稅漏稅、瞞報少報的情況,這讓他心裡稍稍鬆了口氣。

  他放下手中的硃筆,伸手揉了揉發酸的眉心,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就在這時,殿外傳來一陣輕柔的腳步聲,伴隨著淡淡的異域香氣,一道纖細的身影端著茶盤,緩步走了進來。

  來人正是貴妃塞西莉亞·雷娜塔。

  她今年剛滿十五歲,正是少女最鮮活的年紀,出身於葡萄牙的貴族家庭,身上流淌著哈布斯堡王朝的血脈,是大明與葡萄牙聯姻的紐帶。

  她身著一身大紅色的明朝貴妃常服,領口和袖口滾著雪白的狐毛,襯得她肌膚勝雪,一頭栗色的長髮挽成了大明貴妃的髮髻,插著赤金點翠的步搖,走動間,步搖上的珍珠輕輕晃動,發出細碎的聲響。

  這身大明的袍服穿在她身上,既有中原女子的溫婉端莊,又帶著西洋少女獨有的深邃輪廓和異域風情,高挺的鼻樑,湛藍的眼眸,如同地中海最澄澈的海水,顧盼之間,別有一番韻味。

  只是那張尚帶著嬰兒肥的臉龐上,還藏著幾分未脫的青澀,尤其是看向朱由校的時候,眼底總是帶著滿滿的愛慕與依賴。

  她腳步放得極輕,生怕打擾了朱由校批閱奏疏,走到案前,微微屈膝行禮,聲音軟糯,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西洋口音,官話說得不算十分流利,卻字字清晰:「陛下,您已經坐了一天了,歇息一下吧。

  臣妾給您泡了新的好茶,您喝一口解解乏。」

  朱由校抬起頭,看向眼前的少女,眼底的銳利漸漸褪去,染上了幾分溫和。

  他伸手接過茶盞,手指觸到她微涼的手指,少女下意識地縮了縮手,臉頰微微泛紅,低頭不敢看他。

  茶盞溫熱,入口帶著淡淡的茶香,清冽回甘,驅散了幾分身體的疲憊。

  朱由校將空茶盞放在案上,輕輕嘆了口氣:「是有些乏累了,這一天坐下來,腰都快直不起來了。」

  他雖然年輕,卻也經不住這樣日復一日的高強度操勞。

  好在他從未放鬆過對身體的鍛鍊,每天清晨天不亮就會起床,跟著內侍練上半個時辰的五禽戲和八段錦,把筋骨活動開,氣息調理順暢。

  偶爾得空,還會去西苑的演武場,練上幾套刀法箭術,拉滿弓射上幾十箭,一身武藝從未落下。

  也正是因為常年堅持鍛鍊,他的身子骨十分硬朗,才能扛得住這樣宵衣旰食的勤政,換做尋常的帝王,恐怕早就被繁重的政務拖垮了。

  喝完茶,朱由校伸手一攬,便將塞西莉亞攬進了懷裡。

  少女驚呼一聲,下意識地摟住了他的脖子,整個人都貼在了他的身上。

  朱由校的手攬著她纖細的腰肢,手掌帶著溫熱的觸感,在她身上不規矩地遊走起來。

  塞西莉亞的臉頰瞬間漲得通紅,如同熟透的蘋果,呼吸也變得急促起來,胸口微微起伏,湛藍的眼眸里蒙上了一層水霧,帶著濃濃的情意。

  殿內侍立的太監宮女們,見此情景,紛紛把頭埋得更低,恨不得把臉貼在地上,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更不敢抬頭上望,生怕衝撞了帝妃。


  若是換做中原的女子,此刻定然是羞得無地自容,滿心的矜持與羞澀,或許還會帶著些許抗拒,推拒著皇帝的親近。

  但塞西莉亞不一樣,她自小在西洋長天,骨子裡帶著西洋女子的熱烈與奔放,面對心愛之人的親近,非但沒有半分抗拒,反而主動伸出雙臂,緊緊摟住朱由校的脖子,臉頰貼在他的胸口,身體主動迎合著他的觸碰,眼底的情意幾乎要溢出來,恨不得就在這大殿之上,與他融為一體。

  她微微仰頭,吻了吻朱由校的下頜,聲音軟糯又帶著勾人的沙啞,貼著他的耳朵輕聲道:「陛下,臣妾想要————」

  少女醉紅的臉頰,水潤的眼眸,熱烈的情意,讓朱由校頓時興致大起。

  但他低頭看了看案上還未批閱完的奏疏,又看了看殿內還侍立著的內侍宮女,終究還是壓下了心頭的火,輕輕拍了拍她的後背,笑著道:「胡鬧,光天化日之下,豈能白日宣淫?晚上再說。」

  見自己的誘惑沒能奏效,塞西莉亞頓時垮下了臉,湛藍的眼眸里染上了幾分幽怨,小嘴微微撅起,整個人窩在朱由校的懷裡,悶悶不樂地用手指畫著他的胸口。

  「陛下時時寵信臣妾,可是臣妾的肚子,卻一點動靜都沒有。」

  她的聲音裡帶著委屈,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焦慮。

  在宮裡待了這麼久,她早已明白「母以子貴」的道理。

  在這深宮裡,哪怕是貴妃之尊,若是沒有子嗣,終究是根基不穩。

  更何況,她代表著葡萄牙與哈布斯堡王朝和大明的聯姻,若是能為陛下誕下一位擁有兩國血脈的皇子,那麼這份聯姻便會變得無比穩固,無論是對她自己,還是對她的母國,都有著無法估量的意義。

  她看著宮裡的其他妃嬪,有的已經誕下了皇子公主,心裡更是著急,夜夜盼著自己能懷上龍裔,可肚子卻始終沒有動靜,這讓她難免患得患失。

  朱由校低頭看著懷裡委屈巴巴的少女,心裡不由得軟了下來,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溫聲安慰道:「這種事情急不來,慢慢就有了,無需著急。

  你年紀還小,身子還沒長開,晚兩年誕育子嗣,對你的身子也更好。」

  其實,對於塞西莉亞誕下子嗣,朱由校心裡也是充滿了期待的。

  這個擁有哈布斯堡王朝血脈的孩子,若是能順利降生,將會是他日後布局歐陸的關鍵突破點。

  哈布斯堡王朝如今掌控著大半個歐陸,西班牙、神聖羅馬帝國都在其勢力範圍之內,若是大明的皇子身上流淌著哈布斯堡的血脈,未來在歐陸的博弈之中,大明便會擁有名正言順的話語權,無論是貿易往來,還是勢力滲透,都會變得事半功倍。

  這步棋,他從聯姻的那一刻起,便已經布下了。

  「可是————」

  塞西莉亞還想再說些什麼,眼眶微微泛紅,帶著哭腔。

  朱由校輕輕將她從懷裡攙扶起來,替她擦了擦眼角的濕潤,語氣稍稍嚴肅了幾分:「沒什麼可是的。朕說了,此事順其自然,無需焦慮,你安心在宮裡住著,朕不會虧待你,明白嗎?」

  見皇帝的語氣嚴肅起來,塞西莉亞頓時不敢再多說一個字,連忙點了點頭,擦了擦眼淚,規規矩矩地站在一旁,只是眼底的委屈還沒有完全散去。

  朱由校看著她這副模樣,又有些心疼,畢竟還是個十五歲的少女,遠嫁異國他鄉,心裡本就沒有安全感,想要個孩子穩固地位,也是人之常情。

  他笑了笑,伸手捏了捏她泛紅的臉頰,語氣重新變得溫和。

  「好了,別耷拉著臉了。既然你心情不好,那朕就帶你去看點新奇的玩意,散散心。

  「」

  塞西莉亞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湛藍的眼眸里像是落進了星星,之前的愁思和委屈瞬間煙消雲散,她一把抓住朱由校的手,雀躍地問道:「新奇的玩意?是什麼呀陛下?」

  朱由校看著她瞬間恢復活力的模樣,不由得失笑,點了點頭道:「朕帶你去科學院看看!」

  說起科學院,朱由校的眼底便泛起了光芒,那是他傾注了無數心血的地方,也是大明未來的希望所在。

  如今的科學院,已經走過了五個年頭。

  從最初只有寥寥數間屋子、十幾個對格物之學感興趣的生員,到如今,已經發展成了占地百畝、分設六大分院、擁有數百名學士和工匠的龐大機構。

  這幾年裡,朱由校只要得空,便會親自去科學院,給學士們「上課」,把自己腦海里初中、高中的物理、化學、生物、數學等基礎科學知識,一點點拆解開來,傳授給這些大明的學士們。

  科學的發展不能一蹴而就,所以他從不急於求成,只是從最基礎的原理講起,一點點引導學士們去探索、去實驗、去驗證。

  同時,他也在不斷打通科學院的上升通道,在科舉之中專門增設了格物科,考試內容以算學、格物、化學等科學院的科目為主,只要考試合格,進入科學院任職,便能獲得官身,和科舉出身的進士一樣,入朝為官,光宗耀祖。

  這個舉措,徹底打破了「唯有讀書高」的傳統桎梏,讓無數對格物之學、奇技淫巧感興趣的寒門子弟,找到了新的出路。

  全國各地的能工巧匠、格物愛好者,紛紛湧向北京城,報考科學院的科舉,想要進入這所由皇帝親自創辦的機構,一展所長。

  源源不斷的人才湧入,加上朱由校帶來的超越時代的知識體系,還有朝廷源源不斷的資金投入,讓科學院的發展進入了快車道。

  幾乎每一年,甚至每一個月,都有新的發明、新的技術從科學院裡誕生,一點點改變著大明的方方面面。

  尤其是在農業方面,科學院的成果最為顯著,也最讓朱由校滿意。

  基於力學的簡單機械原理,科學院的學士們研發出了曲轅犁的升級版,在傳統曲轅犁的基礎上,加裝了滑輪和槓桿助力結構,讓農戶耕地時更加省力,一頭牛就能拉動,耕地效率比傳統型具提升了近一倍。

  還有優化後的腳踏式龍骨水車,改良了傳動齒輪結構,減少了動力損耗,灌溉效率提升了五成不止,一個農戶腳踏水車,就能澆灌十畝地,大大節省了人力。

  針對北方旱災頻發的問題,學士們還利用連通器的原理,發明了簡易的滴灌裝置,用陶管和竹管拼接而成,埋在田壟之間,水從蓄水池流出,通過陶管上的小孔,一滴滴精準地滴在作物的根部,既減少了水分的蒸發,又能保證作物的用水需求,完美適配陝西、北直隸等旱災頻發的北方地區。

  今年北直隸的旱災里,這套滴灌裝置發揮了巨大的作用,保住了無數下田的收成,讓百姓們讚不絕口。

  作物培育方面,科學院的農學士們,基於朱由校傳授的生物遺傳與雜交育種知識,開展了番薯、玉米的雜交優選工作,一代代篩選,培育出了高產、抗旱、耐貧瘠的新品種,比原生品種的產量提升了百分之干到二干,而且適應性更強,哪怕是貧瘠的山地也能種植。

  如今,這些改良後的品種,已經在北直隸、山東、河南、陝西等地大規模推廣,成為了百姓們對抗旱災、填飽肚子的底氣。

  糧食存儲方面,學士們基於化學防潮原理,研發出了草木灰加石灰混合的糧倉防潮劑,配合全新設計的通風倉結構,能有效隔絕空氣中的水分,防止糧食霉變生蟲。

  以往明末的糧倉,每年的糧食損耗率超過三成,大量的糧食在存儲過程中發霉變質,白白浪費。

  而用了新的防潮劑和通風倉後,糧食損耗率直接降到了百分之十以內,每年能為朝廷和百姓省下數百萬石的糧食,意義重大。

  肥料改良方面,科學院也取得了突破性的進展。

  學士們基於生物分解的知識,推廣了全新的堆肥發酵技術,通過控制堆肥的溫度和濕度,加速秸稈、糞便、落葉的腐熟速度,發酵出來的堆肥,肥效比傳統的自然漚肥提升了一倍不止。

  同時,基於朱由校傳授的化學元素認知,學士們還研發出了簡易的草木灰鉀肥和骨粉磷肥,針對性地補充作物生長所需的養分,讓番薯、玉米、水稻等高產作物的產量,又上了一個新台階。

  除了農業領域,科學院在機械、化學、算學、天文、冶金等各個領域,都有著層出不窮的新發明、新突破。

  從新式的紡織機,到省力的水利鼓風機,從更精純的煉鐵技術,到威力更強的新式火藥,從精準的對數表,到改良的天文望遠鏡,每一項發明,都在一點點推動著大明向前走。

  塞西莉亞在宮裡待了快一年,早就聽宮裡的人說過無數次科學院的神奇,說那裡有無數陛下發明的新奇玩意,能讓人看到千里之外的東西,能聽到數里之外的聲音,能讓鐵疙瘩在水裡自己跑,能讓糧食長得比人還高。

  只是她深居後宮,從未有機會出宮親眼看看,如今聽到陛下要帶她去科學院,頓時高興得跳了起來,像只快活的小鳥,抱著朱由校的胳膊晃個不停。

  「好好好!臣妾要跟陛下去!臣妾早就想去看看陛下說的科學院了!」

  她雀躍地說著,之前的愁緒徹底消失得無影無蹤,湛藍的眼眸里滿是期待和興奮。

  「陛下,我們現在就去嗎?要不要換衣服?」

  「自然是現在就去。」

  朱由校笑著道:「不用換常服,就穿這身便好,鑾駕朕已經讓內侍去備了,片刻就能出發。」

  他早就想再去科學院看看最新的研究進展了,正好借著這個機會,帶著塞西莉亞出去散散心,也讓這個西洋少女,看看大明的格物之學,到底有多麼神奇。

  內侍們的動作極快,不過一刻鐘的功夫,出宮的駕便已經在午門外備好。

  朱由校牽著塞西莉亞的手,走出文華殿,上了御輦。

  塞西莉亞好奇地掀開輦簾,看著沿途的宮牆殿宇,眼睛一眨不眨,像個第一次出門的孩子,對一切都充滿了好奇。

  作為嚮往自由,喜歡新奇的西夷少女來說,久居宮城之中,卻是將她憋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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