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8章 皇帝野心,宗室人才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568章 皇帝野心,宗室人才

  勖勤宮的清晨,透著一股刺骨的寒涼。

  庭院裡的草木沾著露水,寒風颳過,捲起幾片枯葉,發出沙沙的聲響,襯得這座空置許久的宮殿愈發寂寥。

  朱由檢一夜未眠,獨自蜷縮在殿內的軟榻上,眼底布滿血絲。

  他輾轉反側,腦海中反覆回想自己究竟哪裡觸怒了皇兄,從商賈行賄到府中宴樂,再到那些被他拋在腦後的朝堂瑣事,越想越心慌,連腹中的飢餓都顧不上。

  就在他心神不寧之際,殿門外傳來了腳步聲,伴隨著太監尖細的唱喏:「陛下有旨,信王朱由檢接旨~」

  朱由檢渾身一震,猛地從軟榻上彈起來,連鞋都來不及穿好,赤著腳就沖了出去。

  他心中尚存一絲僥倖,或許只是兄長責怪他行事荒唐,訓誡幾句便罷了。

  傳旨太監身著明黃宮袍,面無表情地站在庭院中央,身後跟著兩名肅立的錦衣衛。

  見朱由檢出來,他展開手中的聖旨,清了清嗓子,當即宣讀起來:「奉天承運皇帝,旨曰:

  信王朱由檢,身為宗室親王,不思恪守本分,貪戀財貨,勾結商賈,收受賄賂,倒賣內府行商許可,破壞新政大局,罪無可赦。

  念及骨肉親情,免其重罰,著令於勖勤宮禁足思過,無朕旨意,不得踏出宮門半步。

  一應待遇照舊,欽此!」

  「禁————禁足?」

  最後幾個字如同驚雷,炸得朱由檢渾身發麻。

  他僵在原地,臉色瞬間煞白如紙,耳邊嗡嗡作響,連聖旨的後半段都沒聽清。

  他不敢置信地看著傳旨太監,聲音發顫:「你————你說什麼?皇兄要禁我的足?無旨不得踏出宮門半步?」

  「正是陛下聖諭。」

  傳旨太監收起聖旨,語氣平淡。

  「信王殿下,接旨吧。」

  「不可能!」

  朱由檢猛地嘶吼起來,雙目赤紅,狀若瘋癲。

  「本王不過是收了些商賈的孝敬,幫他們說幾句話,何至於要被禁足?

  一定是哪裡弄錯了!

  我要去見皇兄,我要親自問他!」

  他說著,便要衝出院門,卻被門口的錦衣衛死死攔住。

  那兩名錦衣衛神色冰冷,手臂如同鐵鉗,將他牢牢鉗制住,任憑他如何掙扎都紋絲不動,「放開本王!」

  朱由檢拼命扭動著身體,眼眶通紅,淚水不受控制地涌了出來。

  「本王是大明親王,你們敢攔我?讓開!我要見陛下!」

  「殿下,莫要為難屬下。」

  錦衣衛的聲音毫無波瀾。

  「我們只是奉命行事,若殿下執意衝撞,休怪屬下無禮。」

  傳旨太監看著他失態的模樣,搖了搖頭,語氣帶著幾分不耐。

  「信王殿下,聖意已決,休要再做無用之功。

  安心在此禁足思過,或許陛下日後還會網開一面。」

  說罷,他不再理會朱由檢的哭喊,轉身便走。

  庭院的大門被再次關上,沉重的落鎖聲「咔噠」一響,徹底斷絕了朱由檢的希望。

  「不————不可能————」

  朱由檢頹然地跌坐在冰冷的石階上,渾身的力氣仿佛都被抽乾了。

  他雙手抱頭,淚水順著臉頰滑落,滴落在石階上,暈開一小片濕痕。

  他終於明白,昨晚的軟禁不是誤會,皇兄是真的要將他囚禁在這裡。

  那些他以為無關痛癢的收受賄賂、倒賣許可,在皇兄眼中,竟然是「破壞新政大局」的重罪。

  「天家無情————原來真的是天家無情————」

  朱由檢喃喃自語,聲音嘶啞。

  他一直以為,自己是皇兄最親近的弟弟,即便行事荒唐些,兄長也會包容他。

  可他忘了,皇兄首先是大明的皇帝,其次才是他的兄長。

  在皇權面前,所謂的骨肉親情,竟如此不堪一擊。


  他猛地攥緊拳頭,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滲出血絲。

  心中既有對皇兄的怨恨,也有對自己的悔恨。

  若不是他貪財好利,若不是他沉迷享樂,怎麼會落到這般境地?

  可悔恨已經晚了。

  勖勤宮的風越來越烈,颳得他臉頰生疼。

  朱由檢蜷縮在石階上,像個迷路的孩子,無助又絕望。

  他不知道自己要在這裡待多久,也不知道皇兄是否還會再原諒他。

  翌日。

  坤寧宮的暖閣內,暖意融融。

  皇后張嫣卻是黛眉微皺,絕美的臉上似有愁容。

  她身著一襲月白色繡折枝蓮的寬鬆宮袍,一手輕輕護著高高隆起的孕肚,另一手搭在膝頭。

  窗外的陽光透過菱花窗灑進來,在她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卻沒能讓她緊繃的神情舒緩半分。

  「娘娘,您都坐了半個時辰了,要不要躺下歇會兒?」

  貼身侍女青禾端著一盞溫熱的銀耳羹上前,輕聲勸道:「太醫說了,您如今懷胎八月,最忌心緒不寧,傷了胎氣可就不好了。」

  張嫣搖了搖頭,接過銀耳羹,卻沒心思喝,只是怔怔地望著窗外。

  「青禾,你說————陛下這次,是不是做得太急了些?」

  青禾心頭一緊,不敢接話。

  昨日午後,宮中便隱隱傳來風聲,說信王府被廠衛圍了,府里的屬官、商賈全被押了去詔獄,連信王殿下都被連夜召入宮,至今沒有消息。

  今日一早,幾位相熟的宗王、勛貴夫人入宮探望,言談間更是滿臉憂色,悄悄跟張嫣說,京城裡已經傳開了,百姓議論紛紛,都說皇帝容不下親弟弟,宗室里更是人心惶惶,生怕下一個遭殃的是自己。

  這些話,像一塊石頭壓在張嫣心頭。

  她不是不知道信王行事荒唐,收受賄賂、勾結商賈,確實該罰。

  可陛下這般雷霆手段,查抄親王府,囚禁親弟弟,難免會讓朝野上下覺得帝王無情,寒了宗室的心。

  萬一有人藉機煽風點火,動搖了陛下的統治根基,可如何是好?

  可她是皇后,後宮不得干政是祖訓。

  但...

  她又是皇后,有規勸天子的職責。

  馬皇后一直是張嫣的學習對象,若是馬皇后在這個時候,會怎麼做呢?

  張嫣面露思索之色。

  「娘娘,其實————或許可以讓八公主去試試?」

  青禾猶豫了片刻,低聲提議。

  「陛下素來疼惜八公主,視若掌上明珠。

  八公主年紀小,心思單純,她去問問陛下,就算說些不該說的話,陛下也不會怪罪。

  您若是有什麼擔憂,讓八公主借著孩童的口吻傳出去,陛下既明白了您的心意,也不會覺得您逾矩。」

  張嫣眼前一亮,隨即又蹙起眉頭。

  「徽媞才十二三歲,還是個孩子,讓她摻和這些事作甚?」

  八公主朱徽媞,是朱由校最疼愛的妹妹,性子天真爛漫,嘴甜討喜,深得朱由校的寵愛。

  宮中上下都知道,這位八公主是陛下的軟肋,就算犯了錯,陛下也捨不得苛責一句。

  「娘娘放心,八公主聰慧得很,您只需跟她說清楚,讓她問問信王殿下的情況,再提一句宮外的議論,點到即止便好。」

  青禾勸道:「總比您在這裡獨自憂心,傷了身子強。」

  張嫣思忖良久,終究還是點了點頭。

  她輕輕撫摸著孕肚,低聲道:「也罷,就按你說的辦。

  你去小廚房,把我特意讓人熬的蓮子百合羹熱一熱,再去李太妃那裡,請八公主過來。」

  「奴婢遵命!」

  宮女青禾離去之後。

  過了好一段時間。

  只聽見一陣輕快的腳步聲傳來,伴隨著清脆的少女嗓音。

  「皇嫂!皇嫂你找我呀?」

  朱徽媞穿著一身粉色的宮裝,梳著雙丫髻,發間繫著粉色的絲帶,蹦蹦跳跳地跑了進來。


  「徽媞拜見皇后娘娘!」

  她肌膚白皙,眉眼彎彎,像個粉雕玉琢的瓷娃娃,一進門行禮之後,就撲到張嫣身邊,親昵地挽住她的胳膊。

  「皇嫂,你氣色怎麼不太好?是不是肚子裡的小侄兒又鬧你了?」

  張嫣被她的天真逗得笑了笑,伸手替她理了理額前的碎發,柔聲道:「徽媞,皇嫂讓你幫個忙,好不好?」

  「好呀!」

  朱徽媞立刻點頭,眼睛亮晶晶的。

  「只要能幫到皇嫂和皇兄,徽媞什麼都願意做!」

  「陛下這幾日忙著處理政務,怕是累壞了。

  99

  張嫣拿起桌上的食盒,遞給她。

  「這裡面是我熬的蓮子百合羹,能清心安神。

  你幫皇嫂把這個送到乾清宮東暖閣,給你皇兄送去。」

  她頓了頓,拉著朱徽媞的手,輕聲叮囑。

  「見到你皇兄,你就問問他,是不是把信王哥哥召入宮了?

  你說你好久沒見信王哥哥了,想找他玩。

  另外,你再跟你皇兄說,你從皇嫂這裡過來的時候,聽到宮人們議論,說宮外因為信王府被查抄的事,鬧得沸沸揚揚的,怕影響了皇兄的名聲。」

  「信王哥哥入宮了?」

  朱徽媞眨了眨眼,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我知道啦皇嫂!我一定把話帶到!」

  她接過食盒,像只快樂的小鳥,轉身就往外跑。

  「皇嫂放心,我這就去!」

  「慢點跑,小心腳下!」

  張嫣看著她的背影,輕聲叮囑,心中的擔憂卻絲毫未減。

  或許————

  這件事我親自去說,會更合適。

  張嫣心中有些複雜的想道。

  另外一邊。

  乾清宮東暖閣內,氣氛肅穆。

  朱由校端坐於御案後,手中拿著一份關於朝鮮移民計劃的奏摺,眉頭緊鎖。

  案上還堆著厚厚的西南戰報、李文案的後續審訊記錄,每一份都沉甸甸的。

  殿內靜悄悄的,只有他翻閱奏摺的「沙沙」聲,以及殿外太監、侍衛輕緩的腳步聲。

  錦衣衛指揮使駱思恭躬身站在階下,正低聲匯報著京中輿情:「陛下,昨日信王府被查抄後,京中確實有不少議論。

  宗室那邊,幾位王爺都派人來打探消息。

  民間也有百姓說陛下薄情寡義,容不下親弟弟————」

  「薄情寡義?」

  朱由校冷笑一聲,放下手中的奏摺,眼神冰冷。

  「朕倒要看看,是誰敢在背後嚼舌根。

  駱思恭,讓錦衣衛暗線盯著點,凡是散播這些流言蜚語的,不管是誰,一律抓起來,嚴加審訊一朕倒要查查,這些人背後,是不是有什麼人在指使。」

  「臣遵旨!」

  駱思恭躬身應道,心中暗自凜然。

  陛下這是要動真格了,看來這次,誰也保不住那些煽風點火的人。

  就在這時,殿外傳來太監的通報聲:「陛下,八公主殿下求見!」

  朱由校緊繃的神色瞬間柔和了幾分,嘴角勾起一抹淺淡的笑意:「讓她進來。」

  話音剛落,朱徽媞就提著食盒,蹦蹦跳跳地跑了進來。

  她一進門,就看到了站在階下的駱思恭,還有御案後神色嚴肅的朱由校,腳步微微頓了頓,隨即又恢復了活潑的模樣,跑到御案前,仰著小臉道:「皇兄!」

  「慢點跑,仔細摔著。」

  朱由校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語氣寵溺。

  「怎麼想起過來找皇兄了?」

  「我是給皇兄送好吃的來啦!」

  朱徽媞把食盒放在御案上,獻寶似的打開。

  「這是皇后嫂嫂特意給皇兄熬的蓮子百合羹,皇嫂說皇兄最近太累了,喝這個能安神。」

  蓮子百合羹的清香瀰漫開來,沖淡了殿內的肅穆之氣。


  朱由校心中一暖,拿起湯匙,舀了一勺嘗了嘗,口感清甜,暖意順著喉嚨滑下去,驅散了幾分疲憊。

  他點了點頭:「嗯,味道不錯,倒是辛苦你跑一趟了。」

  「不辛苦!」

  朱徽媞搖了搖頭,眼睛轉了轉,想起了張嫣的叮囑,仰著小臉問道:「皇兄,我聽宮人們說,信王哥哥被皇兄召入宮了?

  他在哪裡呀?

  我好久沒見他了,想找他玩。」

  朱由校臉上的笑容微微收斂,眼神沉了沉。

  他看了一眼階下的駱思恭,駱思恭識趣地躬身道:「陛下,臣還有要事處理,先行告退。」

  「嗯。」

  朱由校揮了揮手,待駱思恭退出去後,才看向朱徽媞,語氣平靜地說道:「信王做錯了事情,皇兄罰他在宮裡禁足思過,暫時不能出來見人。」

  「禁足?」

  朱徽媞愣住了,小臉上露出不解的神色。

  「信王哥哥做錯什麼事了呀?

  皇兄你別罰他好不好?

  我還想讓他陪我放風箏呢。」

  「他做的事情,不是小孩子該問的。」

  朱由校摸了摸她的頭。

  「皇兄這麼做,是為了讓他好好反省。

  等他反省好了,皇兄自然會讓他出來見你。」

  朱徽提癟了癟嘴,看起來有些委屈。

  她猶豫了片刻,還是想起了張嫣的話,小聲說道:「皇兄,我從皇嫂那裡過來的時候,聽到宮人們議論,說宮外因為信王府被查抄、信王哥哥被囚禁的事情,鬧得很厲害。

  他們還說————還說這樣會影響皇兄的名聲。」

  果然是皇后的意思。

  朱由校心中瞭然。

  他早就猜到,皇后得知消息後,一定會憂心忡忡。

  只是他沒想到,皇后會讓徽媞來傳這話。

  看來,皇后還是恪守後宮不得干政這一條的。

  這很好。

  只不過她還是不太了解他這個丈夫。

  還是相處少了,調教得少了。

  朱由校心裡已經想著之後要怎樣調教張嫣了。

  「皇兄~」

  聽著朱徽媞疑惑的聲音。

  朱由校看著眼前天真爛漫的妹妹,心中的冰冷稍稍褪去了幾分。

  「徽媞,這件事情,皇兄已經做好了決定,自有分寸。

  你還小,不懂這裡面的門道,就不用操心這些事了。」

  朱徽媞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朱由校心中暗自思忖,宮外有這樣的反應,他並不意外。

  甚至,他早就料到了。

  如果僅僅是查抄一個貪財好利的親王,朝野上下絕不會有這麼大的動靜。

  如今流言四起,恰恰說明,信王背後,確實藏著一股勢力。

  這股勢力,或許是那些被新政觸動了利益的勛貴士紳,或許是那些想借信王動搖他統治的野心家。

  他們借著信王的事煽風點火,無非是想逼他讓步,想讓他放棄新政,想讓他成為一個被宗室、

  舊勢力牽制的傀儡皇帝。

  可他們打錯了算盤。

  他朱由校,既然敢推行新政,敢動那些盤根錯節的舊勢力,就絕不會因為幾句流言蜚語就退縮至於所謂的名聲?

  在他看來,穩固的江山社稷,遠比虛無縹緲的名聲重要得多。

  誰敢在背後說他的壞話,誰敢借著這件事煽風點火,那就等著錦衣衛上門好了!

  他花了這麼大的力氣擴充廠衛,建立遍布京城的暗線,可不是用來擺設的!

  當然。

  這些話,他自然不會跟朱徽提說。

  他只是伸手捏了捏她的臉頰,語氣緩和了幾分。

  「好了,別癟著嘴了。

  皇兄知道你關心信王哥哥,也知道你擔心皇兄。


  但皇兄向你保證,這件事情,皇兄一定會處理好。

  等事情結束了,皇兄帶你去御花園放風箏,好不好?」

  「真的?」

  朱徽媞眼睛一亮,瞬間忘了剛才的委屈。

  「當然是真的。」

  朱由校笑了笑。

  「皇兄什麼時候騙過你?」

  「太好了!」

  朱徽媞高興地跳了起來,隨即又想起了什麼,仰著小臉問道:「皇兄,那我現在能去看看信王哥哥嗎?

  我就看一眼,跟他說幾句話,讓他好好反省,別惹皇兄生氣了。」

  朱由校的臉色沉了沉,搖了搖頭。

  「不行。

  信王現在需要好好反省,不能見任何人。

  等他反省好了,皇兄自然會讓你見他。」

  「哦~~」

  朱徽媞的小臉瞬間垮了下來,委屈地癟著嘴,眼眶微微泛紅。

  「好吧。」

  看著她委屈的模樣,朱由校放緩語氣,安慰道:「好了,別難過了。

  皇兄讓小太監帶你去御花園玩,再讓尚膳監給你做你最喜歡的糖葫蘆,好不好?」

  「不要。」

  朱徽媞搖了搖頭,聲音帶著幾分哽咽。

  「我想回皇嫂那裡了。」

  「也好。」

  朱由校點了點頭,對著殿外喊道:「來人,送八公主回坤寧宮。」

  「是。」

  一名小太監躬身走了進來。

  朱徽媞看了朱由校一眼,委屈地轉過身,跟著小太監慢慢走了出去。

  走到殿門口時,她還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小臉上滿是失落。

  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殿外,朱由校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眼神重新變得冰冷而銳利。

  他屏退了所有內侍,獨自一人坐在御案後,案上攤著一幅巨大的大明疆域圖。

  輿圖上批註密密麻麻,從遼東的雪原一直延伸到南洋的群島,甚至在地圖邊緣空白處,草草勾勒出歐洲、北美的輪廓。

  朱由校緩緩划過疆域圖上的西域諸國,朱由校的目光深邃無比。

  對信王朱由檢的處置,他絕非一時興起,而是在無數個深夜裡,反覆權衡、深思熟慮的結果。

  帝王的棋盤上,每一枚棋子的擺放,都關乎江山社稷的穩固。

  從這幅輿圖來看,大明朝幅員遼闊,但周圍卻並非完全安寧。

  北方草原的遊牧民族,還沒有載歌載舞,折騰了後世康雍乾三代皇帝的准格爾部現在就在孕育之中。

  西域諸國斷聯許久,時附時叛,西藏雖稱臣卻需時時安撫,東南沿海的倭寇海盜餘孽未清。

  南洋的香料與航線被西洋諸國凱覦,更遑論遙遠的歐洲、北美,那些未知的土地上,藏著無盡的機遇,也藏著未知的威脅。

  看著這幅輿圖,朱由校眼中閃著充滿野心的光芒。

  他要的是讓大明的旗幟插遍更遙遠的土地,讓「天朝上國」的威名真正響徹四海。

  可這宏大的藍圖,絕非他一人能完成。

  開拓疆土易,鎮守疆土難。

  日後無論是平定西域、安撫西藏,還是征服草原、經營南洋,乃至開拓日本、朝鮮的勢力範圍,遠赴歐洲、北美探尋新的天地,都需要一批絕對可靠、有能力的親信坐鎮一方。

  而信王朱由檢,本是他心中最屬意的人選之一。

  若後續追查證實,信王確實與李文案無關,先前的貪財好利、荒唐胡鬧,不過是少年心性作祟,被商賈利用罷了,那他便給這弟弟一次改過自新的機會。

  禁足勖勤宮,讓他閉門思過。

  朱由校要讓他在這方寸之地里,好好想想自己的身份,想想身為宗室親王的責任,磨一磨身上的浮躁與貪念。

  一段時間之後,足夠讓京中的流言蜚語平息,也足夠讓信王看清,誰才是他真正的依靠。

  禁足結束後,便是為他籌備大婚。


  朱由校已囑咐皇后張嫣,在勛貴世家的適齡女子中挑選,不求家世顯赫,但求性情溫順賢良、

  明事理。

  他要用一樁婚事,將信王牢牢拴在宗室的框架內,用家庭的責任約束他的言行。

  少年人一旦有了家室,便多了牽掛,自然不會再像從前那般,整日流連於煙柳之地,與商賈廝混。

  大婚之後,便是實打實的培養。

  朱由校早已想好,要將信王送入京郊的勛貴營中歷練。

  那勛貴營里,皆是勛貴子弟與軍中精銳,每日的操練強度遠超尋常軍營。

  黎明即起練騎射,正午烈日下練陣型,黃昏還要學習搏殺之術。

  他要讓信王在那裡磨掉一身的紈絝習氣,練出一副能扛事的筋骨,更要讓他明白,軍旅之事,容不得半分兒戲。

  在勛貴營打磨半年,待他體魄強健、性子沉穩些,便再將他送入皇明軍校。

  這所由朱由校親自下令創辦的軍校,匯聚了大明最頂尖的軍事人才,教授的不僅是排兵布陣、

  兵法謀略,還有天文地理、水土人情、後勤調度之術,甚至包括海外諸國的概況。

  朱由校要讓信王在這裡系統學習,真正掌握鎮守一方的本事,而不是只懂享樂的草包親王。

  他想像著,數年之後,信王褪去稚氣,帶著一身的本領,領命前往西域鎮守。

  那裡有廣袤的土地、豐富的物產,也有複雜的部落紛爭。

  信王可以憑藉軍校所學,安撫部落、整軍備戰,將西域徹底納入大明的直接管轄。

  或是派他前往南洋,主持海外貿易與殖民事宜,將南洋的香料、黃金、白銀、各種資源源源不斷地運回大明,為帝國的擴張提供充足的財力支持。

  再不濟,讓他鎮守草原,震懾那些蠢蠢欲動的部落,確保北方邊境的安穩。

  血脈相連的親情,是天然的信任紐帶。

  相比干那些異姓功臣,讓自己的親弟弟鎮守一方,朱由校才能真正放心。

  他甚至已經在心裡盤算,待信王立下功績,便將那些新開拓的疆土封給他做藩地,讓他世世代代鎮守,成為大明疆域最穩固的屏障。

  可這一切的前提,是信王真的無辜。

  朱由校的拳頭猛地收緊。

  他緩緩閉上眼,腦海中閃過李文案的種種疑點,閃過信王府中那些商賈的嘴臉,閃過京中流傳的流言蜚語。

  若錦衣衛後續追查的結果,證實了他最壞的猜想。

  信王並非無辜,他的荒唐是偽裝,他收受賄賂、勾結商賈,實則是在暗中培植自己的勢力,甚至李文案就是他一手策劃,妄圖借太醫之手謀害自己,奪取皇位————

  那便休怪他無情了。

  帝王之路,本就容不得半分溫情。

  他可以容忍弟弟貪財、好色、荒唐,卻絕不能容忍任何人凱覦他的皇位,威脅大明的江山社稷。

  若是信王真的走到了那一步,所謂的骨肉親情,便成了最可笑的枷鎖。

  到了那個時候。

  他不會公開處置信王。

  畢竟是宗室親王,公開問罪誅殺,難免會讓天下人覺得他刻薄寡恩,寒了宗室的心,甚至給那些別有用心的人留下把柄。

  他會用更「體面」的方式。

  一道賞賜的湯藥,或是一壇御賜的美酒,讓信王安安穩穩地「壽終正寢」。

  對外,他會宣稱信王積勞成疾,或是突發惡疾,然後以親王之禮厚葬,甚至會追封諡號,保全皇家的顏面。

  至於那些跟隨信王的勢力,他會借著「為信王平反」「追查病因」的由頭,徹查到底,將所有牽扯其中的人一網打盡,斬草除根。

  這便是帝王的無奈,也是帝王的無情。

  天啟四年,五月十五。

  陽光透過乾清宮的菱花窗,在金磚地面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御經筵剛罷,講官與陪侍的文官們躬身退去。

  朱由校回到東暖閣,方才坐定,便立刻讓太監去召在九卿值房等候的宗室人才進殿。

  「傳朕口諭,召唐王世孫朱聿鍵、魯王庶三子朱以派、秦王世子朱存樞、寧藩宗室朱統、晉藩宗室朱慎、秦藩宗室朱統礦,即刻至東暖閣覲見。」


  內侍躬身應下,快步退去傳口諭。

  御座上,朱由校神色深沉。

  今日御經筵,講官談及「宗室藩屏」之論,雖沿用舊說強調宗室拱衛皇權,卻也隱晦提及「宗枝冗雜,賢愚不分」的弊端,恰好戳中了朱由校的心思。

  自登基以來,他推行新政,整頓吏治,卻始終被文官集團掣肘。

  東林黨、齊楚浙黨雖已元氣大傷,但文官們盤根錯節的勢力仍在,朝堂之上,凡事稍不如意,便有文官以「祖制」「民心」為由抗辯。

  此前倚重勛貴制衡文官,雖有成效,卻也深知勛貴多耽於享樂,能堪大用者寥寥。

  思來想去,宗室之中,未必無可用之才。

  若能將散落在各地的宗室賢才收攏起來,加以培養任用,既能改革宗室寄生之弊,又能形成一股新的力量,與文官、勛貴三足鼎立,皇權方能真正穩固。

  不多時,內侍通報,六位宗室已在殿外候旨。

  「宣他們進來。」

  腳步聲由遠及近,六位宗室依次走入東暖閣,躬身行禮。

  「臣等叩見陛下,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朱由校抬眸望去,目光緩緩掃過眾人。

  六人皆是身著宗室常服,神色各異。

  有沉穩內斂者,有拘謹不安者,亦有目光銳利、難掩鋒芒者。

  其中,站在最左側的唐王世孫朱聿鍵,雖身形清瘦,面色帶著幾分久居囚室的蒼白,卻脊背挺直,眼神清亮,行禮時動作標準,不見半分諂媚,反倒透著一股書卷氣與韌勁。

  朱由校的目光在他身上多停留了片刻,心中暗自點頭。

  他早已通過錦衣衛查清了朱聿鍵的底細,這位唐王世孫的遭遇,著實令人唏噓。

  老唐王朱碩橫沉迷嬖妾,對正妃所生的世子朱器厭惡至極,連帶著對孫子朱聿鍵也恨屋及烏。

  為了讓小妾所生的兒子繼承王位,朱碩橫競狠心將朱聿鍵父子囚禁在王府的承奉司內,意圖活活餓死他們。

  若非承奉司的小官張書堂心懷不忍,每日偷偷送些糙米飯、鹹菜,這對父子早已化作枯骨。

  十六年的囚室生涯,暗無天日,蚊蟲滋生,朱聿鍵卻從未荒廢光陰。

  沒有紙筆,便以樹枝為筆、地面為紙;沒有典籍,便向張書堂求借,或是默記幼時所學,日夜鑽研儒學典籍,諸子百家、經史子集,無不涉獵。

  這般身處絕境卻不墜青雲之志的堅韌,在耽於享樂的宗室之中,實屬罕見。

  「朱聿鍵,抬起頭來。」

  朱由校開口,語氣溫和了幾分。

  朱聿鍵依言抬頭,目光平靜地迎上朱由校的視線,不卑不亢:「臣在。」

  「聽聞你在承奉司囚居十六載,日夜苦讀,可有此事?」

  朱聿鍵心中一震,沒想到陛下竟知曉自己的過往。

  他躬身答道:「回陛下,囚居之中,無所事事,唯有讀書以明志,不敢荒廢光陰。」

  「好一個讀書以明志」!」

  朱由校讚許地點點頭,隨即臉色一沉,語氣轉厲。

  「你祖父唐王朱碩橫,惑於嬖妾,罔顧人倫,擅囚世子父子,意圖紊亂宗桃,罪無可赦!

  朕已嚴厲斥責唐王朱碩,令其即刻改善世子父子待遇,不得再有苛待之舉!

  另,朕已欽定,待朱碩百年之後,由世子朱器盛承襲唐王爵位,任何人不得更改!」

  這番話,既是為朱聿鍵父子正名,也是向所有宗室傳遞信號。

  皇權凌駕於宗藩之上,任何紊亂宗桃、殘害宗親之舉,都將受到嚴懲。

  朱聿鍵聞言,身軀猛地一顫,眼眶瞬間泛紅。

  他隱忍十六年,所求不過是父子平安、名分正順,如今陛下一言定乾坤,不僅斥責了祖父,還敲定了父親的繼承權,這份恩情,重於泰山。

  他雙膝跪地,重重磕了三個響頭:「臣————臣代家父,謝陛下隆恩!陛下聖明!」

  「起來吧。」

  朱由校抬手示意。

  「朕召你入京,並非只為替你主持公道。


  朕聽聞你飽讀詩書,頗有才學,從今往後,每日御經筵奏對之時,你便在一旁旁聽,朕要親自考校你的學問。」

  「臣遵旨!」

  朱聿鍵躬身起身,眼中滿是感激。

  陛下不僅將其拯救於水火之中,更是重用他,這般恩情,唯有以死來報了!

  安撫完朱聿鍵,朱由校的目光隨即轉向魯王朱壽鏞的庶三子朱以派。

  朱以派身形挺拔,神色沉穩,雖為庶出,卻自有一股端莊之氣。

  朱由校知曉,這位宗室子弟卻有著難得的骨氣。

  原歷史上,清兵攻破兗州府,魯王府被圍,朱以派不願被俘受辱,自縊而亡,長子與兩位弟弟也一同殉難,用性命踐行了宗室的氣節。

  「朱以派。」

  朱由校開口。

  「朕聽聞你在魯王府中,素以嚴謹自律聞名,不喜奢靡,此朕甚喜之。」

  朱以派躬身答道:「回陛下,臣以為,宗室當以家國為重,奢靡之風誤己誤國,臣不過是恪守本分罷了。」

  「說得好!」

  朱由校讚許道:「如今朝野奢靡之風漸起,宗室之中更是亂象叢生,你能堅守本心,實屬難得。

  朕有意讓你協助宗人府,整理宗室戶籍,清查宗藩開銷,你可願擔此重任?」

  朱以派心中一喜,連忙躬身應道:「臣遵旨!定不辜負陛下所託!」

  接下來,朱由校的目光落在了秦王世子朱存樞身上。

  秦藩乃是「天下第一藩」,世代鎮守西北,肩負著抵禦草原部落的重任,朱存樞身為世子,自幼便跟隨父輩學習軍事,熟悉西北防務,是宗室中少有的知兵之人。

  「朱存樞。」

  朱由校語氣鄭重。

  「西北邊境近日多有異動,你對西北防務,有何見解?」

  朱存樞早有準備,從容答道:「回陛下,西北防務,重在聯防」與屯田」。

  其一,應加強延綏、寧夏、甘肅三鎮的聯繫,互通軍情,協同作戰,避免被敵軍各個擊破。

  其二,應在邊境推行軍屯,讓士兵戰時為兵,閒時為農,既減少朝廷糧餉負擔,又能穩固邊防。

  其三,可羈縻西北諸蒙古部落,分化瓦解草原的勢力,以夷制夷。」

  一番話條理清晰,切中要害,朱由校聽得連連點頭。

  簡單一問,瞬間就能說出解決的辦法,這傢伙還是有些本事的。

  「你所言極是,可見你確實下過苦功。

  朕召你入京,便是要讓你在皇明軍校,學習京師的軍事調度之法,日後西北防務,朕還要倚重你。」

  「臣謝陛下信任!定盡心竭力,守護西北邊境!」

  朱存樞躬身謝恩,眼中滿是振奮。

  這三人都是宗王之後,日後都是要繼承各自藩王爵位的。

  朱由校召他們進京給他們差事,一方面,他們確實是人才,要培養,另一方面,則是提前和這些藩王培養一下感情。

  施恩施恩,方才能夠重用。

  況且...

  之後他們的封地,也不必拘泥於神州大地。

  誰說北美不能是秦王封地或是魯王封地?

  最後,朱由校看向寧藩的朱統、晉藩的朱慎、秦藩的朱統礦三人。

  這三人皆是通過恩科進士出身,是宗室中少有的通過科舉入仕之人,不僅有才學,更有實幹之心,在地方任職時,頗有政績。

  「朱統鋮、朱慎、朱統礦。」

  朱由校開口。

  「你們三人皆是宗室中的讀書人,通過科舉入仕,頗有學問。

  朕有意讓你們進入六部觀政,學習政務,日後參與新政推行,協助朕整頓吏治,你們可願?」

  三人第一次見到皇帝,顯得有些激動,顫抖著齊聲應道:「臣遵旨!願效犬馬之勞!」

  朱由校點了點頭,之後又說了一番安撫的話,便讓其他人退下,留下朱聿鍵。

  對於朱聿鍵,朱由還有其他的重用。

  雖然,任用宗室,必然會引來文官集團的反對。


  文官們素來忌憚宗室權力膨脹,定會以「祖制不許宗室干政」為由抗辯。

  但他早已下定決心,如今文官勢力太強,僅靠勛貴制衡,終究不夠穩固。

  宗室與皇權血脈相連,利益綁定,只要加以正確引導和約束,便能成為皇權最可靠的助力。

  更何況,他並非盲目任用所有宗室,而是精挑細選,選拔出朱聿鍵這般有風骨、朱存樞這般知兵、朱統鋮這般有才學的賢才。

  他要通過這些人,打破宗室「寄生朝廷」的固有印象,讓宗室從「累贅」變為「藩屏」,同時形成文官、勛貴、宗室三足鼎立的格局,相互制衡,相互促進,最終將權力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

  至於組建宗軍,更是他的長遠之計。

  如今的京營與邊軍,或多或少都有文官或勛貴的影子,若能組建一支由宗室統領、忠於皇權的宗軍,便能進一步鞏固皇權,應對朝堂內外的各種變故。

  這些被召見的宗室人才,便是未來宗軍的核心骨幹。

  1616年明朝地圖:

  現在用什麼繪圖軟體做地圖的?感覺可以做一下本書的地圖,方便閱讀。

  2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