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9章 寒疾偶侵,偏院藏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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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59章 寒疾偶侵,偏院藏嬌

  上午的御門聽政與御經筵按部就班,朱由校端坐於太和門丹陛之上,聽百官奏報政務、商議國事,隨後又在文華殿與講官探討經史、縱論古今。

  待各項儀典結束,已近午時,乾清宮的午膳早已備好,朱由校用過午膳,依著慣例在偏殿午休了半個時辰,養精蓄銳,以備下午處理繁雜政務。

  未時初刻,朱由校準時起身。

  案上依舊堆積著如山的奏疏,雖經軍機處初步篩選、司禮監秉筆太監擬好票擬,但關乎軍政要務、民生大計的核心奏疏,仍需他親自動筆批閱。

  朱由校端坐在案前,拿起硃筆,逐份翻閱,時而蹙眉思索,時而提筆疾書,硃批或褒或貶、或嚴或緩,皆切中要害。

  不知過了多久,一份關於皇莊田畝核算的奏疏映入眼帘,朱由校握著硃筆的手微微一頓。

  他的記憶力向來驚人,對關乎國庫與皇產的關鍵數據更是過自不忘。

  這份奏疏上呈報的皇莊田畝數,似乎比上次所見少了些。

  「魏朝。」

  朱由校頭也未抬,沉聲喚道。

  「奴婢在。」

  魏朝早已躬身侍立在側,聞言連忙上前應諾。

  「將去年關於皇莊田畝的奏疏副本,給朕找來。」

  「是!」

  魏朝不敢怠慢,當即轉身吩咐手下小太監火速前往司禮監南書房調取存檔。

  南書房是司禮監存放奏疏副本、典籍檔案的重地,管理森嚴,好在魏朝身為掌印太監,調閱檔案並非難事。

  不過一炷香的功夫,小太監便捧著一份封皮完好的奏疏副本匆匆返回。

  魏朝接過奏疏,仔細核對無誤後,才雙手奉上:「陛下,去年的奏疏副本在此。」

  朱由校放下手中的硃筆,接過副本,快速翻至核心數據頁。

  目光掃過紙面,他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去年呈報的皇莊田畝數,分明是十萬四千七百頃。

  而今日這份新奏疏上,數字竟變成了十萬三千五百頃!

  短短一年時間,平白少了一千二百頃地!

  「哼!」

  朱由校猛地將兩份奏疏拍在案上,紙張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震得案上的筆墨都微微晃動。

  他的眼中閃過一絲凜冽的寒光,語氣冰冷刺骨。

  「傳朕的旨意,讓魏忠賢派東廠番子、王體乾調西廠密探,聯手徹查此事!

  這一千二百頃地,到底去了何處?

  是被豪強侵占,還是被經手的官吏中飽私囊,朕要一個水落石出!」

  「奴婢遵旨!這就去傳旨!」

  魏朝被皇帝突如其來的怒火嚇得心頭一凜,連忙躬身應諾,不敢有半分遲疑。

  朱由校的目光落在兩份奏疏上,心中怒意難平。

  他繼位之初,萬曆皇帝留下的皇莊田畝僅有三萬七千頃,且大多被地方豪強、宮中宦官私下侵占,產出微薄。

  這些年,他力推清丈土地,在山東、江南、河南等地重拳打擊豪強劣紳,嚴查土地兼併,才硬生生將皇莊田畝擴充至十萬四千七百頃。

  這每一寸土地,都是他耗費心血、得罪無數權貴才收回的,是皇莊的根基,更是補充內帑、支撐新政的重要財源。

  按常理,隨著各地清田工作的推進,皇莊田畝理應只增不減,怎麼會平白減少一千二百頃?

  這背後定然是有人膽大包天,敢在皇莊的土地上動手腳!

  「貪官污吏,真是殺不絕!」

  這些年,他為了推行新政、肅清朝綱,殺了不少貪贓枉法之徒,可沒想到,依舊有人頂風作案,竟敢覬覦皇莊的土地。看來,他之前的手段還是不夠狠,震懾力仍未觸及那些根深蒂固的貪腐勢力。

  魏朝站在一旁,大氣都不敢喘。

  他能感受到皇帝心中的滔天怒火,也清楚這一千二百頃地背後牽扯的利益有多複雜。

  或許是地方負責管理皇莊的官員監守自盜,或許是與宮中宦官相互勾結,甚至可能牽扯到某些勛貴世家。

  東廠與西廠聯手徹查,必定會掀起一場腥風血雨。

  而這,正是朱由校想要的。

  他要借這次徹查,再次向天下傳遞一個信號。

  任何膽敢侵占皇產、損害國本的人,無論身份高低、背景深淺,他都絕不姑息!

  「告訴魏忠賢與王體乾,限他們三個月之內查明真相,將所有涉案人員一網打盡,押解京師聽候發落!」

  「若是查不出結果,或是敢徇私舞弊,他們二人,也別想好過!」

  「奴婢記下了,定當如實轉告!」魏朝連忙叩首應道。

  朱由校負手立於東暖閣窗前,自光銳利如刀,仿佛能穿透宮牆,直抵那些隱匿著貪腐的皇莊深處。

  自登基以來,他對貪腐之事向來是零容忍,雷霆手段之下,不知多少貪官污吏人頭落地,多少豪強劣紳家產抄沒。

  從江南漕運到山東鹽政,從邊軍糧餉到地方賦稅,但凡涉及貪墨,他從未有過半分姑息。

  可偏偏,在北直隸清田之後,他將更多精力放在了新政推行、軍備整頓與對外經略上,竟對北直隸皇莊的管理有所疏忽。

  如今想來,這疏忽便是貪腐滋生的溫床。

  權力這東西,向來是柄雙刃劍,一旦落入無人監督的境地,持有者便難免會生出濫用的心思。

  那些被外放管理皇莊的太監、地方委派的官吏,手握皇莊田畝的支配權、收益權,面對唾手可得的利益。

  或是侵占良田劃歸私產,或是剋扣產出中飽私囊,又或是與地方豪強勾結分利。

  能堅守本心者,終究是少數。

  「人性之貪,果然難防。」

  朱由校低聲自語。

  他並非不諳世事的帝王,自然明白「唾手可得之物,世人多趨之若鶩」的道理。

  但明白歸明白,當這種貪念觸及到皇莊的根本利益時,他心中的怒火依舊難以遏制。

  皇莊於他而言,絕非單純的帝王私產,而是關乎大明根基的重中之重。

  其一,新政推行的諸多農事革新,無論是番薯、玉米等高產作物的引種,還是新式耕作技術的推廣,皆是先在皇莊試點成功後,才向全國推廣。

  皇莊的田畝,是大明農業革新的「試驗田」,容不得半點閃失。

  其二,皇莊承載著大量人口,其產出的糧食、棉麻等物資,盡數歸入內府,由他直接支配。

  既可以作為軍糧補充邊軍,也可以在災年賑濟百姓,更重要的是,能作為平抑物價的「壓艙石」,每當市場糧價高漲,便從皇莊調撥物資投放市場,穩穩掌控民生大局。

  其三,皇莊的收益,還是支撐內帑、補貼新政的重要財源,銀行推廣、鑄幣廠擴建、

  皇明軍校籌建,皆離不開皇莊產出的支持。

  想到這裡,朱由校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皇莊的田畝都能被人悄無聲息地侵占一千二百頃,那內府的其他生意呢?

  他的內府,可不止皇莊一處財源。

  遍布全國的皇商,壟斷著鹽、鐵、茶等重要商品的貿易。

  江南織造局、景德鎮御窯廠等御辦工廠,負責供應宮廷所需的絲綢、瓷器,每年耗費的物料、產出的珍品不計其數。

  還有與海外諸國的朝貢貿易,更是利潤豐厚。

  這些地方,牽扯的利益遠比皇莊更為龐大,滋生腐敗的空間也更大。

  皇商可能與地方官員勾結,虛報成本、剋扣利潤。

  織造局的管事可能收受商人賄賂,以次充好、中飽私囊。

  御辦工廠的監工可能盤剝工匠、挪用公款。

  若是這些地方也存在類似的貪腐,那損失的便不僅僅是錢財,更是內府的根基,是新政推行的底氣。

  「查!必須狠狠查!」

  朱由校的眼中閃過一絲狠厲。

  皇莊的案子,只是一個開端。

  他要以此次徹查為契機,在整個內府掀起一場「清源行動」。

  不僅要查清這一千二百頃地的去向,嚴懲所有涉案人員,還要建立常態化的清廉管理制度,對皇莊、皇商、御辦工廠等所有內府下轄機構,進行定期核查與不定期抽查。


  一次清查不夠,便來第二次。

  兩次不夠,便來第三次、無數次。

  他要讓那些手握內府權力的人明白,貪腐之路行不通,任何妄圖侵占皇產、損害國本的行為,都將付出慘痛的代價。

  更何況,帝王內府乃天下表率。

  若是連他自己手底下的人和事都管不於淨,都充斥著貪腐,那他又憑什麼去要求天下官員清廉自守?

  又憑什麼去整飭全國的吏治?

  「己身不正,何以正人?」

  朱由校心中冷笑,他絕不能讓這種事情發生。

  他轉身回到案前,拿起硃筆,在一份空白的奏疏上寫下「內府清源」四個大字。

  隨後,他又提筆寫下幾道旨意。

  令東廠、西廠除徹查皇莊田畝案外,即刻抽調精銳番子,分赴江南、江西、湖廣等地,暗中核查江南織造局、景德鎮御窯廠及各地皇商的帳目與運作情況。

  令司禮監成立專門的「內府監察司」,由方正化牽頭,負責常態化監督內府各項事務,直接對他負責。

  令戶部配合核查,提供相關財稅數據,不得推諉。

  寫完旨意,朱由校將硃筆重重一擱,心中的怒火稍稍平復,但那份肅貪的決心卻愈發堅定。

  魏朝接過旨意時,指尖的顫抖瞞不過朱由校的眼睛,但他並未多言,只是看著老太監躬身退去。

  轉身重回御案前,朱由校剛拿起硃筆,喉嚨間便湧上一陣癢意,忍不住低低咳嗽了兩聲:「咳咳————」

  咳嗽聲在寂靜的暖閣中格外清晰,他抬手拭了拭鼻尖,指腹竟沾了些許清涕。

  春寒料峭,昨夜在西苑演武時吹了些冷風,今日又連日操勞政務,這具常年習武的身子,終究還是染上了薄疾。

  對於這種小恙,朱由校向來不甚在意。

  他素來習慣先憑自身底子硬扛,除非高燒不退、臥床不起,否則絕不會輕易召太醫診治。

  這般執拗,根源全在他對太醫院的深深不信任。

  自登基以來,見過太多宮廷秘辛,也聽聞過前朝帝王被庸醫誤治、甚至遭人暗害的舊事,即便太醫們奉上湯藥,他也必會讓心腹太監仔細查驗藥材,甚至自己對照醫書甄別藥性,絲毫不敢大意。

  這些年,他閒暇時便翻閱宮中珍藏的醫書典籍,從《黃帝內經》到《本草綱目》,一一研讀,日積月累,竟也通曉了不少藥理常識,說是半個醫者也不為過。

  若哪個太醫診病時言辭含糊、用藥詭異,或是藏著幾分心虛躲閃,他一眼便能看穿,這般警惕,也讓太醫院的人始終不敢有半分懈怠。

  可即便如此,朱由校也深知,僅靠個人警惕遠遠不夠。

  太醫院作為宮廷最高醫療機構,執掌著皇室與妃嬪的健康,若內部腐朽、庸醫充斥,遲早會釀成大禍。

  這些年,他對太醫院的改革早已悄然啟動。

  先是嚴令禁止煉製、進獻丹藥,違者以「大逆不道」論處,徹底斷絕了前朝帝王沉迷丹藥、傷身誤國的陋習。

  隨後又制定了安胎、分娩的全流程規範,從飲食調理、用藥禁忌到產房環境、人員值守,一一細化,極大降低了後宮妃嬪生育的風險。

  但這只是開端,遠遠不夠。

  朱由校揉了揉發脹的眉心,心中已有了更詳盡的改革藍圖。

  其一,要建立嚴格的考核汰換制度。

  每歲由御藥房會同吏部考功司,逐一核查太醫的問診記錄、用藥方劑、診療效果,若是出現誤診誤治、用藥不當,或是醫術庸劣、屢遭投訴者,一律革職汰換,絕不姑息。

  同時面向天下徵召民間良醫,經層層考核後補充進太醫院,打破其長期以來的封閉格局。

  其二,推行「太醫輪值制」。

  將太醫院太醫分成數班,輪流巡診各宮各院,每班任期三月,不得連任,更不許與宮中宦官、妃嬪私下結交,從制度上防範結黨營私、內外勾結。

  其三,實行「匿名診療」。

  太醫診治時,僅知曉患者的症狀與編號,不知其身份地位,避免因患者身份特殊而心生忌憚、用藥保守,或是因攀附權貴而刻意逢迎,更能防範有心懷不軌者借診療之機暗下黑手。


  其四,編纂《皇明醫典》。

  組織太醫院頂尖太醫,結合曆代醫書與臨床經驗,編寫一部通俗易懂、規範統一的診療手冊。

  內容涵蓋常見病症的症狀、診斷方法、用藥方劑、護理要點,類似後世民間流傳的《赤腳醫生手冊》。

  既可供太醫院內部參考,也可推廣至全國,讓地方醫者有章可循,推動標準化診療。

  想到這裡,朱由校不由得輕輕嘆了口氣。

  從貨幣改革到土地清丈,從吏治整頓到廠衛制衡,再到如今的太醫院革新,大明朝的方方面面,似乎都亟待整頓與變革。

  就像一棟年久失修的大宅,樑柱腐朽、蛛網遍布,想要讓它重煥生機,便需一處處修繕、一點點清理,容不得半分懈怠。

  他抬手按了按太陽穴,清涕已止住,咳嗽也輕了些。

  作為帝王,他肩負著萬里江山、億萬生民,這改革之路註定荊棘叢生、任重而道遠。

  但他別無選擇,唯有迎難而上,一點點清除積弊,一步步築牢根基,才能讓這古老的大明王朝,在風雨飄搖中站穩腳跟,走向新的輝煌。

  重新拿起硃筆,朱由校的目光再次變得銳利。

  些許寒疾,不過是前行路上的小小阻礙,他心中的改革之火,從未熄滅。

  太醫院的改革計劃,明日便要提上日程,而這,也只是他眾多革新舉措中的又一步。

  黃昏時分,夕陽的餘暉穿過紫禁城的宮牆,在青磚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春寒尚未散盡,晚風帶著涼意吹拂而過,讓浣衣局偏院的楊柳枝微微搖曳,平添了幾分靜謐。

  這裡本是宮中低階宮女居住的地方,院落不大,卻收拾得乾淨整潔,幾間青磚瓦房錯落有致,院角還種著幾株玉蘭,尚未開花,卻已透出幾分生機。

  只是今日,這平日裡安靜的偏院,卻多了三位特殊的客人。

  她們正是原朝鮮國主李琿的三位妃嬪。

  金介屎、任愛英與鄭昭容。

  三人皆身著朝鮮傳統服飾,衣袂飄飄,眉眼間帶著朝鮮女子特有的溫婉秀美,只是此刻,她們的臉上卻滿是未褪的震驚與茫然,顯然還未從踏入紫禁城的衝擊中回過神來。

  自踏上大明的土地,一路走來,她們所見所聞,早已顛覆了過往的認知。

  尤其是進入北京城,看到那巍峨的城牆、繁華的街巷,再到踏入紫禁城,目睹那金碧輝煌的宮殿、規整肅穆的宮道,她們才真正明白,何為「天朝上國」,何為「藩屬之邦」。

  就眼前這處給宮女居住的偏院,青磚鋪地,雕窗木門,院內有花有樹,竟比朝鮮王室的五大宮還要規整雅致。

  朝鮮的宮殿雖也精巧,卻終究少了這般大氣磅礴的氣派,更沒有這無處不在的威嚴與底蘊。

  「三位,請隨我來。」

  一名身著青色宮裝的宮女走上前來,語氣平淡,帶著幾分宮中之人特有的疏離。

  她引著三人走進其中一間最大的瓦房,開口說道:「這裡就是你們接下來居住的地方。

  從明日起,會有專門的嬤嬤前來教授你們大明的宮廷禮儀,尤其是面君的規矩,務必用心學習,不可有半分差錯。

  另外,明日一早,會有畫工前來為三位畫像,好好準備著。」

  「面君的禮儀?畫像?」

  三女聞言,皆是一愣,臉上的茫然更甚。

  金介屎反應最快,她上前一步,眼中閃過一絲急切,忍不住用不太熟練的大明官話開口問道:「敢問————是大明皇帝陛下要見我們嗎?」

  領路的宮女聞言,面色瞬間一沉,眼神也變得銳利起來,冷冷說道:「宮廷之中,規矩繁多。不該問的別問,不該管的別管,做好自己該做的事便可。」

  說罷,她不再多言,轉身便徑直離開了院落,將房門輕輕帶上,留下三女面面相覷。

  宮女走後,三人這才鬆了口氣,開始打量起這間居住的屋子。

  屋內陳設簡單卻齊全,一張雕花木床,一張方桌,幾把椅子,牆角還放著一個衣櫃,雖沒有在朝鮮宮中那般奢華,也無人時刻伺候,但比起她們一路上的顛簸,已是好上太多。

  短暫的打量過後,三人臉上的茫然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不同的神色,而其中最明顯的,便是難以掩飾的欣喜。


  「沒想到————我們竟有機會見到大明皇帝。」

  鄭昭容輕聲呢喃,眼中滿是憧憬。

  在朝鮮時,她們便聽聞大明皇帝是天下最有權勢的男人,執掌萬里江山,統御億萬生民,如今竟有機會親見,怎能不讓她們心動?

  金介屎眼中更是光芒閃爍,她攏了攏衣袖,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

  「那可是大明皇帝,是這天下最尊貴、最有權勢的男人。

  若是能得到他的歡心,從此便可一步登天,享不盡的榮華富貴,比在朝鮮做那無權無勢的妃嬪,不知好上多少倍!」

  她的夫君李琿,不過是大明的藩屬國王,處處受大明掣肘,權力有限。

  而大明皇帝,卻是真正的九五之尊,一言九鼎,若是能攀上這高枝,她金介屎何愁沒有出頭之日?

  「金尚宮這話,倒是直白得很。」

  一旁的任愛英聞言,嘴角撇了撇,語氣中帶著明顯的嘲諷。

  「怎麼,大王還未到京,你便迫不及待地想要背叛大王,去侍奉其他男人了?」

  金介屎聞言,非但不惱,反而嗤笑一聲,轉頭看向任愛英,眼神帶著幾分不屑。

  「呵呵,任妹妹說的哪裡話。

  如今大王淪為階下囚,自身尚且難保,我們這些做妃嬪的,難道還要跟著他一起赴死不成?」

  她頓了頓,語氣愈發直接:「樹倒糊猻散,這本就是世間常態。

  我們這般容貌的女人,本就是強大男人的附庸,依附強者才能生存,才能享受榮華。

  大王既然護不住我們,自然有更強大的男人值得我們追隨。」

  「你若是念著舊情,想要等大王到京後繼續伺候他,盡可以去等。

  我金介屎不攔著,反而要多謝你,少了一個競爭對手。」

  任愛英被她這番話堵得啞口無言,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她心中雖對背叛李琿有所芥蒂,卻也不得不承認,金介屎說的是實情。

  如今她們已是階下之囚,生死榮辱皆在大明皇帝一念之間,想要活下去,想要過得好,依附大明皇帝,似乎是唯一的出路。

  鄭昭容站在一旁,默默聽著兩人的爭執,沒有說話,心中卻早已亂作一團。

  她既想保全名節,又渴望活下去,更對那至高無上的皇權充滿了敬畏與好奇。

  一時間,竟不知該如何抉擇。

  翌日。

  晨光熹微。

  浣衣局偏院的窗欞便透進了幾縷柔和的光線。

  金介屎、任愛英、鄭昭容三女一夜未眠,天剛亮便起身梳洗。

  簡陋的妝奩里,只有些從朝鮮帶來的殘脂剩粉,三女卻依舊仔細地描眉畫鬢,將髮髻梳得一絲不苟,又換上了壓箱底的朝鮮傳統袍服。

  一番打扮下來,原本就容貌秀麗的三人更顯靚麗異常,眉眼間透著朝鮮女子特有的溫婉嬌媚。

  金介屎對著銅鏡理了理鬢角的珠花,眼角餘光瞥見身側的任愛英。

  只見她褪去了昨日的冷傲,特意挑了件最顯身段的粉色襦裙,髮髻上簪著一支金簪,正對著銅鏡抿著胭脂,唇瓣染得嫣紅欲滴。

  金介屎心中頓時冷笑,暗罵一聲騷蹄子!

  昨日還義正辭嚴地嘲諷自己背叛大王,如今還不是打扮得花枝招展,巴巴地盼著能入大明皇帝的眼?

  當真是做了婊子,還想立牌坊!

  任愛英似是察覺到她的目光,轉頭瞥了她一眼,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無的譏諷,隨即又轉過頭去,對著銅鏡顧盼生姿。

  鄭昭容站在一旁,看著兩人劍拔弩張的模樣,默默垂下了眼帘。

  她既不像金介屎那般野心勃勃,也不像任愛英那般口是心非,只是茫然地跟著打扮,心中不知是喜是憂。

  不多時,宮門外傳來腳步聲,兩名身著宮裝的畫師提著畫箱走了進來。

  二人皆是宮廷御用畫師,筆法精湛,目光銳利,甫一進門便將三女的容貌身段盡收眼底。

  畫師也不多言,只讓三女分別在窗前落座,一人執筆鋪紙,一人研墨調色,不多時便開始落筆勾勒。


  晨光透過窗欞,灑在三女身上,將她們的衣袂襯得愈發鮮亮。

  畫師們運筆如飛,時而凝神細描眉眼,時而揮毫暈染衣紋,筆下的人物漸漸鮮活起來。

  金介屎的明艷,任愛英的嬌媚,鄭昭容的溫婉,皆被刻畫得栩栩如生,連鬢角的珠花、裙上的繡紋都清晰可見。

  三個時辰倏忽而過,三幅栩栩如生的畫像已然完成。

  畫師吹乾了墨跡,仔細卷好,交由等候在外的小太監。

  小太監不敢耽擱,捧著畫像快步穿過宮道,徑直送往乾清宮。

  乾清宮司禮監的值房內,魏朝正焦躁地渡步。

  聽聞小太監回報,他連忙迎上前,接過畫像小心翼翼地展開。

  目光掃過畫卷,他原本緊繃的臉龐頓時舒展,忍不住輕輕點頭,低聲贊道:「不錯,不錯!皆是國色天香的美人兒,陛下定然會喜歡!」

  他不敢耽擱,當即捧著三幅畫像,腳步輕快地朝著東暖閣走去。

  此刻,朱由校正坐在膳桌前用午膳。

  魏朝識趣地候在殿外,直到朱由校放下碗筷,宮女上前收拾妥當,他才滿臉堆笑地躬身入內。

  「陛下,那三位朝鮮美人的畫像,奴婢已經取來了,陛下可要一觀?」

  朱由校接過宮女遞來的濕巾擦了擦嘴角,淡淡頷首:「呈上來罷。」

  「遵旨!」

  魏朝連忙應諾,揮手示意身後的小太監將畫像一一展開,懸掛在殿中顯眼處。

  朱由校抬眼望去,三幅畫卷依次排開,畫中女子或明眸善睞,或淺笑嫣然,或溫婉恬靜,各有風姿。

  他的目光在畫卷上掃過,嘴角微微勾起,點了點頭:「卻是不錯,頗有幾分異域風情。」

  說罷,他轉頭吩咐道:「今日的午膳,賞幾道精緻的菜餚送去偏院,給她們嘗嘗鮮。」

  「是!奴婢這就去安排!」

  魏朝聞言,心中大喜過望,臉上的笑容愈發燦爛。

  陛下不僅誇讚了美人,還特意賞賜午膳,顯然是對這三位朝鮮女子頗為滿意!

  如此一來,自己總算是在陛下面前立了一功,比起魏忠賢和王體乾,也不算毫無用處了。

  這般想著,他只覺得連日來的焦慮一掃而空,司禮監掌印太監的位置,似乎也穩固了幾分。

  魏朝喜滋滋地退下安排賞賜,東暖閣內便只剩下朱由校一人。

  他沒有如往常一般午休,而是踱到窗前,負手而立,目光望向窗外沉沉的宮牆。

  腦海中,一個個念頭飛速閃過。

  朝鮮國主李琿已在押解來京的路上,不久便要踏入這紫禁城,淪為階下之囚。

  如何處置這個李琿,如何吞併朝鮮,並且不需要花費太大的代價,是朱由校現在在思考的問題。

  德川幕府那邊,聽聞大明出兵琉球、占據吐噶喇群島,已是惶惶不安,遣使求和的隊伍怕是也在路上了。

  朱由校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低聲輕笑:「呵呵,小日本那邊,可算是越來越精彩了。」

  琉球的戰事只是開端。

  他要的,絕不僅僅是一個琉球,更不是德川幕府幾句虛情假意的求和便能了事。

  倭國的銀礦,東瀛的版圖,皆是他志在必得之物。

  只是,朱由校眉眼間掠過一絲難以掩飾的凝重。

  征伐倭國,絕非易事。

  那東瀛列島之上,德川幕府歷經關原合戰、大坂之陣,早已蕩平群雄,一統日本,麾下數十萬常備武士,皆是自幼修習弓馬刀槍的精銳之師。

  更兼倭人向來悍勇好鬥,又熟悉本土地形,絕非朝鮮那般不堪一擊的藩屬之國,著實不容小覷。

  更何況,此戰乃是跨海滅國之戰。

  要橫渡波濤洶湧的東海,將數萬大軍、糧草器械盡數投送至千里之外的敵國本土,這難度,比當年蒙古鐵騎兩次東征日本,猶有過之。

  當年蒙古坐擁橫掃歐亞的雄兵,卻因颶風阻路、補給斷絕,最終鎩羽而歸,落得「神風護國」的笑柄。

  如今大明要完成這等前無古人的壯舉,要克服的難關,何止千萬。


  朱由校的指尖輕輕叩擊著窗欞,腦海中飛速掠過無數亟待解決的難題。

  物資調配便是首當其衝的重中之重。

  大軍遠征,糧草先行,數十萬石軍糧如何徵集、如何運輸?

  戰船如何改造加固,才能抵禦東海的狂風巨浪?

  火藥、鉛彈、火炮等軍械,如何足量供應,確保前線將士無後顧之憂?

  再者,戰略戰術的執行更是分毫差錯不得。

  是先取對馬島、琉球作為跳板,步步為營蠶食日本列島?

  還是集中優勢兵力,直撲江戶城下,一舉搗毀德川幕府的老巢?

  水師如何與陸軍協同作戰?

  如何防範倭人效仿當年蒙古來襲時的戰術,堅壁清野、據城死守?

  這些,都需要兵部、水師將領反覆推演,制定出萬無一失的方略。

  還有武器裝備的更新疊代。

  大明水師的福船、廣船雖稱雄近海,卻未必適合遠洋作戰。

  火炮的射程與威力,還需進一步提升,方能壓制倭人的鐵炮與武士陣。

  甚至連士卒的甲冑、口糧,都要根據跨海作戰的特點重新改良。

  樁樁件件,千頭萬緒,每一步都如履薄冰,稍有不慎,便是滿盤皆輸的下場。

  可即便前路荊棘叢生,即便要面對千難萬險,也絲毫動搖不了朱由校征伐倭國的決心。

  他緩緩閉上眼,腦海中閃過倭寇襲擾大明沿海的累累血債,閃過豐臣秀吉侵朝時朝鮮百姓的流離失所,閃過薩摩藩凱覦琉球、暗通海盜的種種惡行。

  更想起了其後世在中華大地犯下的種種惡行。

  這般背信棄義、反覆無常的小人之國,這般嗜血好戰、狼子野心的蕞爾小邦,早該被徹底征服!

  朱由校猛地睜開眼,眸中閃過一絲凜冽的殺意,雙拳緊握。

  他不需要日本藩屬稱臣,歲歲納貢。

  而是要犁庭掃穴,永絕後患!

  要盡殺其桀驁不馴之男,將那些好戰的武士、野心勃勃的藩主,盡數斬於刀下。

  要盡納其溫順恭良之女,讓她們融入大明的血脈,世世代代受大明教化。

  他要從根源上,給這個滿是卑劣與狡詐的國度,換上華夏的君子血統!

  要讓東瀛列島,從此成為大明疆土的一部分,要讓「日本」這個名字,徹底湮沒在歷史的塵埃之中!

  窗外的風,愈發凜冽。

  朱由校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翻湧的殺意,目光重新變得銳利而沉穩。

  難,便迎難而上。

  險,便踏險而行。

  他是大明的天子,是受命於天的帝王,蒙古人做不到的事,他朱由校,偏要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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